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略颔首,道:“应该的。”
王影上午到学校里来了解时浅的学习情况,被冬青带着去教室外面转了一圈,又回办公室聊了一节课。
王影很会说话,客客气气的问,事无巨细,冬青正巧没课,闲下来,也都一一答了。
作为老师,大部分还是相当愿意与家长沟通的。
“噗嗤”一声闷响,办公室里的茶水壶沸腾了起来。热腾腾的白烟往外滚着,晕湿了窗户玻璃。
“稍等。”冬青说。
冬青拔下插头,单手扶在桌边,小心翼翼地往纸杯中注入热水。
王影趁机打量着身后的小老师。
很年轻,听闻刚毕业没多久。
长了一张娃娃脸,个子不高不矮,气质娴静,带着书香气。
天冷,她深蓝色的大衣搭在椅背上,外面只穿了件绒毛衣,泡泡袖。
办公桌面上除了学校配备的台式电脑,还放了本白色的薄薄的笔记本,右上角摆了三个色彩不一的透明玻璃罐,罐子里插满了花枝。
有些是新鲜的,有些早早的萎败了。细小的花瓣零零碎碎地拂落在桌角,日子久了,失了水分,干干的。
冬天,花摆也摆不住。
“给。”冬青将纸杯放到王影手边,说:“那杯冷了吧。”
“没事,不碍事的冬老师。”王影客气了一番。
冬青弯腰,将装着冷茶的纸杯扫到了垃圾桶里。
办公室门“砰”的被推开,寒气卷了进来。
一位上了年纪的语文老师腋窝下夹着几本书走了进来,他一边走一边搓手,“冷得啊。”
“有热水,刚烧的。”
王影打着招呼:“老师好。”
那老师点了点头,说:“你好你好。”说完,径直倒热水去了。
第三节课刚下,教学楼又吵闹了起来。王影斟酌着,开口问:“冬老师,我想问问…”
“嗯?”
“时浅她以前和我说她是一个人坐的,怎么——”王影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不再继续往下说。
“哦?”冬青会意,说:“她之前确实是一个人坐的。这学期我们班刚从国外转来一个学生,文科底子比较薄,一开始没调位置,就让他坐时浅那里了。”
“你别担心,时浅是不会说慌的。”冬青安抚道。
王影面上犹豫,平眉微蹙。
那个男生长得太出色了。
出色到让她一见到他,就拉响了警报。
她不能让她闺女的路上出现一丝一毫能影响到她的人或事。
绝对不能。
“那老师,这位置后期还会再调整吗?”
“会,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微调。”
一直在听墙角的那个老师呷了口热茶,开玩笑似的问:“这位家长不会是在担心自家闺女早恋吧?哈哈哈哈。”
王影借坡下驴,点头道:“是有这个意思。”
冬青嗯了一声,温声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班只有五个女生,安排女生两两坐一起,还剩下一个,不论剩下哪一个她都要和男生坐,你想啊,大家都是一个班,别的两个女生坐一块的时候上课头碰头亲亲热热的讨论题目,下课手牵手开开心心去吃饭,剩下的那个不尴尬吗?所以,干脆女生和男生坐一起,是这样的。”
“这位家长就别多想啦,想多了还给学生增加压力。”又呷了一口茶,那老师感慨似的说:“现在小孩子要是真想谈个恋爱,拉个小手,你看也看不住。”
“至于那位小太子爷就更不可能了。”那老师努了努嘴,朝冬青挤眉弄眼,意有所指。
冬青明白他的意思,微微有些无奈。
晏辞这小太子爷的名头怎么传到学校里来了,平日里温言喊他都是爷,少爷,太子爷。
王影不懂,问:“什么小太子爷?”
指尖扣在水杯水杯,冬青抿了抿唇,刚要作答,“砰”的一声办公室门又被推开了。
温母哈了口气,拎着三个小盒子走了进来。
“闺女,来尝尝。”温母喊。
走到冬青身边,温母才发现冬青面前的女人不是老师,“学生家长?”
