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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振华局促不安地打量着女儿面色。
陶鹿只作不知,淡淡道:“小孩吃果冻要注意安全。”
“是是。”陶振华松了口气,神色活泛了些,起身弯腰开床头柜,“我给你洗个苹果吧…”
“不用。”陶鹿觉得胸口发闷,“我还有事——你好好休息。”
她大概是逃出了病房,出了住院部,在医院偌大的停车场里徘徊,心里憋得慌,想起住在疗养部的姥姥,索性上了对面的楼,问了卢碧华病房号,找过去。
陶鹿的姥姥年事已高,已经糊涂认不出人,住在疗养部其实不过是临终关怀了。陶鹿过去的时候,卢碧华上午刚回家去带小老虎,这会儿陪在病房里的是陶鹿的大姨。
姥姥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插着喉管,眼珠间或一转。
大姨在一旁叠着衣服,看陶鹿进来,客套了两句,语气一转,笑道:“鹿鹿啊,大姨知道你是有出息的,拿了金牌,我出去都好说有个世界冠军的外甥女。不过你别怪大姨说话直——跟自己爸妈有什么过不去的?你爸妈分开也都这么多年的事儿了——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你妈都跟我说了,就为了从前你爸打你那两下,你不能连你妈一块怨着啊。再说了,大姨小时候挨你姥姥姥爷的打,那更是没处说去。这会儿还不是在这儿伺候你姥姥?孝顺,孝顺——就是要顺着来。就算是爸妈带你的时候,打了你两下,骂了你两句,还能记一辈子么?日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你放下这些事儿自己心里也舒服。有空多去看看你妈,最起码一周得打一个电话吧?”
刚刚面对陶振华的时候,被搅起来的复杂情绪,这会儿被大姨这番离心机般的话一甩,忽然爱恨怨憎层次分明铺陈开来。
陶鹿冷笑道:“我倒是想孝顺,可惜没个好妹妹给我报销爸妈的医药费,让我赚一笔。”她大姨假报姥姥的医药费,从她妈手里讹钱,不是一次两次的事儿了。
大姨不妨被她拆穿,只作听不懂,然而声气儿恼怒起来,“你说说你这孩子——怎么跟自己爸妈那么计较呢?算了算了,我也不做那招人烦的,你以后就明白了。跟自己爸妈,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我就不原谅。”陶鹿咬着嘴唇,心里鼓噪的种种情绪一瞬静了下来,“凭什么要原谅?他们对我的好,我记着。他们对我的坏,我也忘不掉。当初他们可以选择伤害,现在我也可以选择不原谅。”
原谅,是对她自己的二次伤害。
第一次的伤害,早已刻在她心底。
一辈子的伤痕,一辈子都不能原谅。
恨着的同时,陶鹿想起陶振华病号服下瘦削的模样,又觉心酸不已。
医院停车场里,陶鹿独自坐在车里,头抵着方向盘,良久,她给叶深拨了电话。
只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起来。
“陶鹿。”叶深念她的名字,声音低徊温柔。
陶鹿绷紧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她疲惫叹息,开口却是全然无关的事情,只道:“车好难开。”
“你在哪?我去接你。”
“倒车好难…”
“我去接你。”
“仁爱医院。”
“我现在过去——你怎么会在医院?”
陶鹿透过车窗,望见一手牵着妈妈一手牵着粉红气球的小女孩,胡说八道,“我怀孕了。”
电话另一端忽然短暂死寂。
陶鹿嗤嗤笑起来。
叶深长叹了一声,无奈道:“别这么吓我…不是说不会胡说八道了么?”
陶鹿听着那边的风声与微微的喘息声,想必他在快速走动,翘了翘嘴角,轻声道:“妈妈说不可以亲吻,亲吻会怀孕哦…”
叶深低笑一声。
陶鹿嗤嗤笑了一会儿,又道:“跟你说,我小时候我妈真的跟我说过这种话。后来我不小心跟家里的小狗亲了一下,再然后那只小狗生了小小狗…”
叶深快速发动了车子,他从最开始就听出了女孩声音里的疲惫无助,此刻听她忽然说起小时候的事情,便屏息认真听着,却听电话里,女孩一本正经道:“——我那时候就想,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绝对不能饿着她们娘俩!”
