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太太摸一下虎哥儿的脸,故意把脸沉下:“祖母生气了,你竟然到最后才记得要给祖母买好东西。祖母白疼你了。”虎哥儿当真了,伸出手紧紧抓住方老太太的衣衫:“祖母别生气,我一直记得祖母。”
方太太觉得自己这颗心这才重新回到心口,笑着把虎哥儿接过来:“我们虎哥儿真乖,都这会儿了,乖娃娃明日还要早起去书房,该回去睡觉了,和祖母告辞吧。”虎哥儿伸出胳膊搂一下方老太太这才和方老太太告辞。
方老太太看见方太太牵着虎哥儿出去,轻叹一声看着方老爷,方老爷感觉到自己娘的眼,开口道:“娘,太太做了你二十多年的儿媳了,她的品性你还不了解?虎哥儿到她身边这几个月,她都是像对亲生子一样看待。”
他们母子说这些,邱玉兰迟疑一下想起身告辞,方老爷止住她:“你也不小了,有些话该听听。”邱玉兰看向方老太太,方老太太伸手拉住外孙女的手:“你舅舅说的对,你也十四了,再过两年出嫁了就该料理家事,这些事情多听听没坏处。”
说完方老太太这才看向方老爷:“你把雾娘送走,也是为了媳妇?你若要做,何不当时雾娘刚生出儿子的时候做这件事,到时虎哥儿就当嫡出养着,也不会有什么话说。现在虎哥儿都五岁了,早是记事的年纪,你冷不丁把雾娘送走,就算是雾娘自己做出来的,可等以后虎哥儿长大之后,会怎么想你媳妇?”
方老爷沉吟一下才道:“娘说的儿子自然也想过,当年儿子只是念着和雾娘的情分,又想着名分上太太总是占着的,这才放纵了些,谁知这放纵就酿成现在局面。娘,儿子是个男人,是男人就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不管好的坏的都要受着。”
看着儿子的眼,方老太太拍拍他的手:“你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木已成舟也就这样吧。只是虎哥儿…”方老爷已打断方老太太的话:“没有什么可是的,我相信太太,也相信我自己,教出的孩子定不会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随意听人挑唆就忘了抚养之恩的人。”如此最好,方老太太疲惫地笑一笑,看向邱玉兰道:“你也听见了,这夫妻母子之间,我懂得的少,也没什么可教你的。只有让你多听听看看,自己学着吧。”
方老太太话里透着疲惫,方老爷声音放柔一些:“娘,玉兰是个明白人。”方老太太的唇抖一下:“明白人就好,怕的是不明白当做明白了,更怕的是…”邱玉兰开头还好,听了后面一句心里不由升起一丝伤心,只是别转过头。
方老爷已经阻止方老太太往下说:“娘,儿子心里有数,晚了,您先歇着吧。”方老太太也晓得自己有些失言,拍拍邱玉兰的手:“你舅舅疼你,你要记得他的情。”邱玉兰点头应是,但泪还是不自觉地落下,滴在方老太太手上。
方老太太伸手把那滴泪抹去就挥手:“你们去吧,我要歇息了。”邱玉兰应是站起身,走到屋门的时候回头去看方老太太,蜡烛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显的忽明忽暗。终究,外祖母对自己还是心存芥蒂。
方老爷拍下邱玉兰的肩和她走下台阶:“你外祖母这辈子,听过见过的事太多,大半辈子都是苦过来的,所以心硬。实在说,若你外祖母不是这样心硬,也不会活到现在。”邱玉兰微微地嗯了一声:“舅舅说的我明白,甥女还是会孝敬外祖母的,不管怎么说,外祖母养了娘一场。”
方老爷看着外甥女,邱玉兰面上神色端庄沉静一双眼睛清澈透亮身形苗条,又穿了件浅绿色的留仙裙,裙上佩的玉佩挂的丝绦很长,丝绦随着裙摆轻轻晃动,已不再复孩童模样。这个外甥女到家这么些年,从不曾妄发过一次脾气,也没有持宠而娇,即便方老太太这个外祖母明着的不待见也没有口出过一次怨言。这样乖巧聪慧的姑娘,怎么自己的娘就老是心里要防着她,怕她还记得以前的怨,明明迟迟不肯忘记以前事的,是娘而不是外甥女。
方老爷收回思绪才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舅舅已经老了,再跑不得几年了,可是虎哥儿还小,以后只怕还要给你寻个女婿,让他帮着虎哥儿跑几年。”说着方老爷捶一下腰,毕竟是年过四十的人,比不得年轻时候。
邱玉兰不由愣住,这是方老爷头一次明确表示以后会扶持自己的丈夫,可是这说婆家的事还八字都没一撇,哪里能扶持?除非,想到现在住在家里的石容安,邱玉兰不自觉地握紧手里的帕子,难道舅舅真的有心要把自己许给石容安,只有这样才能完全扶持而不必担心他的家庭。可是石容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舅舅会不会养出个白眼狼来?