“嗯。”
“哦哦。”
“主任,还有事吗?”在学校里,冬青从来都喊温母叫主任。
“有事!”温母靠在冬青办公桌边,将三个盒子全部推给冬青,道:“这不让你来尝味道来了嘛。都尝尝看。”
温母打开盒子,给王影也拿了一块儿。
“对了,刚才说的那位小太子。”冬青说话顿了一下,看向温母。
“嗯?”王影疑惑。
“是…我们主任家的。”
温母拿纸杯倒了点热水,暖着手,听到这话,眉峰都没动一下,开口道:“我们家那个欺负你家孩子了?你等着,我收拾他。”
“不是不是。”王影急忙开脱,她哪里想到随口一问问到校领导家的太子爷身上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一直在的语文老师乐不可支,笑道:“所以,我都说了,不可能的啊。有主任看着呢。”
说曹操曹操到,正说这某太子爷,某太子爷自己就推门进来了。
“这不来了吗?”那个老师端着水杯,坐到了自己位置上。
晏辞推门进来,见到眼前的情况,步子微顿。
温母抬手,对晏辞招了招手,喊:“过来。”
“这是时浅的妈妈,特意到学校里来了解自家闺女的学习情况。你这次期末考试,人家闺女帮你复习,语文政治历史进步很大,你是不是要谢谢人家妈妈这么会教女儿。”温母一番话看似说的玩笑又随意,但态度又很明显。
给你面子,请你不要随意揣测我自家的崽。
晏辞走了过去。
温母一手端着纸杯,一手搭在晏辞后脖颈那儿,顺手拍了拍家里的小宝贝。
大男孩出来,外面套了件白色迷彩的羽绒服,拉链拉了一半,显得整个人很瘦,腿长,站着很高。
他耷着眼皮,似乎很困倦。
开口,声线偏冷。
“谢谢妈——”妈…
晏辞顺着自己大姨的话往下说,说到第三个字飞速反应过来,后面的字又消了音,改口道:“谢谢阿姨。”
温母怎么会听不出那个音节,又拍了一下晏辞的背,道:“喊什么呢?”
晏辞:“…”
我透。
“你来干嘛?”温母又问。
“为人民服务,来搬作业。”晏辞答。
当然,他没这么好心,也没那个爱心为人民服务。他会来办公室,完全是某只小崽崽在她妈过来后,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连上课都没精神。
所以,他来见见未来那个啥是什么洪水猛兽。
“就你嘴贫。”
冬青轻笑,弯腰从地上搬起刚改完的作业,又从抽屉里摸了两块大白兔奶糖放在作业本上。
“我们小太子爷辛苦啦。”
晏辞看着放在作业最上方的两块奶糖,颇嫌弃,说:“我哥还吃大白兔呢。”

第84章 第八十三天

Chapter.83布偶猫饲养指南
那天,王影回去,脸色虽不太好看,但晚上吃饭的时候到也没多说什么,只简单叮嘱了几句,“马上就放寒假了,放完寒假再开学都高二下学期了,时间过得快着呢,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好好学习,小高考必须拿4A。”
时浅咽下嘴里的粥,点了点头。
高二的小高考,她们省的一个特色。
选修学物理化学,那么小高考则考剩下的四门,政治历史地理生物,一个A在高考的时候加一分,四门全达A,高考加五分。
五分,一道数学填空题的分值。
在这个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省,可以碾压上万人。毫不夸张,甚至老师都说过一分压死一操场的人。
饭桌上,热了简单的四道菜。
时奶奶知道时浅不爱吃味淡的,特意给她做了道麻婆豆腐。
新鲜的小嫩豆腐,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浸在味香浓郁的酱汁中,小火咕嘟咕嘟煮上十几分钟,嫩豆腐吸满了汤汁。
一口咬下去,入口鲜嫩麻辣,很配小米粥。
从时从翰和王影回来后,原本就沉默的时浅话就更少了,基本都是安安静静的吃饭。
奶奶总是很懂她,烧她喜欢的菜,她就像一只偷食的仓鼠,小口小口地吃的麻婆豆腐,心底里不知道为何升起一股隐秘的愉快。
可能是太好吃,也可能是她和晏辞的事王影并不知情。
最后一口小米粥喝完,时浅放下筷子,说:“我吃完了,先上去写作业了。”
“以后晚上少吃点味重的,对胃不好,万一考试前身体不舒服,那考试不就废了吗?平时自己多注意着点,别总是让爸妈替你操心。”时从翰道。
时奶奶诶了一声,说:“崽崽快上去吧,碗等会奶奶来收拾就好了。今天作业多吧,别等奶奶了,快上去。”
“好。”
一声好应了奶奶,又应付了时从翰。
时浅上楼了,楼下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谈话声小了不少。
“妈,你也是,以后少弄点味重的给她吃,尽量清淡点。”
时奶奶不大开心了,回道:“你闺女今天高几?”