叶深差点踩错刹车。
电话里,女孩大笑起来。
叶深无奈笑道:“又在胡言乱语了。”
“像我这样小小年纪就这么有责任心的人,现在很少见了哎!真是羡慕你能遇到我。”陶鹿先是笑着,胡闹了一会儿,笑声渐渐消失,真实的情绪才敢暴露在人前,她抽抽鼻子,手指戳着微凉的车窗,委屈道:“天都要黑了,你怎么还没来?”
天地良心,两个人通话还不过五分钟,叶深已经在半途。
可是陶鹿不管,语气听起来下一秒就要哭了,“你说现在来接我的。”她把“现在”两个字咬得偏重,像是终于找到了借口,积压了一天的情绪都倾泻而出,她哭道:“你才是骗子。”
第67章 桃花带雾浓(十八)
桃花带雾浓(十八)
暮色四合, 人们来去行色匆匆的仁爱医院停车场里,叶深敲响陶鹿车窗玻璃的时候,女孩已经缩在驾驶座上哭作一团。
叶深面色骇然, 手势轻柔地把女孩抱起来, 罩在黑色风衣底下,稳稳送到越野车副驾位置, 站在车门外,俯身盯着女孩横一道竖一道全是泪水的小脸, 叹了口气, 把手帕展开盖在那张小脸上, 合上车门换到驾驶座,看女孩稍微平复了些情绪,他那骇然面色才渐缓, 顿了顿,柔声道:“晚饭吃了么?”
顶着手帕的小脑袋左右晃一晃。
叶深开着车停在一家清粥小菜馆。
陶鹿捧着喝空了的瓷碗,拿在手中把玩。青花瓷碗上刻着一行似是而非的诗:谁人与我立黄昏,谁人问我粥可温。
胃填满了, 肚子暖融融的,陶鹿心情稍微恢复了一点,只是鼻头眼角仍是红红的。
“怪我来晚了?”叶深明知不是因为这个, 却还是这样开口问。
陶鹿抽了抽鼻子,小声嘀咕道:“你才是骗子。”
叶深翘了翘嘴角,“这么记仇?”就因为他把游戏密码设置成了“陶鹿小骗子”。
陶鹿哼了一声,转着青花瓷碗, 看上面画着的曼妙古装女子。
叶深给她倒了一盏茉莉花茶,问道:“怎么去医院了?”
陶鹿沉默不语。
叶深便故意道:“真怀孕了?”
陶鹿脸上总算露出个笑影,歪头瞅着他,刁难道:“要是真的,你会怎么办?”
叶深脸色沉了沉。
陶鹿吐吐舌头,知道玩笑也有分寸,道:“好啦,我好好说话。”于是把陶振华心梗差点挂掉,自己去探望,顺路又看了看在临终关怀的姥姥,挨了大姨一顿说的事儿抖搂了个干净。
她说得口干舌燥,终于说完停下来喝茶的时候,从茶杯沿上方觑见叶深沉静耐心的模样,忽然讶异——她在叶深面前竟然什么都说了,也没瞻前顾后担心他会不耐烦。这简直有点不像她。难道说潜意识里,她是相信眼前这个人会包容自己的么?她抚着还微微发痛的眼角,像她这样的人,竟然会在一个人面前有这样多的眼泪,真是奇怪呐。
叶深自然不知道陶鹿这些曲曲折折的心事,听陶鹿说了在医院里发生的事情,心疼又护短,淡声道:“以后再有人对你说这种话,就让她来找我。不要傻乎乎就在原地听着。听完自己又难过。要转身就走——然后通知我。”他顺手给陶鹿把茶添满,垂眸低语,“或者你来找我,或者我来接你,总之不许一个人。”
陶鹿心中一动,却是哼了一声,故意道:“不许?”神色间有几分桀骜。
叶深放下茶壶,顺势握住了她正在瓷碗上划来划去的手指,正色认真道:“不许。”
陶鹿望入他那双漂亮专注的眼睛,面上微红,低下头去说不出话来,手指也乖乖停在叶深掌心不动了。
叶深握着她手指的掌心紧了紧,目光落在她发红的眼角,顿了顿,问道:“吃饱了?回去?”
