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卿赶忙过去扶他坐起身来,待他咳嗽停了,接过绮儿递来的水喂他慢慢喝下一点儿,看着他靠在自己身上喘息渐渐平稳下来,彦卿才觉得自己从刚才的惊吓中彻底回过神儿来。
“不带你这么吓唬人的,”彦卿小心扶他躺好,哭笑不得地抱怨,“让我在皇帝面前临场发挥,这不是要我命吗!”
南宫信勉强牵起丝笑意,“有进步…”
“我就当你是真心夸我了。”彦卿苦笑,“中毒就中毒,你干嘛不跟我说实话啊?”
“怕你脾气急…太早弄出解药…”
彦卿一愣,等明白这人的意思接着就跳起来了,“等等,你还真打算让我给你解毒啊?!”
她以为就是说来蒙蒙皇帝的,敢情他还来真的了?!
南宫信轻咳两声,“救了你一回…轮到你救我了…”
“不是,”彦卿突然想起来他曾问自己是不是懂医的事儿,瞬间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亲爱的,你肯定是误会我的意思了…对,我是能验毒,也能解毒,但是是在化学仪器里,就是在瓶瓶罐罐里,不是在活物身上啊!这根本就是两码事儿,两个专业领域,就跟…就跟屠夫和厨子一样,屠夫不是做饭的,厨子不是杀猪的,两码事儿,懂不懂?”
前大半截都听得迷迷糊糊的,听到最后一句,南宫信微蹙眉,“你到底是…做饭的…还是杀猪的…”
“我是…”得,这事儿跟他是说不清了。
彦卿顶着一脑门儿黑线红线彩虹线坐到床边郑重其事地拉住他的手,“我知道你不想死,我也真心不想让你死,但你要好好想清楚,你要是真指望着我给你解身上的毒,那你就真是死,定,了。”
“放心…我自有安排…”
他倒是不担心这女人能不能解了他身上的毒,却担心另一件事。
南宫信眉心微紧,“你既入了奴籍…日后免不了吃苦…”
彦卿伸手抚上他因发烧而发烫的脸颊,“你放心,只要跟解毒这事儿一比,神马都是浮云了。”
“神马…浮云…是什么…”
彦卿心里默默叹气,这会儿她完全没心情跟这人解释什么叫神马什么是浮云。
“什么神马浮云,我有说吗?你发烧烧糊涂了,赶紧睡觉吧。”
“你没说吗…”
“是啊是啊…你赶紧睡觉!”
“可是…”
“没可是,闭嘴,睡觉,乖。”
“…”
新开始的准备工作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开学了,一边看帅哥一边听鸟语的日子要开始了…<>回到王府,彦卿才弄清楚南宫信为什么提醒她日后会“吃苦”。
她在营里被定性为反贼的第二天早晨,皇帝就在这边儿下旨把一切跟她沾亲带故的人都逮起来了,南宫依被幽禁在深宫冷苑,齐穆被削官罢职之后直接拉出去砍了,投降的叛军重新整编,但跟着她一道起哄的那些文官武将头头儿和齐家亲戚都关的关杀的杀,连皇后都被责令闭门思过了。
鉴于那女人在王府里安排了忒多乱七八糟的人,皇帝干脆也像她当初那样对王府来了一出大换血,把原来被她换进来的一干仆婢全抓了起来,重新换了一拨背景干净的新人。
也就是说,目前这个大宅子里除了绮儿之外,其他即将跟彦卿一起共事的亲们都是坚定不移相信她是天字第一号反贼的人,而她现在从身份上来讲只不过是个没有任何娘家人撑腰可以明码标价合法买卖的奴隶。
所有那些穿越之初老天爷附送给她的配置现在都被老天爷收回了,一切从零开始,彦卿反而觉得格外轻松踏实。
没有金刚钻就不用管那些乱七八糟的瓷器活了,当奴隶就当奴隶呗,反正在这个王府里,当什么玩意儿也是围着那个人转,而那个人都是自己的了,还有啥可计较的。
所以在连绮儿都为她担心的时候,这女人自己还淡定得跟缺心眼儿似的。
在静安殿卧房里照顾南宫信躺下来,趁着绮儿去叫贺仲子的空,彦卿道,“我看绮儿这小姑娘挺好的,心思细也有点儿本事,跟咱们折腾这么一趟也挺不容易的,半夏那个位子要是还空着的话就给她吧。”
听着这女人跟安排后事似的,南宫信也没力气多说她什么,就只蹙了蹙眉,轻轻点头。
看出他凝在眉心里的担忧,彦卿俯身在他浅蹙的眉心上吻了吻,一本正经地问,“我问你,我成了奴隶你会嫌弃我这身份吗?”