邱玉兰心里转了无数个念头都不好和舅舅说出来,只是默默跟着他走。邱玉兰不说话,方老爷还当是她害羞,走到分叉路口才停下脚步笑道:“你也不小了,都十四了,这个年纪别人家的女儿早早就定亲,该学着料理家务这些,只是我们家里事情总是有些不一样,再加上你前些年也在守孝才耽误下来。舅舅自认这双眼还是能识人的,再瞧一两年,就把你的亲事给定下来,舅舅绝不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那什么要在外乱七八糟的人,舅舅绝不让你嫁。”
邱玉兰这下脸是真的红了,跺脚叫了声舅舅扭身就要走,方老爷见到外甥女难得的小女儿态,不由哈哈一笑:“没什么好害羞的,舅舅也只能帮你到这里,嫁人以后的日子就要自己过。”邱玉兰收住往外走的脚,转身看着方老爷感激地叫声舅舅,方老爷拍拍她的肩:“回去歇着吧,这些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我们骨肉至亲,难道舅舅随便把你找个人嫁了就完了?”
方老爷说的轻描淡写,邱玉兰却觉得眼中的泪又要涌出,这样的事完全就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像别的庶出姐妹一样,依旧在邱家忍受嫡母长兄的冷遇,甚至没有活到成年就死去。
认真对方老爷行礼告辞,邱玉兰才往自己屋子那边走,小玫跟在她身后过了好久才道:“老爷对姑娘真好,姑娘这点就极有福气。”邱玉兰此时心中满满都是喜悦,并不像往常一样还会说几句,只是轻声应了。
小玫已经又道:“老爷对姑娘,奴婢瞧着,竟比我爹娘对我还要好几分。”自从上次邱玉兰问过就再没说过小玫的爹娘,邱玉兰不由更加好奇:“你爹娘对你不好吗?”小玫浅笑:“不是不好,家里穷弟兄姐妹又多,难免照管不过来,不然也不会把我卖掉给爹治病了。”小玫有些黯然后很快就又道:“不过若不是爹娘把我卖掉,又怎会遇到姑娘这么好的人?”
邱玉兰由小玫的话引起的黯然又被小玫后面一句话逗笑了:“你这又夸上了。我和你说,你不是和那些婆子们还好吗?让她们去打听打听,石世兄是个什么样的人。”小玫奇怪地看向邱玉兰,接着就又笑了:“这打听他做什么?”