陶鹿脑袋点了两下。
两人上车,陶鹿手指绕着系好的安全带,低着头发呆,察觉叶深正看着自己,疑惑抬头,“开车呀。”
叶深目光又落在女孩发红的眼角,叹了口气,倾身过去,微烫的唇印在女孩眼角。
陶鹿僵住。
叶深挪开一点,垂眸看着女孩发红的眼角,顿了顿,又吻上去。
“以后不许这么哭了。”他的声音轻的像叹息,“我看着心里难受。”
停车场里,隔着车窗望见哭作一团的女孩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等他退开,陶鹿连脖颈都泛起粉色来,脸上更不只是眼角鼻头发红,整张脸都像是要烧起来一般。
叶深歪头端详着自己的杰作,轻笑道:“现在好多了。”
陶鹿眼睛都羞得不敢转,手指却顺着他的袖口攀过去,在他结实光滑的小臂上拧了个麻花。
叶深痛得嘶了一声,漂亮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弯成微笑的弧度,像是星星亮了。
回家路上,陶鹿望着车窗外的风景,还有玻璃上映出的叶深侧影,心有所悟。也许是陷在爱情中的人,看世界都加了一层美好的滤镜,恨不能与所有人分享自己的甜蜜喜悦,也更愿意去付出帮助别人。陶鹿这会儿忽然想通了,她固然可以选择不原谅,可是当她固执守着斑斑伤痕的时候,就错过了玻璃上那美丽的侧影。人生这样短暂,她哪有那么多精力分给憎恨怨毒呢?不如看淡。
叶深看着女孩神情恬淡的侧脸,眼睛笑起来。三年前,女孩脸上总是鲜活灵动的百变表情;三年后,女孩脸上却又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这样恬淡的神情,在女孩脸上出现,记忆中还是第一次。
路口红灯闪烁,叶深握住了女孩柔软的手,十指交缠。
女孩倚在靠背上,眼神亦柔软,然而不过两秒,她瞪起眼睛,故意恶声恶气道:“你还在试用期哦!”
叶深睫毛眨动两下,微笑“嗯”了一声。
女孩又凶巴巴道:“试用期不合格,我会走人的哦!”
叶深晃了晃她的手,温柔道:“带我一起走。”
陶鹿瞪着眼睛,想了一想,实在抵不住这甜蜜,嘴角一弯笑出来。
星光照耀世间眷侣,像是可以永恒。却不知星星,总是会有陨落那一天。
接到姥姥去世的消息,陶鹿并不惊讶,甚至也不悲痛。
姥姥缠绵病榻多年,年事已高,离去是在大家预料之中的事情。按照姥姥的年纪,如果是从前,大约能照着“喜丧”办理。
所以当陶鹿赶到小舅家,看到几乎哭晕的卢碧华时,是很冲击的。
据说陶鹿姥姥临终前忽然清醒了一小会儿,死活不肯待在医院,一定要回家。于是子女就把她接回了去医院之前住的小儿子家。担架抬着白发苍苍的老人,刚到客厅,人就咽了气儿。
陶鹿一步踏进小舅家,看到的就是迎面客厅瓷砖地上摆着担架,担架上卧着安静的老人。与老人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旁几乎哭昏过去的卢碧华。陶鹿大姨在操持后事,小舅大约因为是男儿,虽然也悲痛,却隐忍。
唯独从前家中女儿里最小的陶鹿妈妈,卢碧华,放了悲声。
撕心裂肺,令闻者落泪,与之同悲。
陶鹿在刚接到消息时的淡漠,撞上母亲强烈的悲痛,忽然就化作了心酸。她走上前去,扶着母亲肩膀,“妈。”想劝她,又想扶她起身。
卢碧华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外界的声响,她扑在担架旁冰冷的瓷砖地上,十指死死扣着担架杆子,哭号声像野兽,“娘!娘!嗬嗬!”