南宫信摇头。
“那你会趁我不在身边的时候跟其他女人好?”
南宫信脸色微沉,还没来得及张嘴却先被这女人吻住了嘴唇。
看着这人想火又火不起来的样子,彦卿忍着笑道,“这个问题没什么回答的价值,你要是再这么瘦下去,估计除了我也没人会对你这小身板儿感兴趣了吧。”
南宫信轻咳了两声,“你最好别气我…”
彦卿饶有兴趣地看着脸色煞白的南宫信,“你能拿我怎么样?”
“别逼我卖了你…”
跟他对手戏这么长时间了,要是还能被这种级别口不对心的威胁气到那就太没长进了,彦卿俯身又吻了他一下,“你敢卖我,就别怕我跑回来把王府里闹得鸡飞狗跳。”
“你认路吗…”
“…”
贺仲子到时,绮儿冲彦卿轻轻点下头,彦卿就随绮儿出去了。
有个长期以来真心为他好的大夫,有群至少短时间内会积极表现讨好他的仆婢,她暂时可以放心地去为自己从基层做起的新人生做准备了。
绮儿带彦卿走到偏厅,正儿八经地犹豫了一阵子才开口,“娘娘…”
彦卿立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现在可是皇帝钦封的奴才,再喊娘娘可算是抗旨了啊。”
“是…”
绮儿又犹豫了一阵,小脸都涨红了,张了几次嘴还是没出声。
彦卿知道她是卡在哪儿了,尽量用温柔但还不至于那么吓人的声音道,“我比你大点儿,你要不介意以后就喊我姐姐吧。”
绮儿忙道:“奴婢不敢。”
“那我喊你姐姐。”
“…”
看着绮儿差点儿一口血喷出来的表情,彦卿一边温和微笑,一边默默感谢某人那张嘴长期以来的示范性指导。
“姐姐…”绮儿好半天才拧过这个劲儿来,别别扭扭地把这个称呼含含糊糊地带过去,才浅蹙起眉来进入正题,“我知道您不是原来那个王妃娘娘。”
彦卿的微笑瞬间僵在脸上,除了南宫信,对这里的其他人她一直说的都是失忆,她也清清楚楚记得来这儿第一天就用这被穿越界人士用到俗得不能再俗的理由把这小姑娘蒙过去了,怎么她突然就冒出这么一句?!
看彦卿面露惊愕,绮儿压低声音道,“绮儿不知其中因由,但您跟原来的王妃娘娘判若两人,简直…简直就像是一个身子里住着两个人的魂,我见过失忆的人,绝非是您这般模样。”
你妹儿的…那个人当初怎么就没有这姑娘的智商!
反正现在一家之主什么都清楚了,被一个一直对自己不错的小姑娘看穿彦卿也没什么好怕的,但还是蹙起眉来问了一句,“你这是什么意思?”