此时已进院子,春芽带着人掌灯往前迎,邱玉兰瞧小玫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进屋。小玫抿唇一笑,跟在邱玉兰身后进屋。秋霜瞧见这样不由问春芽:“春芽姐姐,怎么姑娘平日都和气,为何只对小玫姐姐给脸子?”春芽捏一下秋霜的脸:“你啊,不懂,等以后才晓得呢。”
秋霜摇一下脑袋,既然说自己不懂,那就不问吧,横竖总有懂的一日。
方老爷没过几日就继续出外,罗姨娘既已不在,这后院就安静许多,方太太除了料理家务,出外应酬时候还是带着邱玉兰,希望能给她寻门好亲事。虽说邱玉兰人长的不错,又有一份丰厚嫁妆,但方家挑人别人家也一样在挑方家。寻来寻去都是些庶子或者有些别的目的的,这离方太太原本的目标太远。
转眼已过了一个多月,方家全家要趁浴佛节去庙里烧香。邱玉兰刚到庙门口刚下车就听到林七姑娘的声音:“邱姐姐,我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51 路遇

上次灯节的事后,林家除了送礼道歉,又邀请方太太和邱玉兰去林家做客。方太太开头几次没有答应,但后来在外应酬遇到林家人时,不光林太太,林家几位姑娘见到邱玉兰也十分亲热。这总是要在一个地方相处,撕破面皮的人家还是少些好。
数次之后两家也就开始像原先一样来往,只是面上虽如此,邱玉兰对林七姑娘并没有原先见面时的那种毫无芥蒂。毕竟说来说去,这里的林家和邱家那两位姐姐嫁过去的林家还是有那么一些关系,邱玉兰是巴不得自己和与邱家有关系的人联系越少越好。
不过看着林七姑娘面上娇憨笑容,邱玉兰还是带笑上前给她理一下方才被风吹乱的头发:“你啊,就不能在禅房等我?被风吹了头疼林伯母又要说你。”林七姑娘已经一身夏衫,只是没带扇子,笑眯眯地挽起邱玉兰的胳膊就往里面走:“禅房里闷的慌,我最不耐闻那檀香味儿,倒不如出来等姐姐呢,况且方婶子也一块来了,我娘听见了,还会说我是个极有礼的姑娘,才不会骂我呢。”
邱玉兰点林七姑娘鼻子一下:“你啊,就是这样调皮,还不知道林伯母怎么耐着性子教你。”林七姑娘的手拉着邱玉兰的胳膊摇啊摇:“姐姐,你也取笑我。”知客僧已经迎上前来,听到林七姑娘这话顺口就赞了几句林七姑娘。
林七姑娘未免又要故意不依,等方太太下车,林七姑娘见过方太太,也就在知客僧的带路下进了禅房。禅房之内虽则点了檀香,但闻着并不气闷。邱玉兰不由瞧林七姑娘一眼,林七姑娘已经拉着邱玉兰的手笑嘻嘻上前,屋内除了林太太带着林六姑娘,还有陈太太也在座。
看见方太太带着邱玉兰进来,两位太太忙起身相迎互相问候这才各自坐下,坐下后小辈们难免又要再次行礼,林六姑娘只和邱玉兰各自问候过就坐在那。
邱玉兰环视一下屋内没看见陈姑娘就对陈太太笑道:“怎么不见陈姐姐,难道她也和林妹妹一样耐不住这屋里的檀香味儿?”林七姑娘已经撒娇地道:“邱姐姐,你逮到机会就来笑话我,陈姐姐是昨夜里着了些风,今早头疼陈伯母不许她来的。”
陈太太也笑着道:“就我出来前,她还嚷着要来,我见她面色烧的有些发红,还说头疼就不许她来的。你们要想她,等会儿顺路去探她,说不定一见了你们,她心情一好病就好的快些,那我就承你们的情了。”林七姑娘眨一眨眼睛:“伯母是把我们当药了,那可不成,可要给药钱。”
陈太太笑着把林七姑娘拉过来:“好,好,只要你姐姐病好的快,我啊,给药钱就给药钱。”林太太一指头点在林七姑娘额头上:“成日就只会说嘴,等嫁出去,
还是这样性子,只怕婆婆嫌弃。”陈太太已经笑着接口:“可惜我家没有儿子恰好配七姑娘,不然倒是绝好一门亲事。我有个侄儿今年十七了,不如…”
不等陈太太说完林七姑娘已经捂住脸:“陈伯母又取笑我。”陈太太拍拍林七姑娘的背:“什么取笑,男婚女嫁本是平常事。”林七姑娘一张脸更加红了,方太太也笑着打趣一两句,这种时候,没出阁的姑娘们只有听着。
林七姑娘在那继续撒娇,邱玉兰唇边含笑坐在那,眼扫到林六姑娘身上,见她眼里掠过一丝黯然,和平日出门见到时候那种端庄样子全不相同。
邱玉兰微微一愣,才想到林六姑娘现在也是在寻亲事,可是她一来没丰厚嫁妆,二来相貌只能算普通,又是庶出,亲事自然也没有这么顺利,这来来回回寻了一年多,到现在都还没定下,而她的年龄瞧着是一日比一日大了。现在又看见嫡出的妹妹在这些太太们跟前那么如鱼得水,心里不自在也正常。