陈国壮从后面走上来,双臂揽着妻子肩头,几乎是把人半抱起来。
然而卢碧华竟然能冲开一个壮年男子的力气,再度扑倒在担架旁,头伏低在死去的娘身侧,哭声催人心肝。
陶鹿别过脸去,抹去不知不觉掉下来的眼泪。
客厅里乱哄哄一团。
众人好不容易把卢碧华架到卧室。
陶鹿大姨指挥道:“鹿鹿,来,看着你妈点儿。等会儿入棺别让你妈看,她受不了这个。”
陶鹿心情复杂进了卧室,什么是兄弟姐妹呢?平时讹诈钱财也是她,这种时候关怀体贴也是她。
卧室里,卢碧华伏在床上,将近五十岁的人,两个孩子的妈妈,这会儿却嚎啕大哭像个幼童——还必得是受了伤筋动骨的伤的幼童,否则,什么幼童会这样哭?像不要命了似的。
陶鹿在床沿上坐下来,顿了顿,有些生涩地伸手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张了张嘴,半响道:“别哭了。姥姥是修善的人,会有福报的。”死者已矣,生者唯有寄托于虚无缥缈之物才能有一丝慰藉吧。
卢碧华伏在床上只是痛哭。
陶鹿能做的,唯有默默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卢碧华长抽一口气,翻过身来,露出被泪水打湿的一大片床单。她手背压在满是泪痕的眼皮上,抽噎着,嘶哑道:“鹿鹿,妈妈没有妈妈了。”
陶鹿呆了一呆,被这句话击中。
卢碧华长长吸气,又长长吐气,眼泪一刻不停,再度翻身过去,呜呜咽咽小声哭起来。
陶鹿抵住心酸,抚着母亲的背,安慰道:“从今往后,我来做妈妈的妈妈。”
那天的丧事一直忙乱到很晚。
目送陈国壮载着母亲离开后,陶鹿才上了早就来接的叶深的车。
她上了车,头抵着车窗,异常沉默。
叶深留意着她,安慰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别太难过。”
陶鹿点头,又道:“不是…”欲言又止。
叶深会意,问道:“心里有别的事儿?”
陶鹿不语。
叶深又问道:“一天都没好好吃饭吧?”
陶鹿懒洋洋道:“没胃口。”
叶深这次停在一家日料店门口。
陶鹿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车。
她呆坐着看叶深点菜,自己只要了一壶清酒,勾了勾嘴角,“记得么?三年前,你还不许我喝。”
叶深无奈,只道:“现在是不许多喝。”
两杯清酒下肚,酒精带来的熏然稍微驱散了压抑的心情。
陶鹿打开了话匣子,“我觉得特别后悔。”
叶深沉静听着。
女孩喝过酒后,一双明眸水润润的。
“妈妈是什么?”陶鹿比划着手势,“我怎么能因为她是我的妈妈,就觉得她好像是个特殊的人种一样。明明我们有着同样的性别,明明她也是某个人的女儿,为什么我从前会觉得她要强大、付出、无私才是理所当然的?”她的泪水掉下来,“为什么她不可以软弱?为什么她不可以害怕?为什么她不可以退缩?为什么我要这么苛责…”
叶深沉静听着,眼睛里闪过心疼,又带着欣慰。他来不及拿手帕,用手指揩着女孩滚落的泪水,却并没有打断。
陶鹿哽咽着,拼命想要向叶深传达自己此刻的心情,“她会像我一样,想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她会像我一样,比起操持家务更喜欢打扮自己。如果她是我的女儿,而我知道在她身上发生的这些事儿,我怎么还会责怪她?我会心疼得要死。可是只是因为她是我的母亲,我就对她这样怨怼。而她对自己的母亲——我的姥姥,却什么都不敢说,怕让她的母亲担心…”她软软地攥住叶深的手腕,把哭到发烫的脸颊贴在他微凉的手背,小声哽咽道:“没人有告诉过她该怎么做一个妈妈。她也是第一次做妈妈啊…我为什么现在才明白过来呢?”
