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荣见还剩下三口箱子都用铜边镶了,上面挂了锁,看起来十分沉重,晓得这就是琳箐带上京的钱财,不由哦了一声,琳箐已经指着这三口箱子道道:“这三口箱子都送到爹爹房里吧。”张世荣点头道:“琳箐也跟我进去吧。”这才是最要紧的东西,琳箐应是后就让下人抬着这三口箱子往张世荣那边走。
这三口箱子比别的箱子要重的多,小厮们抬的手软才算到了。琳箐让小厮们退下才上前把这箱子打开,三口箱子两口都是金子,另一口是银子,还有个单独的小匣子。琳箐指着箱子里面的金银:“这里是两千两金子,还有一千五百两银子,那个小匣子里面装着一百两碎银子,京城花销贵,这些还了舅舅,也不知道能花多少?”
张世荣心里升起惭愧,妻子在时这些事情全是她在管,等妻子没了自己就全交给女儿,一个年轻少女带了这么多金银上京,虽带的人不少,可是这一路上还不晓得怎么担惊受怕。张世荣手往金银上拂过就道:“京城这些日子金子贵,一两金能换十一两银子呢,这些换了,就算换了你舅舅,也够花好几年了。再说你娘有间陪嫁的铺面在京城,我去瞧过生意还好,在加上家乡田地的出息,这花销的事你不用担心。虽然为父俸禄不多,但为父也薄有才名,还有个好弟子,虽在京城,来求诗文的也还不少,那些润笔虽不够多,一年也有四五百银子呢。”
自己的爹虽做了那么多年的外任,但在这一五一十算账琳箐还是头一回听到,不由笑道:“不光只有花销,还有哥哥要娶亲,总也要备着。不然女儿怎会带这么多金银上京?”时人爱把金银窖藏起来,张家也不例外,就在琳箐卧房之中,还有一道复壁,床紧紧靠在那边,里面放了不少金银。
琳箐虽带着人和细软上京,却也留了一房家人在那看守房屋,张老太太又搬回张大老爷那边住着,那所房屋现在也是重重关锁极其严密。
张世荣点点头:“宏致的亲事,原本我和亲家商量着,今年年底就给他办,可是他又和长安一起出去寻访名师,总要到明年才回来。亲家也想多留你二嫂一年,就定了明年七月的日子。难得你事事想的妥帖,若换了我只怕想的没那么妥帖。”
琳箐又笑了:“这些事本就该女儿想的,琳琅那边,我也让人又送了银子过去,虽说姐姐嫁妆丰厚说琳琅的吃穿用度都是她包了,但那好意思真让姐姐包了。毕竟这出了嫁就…”话到嘴边琳箐没有再往下说,女儿家一出了嫁就是别人家的人,张世荣不由叹一声,看着面前能干的女儿,想起这些日子来求亲的人家。虽说家世相貌都还过得去,可是这人品总如雾里看花一样。
其实最好就是把女儿嫁给秦长安,长安是自己的弟弟,相处那么些年下来,对他才学人品都晓得清楚明白,可是女儿和长安当初曾有过的不愉快张世荣是没有忘记的,谁知道他们俩有没有芥蒂?一想到这点张世荣心里就有些不快活起来,好好的女儿养大了就要嫁到别人家,真不是一般的不快活。
琳箐说完就见自己的爹在那皱眉,不由睁大眼睛轻声道:“爹爹,是不是女儿哪里说的不对?”张世荣挥下手:“你没说错,考虑的很稳妥,我没想到的你都考虑到了。下去歇着吧,明儿一早好去见你外祖,那些礼物也不用连夜整理出来。你去了,还不晓得他们多高兴。”