绮儿一看剧情有跑偏的趋势,忙道,“姐姐千万别误会。奴婢是在市集上卖身葬母时被王妃娘娘买来的,这次若不是您带我去边关,让我有机会证明清白,我这会儿一定也被当成乱党关进大牢严刑拷打了。您对绮儿有大恩,绮儿不敢忘。只是觉得…觉得您好像不是这儿的人,好像…好像不大明白入奴籍是怎么回事…”
敢情又是一个觉得她缺心眼儿的…
彦卿拉起绮儿的手,“你能躲过这一劫是你自己好人有好报,用不着谢我。你很聪明,我也不愿瞒你什么,但这事儿真不是一言两语能说清楚的,我打刚到这儿就跟你们王爷解释,解释到现在也没把他绕明白…这事儿传出去对我对王爷都是麻烦,所以还得请你帮我守住这个秘密。”
绮儿连连点头,“姐姐放心,绮儿绝不对任何人说。”
“至于那个奴籍…”彦卿苦笑道,“我们那儿早就没这玩意儿了,我确实不是很清楚这具体是怎么档子事儿,不过如果是干你这种活儿的话,我相信我还能应付得来。”
绮儿轻蹙眉道,“姐姐恕我直言,只怕没您想象得这般容易…我虽是卖身入王府的,但仍属民籍,只要有钱赎了就还是自由身。若是因获罪没入奴籍,那是要有圣旨恩典才能脱籍的。入奴籍者是全国里最低贱的人,做的是最粗重的活儿,没有丁点儿自由,连命都是主子的。殿下对姐姐有情,必不会难为姐姐,但您身份特殊,如今又是府上唯一入奴籍的,难免会有好事之人…您千万当心啊。”
这么听着,好像往后自己的大部分精力是要放到处理人际关系上了,还是跟一群物种级别比自己高并且打开始就没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的人。
但是眼下这些都不是她关注的重点。
“好,我记住了…”彦卿努力让自己显得对目前的处境略伤感,努力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好奇心旺盛,“呃,王爷还没说安排我干什么活吧?”
那人要真让她去搞什么解药,她就真得为了他的生命安全正儿八经地好好跟他谈谈了。
绮儿摇头,道,“殿下还没有吩咐,倒是…倒是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换房间?
也对,既然当奴才那就得当得专业点儿,再跟主子睡一块儿算怎么回事儿。
经过一路关于地主家长工牛棚马圈的脑补,见到自己的新房间时彦卿着实愣了一阵子。
她的房间是在一个可以称为女婢宿舍的院子里的一座独栋小屋里,两室一厅,厨房卫浴齐全,其中一室就是给她住的。
全府最没人权的奴才住的居然是女婢宿舍里为数不多的单间之一,彦卿不禁默默感慨,在哪里混哪行都得上面有人啊…
看着彦卿怪怪的表情,绮儿以为她是嫌弃这屋子,略带尴尬地道,“这房子是粗陋了些,姐姐就先将就些时候。皇上刚下了旨,若一切照旧,殿下怕是又要有麻烦了…”
“没有没有,已经很好了,真的。”
屋子不大,家居摆设却一样不少,简单干净实用,正合适她这种没记性又怕麻烦的人自己过日子用。
绮儿见彦卿不像是勉为其难说出这话的,也就稍稍安心了些,走过去把衣橱打开来,“姐姐,换洗衣物都给您收拾好了。照理奴籍者是要着黑色奴衣的,但府里原本就有规矩,除几个主事丫鬟外女婢穿着都是一样的,所以姐姐不必担心。”走到桌前,绮儿打开摞在桌上的几个盒子,微蹙眉道,“只是…姐姐日后只能木簪绾发,这些首饰是不能再戴了。不过这些到底都是姐姐的东西,就给姐姐一并拿来了。”
不用穿罗里吧嗦的大长裙子,不用一天俩钟头费在梳妆打扮上,怎么听都觉得不像什么坏事儿。
彦卿随手拨弄了下这堆曾经跟着那个女人出尽风头的金银珠玉,这么一拨,突然看到一件绝对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东西。
一个熟悉的锦盒,锦盒里躺着样熟悉的物件。
她对珠宝的造型没什么辨识力,但对材质记得绝对清楚,尤其是自己曾拿在手里留心检验过的珠宝的材质。
那个帮南宫信为某个女人选的明明早几个月前就交给他的羊脂白玉镯子,这会儿怎么在她的首饰盒子里?!
“这个,”彦卿抓起那个镯子举到绮儿面前,“这是哪儿来的?”