林七姑娘已经坐回原位,双颊红红地道:“陈伯母再这样,以后可不再帮您说话了。”陈太太笑的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吆,还怪上了。林太太,你有这么个女儿聪明伶俐真是不寂寞。”林太太自然也要谦虚几句,林七姑娘已和邱玉兰咬着耳朵,说还去前面佛殿上看过呢,不如现在去。
方太太已经站起身笑道:“瞧你们一个个夸女儿夸的,我家外甥女可也是一支花。不过今儿是浴佛节,我先带她去前面殿上完了事,等会儿再回来和你们说话。”林太太和陈太太起身送她们出去,嘴里还不忘赞两句邱玉兰。
大家都起身时候,林七姑娘已经到邱玉兰身边紧紧拉着她的胳膊,林太太抿唇一笑:“这孩子,总是这么淘气。”虽则如此,林太太并没让林七姑娘回来,反而招呼林六姑娘:“你也跟邱姑娘她们出去殿上,省的在这里听我们说话闷。”
林六姑娘起身应是,就跟在邱玉兰身后出去,邱玉兰听到林太太这话,又想到陈太太方才所说,不由瞧着林七姑娘淡淡一笑:“林妹妹,恭喜啊。”林七姑娘一张脸红的更不像话:“姐姐,你又取笑我。”
邱玉兰一脸促狭偏偏说出的话却是正大光明的:“什么取笑,女大当嫁这是常事。”林七姑娘自然又是一串不依,和邱玉兰叽叽咕咕直说到殿上才分开。
陪着方太太礼佛毕,净手上香添过香油钱,邱太太就对邱玉兰和林家两位姑娘道:“晓得你们不耐烦坐在里面听我们说些家常话,难得出门。玉兰你就带着两位林姑娘在这寺里到处逛逛,渴了饿了再回去。”
邱玉兰应是,方太太又吩咐小玫带着丫鬟们好生陪伴,千万不可把姑娘们给跟
丢了。见她千叮万嘱的,林妈妈走出来道:“太太,您若不放心,让小的再带两个婆子跟了去,小的一双眼生的亮,定不会把姑娘们给跟丢的。”旁边的知客僧已经开口道:“敝寺今日虽说人客多了些,可来的都是些虔心向佛的,姑娘们去游玩山景,定不会出什么事的。”说着知客僧已经叫一个小沙弥过来:“悟言,带这几位施主游玩山景,定不能离开。”
那沙弥忙合十应是,方太太见她们三个也跟了十来个丫鬟婆子,这才放心,带着剩下的人回转禅房。等方太太一走,林七姑娘就牵着邱玉兰指东指西说个不停,此时跟来的下人多是方家的,邱玉兰还要招呼林六姑娘,见林六姑娘虽也应答几句,但全无平日那种爱说话。
要晓得平日林六姑娘在众人面前,虽不如林七姑娘那般活泼爱说笑,但也不是今日这样一针戳不出一句话的人,看来这婚事不谐,确让她心情不佳。不过邱玉兰和林六姑娘只是泛泛之交,也没有多少好安慰的话,只有提醒林六姑娘注意脚下,还有这边有什么景好看。
她们这群人多势众,今日来此的大都是小户人家,见这么一群过来,忙不迭的就让开,倒也不虑人多冲散她们,更不怕有什么混在中间想沾点便宜的流氓近身。一路走过数层殿阁,又往这寺最高的那座亭子爬去,等爬到亭上,别说三位不出闺门的少女,就连小玫她们也个个气喘吁吁。
好在爬山虽累,但上得山顶,看到的风景就不一样,林七姑娘在石桌上趴着歇息了会儿第一个坐起身往外瞧:“这景色果然与众不同,邱姐姐,你快过来瞧瞧。”邱玉兰懒得起身,用手支着下巴:“这会儿要是有茶和点心,在这里喝茶看景才好。”
小玫比起邱玉兰体力又要好些,已经道:“那不如奴婢带两个人去禅房端茶拿点心?”小沙弥听的点心两字不由口中馋了,连连点头道:“今日专门备了茶和点心招待各位的。不如两位随小僧去拿?”林妈妈也有些口渴,况且去了两个丫鬟也不打紧,点头应了,小玫带着秋霜跟了那小沙弥往下面去。
这一去一回要好长时间,邱玉兰和林家两位姑娘都站起来看景,正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少女惊呼:“你,你这个登徒子,哪有这样跟着我们的?”山上高,邱玉兰和林七姑娘循声望去,见是一个少女只带了个丫鬟被一个男的带着人拦在下面,那男的虽也穿金戴银,但一瞧就不是什么好人。
林七姑娘不由皱眉:“好像是李姐姐。”邱玉兰再一细瞧,果然是她,林六姑娘细声细语的把那男的来历也说了出来:“这不是楚家那个儿子?听的前日他家去李家提亲,被李家拒了,谁知竟在这里拦住。”

家儿子贪花好色人人都晓得的,李姑娘素来得疼,李家怎舍得嫁去,遇到这种事不施援手也不好,邱玉兰刚要叫林妈妈,就见前面走来两个男子,见状有一男子已道:“光天化日之下拦住女子去路,这成何体统?”