自己的爹爹总是念着自己,琳箐行礼走出,六巧已经等在那许久,上前接了她,琳箐这才感到十分疲乏,靠在六巧身上:“你方才在和谁说话,叽叽咕咕的?”六巧哦了一声就道:“方才在和朱婶子说话呢,原来她也回京了,只是她女儿已经没了,方才拉着我淌了好大一会儿眼泪。”
朱婶子,记得该是原先管厨房的,她女儿叫小惠,长的很俊俏,曾在齐氏那边做过丫鬟。琳箐哦了声就道:“等明儿整理出来,每个人再多发一个月的月例,总是常用过的。还有朱妈妈家的小惠怎么没了?”六巧皱眉:“去年没的,说是害急病,不到一个时辰都没了,别说喝药,连医生都没请到就没了,比我还小那么一两个月呢。”
主仆俩说着话已进了院,琳箐在院门口停下脚步笑着道:“这里面怎么灯火辉煌的,谁在里面?”已有几个人走上前,领头的丫鬟行礼道:“六姑娘好,是奴婢在这呢。老爷吩咐了,让奴婢还在姑娘身边伺候。”
这声音很耳熟,琳箐定晴一瞧就带上欢喜:“慧云姐姐,怎么会是你?”慧云已起身道:“难得六姑娘还记得奴婢,当年若非,奴婢本该在姑娘身边服侍的。好在六巧这丫头那时候虽笨笨的,这么些年也练出来了。”慧云是当初琳箐的贴身大丫鬟,在回乡后自然也被张老太太一并遣散了,说这么大的丫鬟会把姑娘给勾坏的。
、47 轻松
此时故人重逢,真是一件喜事,等进的屋瞧了摆设琳箐眼里不觉有泪:“这和我在扬州时的屋子差不多。”慧云已经端过杯茶:“这是姑娘爱喝的碧螺春,才上的新茶,老太太一得了这茶就吩咐给姑娘预备下了。”琳箐喝了一口坐下笑道:“你这些年也是在外祖母那边?”
慧云应是:“奴婢在老太太院里做些杂事,老爷买了这宅子,老太太就让奴婢们全过来了。”说着慧云眼圈就一红:“还以为见不到姑娘了,哪晓得这么几年就又见着了。”身边是熟悉的人,爱喝的茶,连这些陈设都是熟悉的,琳箐更觉困倦,见状慧云就把琳箐扶起来:“瞧我只顾着说话,都备下洗澡水了,姑娘洗洗就快些歇着吧。明儿还要回那边府里去见老太太呢。”
琳箐被推到屏风后,已被慧云服侍着脱掉衣衫解开头发踏进浴桶里。慧云边给琳箐擦背边在那说齐老太太的事。琳箐打个哈欠闭上眼,唇边笑容很甜,外祖母待自己和祖母待自己那就是两回事,表姐妹们也没有那样尖酸刻薄的,累了这么多年,真的可以歇歇了。
次日琳箐睁开眼看着床上悬的白绫花卉帐子的时候还愣了下,很快脸上就现出笑容,身子在被子里懒懒翻个身并没有起来。再等一会儿,就该听到吴妈妈在那说话,然后是慧云回答,那是没回家乡前习惯过的日子,现在想起竟如隔世一样。
吴妈妈的声音果然响起,慧云还是和自己记忆中一样,不过多了六巧的声音:“姑娘也该起了。”说着帐子被掀开,琳箐瞧着一个拿衣服一个撩帐子的两人,这才懒懒地道:“哎,真不想起。”吴妈妈笑了:“姑娘这会儿又开始撒娇了,回去那么些年,就没见姑娘这样了。”
慧云已经服侍琳箐穿衣衫,六巧趁这个空挡把床铺整理好,再望着端水拿手巾站在那的四个丫鬟,往事就这样涌上心头,琳箐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往事都咽下。慧云她们服侍着琳箐梳洗,吴妈妈在旁道:“老太太那边已经来人等了会儿,趁这个空,那些带来的礼也理清楚了,姑娘还是带慧云她们去?”