刚刚还淡定得跟缺心眼儿似的,这一眨眼工夫又激动得跟缺心眼儿似的,绮儿被彦卿吓了一跳,怔了一下才道,“这…这是殿下送的…”
还真是他送的。
“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没人告诉我?!”
绮儿看着这莫名其妙就游走在炸毛边缘的前主子,想也没敢多想,赶紧答道,“六月十八,您…不,王妃娘娘的生辰那天。那时半夏姑姑有吩咐,与殿下有关的一切东西不许拿去惹您烦心,我就直接给您收起来了。”
那时候他还当自己是那女人的,他有意让那女人自己给自己选礼物,这倒是说得过去。
凭那女人对他的态度,当时情景如果肯帮他选,也肯定会挑个什么乱七八糟让他下不来台的东西,他转手把这东西当生日礼物送给她,就算气不着那女人也能给她的好日子好好添个堵。
但问题是,那女人把他折磨成这样,他是抽了哪根筋居然还动起给她送什么生日礼物的念头?!
“绮儿,你等我换身衣服,我有件要紧事要跟王爷说。”
把前账理清楚
以前光看着没发现,这王府婢女的装扮操作起来比起她原来穿戴的那些东西还真不是一般的省时省力。
原来被人伺候着还得折腾个把钟头,这会儿自己好歹一捯饬就穿利索了,头发懒得一绺一绺的梳,就把所有头发拢到一块儿绾了两下拿木簪子簪住,就跟原来进实验室之前一样几秒钟盘起个光溜溜的髻儿,拿上镯子拉起绮儿就奔静安殿去了。
女婢宿舍大院在王府最西边的角落里,离静安殿的直线距离几乎是穿越半个王府,更别说这王府大院是不可能让人走直线的地方。所以俩人虽然走得不慢,这一来一停一回也用了俩钟头,
回到静安殿的时候贺仲子早就退下了,两个婢女立侍在卧房门外,南宫信正慢慢撑起身来像是要下床去。
彦卿忙过去扶他,“你干什么?”
听到这女人的声音,南宫信犹豫了一下,道,“想喝点水…”
他从小就不像其他皇家子嗣一样被一群人从头伺候到脚,所以长大了也没有被人围着伺候的习惯,行动再不方便也宁愿自己一个人花几倍的力气慢慢做自己的事儿,不愿打扰别人,也不愿别人来打扰自己。
所有伺候过他的人出于各种考虑都会顺着他这习惯,唯独这女人例外。
“你别动,我给你拿。”
把一杯水递给他,看着他自己捧着杯子慢慢喝下去,彦卿像是漫不经心地道,“看来是我以前小看贺大夫了,才这么一会儿工夫他就让你有力气逞能了。”
听着这女人好像话里有话,一时又想不出哪儿不对,南宫信蹙了蹙眉,还是照实道,“他是皇城里最好的大夫,此前一直有意让他隐瞒…”
彦卿把杯子从他手里接过来放回桌上,仍然是用那种听起来漫不经心实际上内容丰富的调调道,“隐瞒谁?我,还是她?”
南宫信听得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感觉手里被她塞进一样东西,待摸清这东西的轮廓就更糊涂了,“你想说什么?”
“我问你,这东西你是准备送给她的,对吧?”
南宫信隐约听出来了点儿意思,心里轻轻苦笑,还是颇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好,”彦卿扯过一把凳子往床边儿一坐,抱手看着倚靠床头坐着的南宫信,淡淡定定清清楚楚地道,“你坦白我也不跟你矫情,明明白白告诉你,你喜欢她,我吃醋了。”
知道她跟自己说话不爱拐弯抹角,但没料到她在这事上也能直截了当到这种地步,南宫信合上眼睛静静呼吸了几次才让自己那颗不堪重负的可怜心脏慢慢缓过劲儿来,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你们那里的皇子只能喜欢一个女人吗?”
彦卿一愣,这问题跟她说的是一回事儿吗?