作者有话要说:每次写古文,写到没结婚前男女怎么见面,都是一大头疼事啊。


、52 解围

见李姑娘面色苍白神色惊慌,楚家大少心里已经开了一朵花,让你家拒了我家的婚事,现在拦了你,到时再传出一些风声。到那个时候,你家就算要把你送给我做妾都不要。楚大少这样一想,心中更加得意,嘴里还待说几句不三不四的话就听到有人出声,那眉不由紧皱,对身边的小厮道:“去,给我把人赶走,谁敢坏本大爷的好事,就让他知道楚家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家。”
李姑娘听到有人来,心中不知是喜是忧,身子已经抖成一团,她带着的那个丫鬟年岁比她还要小一些,虽然战战兢兢站在自己家姑娘面前,但脸上早已有泪,怎么办怎么办?这件事真要闹出去,自己就只有一个死。
楚大少吩咐了自己小厮就转向李姑娘笑的越发下流:“娘子别惊慌,你瞧这山景真好,你我就该在这里坐着说说情话才是。”嘴里说着,楚大少张手就要去碰李姑娘,李姑娘一个从小生长闺中女子,见到的外男也个个彬彬有礼,虽曾听人说过有这样的人,但富家女儿出门总是前呼后拥的,那见过这样架势,身子抖成一团不说,那腿渐渐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就要倒下去。
李姑娘心中正在叫苦,后悔不该贪赏景,只带这么一个小丫鬟出来。楚大少面上笑容越发猥琐,李家的丫鬟虽然整个抖成一团脸上满是泪,还是尖着嗓子在喊,楚大少张手就把那丫鬟推开,正待要去抱李姑娘手就被人捏住,接着还是方才那个声音:“青天白日,你真当这世上没王法了吗?”
楚大少被止住心中大怒,转头就骂小厮:“你们是怎么做事的?”四个小厮瞧着楚大少道:“爷,这两位小的们惹不起。”惹不起?楚大少也不管自己的胳膊被捏的疼,这才抬头去看来人,一见是熟人,不由哎呀一声:“原来是林兄,这不过是为弟的一点小事,等事完了就去寻你喝茶。”
林三爷的眉已经皱起,本以为是熟人才留一两分面子,谁知这楚大少竟是这等人。捏住楚大少的是石容安,他的眉皱的更紧,见李姑娘主仆俩已经被吓得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是抱在那里打抖,忙指一指上面:“上面有亭,姑娘可是要上去赏景。”
李姑娘哪还有赏景的心情,但也晓得自己这身真要走出去的话,一路上遇到的眼光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能够上亭里歇息一会儿也好。勉强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身往上走,楚大少已经哎呀一声:“娘子别走了,你可是约了我在这里…”
话没说完已经有声音传来:“李姑娘您怎么才到,我们姑娘和林家姑娘已经在上面等了你许久。”李姑娘看着从台阶上走下来的林妈妈,眼不由瞪大,怎么就忘了上面有人,而且她们一定全
看到了,到时会不会嘲讽自己?