琳箐坐在梳妆台前由慧云梳着头,笑着道:“妈妈还说我呢,你不也是这样?这干干脆脆的劲儿,多少日子没见着了。原本我还想,这回就空手去了,哪晓得妈妈已经把那些礼物都理出来了。”吴妈妈从旁边递过一支金簪给琳箐别上才道:“什么我干脆,原本就放在箱子里,拿出来就是。”
琳箐装扮停当就带上人出去前面厅上,来接琳箐姐弟的并不是于老嬷嬷,而是齐府的管家娘子宋嫂子,瞧见琳箐宋嫂子就满面春风地迎上去:“姑娘好,方才还说姑娘不晓得出落成什么模样呢,今儿一瞧,和二姑太太就是一个模样。”吴妈妈已经笑着道:“你啊,见了谁都这样说,我可把姑娘交给你,到时少了一根头发丝都拿你是问。”
宋嫂子笑着应了,又对吴妈妈道:“老太太那边等的急,就不去姑老爷那里磕头。”吴妈妈连声说知道了,就带着人送出去。这前呼后拥的架势,琳箐已经许久都没遭遇过,不过短短一瞬母亲当初的教导就全回来。现在琳箐更加明白为何姐姐要把琳琅带走教导,总是要进京的,而老家那边的排场,的确没有这边的排场周到。姐姐她,是怕琳琅习惯了老家那边,到时进京后被笑话吧?
车进齐府,直到二门处才停下,车夫退下后宋嫂子才掀起车帘扶琳箐下车,宏安早跳下车,好奇地望一眼:“外祖母家好像一点都没变,姐姐,你还记得我们在后院摘桑叶养蚕吗?”琳箐没回答已有人笑着道:“宏安真是记性好,当年离开京城时候还不到五岁吧?就记得这么清楚。怎么既不记得这毕竟不是江南,那蚕着了倒春寒全死了。”
说话这么爽利,琳箐已经笑着道:“三表姐许久没见还是这么爽利。”二门处走出一群人来,领头的是齐家三位奶奶和齐三姑娘,齐大奶奶笑容温和:“三小姑就是这样,原本该在祖母那等着的,偏三小姑说要出来接你,要传出去,倒要说我们齐府不周到了。”
齐三姑娘已经出嫁,按照习俗回娘家就是客人,齐家大奶奶二奶奶琳箐都见过,只有齐三奶奶是过门不久的,要重点相见。这边行完礼琳箐才笑着道:“还没恭喜过三姐姐呢,听说我那三姐夫是个武将,想来脾性和三姐姐极和?”齐三姑娘的脸难以察觉地红一下才挽起琳箐的胳膊:“说我做什么?祖母都唠叨好些日子,你都出孝这么久,该寻婆家了,让大伯母和我娘给你寻摸呢。”
婆家吗?一个少年又浮现在琳箐心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该这样想的,可秦三太太那日的话却似一个魔咒一样,一说到亲事女婿,琳箐就不自觉地想起秦长安来。或者是没见过多少人的缘故,琳箐悄悄告诉自己,一定是这样的,以后可不能这样想了,别白白地让人笑话。
众人说笑着簇拥着琳箐姐弟来到齐老太太上房,齐老太太也被人簇拥着出来,琳箐刚要行礼叫外祖母,宏安就跑上前去:“外祖母,我好想你。”宏安今年已经十一,并不是当日稚童,但这一声就叫的齐老太太泪涟涟的,伸手把宏安抱在怀里:“我的乖孙,外祖母也想你。”
琳箐正待相劝,齐老太太已伸手把琳箐也抱了过来:“我的乖乖,以后再没人能欺负你们了。”这话让琳箐一时不好回答,过了半会儿才道:“外祖母,并没人欺负我。”齐老太太这才把她们姐弟放开,细细瞧了琳箐才鼻子里哼出一声:“我都听说了,你爹是孝子,有些话自然是不敢不听。可他怎么就忘了你还是我外孙女?把服侍的人撵的只剩那么几个,她也忍心。”琳箐往齐大太太脸上一瞧,见大舅母脸上有些尴尬,晓得齐老太太这话只怕念叨了好些日子了。
齐老太太出身富商之家,长到十三岁的时候她爹发现齐老太爷是个聪明俊秀的人,央媒说和做了亲。齐老太太十六岁出嫁,带去的嫁妆极为丰厚,难得齐老太太从不持这些生骄,侍奉婆婆非常周到,又一力支持丈夫读书。齐老太爷虽聪明,但开头几次科考并不顺利,到二十六岁才考中秀才,中间齐老太太也不晓得吃了多少嫉妒之人的言语。此后齐老太爷联捷直上,做到尚书,感激岳父妻子不尽,况且齐老太太一口气生了四子三女,儿女成行,齐老太爷也没纳妾。齐老太太从小生在锦绣堆中,嫁人后丈夫又对自己言听计从,历来都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她要保抱怨自家亲家几句,谁又敢拦着?