“高二啊,怎么了?”
“你也知道她高二,你还知道她高二啊?你知不知道现在高中生学习多辛苦,吃不好多影响学习?她不爱吃清清淡淡的你不是不知道,清水豆腐她都扒拉不了几筷子,你就让她饿着肚子去学习?”
“慢慢来,还能适应不了?妈,你太惯着她了。”
“哼。”时奶奶重重地哼了一声,端着自己的碗和时浅的碗,一把扎进了水池里。
没几天,N中终于放假了。
离新年越来越近,王影和时从翰忙着采购年货,倒也没怎么管着时浅。
上午,时浅在王影眼皮子底下复习上学期学过的内容。
N中寒假不长,任课老师大多没布置多少作业,有也就七八张试卷。在王影的督促下,时浅无聊到一天就写了八张试卷。
晚上六点多,吃了晚饭,王影一个眼皮子扫下来,时浅又拿了本诗词选听话地坐到她眼皮子底下看着。
坐在客厅里,盯着墙上的灯影,时浅脑子有些空。
看不进去,又有点想晏辞。
年货都买完了,王影看她看得紧,她不是在写作业的路上就是在复习的路上。
算起来,她上一次回复晏辞消息,还是在早上六点多她刚起床的时候。
“哟?你们家时浅还学着呢?都学了快一天了!”院子大门被顶开,一个阿姨探出了脑袋,说道。
“进来坐啊。”王影忙迎道。
“不坐了不坐了,我等会去老陈家,走吗小王?”
“陈璟家吗?”
“是啊,说起来,我们这一块儿就属时浅和陈璟最有出息了。我看着都羡慕!”
“哪里啊,时浅半点儿都不如陈璟,那哪能比啊。”
“你这就不对了啊。”
“哪不对啊,陈璟好歹是个男孩子,以后肯定更不一样。”
“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现在都一样啊,你家闺女懂事又有出息,以后你肯定还是享福的,压力又小。”

王影出去窜门了。
院子大门“呀”的一声,又被合上了。
院落里一隅映着浅黄色的壁灯,看着暖融融的,但其实很冷。
时浅合上书,愣愣地坐着。
“还愣着干啥呢?”时奶奶拍了拍时浅的后背,“学傻了?”