这样一想,李姑娘那颗刚有些平静的心又开始七上八下了,林妈妈却像没看到李姑娘的神色一样,已对石容安和林三爷行礼道:“姑娘在上面瞧见李姑娘过来,让小的下来迎一下,没想到石爷和林三爷也正巧遇到李姑娘。”
巧遇,李姑娘的这颗心终于全放下来,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遇到人也是平常事,只要不是孤身男女在偏僻地方被瞧见,就算传出去谁又能说半个字?李姑娘心既定了,也就能说出一两句来,对林石等人道个万福就往上面走。
小丫鬟这时也醒过神来扶着李姑娘,林妈妈这才长出一口气,毕竟一个不好,可不光是李姑娘,是连邱玉兰的名声都有可能搭进去,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就该散了才是。林妈妈面上恭恭敬敬地给石容安他们又行一礼这才往上走。
偏生楚大少这时醒过味来,大叫道:“胡说,什么巧遇,明明是李姑娘约我到此私会,要和我…”李姑娘正走到一半听到这话,身子顿时摇摇欲坠差点倒下去,小丫鬟忙抱住她也跟着流泪,这真要出什么事,自己的命啊。
林妈妈神色一变,没想到这楚大少竟似蚂蝗一般咬住不放,心中还在思索着就看见小玫带着秋霜走过来,忙高声喊道:“小玫,方才姑娘不是让你去迎李姑娘,怎么这会儿才来。”小玫远远地已经看见这下面站了几个人,正在纳闷时候听见林妈妈这样喊,稍微一思索就明白是为什么,忙把手里端着的点心往上比一比高声道:“林妈妈,我从这边一路寻过去也没瞧见李姑娘,只怕是李姑娘走叉了路,想着也没备什么点心,这才去寻茶水点心的。林妈妈可千万别和姑娘说。”
嘴里说着,小玫已经走上前,楚大少听了小玫这话,嘴顿时张大,天下没有故意约别人后再和男人相约好让别人撞破自己的傻子。今日就算要放出什么话去,这么多的认证站在李姑娘这边,谁也不会信自己。
石容安唇边露出一丝笑容放开楚大少的胳膊,林三爷已经笑着道:“难得遇到楚家兄弟,这上面既有女眷,我们就去前面坐着喝茶可好?”说着林三爷还对楚大少介绍了石容安,楚大少今日算计不成,哪还有什么去喝茶的心情,只是拱一拱手道:“今日就不去了,以后…”
楚大少顿一顿就没说后面的话,拂袖带着自己的人离去,小玫站在那觉得紧张的喘不过气来,林三爷已经对小玫道:“不是你家姑娘还在等着你的点心茶水,还不快送上去。”小玫忙行一个礼就带着秋霜往上走,林妈妈也接过秋霜手上的茶壶和她们一起往上走。
林三爷看着她们的背影,这个邱姑娘自己也见过的,生的很美丽,
也很端庄,谁知还是这么个聪慧善良的人。想到此,林三爷不由对自己的嫡母生出一些些怨恨心来,什么别人的眼,不就是怕方家往后扶持自己。
想着林三爷看向石容安,方老爷连一个故交之子都肯这样对待,也能把一个嫁做妾的妹子的外甥女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娶了邱玉兰,怎会不扶持自己?可惜现在婚事不谐,自己也已另定了亲,只有对日后娶了邱玉兰的人说句羡慕了。
石容安见林三爷看着自己不说话,不由开口问道:“林兄,可是小弟方才这样对楚大爷,你生气了?”林三爷这才从思索中醒过来,急忙摇头道:“那样的人,若我遇到了也会这样,只是想着石兄弟这样年纪就有这样胆色,实在让为兄的惭愧。”
石容安听出林三爷这话里有些不实,但两人今日初识,也不能再问下去,只是含糊说了几句,林三爷虽和石容安说话,却悄悄地转头去望那亭子,只能影影绰绰瞧见上面有几个人,也不知道哪个是邱玉兰,哪个是自己的妹妹们。
李姑娘到了亭上,本该要道谢的,可是又惊又怕,没说一句话就伏在桌上哭起来,林七姑娘已经笑道:“李姐姐可是走这一路累着了要歇息一会儿,你先睡吧,等茶和点心来了我再叫你。”
李姑娘晓得这是林七姑娘为自己解围的话,心里的感激又生,今日这事,不管是邱林两个谁出的主意,有人拦着的话必不会这么顺利。自己的名节,她们俩帮忙挽回一大半。
想到自己当初那种种看不起邱玉兰的话语和举动,李姑娘的脸顿时透红,在桌上伏了半日收拾好了心情才抬头:“走路有些累了,倒让妹妹们瞧笑话了。”邱玉兰已递过一杯茶,笑吟吟地道:“全是我的丫鬟不好,让她去迎着姐姐,哪晓得竟走叉了。还好她记得拿茶和点心来,不然就该罚跪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