齐大太太也明白这点,不敢拦可也觉得但着琳箐的面说这样的话不好,上前笑着道:“婆婆疼爱两个外甥媳妇们都高兴,可是他们表兄也许久没见了,都盼着和宏安相见呢。”齐老太太这才把宏安放开,拍拍他的手:“去吧,去和你表兄们见见。等会儿进来和外祖母一起吃饭。”
宏安点头,又去给齐家四位太太,五位奶奶七八位表姐一一行礼后这才和人出去。齐大太太已经让人端来热水,亲自服侍齐老太太洗了脸,琳箐那边是齐大奶奶亲自帮忙。洗了脸齐老太太才道:“宏安方才还一一见过了,这孩子这么些年没见,竟这样知礼,不是那个小孩了。”
齐二太太笑着道:“那都是二小姑教的好,说来三个小姑,就二小姑品性最像婆婆。”琳箐心里默默地道,自己的娘除了做事果决像极外祖母,别的倒一点也不像外祖母,更像外祖父多些。齐老太太眼睛又有些湿,强忍住道:“才说不哭,你又来惹我。还是好好地和你大嫂商量下,怎么把这酒席办好。”
办酒席?没听说有什么喜事,琳箐的眉一皱:“又是谁的生日?”齐三太太上前拉起琳箐的手:“婆婆疼你,说你都十三了还没定亲,趁着荷花盛开,特地办一桌赏花宴,请熟人们来赏花。”这哪是什么赏花宴,明摆着就是要给自己挑婆家,琳箐一张脸有些微红,心里对外祖母十分感激。
齐老太太瞧齐三太太一眼:“就你话多。”接着就慈爱地拍拍琳箐的手:“也不光是为那个,你长久没在京,这京城里又多出不少人,你也该见见。况且你爹没续弦的意思,这内眷往来,只怕就要多累你了。”
父亲一出来做官,自然有人做媒,虽说现在真要多个继母在上面,琳箐也不害怕,可听到外祖母这话还是有些感慨:“这本是外孙女应尽的职责,就等七嫂过门就好了。”
、48 荷塘
宏致的亲事是当初还在京城时候定的,女家姓梅,梅老爷这些年在翰林院沉浮着,也到了翰林院侍读之职。琳箐既提起,齐家的女眷们也就提起这位要嫁进张家的梅姑娘,琳箐细细听着,听到那位梅姑娘数日后也要来赴赏花宴,晓得这是齐家特地安排要让她们姑嫂多见见面,毕竟这位梅姑娘是一嫁进来就要当家的,当家的嫂子若和没出阁的小姑不和睦,难免琳箐会吃些暗亏。
想到此琳箐只觉心里暖洋洋的,事事无需再要自己操心,而有人照顾想的周到,这种感觉真好。在齐家足足待了一日,和数年没见的表姐妹说些京里的事情,张世荣过来接儿女,也在齐家用过晚饭才带了儿女们出门。这还是齐老太太看在张世荣父女也是许久没见面,张家那边总要有人料理才肯放人,不然依了齐老太太的性子,是定要留着琳箐姐弟俩在齐府住几日的。
不过琳箐也答应了外祖母,等赏花宴那日,就来齐府住两日。张世荣晚饭时候喝了几口酒,和儿女们一起坐车回去,在车里闭目歇了会儿觉得好些睁眼看着女儿搂着已经垂头睡着的宏致,就着窗外暗淡的灯光,可以看见女儿面上笑容甜美,笑着对女儿道:“来了京城,很高兴?”