“奶奶——”
“诶!快去玩吧,这都学了快一天了,不傻也都要学傻了。”时奶奶大手顺了顺时浅脑袋。
王影在,时奶奶一般不主动去说什么,怕惹口角。
时浅知道奶奶心疼自己,眼角有些酸,勾着奶奶胳膊晃了晃,说:“奶奶对我最好了。”
时奶奶笑得一脸慈祥,说:“奶奶不疼你疼谁啊,奶奶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孙女。”
上了楼,时浅轻轻关上了卧室门,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划开锁屏,消息接二连三地跳进来。
【晏辞:崽崽,下午你干嘛?】
【晏辞:吃完饭了吗?】
【晏辞:…】
【晏辞:三个小时过去了,我小女朋友回我了吗?】
【晏辞:没有。】
【晏辞:五个小时过去了,我小女朋友回我了吗?】
【晏辞:还是没有哦。】
【晏辞:七个小时过去了,大喵不开心了,要抱抱要顺毛qwq】【晏辞:没有女朋友在的第N个小时。】
【晏辞:孤寡老猫,在线吃饭。图图图.jpg】
【晏辞:…】
【晏辞:…………】
【晏辞:………………】
有点可怜。
可怜兮兮的大喵。
不知道为什么,时浅竟然有点儿想笑,那股子空荡荡的感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小欢喜。
【时浅:喵>O<】
【时浅:你的小女朋友出现了!】
晏辞带着耳机在工作,卧室里只留了盏小台灯,灯影投在桌角,染明一隅。窗帘拉紧,室内黯淡一片。
特别提示音响起。
时浅的。
晏辞一眼扫完小女朋友的消息,差点气笑了。
那么长时间不回消息,整半天所有的字加起来没到二十个字。
白色的耳机滑下一只,落入黑色的毛衣上,缠着。
倚在椅背上,晏辞手背抵在鼻尖下,笑了。
【时浅:来yy吗?】
晏辞打字回:来干嘛?
【时浅:来偷.情呀。】
偷.情?
大喵的毛又被顺了下来,顺得舒舒服服的。
上了yy,晏辞懒着音调又问:“来做什么?”
时浅半趴在床上,左脚支在床下,带上耳机,绕着耳机线的那只手悄悄捂住了嘴巴,特别配合着说:“来偷情呀,哥哥。”
声音软软的,荡漾在晏辞心头,荡的晏辞有些飘。
小姑娘皮起来相当欠.半。
抬手压了压喉结,喉结一滚,晏辞无声骂句:操。
“哥哥?”时浅为了哄晏辞,又细细的喊了一声。
“来,小晏哥哥给你上堂课。”
“什么?”
“布偶猫饲养指南。”晏辞长腿支在木地板上,将椅子转了个方向,继续用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说道:“众所周知,布偶猫是一种非常黏人的喵。”
时浅:?
“日常生活中,他需要主人的陪伴,需要主人的抚摸。尤其是他不开心的时候,更是需要主人的亲亲抱抱。”
时浅:??


第85章 第八十四天

Chapter.84噫哇呀
晏辞找到时浅的时候,正好十点多。
淮水边,又起了雾,薄薄的一层烟纱轻笼着水面,空气湿润,透着股阴冷。
隆冬的淮水,水面并不平静,寒风吹皱了一曲淮水,悠悠荡荡的。
天冷,又晚。
散步的人早早地回去了,路边偶尔闪过一个人影,也是步履匆匆的。
小姑娘一个人坐在淮水边,她的双手压在木质长椅的边缘,一双细腿微展着,微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把她的头发吹的乱乱的,没了往日里的矜冷。
晏辞看了一会,走了过去。
看背影,实在有些小,弱弱小小的一只。
脚步声很小,很细微,几乎听不到,四下里只有呜呜咽咽的风声,夹杂着淮水翻涌的声音。
在时浅面前站定,晏辞一时没有开口。
天,似乎更寒了。
时浅视线中出现了一双黑色的滑板鞋,白边。在昏暗的路灯下,白边依旧不染一丝灰尘。
“你怎么来了?”时浅吸了吸鼻子,问。
瓮声瓮气的。
“男朋友不就应该在这时候出现吗。”晏辞说。
在某只瓜皮崽偷偷躲起来心底里又十分需要大喵的时候,大喵会寻着瓜皮的气息,翻山越岭地找到瓜皮。
时浅慢吞吞地抬起头,杏红的唇抿着,神情楚楚,眼底里透着股倔。
晏辞靠着时浅湿红的眼尾,问:“你饿不饿?”