“现在明白过来就好。”叶深垂眸看女孩猫一样把脸贴在自己手背,目光怜惜,柔声道:“以后的日子还长。”
陶鹿闭目摇头,长睫毛上沾着晶莹泪珠,“我真是个糟糕的人。”
“嗨,”叶深绕过桌子,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整个人都抱到怀中来,认真道:“不许这么说自己。”他抚着女孩睫毛上的泪珠,正色道:“这些道理,有的人一生都领会不过来,终其一生怨愤不平,这是他们的不幸。你能跳出自己的视野,淡化自己受过的伤,从父母的角度来考虑,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好了。所以,你绝对不是糟糕的人。你只是成为了更成熟的人。”
“所以我从前比现在糟糕对么?”
叶深点点她小巧微红的鼻头,微笑道:“也不对。成熟只是个中性词,更成熟不是褒奖,不成熟也不是贬斥。你只是长大了。”
陶鹿听得晕晕的,语句的意思没听懂,但是语气却听懂了。她翘了翘嘴角,仰头痴痴望着叶深,抽着鼻子感叹道:“叶哥哥,你真好。”
“叶哥哥”这个称呼入耳,叶深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心脏缩成一团。
他缓缓垂眸,怕吓到怀中女孩,轻声道:“你叫我什么?”
陶鹿已是半醉,脸上泪痕犹在,却是嘻嘻笑起来。
叶深诱哄道:“再叫一声。”
陶鹿乖乖的,窝在他怀中,又唤了一声,“叶哥哥。”声音又甜又软,带着些微醉意,像调了春光的佳酿,醉人而又明媚。
“再叫一声。”叶深声音微哑。
“叶哥哥…唔…”尾音被热吻吞没,女孩眉眼□□浓。
一千多个日夜的痴心守候,如履薄冰得步步接近,辗转反侧得忍耐渴求,只为听怀中女孩再发一声旧时呼唤:叶哥哥。
叶深双臂收紧,禁锢住女孩,低头加深这火热激烈的吻。
回来了,回来了,他的女孩回来了。
第68章 桃花带雾浓(十九)
桃花带雾浓(十九)
陶鹿第二天醒来的时候, 撑开眼皮环顾四周,看到熟悉的卧室,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这是天贸大厦十九层, TK战队基地的主卧室。
她揉着微微发胀的额角, 一定是昨晚那半壶清酒的原因。熟门熟路走到浴室,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人——脸也肿, 眼也肿,是昨晚大哭过的后果。
天呐!她捂住脸哀嚎一声。
不过片刻, 传来敲门声, 是叶深听到她的哀嚎来查看, “醒了?”他声音隐带笑意,“醒了就起床吧,我调了醒酒汤。”
一听到叶深的声音, 昨晚最后那个吻猛地窜入脑海。
昨晚她哭了半天,半醉中被吻得七荤八素,后来的细节已经记不清了,可是…那个发烫的有力怀抱, 她在梦中都还记得。
想到这里,陶鹿捂住红彤彤的脸,又哀嚎一声, 蹲在了地上——她酒后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抱着这样忐忑的疑惑,陶鹿来到叶深所在的客房,一开始都不好意思抬眼看人,就一心一意逗地板上的猫。
曾经的小橘猫, 大咪,已经被岁月摧残成了一只货真价实的大猫。
懒洋洋蹲在桌腿旁,它乜斜着陶鹿,似乎在打量这个有点熟悉的不速之客。
陶鹿和它“喵喵”得对叫了一会儿。
大咪咕噜噜叫了一声,似乎认出了陶鹿,滚到她脚边露出肚皮来。
陶鹿一面搔着大咪柔软的毛发,一面假装随意道:“昨晚,我是不是喝醉啦?”
叶深一本正经看着邮件,“嗯。”
“那…”陶鹿抿唇,“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叶深滑开转椅,居高临下看着她,微笑道:“什么奇怪的话?”
陶鹿忙闪躲,“哦哦,没有就好。”
叶深翘了翘嘴角,伸手向女孩,攥着她的手腕把人拉起来,牵到身前,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人托起来架到了腿上。
陶鹿腾云驾雾就坐到了叶深腿上,身子前倾险些栽到他怀里,好险伸手撑住了他的肩膀,却已经红了脸,低声嗔怪道:“干…干嘛…”
“不是想知道昨晚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么?”叶深好整以暇地微笑着。
陶鹿大羞,她昨晚这样了?