“不好意思,皇子这种东西在我们那已经灭绝一百多年了。”
南宫信轻咳了几声,用他一惯清冷静定的声音沉沉缓缓地道,“那我告诉你,天常国几百年来没有一个皇子一辈子只有一个女人。”
打从决定当他的女人起她就想过这事儿,但从没想过这事儿能被他在此情此景用这样的话说出来。
“你的意思是,让我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是吧?”
南宫信又咳了几声,心中默叹。指望着这女人跟他心有灵犀,还不如指望哪辈子投胎转世长出个犀牛角来得容易。
“我的意思是,我想做第一个。”
第一个。
第一个一辈子只要一个女人的皇子。
这种话要是搁在这地方别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她这会儿一准儿投过去一个饱满的白眼,但这话是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的,那给他个白眼他也看不见。
不过眼下的问题是,她打开始想说的就不是这玩意儿。
尼玛,这人是从哪句开始把她的重点拐跑偏的!
“等会儿等会儿,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彦卿整了整略错乱的脑子,重新把话题扯回到自己的重点上,“你别绕我啊,咱先把镯子这事儿整清楚。”
南宫信配合地点头,“你说。”
“我说…什么我说!”差点儿又被他一脸诚恳地带沟里去,“你说,她把你害成这样,你怎么还想着送她什么生日礼物啊?”
“父皇多年来一直在找机会打垮齐家势力,从她幼年进宫起父皇就盯上她了,她花的心思越多罪就越重,我只是可怜她…”
见过圣母的,没见过这么圣母的…
“你可怜她?她可怜过你吗!你知不知道半夏跟丫鬟们吩咐,只要跟你沾边儿的东西一概不许拿去惹她心烦,这要不是给我收拾东西搬住处,你这好心还不知道要压箱底到什么时候呢!”
南宫信浅蹙眉头听她吼完,像是好好消化了一阵子,才缓缓开口,“所以…你是在吃醋,还是在心疼我?”
一句话把这刚才还嘴皮子利索得很的女人噎得半天没出声。
他要么抓不着重点,怎么一抓就抓得比自己还准…
自己都没弄清楚的就这么一下子被他挑明白了。
“我不管…”彦卿从他手中把镯子拿回来,摆出不讲理这道女人对绅士的必杀招,“这东西既然放到我那儿就是我的私人财产了。我是十月初三的生日,你记得她的生日,也得记得我的。”
但这人显然不是一般的绅士。
“可以,”南宫信清浅蹙眉饶有兴致地道,“不过你要先说明白,是吃醋了,还是心疼了?”
“吃醋,纯吃醋!”
南宫信轻轻点头,淡淡然地闭上了眼睛。
彦卿收起镯子转身就走,走了不到五步就停下了,终于忍不住转身回来,讨好地扯了扯南宫信的衣袖。
南宫信没有任何想要搭理她的迹象。
再扯,还是不理她。
还扯,继续不理她。
彦卿到底还是凑到他身边,挽着他胳膊一脸赖皮地道,“心疼你的人一抓一大把,能吃醋的不就我一个嘛…我错了还不行吗?”
南宫信听着“我错了”这三个字才轻轻睁开眼睛,还没待开口,绮儿匆匆进来,一拜道,“殿下,大殿下来了。”
南宫仪,她几乎都要把这个让她一度反胃名字忘干净了。
这人还真是属苍蝇的,越不待见他他还越往脸前飞。
南宫信眉心微沉,“请大殿下在正厅稍候。”
“等等,”彦卿拦下绮儿,问南宫信道,“你要见他?”
南宫信点头,“帮我更衣吧。”
彦卿从床边站起身来,“绮儿,你来帮殿下更衣,我去招呼招呼大殿下。”
听着这女人内容丰富的语气,南宫信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你别乱来。”
“放心,我会留活口的。”
彦卿端着茶盘走进静安殿客厅的时候南宫仪正负手站在大厅正中,彦卿就在他明显不怀好意的目光中淡淡定定地把茶杯摆到桌上,然后转身浅浅一拜,露出个服务业标准八颗牙微笑,“大殿下请用茶。”
南宫仪勾起一抹冷笑凑近来盯着彦卿,“你打扮成这副奴才样,倒还别有一番韵味啊。”
彦卿心里骂他一百遍,脸上还是客客气气地笑着,淡淡定定地道,“谁让三殿下眼睛看不见呢,穿成什么样无所谓,好脱就行。”
南宫仪脸色阴了一层,又凑近了一步,近到彦卿几乎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息,“你对老三那残破身子还上瘾了?他都被你折磨成这样了,还能行吗?”