眨了下眼睛,时浅摇头,眼眶里更湿了。
一见到晏辞,更委屈了。
“你抱抱我啊。”
想要大喵抱抱,抱一抱或许就没那么委屈,也没那么难过了。
晏辞靠了过来。
时浅很少很少主动,她主动的次数少之又少,几乎可以说没有。
被时浅环住腰身的时候,晏辞不适宜的兴奋了一下,尾椎骨升起酥麻感,片刻又觉得自己有些变.态了。
她坐着,他站着,姿势有差距。
小姑娘双手绕过他的风衣,隔着黑色毛衣,在他腰窝后扣紧。
她的脸埋在他的小腹位置,埋得久了,湿湿润润的呼吸透过毛衣,泅在皮肤上。
头顶,夜空暗沉,缀着零星的几颗明星,稀稀疏疏的。
咬了咬后槽牙,晏辞压下所有不适宜的想法,单手环住了时浅。
左手扣在时浅肩膀上,晏辞问:“吵架了?”
“没有。”时浅声音闷闷的,又补了一句:“不算是…”
吵不起来的。
她不会吵架,从小就习惯了那样,有想法也不知道怎么表达,更不会去反驳。
“嗯。”
晏辞嗯了一声,没打算再继续问下去。
时浅埋在晏辞怀里,风都被他挡着了,身上逐渐暖和了起来,手脚没刚才那么麻木了。
晏辞应该刚抽过烟,身上有极淡的烟草味。
不重,不贴着毛衣,根本闻不到。
夜深露重。
抬手,顺着时浅的脊背,晏辞说:“回家。”
“回家给你抱。”
他没说回哪个家,时浅没问。
出了长淮公园,路边空荡荡的停车位停了一辆亮着灯的黑色Benz。
见到人,那车车门迅速地被打开了,紧接着从驾驶座下来一个人,那人手脚麻利地打开了后面的车门。
“少——”谢叔刚说一个字,被晏辞一个手势止住了。
晏辞一手牵着低着头的时浅,右手食指在唇上虚虚压了一下。
谢叔点头。
上了车,谢叔透过后视镜趁机打量了下后座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起来还很小。
她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干净,类似纯净水的那种的干净,又纯又净。
咂摸了下,谢叔觉得他们家小少爷也到了这个年纪了。
有也不奇怪,没有才奇怪。
给老晏家开了大半辈子的车,比他们家小少爷出格的多了去了。
他们家这位看着不太着调,其实安分的都对不起他这张脸。
晚上九点多那会他都准备睡了,突然接到晏辞电话,还以为有什么事,了解完情况原来是要找女朋友。原本以为还会找一夜,没绕多久,结果在这边找到了。
“去香山。”
谢叔收回视线,老实地做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夜晚的香山区,更显寂寥。
隔的很远,才有一户人家,四周的灯影越发的稀疏。
把晏辞和时浅送到香山区的房子,谢叔走了。
“砰”的一声,门被带上。
时浅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她和晏辞了。
“叔叔呢?”
“走了,他不住这里。”晏辞看着站在门口玄关处,这时候才想起来有些局促不安的时浅,不由地有些好笑。
年级第一的学生代表,没脾气的清冷大班长,又乖又软的小女朋友今晚离家出走这事就够让他好笑了。
“又不是第一次来,你紧张什么?”
“…”
拿了双干净的拖鞋递给时浅,晏辞划开锁屏,看了眼时间,问:“你想回家吗?现在回去也是可以的,谢叔还没走远。”
王影和时从翰会打她。她被打过,只是次数少,她一直都很乖很乖,努力地乖着。
时浅摇头,说:“不要。”
逆来顺受惯了,不知道今晚为什么会脑子一昏就跑了出来,完全不像平时的她。妈妈还在气头上,她回去奶奶肯定又要和妈妈吵,她不想奶奶和妈妈吵架,不想和任何人吵架。
“嗯。”
换上拖鞋,时浅直起身,对上晏辞的目光,发现他在从头到脚地打量自己,不由地又紧张了起来。
很晚了,只有他和她。
想不紧张都难。
晏辞别开视线,不知道为什么恼了,说:“我忘了让谢叔买你要用的东西了。”
时浅睁着红润润的小鹿眼,有些迷茫。
要买什么?