叶深刮着她微红的脸颊,笑道:“再叫一声。”
“什、什么…”陶鹿被他的动作搞得整个人一团酥麻,反应过来之后,昨晚断断续续的画面在脑海浮现,把她炸成了烟花。
那个窝在叶深怀里,抱一下叫一声“叶哥哥”的人真的是她么?
被人魂穿了吧!
陶鹿叫了一声,捂住脸缩在叶深下巴颏下,自欺欺人得不动了。
头顶传来叶深闷闷的笑声。
陶鹿小心翼翼动了动,蹭到他怀里,再度装起了鹌鹑。
头顶的笑声越来越明显。
陶鹿闭着眼睛,脸红红得不去管它。窝在喜欢的人怀里,糖水都化在了心里。
叶深就抱她在腿上,下巴抵在女孩发顶,安静看着邮件。
一室静谧,唯有鼠标偶尔按键的清脆声响。
陶鹿叹了口气,忽然想要这样的天荒地老。
如果不是Andy的夺命连环call,陶鹿几乎要在叶深温暖的怀中睡着了。
“好我的小姑奶奶!你这两天怎么大变活人,凭空蒸发了?你人在哪?清荷园和工体的房子我都去看了,你都不在。小姑奶奶,你可别是忘了——今天下午有体育局的表演场,完了还有新闻发布会。”
“没忘。”陶鹿懒洋洋道,仍旧趴在叶深怀里,不想动,“不是下午么?现在才十点呢。”
“大哥!大爷!你不得提前过来,跟领导们一起吃顿饭么?还有新闻发布会,你不得跟楚涵提前对对词儿么?”
对于第一个问句,陶鹿嫌恶地皱了皱眉,只回答了第二个问题,“对词儿?我和楚涵?”她嗤笑了一声,“我俩对什么词儿?又不是演员。”
听到楚涵的名字,叶深滑动鼠标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垂眸看着怀里的女孩。
“我的小姑奶奶!你说为啥什么要对词儿啊?上一次在冬运会举办城市的新闻发布会,你谁都没打招呼,张口就是不跟名人谈恋爱,弄得人家楚涵一脸不知所措…”
陶鹿不耐烦道:“我说不跟名人谈恋爱,跟他有什么关系?”
“是!就算跟他没关系!”Andy在电话另一端把大腿拍得啪啪作响,“但是跟广告商有关系啊!你数数跟楚涵的联名代言,这半年签了价值十个亿的代言啊!是,我知道你自己也贵,但是为什么跟楚涵搭一块你俩就贵破天了?广告商为什么要花这么大价钱?还不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人民群众喜闻乐见,你要拆CP,要问问人民群众答不答应…”
“等等!”陶鹿坐直了身子,“我什么时候跟楚涵组CP了?”
“不管你怎么看,观众网友全当你们是!”Andy总结陈词,“反正你以后再发这种不跟名人谈恋爱的宣言,一定先跟咱们团队商量一下,当然也要跟楚涵对好词——”他晓之以情,“就算是为了合作伙伴的颜面,好不好?快点儿,人在哪呢?用不用我去接你?”
陶鹿留恋得在叶深怀里动了动,懒洋洋道:“那行,你来接我吧…”。
叶深握着她打电话的手拉高,口型示意。
陶鹿微笑,改口道:“不用了,我自己过去。”
叶深捡起车钥匙,“我送你。”
陶鹿站在转椅旁没动,看着叶深高高瘦瘦的身影,忽然有点晃神——就这样在一起了么?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离开TK战队基地的时候,陶鹿迎面遇到了山楂。
山楂顶着那一头亮瞎人眼的黄色头发,一眼看见陶鹿,立刻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陶鹿笑道:“黄毛白斩鸡,你打招呼的方式挺别致啊。”
山楂冷笑道:“不想跟你打招呼。”
“哦。”陶鹿耸耸肩膀,不以为意。
山楂却又道:“你干嘛又回来找老大?你这次打算什么时候走?一走几年?”
陶鹿微愣。她能明白山楂对她不友好的态度,是出于为叶深打抱不平的心理。可是对于山楂的问题,她忽然答不上来。留在国内直到参加完冬奥会,那么一年之后呢?是走是留?生活该怎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