彦卿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还是一脸淡定地回道,“分人,跟我没问题,跟您肯定不行。”
南宫仪的脸明显青了一下,像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把火压住,保持一脸静定状态的阴沉,“你现在什么都不是,聪明的话就跟皇城里的女人们学学怎么讨好我,不然哪天我闲了翻旧账,你受得了,老三受得了吗?”
打看到南宫仪硬往下压火气,彦卿就知道,托那女人的福眼下这人的处境肯定不是他努力表现出来的这么乐观,本来想好歹气气他出口气就算了,但听到这人把南宫信拿出来一块儿威胁她,那这事儿显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在这个三观混乱的地方待了几个月,怎么可能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呢?
彦卿保持住贱贱的标准八颗牙微笑,依旧客客气气地道,“大殿下说起旧账,奴婢就念在旧交情的份上给您提个醒。您以前送的物件,写的书信,绘的字画,奴婢可都一直收得好好的,但保不齐哪天奴婢脑子抽筋儿,一不小心故意把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接二连三地混进三殿下的公文折子里,图文并茂地帮皇上想象出您和反贼的亲密关系,这要是追究下来,您受得了,您母后还受得了吗?”
南宫仪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想要掐死一个女人的**,但想着自己和皇后是费了多大劲儿才勉强和这女人撇清关系,不得不再次强迫自己淡定下来。
彦卿笑盈盈地把茶盘里的一个杯子捧到南宫仪面前,“大殿下请用茶。”
南宫仪冷哼了一声,没去接她手里的杯子,自己上前端起茶盘里的另一杯,本想喝口茶压压火,掀开杯盖刚一大口进嘴里瞬间脸色就变了。
彦卿继续保持贱贱的微笑,“这是王府后院现取的冰镇深井水泡新摘的浓香薄荷叶,富含多种人体所需矿物质及维生素,消火养颜,大殿下慢用。”
谁让你们皇家子弟穷讲究端杯子不拿杯身光捏杯碟的。
南宫仪是从小接受宫廷贵族礼仪教育的,入口的东西绝不能再吐出来,只得硬着头皮把这一口冰得扎牙还满是泥腥味的井水强咽了下去,“咣当”一声把杯子砸到地上,刚想骂人就听到侧门屏风后清清楚楚地响起几声咳嗽。
南宫信没让人扶着,就这么一个人不急不慢地走过来,在彦卿身边站下,比彦卿刚才还客气地对南宫仪道,“府上琐事繁多,让大哥久等了。”
南宫仪像鹰盯兔子一样狠狠盯着彦卿,“三弟再忙也得抽点儿工夫管管奴才吧,连杯像样的茶都不会煮,养她还不如养条狗呢。”
南宫信轻浅蹙眉,彦卿赶紧以一种诚惶诚恐蒙冤受屈的姿态把手里捧着的那杯茶放到南宫信手中,“奴婢已经尽力了,实在是大殿下品味太高,请殿下明鉴。”
南宫信捧起那杯温热的茶浅呷了一口,蹙起眉轻斥道,“放肆,煮老的茶也敢拿来招待大殿下。”
彦卿一本正经地低头道,“奴婢知错,下回不敢了。”
“她当奴才不满一天,难免手生,大哥见谅。”
那杯冰井水泡薄荷叶已经被他自己毁尸灭迹了,这会儿看着这俩人一唱一和,南宫仪脸色沉得跟锅底似的却有火不能发,只得把原本搁在侧边一张茶案上的一摞子公文狠狠拍到南宫信身边的桌上,“朝会前送到宫里去。”说罢也不等人送,扭头出门了。
听着南宫仪踏出厅门,南宫信才伸手扶住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