看时浅那副样子,晏辞微微无奈,说:“你穿我的衣服吧,新的。短袖,开空调不会冷的。”
“啊…”
时浅反应慢了好几拍,才想起来,白皙的脸庞瞬间爬上了红晕。
过夜了…
她和晏辞。
仰头吐出一口郁气,晏辞突然低头,说:“现在去洗澡,然后睡觉。”
跟着晏辞上了楼,时浅又被他带进了他卧室里的卫生间。
“今晚你住我房间。”晏辞拉开浴室门,调着水温,他伸了根指头隔在水下,没看时浅。
时浅不怕考试,复习好了,就不会紧张。
她所有的紧张状态,都给了晏辞。
只要对上晏辞,她一紧张,反应就会慢上好几拍。
好比这会,晏辞让她睡他房间,她一紧张,脑子没转过来,问:“那你呢?”
语气急切。
问完,她又反应过来了,房子这么大,又不是只有一间房间…
凉水转温,陡然间一热。
晏辞指尖一抖,被烫了下,回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时浅。
时浅被他看得有些窘迫。
笑了下,晏辞懒着音调问:“你在想什么啊,嗯?”
“可以洗了,衣服在外面盥洗篮里。”
晏辞出去了,时浅肩膀一垮,放松了下来。
下楼没多久,晏辞烧了壶热水的空挡,门铃响了。
“谢叔?”晏辞开了门,靠在门边,一手拿着手机。
“我走到半路突然想起来小姑娘应该还没吃饭,怕小姑娘饿,打包了点吃的。她晚上吹了冷风,我又去药店买了几盒感冒药先预备着。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
从谢叔手中接过袋子,电话还没通,晏辞说了声谢。
关上门,拎着袋子丢到茶几上,电话通了。
“喂?晏辞,你找到浅浅了吗?”那边孙菲菲问得急。
“嗯。”晏辞应了,随手翻了翻袋子。
“那就好!吓我一跳,时奶奶突然打电话问我,那我先给时奶奶打个电话,让她别担心了。”
“嗯。”晏辞捏着药袋里的感冒药看了看,又说:“你和奶奶说,时浅住你那儿。”
“啊?啊!哦哦!我懂!”

挂了电话,晏辞丢了手机,将感冒药和止咳糖浆拿了出来。
指尖在触及药袋最底下的小盒子时,晏辞眯了眯眼睛。
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Durex。
超薄。
吐出一口气,晏辞觉得,谢叔想太多了。


第86章 第八十五天

Chapter.85因果
浴室里热了很多,像暖融融的春末,那种连棉花糖都可以软趴趴融化掉的温度,这种温度让时浅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其实本身就不冷,在来的路上,晏辞在手机上远程开了空调。
过了这么久,早就不冷了。只是她冻久了,一直没缓过来。
大喵藏在那副漫不经心的面孔下的温柔,会溺毙人。
热水从蓬蓬头淋下,润透了带着寒气的发丝,水流从肩头缓缓地滑落,流过大腿、膝盖,再到小腿…
闭着眼睛,眼睛被热水温得疼,刺刺的疼,想到妈妈的话,时浅刚放松下来的精神又是一紧,觉得连喘气都困难。
她和妈妈吵不起来,她只需要听就行。
“你说啊,你是不是谈男朋友了!你陈阿姨说好几次看到那个男生送你回来!”
“无缘无故,有手有脚,人家为什么要送你回来?你才多大,我生你养你,你不给我好好学习,你谈什么恋爱?”
“你哑巴了?”
王影歇斯底里了一阵,一把夺过时浅手中的诗词选,狠狠地丢到一边,又吼:“一天到晚看这种闲书,考试会考吗?试卷都写完了,错题集都复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