琳箐点头,看着女儿唇边甜美笑容,张世荣心里踌躇一下才道:“你祖母那里,虽则偏心了些,可做儿孙的也要尽到孝道,免得被人说。”张世荣刚开口琳箐就明白自己的爹要说什么了,点头道:“姐姐和女儿说过,爹爹您就放心吧。明儿我就写封信回去给祖母问安。”
张世荣伸手拍一下女儿的头:“那几年,委屈你了。”琳箐自然知道那几年是哪几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道:“大伯母为人很好,还有五姐姐她们,怎能算得上委屈。”张世荣叹一声,女儿小的时候怕她不懂事不乖巧长大了嫁到别人家让自己操心,可是现在女儿这样乖巧懂事,除了一直看着的秦长安,张世荣真觉得把女儿嫁给谁都不放心。不如等秦长安回京之后就问问他的意思,毕竟立业虽重要,可是成家也是大事。
琳箐并不晓得张世荣心里的打算,感觉到马车停下就对张世荣道:“爹爹,到家了。”张世荣先下车再接过琳箐递下来的宏安,宏安的脚一接触到地面就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父亲想说话可还是困,竟有些站不稳。见他困成这样,张世荣拍拍儿子的头牵着他往里面走,感觉到后面女儿小碎步跟上,张世荣心里更加笃定,一定要把剩下这几个儿女的婚事都办的稳妥了。
转眼琳箐进京已经一年,这一年来每日除在家乡时一样管理家务,还要被齐大太太等几位舅母带出门去应酬赴宴,听说也有人家来和张世荣求亲,但不是张世荣不肯就算齐老太太那关过不了。这婚事不谐,琳箐也不着急,每日和平常一样,算算日子,宏致他们再有几日也该回来了。
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忙着宏致的婚事,算着日子,七月二十八的婚期,宏致这个新郎官怎么都要赶在七月初回来。新房已经打扫出来,里面的家具都已按了尺寸打好上了漆。按习俗这些都该是梅家准备的,但梅翰林是真的清贵,岳家又不像张世荣这边能帮忙,虽放过几回学政得了些银子都花销掉了,梅姑娘上头有哥哥有姐姐,总要先尽着打发了他们。
梅姑娘的嫁妆算来算去只有千来两,里面还有不少是书画,张世荣做了这一年的京官,晓得京官的俸禄是怎么回事的,若在那样冷淡衙门,每年的冰炭二敬再加生日礼都是极淡薄的。也不是人人都似自家和齐府一样,有个嫁妆丰厚的妻子可以添补一二,梅家能陪嫁这么一份嫁妆也算咬牙拿出,并不争论什么嫁妆的丰厚淡薄,只说自己丧妻已久,这回的婚事是齐大太太帮着琳箐料理,若有个什么不是,千万别挑自己家的不是。
你来我往,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张家这边预备的东西礼仪也没半分出错,自然梅家也不挑不是。万事俱备,就等着宏致回来。宏致那边已经有信回来,说七月中旬一定到京城,这让张家父女都松了口气。
张家虽在准备婚事,但应酬也不能落下,况且琳箐亲事还没定下,被带出去的次数一次也不少。齐大太太要帮忙张家这边准备婚事,就由齐二太太带了琳箐出去,齐二老爷是个通判,任所还远,齐二太太也就没有随夫上任,而是在京城里服侍公婆。虽齐二老爷官位不显,可总还是官身,比起齐三太太仅只一个监生娘子说的嘴响一些。
琳箐也晓得虽然几位舅母面上都很和睦,但暗地里都在别苗头,自己这个得外祖母宠的外孙女能得到她们的争相拉拢也是人之常情。横竖都是舅母,自己只用做好小辈该做的事就是,至于别的,也不会在外祖母面前说。
这日又被带出来赴宴,除了琳箐,齐家别的未结亲的姑娘也带出两位,七姑娘是齐二太太的亲女,八姑娘是齐三太太的爱女,未免就能瞧出齐二太太那轻微的厚薄来。琳箐也不耐烦和这些太太们应酬,说了会儿就和新结识的好友李婉壁相约去花园瞧瞧。
琳箐刚和李婉壁转出厅,就听到身后传来笑声:“二太太的这位外甥女,真是各种能干,我听说还为他哥哥操办婚事,这么能干的姑娘现在少了。”齐二太太的笑听起来和平常没有半分不同:“哎,也是我小姑去的早,不然这样事情哪是她们姑娘家这么辛苦的。我还常和我闺女说呢,要她学着她表姐有主见些。”
李婉壁已经笑了:“你这位二舅母,果真是滑不留丢。说起来,谁家娶媳妇愿意要个特别有主见的?还不是要娶过门在婆婆调|教下,慢慢变的有主见,等多年媳妇熬成婆后再对媳妇也如此。”琳箐瞧她一眼就道:“说的就跟你做过媳妇一样,是人都会心疼自己女儿,况且我那位七表妹,的确不爱说话。”
李婉壁摇头:“也只有你啊,才万事都不关心,你这性子等到出了阁,怎么应付婆婆妯娌?我可和你说,那些妯娌们说得是一家子,为了点银钱或者婆婆偏疼,那是什么心眼都使出来的。”两人已走到花园里面,此时正值盛夏,荷花开的极好,琳箐坐到荷塘边的凳子上才指着荷花笑道:“我本以为我就是一个大俗人了,谁晓得还有你这样俗之又俗的。银钱只要够用就好,至于婆婆偏疼,这种事只看缘分,强求是强求不来的。”
李婉壁依在她旁边:“也是,你有张伯父如此疼爱,又得齐老夫人那样疼宠,对这些看得开也是常事。我和你还是不一样的,我爹你也晓得,除了我娘还有那么些姨娘,生下来的弟弟妹妹一堆,每日看着他们,我只觉得心烦。”
琳箐伸出一根指头摇一摇:“这话你也只能在我这里说,要出了外面,别人会说堂堂的李家大小姐,容不下那么多的庶出弟妹。”李婉壁四处望望,见周围都没人这才把头靠在琳箐肩头:“哎,我就觉得我娘苦,可她说女子都该是这样的,这辈子就这么过吧。”李太太琳箐也见过,端庄典雅高贵大方,对待庶出子女面上都是和气的,琳箐见过的李婉壁的庶出妹妹们,穿着都和李婉壁没什么不同。
外人瞧着李家姐妹之间,相处也是极和气的,可是同母姐妹尚有小争执,更何况是异母姐妹,初时琳箐也当李家姐妹之间似别人说的一样,后来才晓得不如此。倒知道了书上说的对,各人有各人的烦恼。
风吹过带来一阵荷香,琳箐也不再说话而是闭目感觉着这荷香,荷塘周围十分宁静,偶尔还能听到有鸟叫声,那个繁杂的世界似乎离她们十分遥远。
猛地有男子喧哗声传来,不等琳箐睁开眼睛,李婉壁已经跳起来拉着琳箐的手准备离开,虽说两人结伴,今日来赴宴的人也不少,可碰见男子总是一件略微尴尬的事。可是男子的说话声越来越大,听起来好像还不止一人,这时走已来不及。琳箐牙一咬就拉着李婉壁往假山后面躲去。
好在太湖石十分高大,两人身形都娇小,顿时遮了个严严实实。男子说话声已经来到假山边,坐在方才琳箐二人坐的地方,似乎也是来赏荷的,赞叹了几声荷花就开始说起别的来。琳箐突然听到张家二字,不由侧耳细听起来。
“林兄,听说贵府伯母已向张家姑娘求亲,恭喜你再过些时就小登科了。”那个被问到的却叹道:“什么小登科,我听说这张家姑娘幼失庭训,十分凶悍。”
、49 相见
这话说的十分过分,李婉壁的双颊已经鼓起来,但见琳箐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悄悄地从石峰中间看过去,小声地对琳箐道:“像是林侍郎家的小儿子。”林家幼子?琳箐的眉皱一下,记得林夫人曾隐约提起过,不过这种事,张世荣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只是含糊提过。
外面已经有人笑了:“林兄你怎能如此说?天下失了母亲的人多了,又见哪个个个凶悍了?我听说张家六姑娘从失了母亲就一直当家,哪是什么凶悍之人。”林公子已经伸出手指摇了摇:“不然不然,你们都只知道京城里的事,晓不得这家里的事吧?我可告诉你,”
说着林公子正待开口又把话咽下去:“罢了,说这些总是不好。”这样勾人胃口,谁愿意接受,立即就有人道:“这张家还出了什么事?总要说出来。”就算先头为琳箐说话那个也忍不住道:“横竖这里只有我们几个在,哪还有旁的人,出了你口进了我们耳,绝不说出来。”
林公子再往四处瞧瞧才开口道:“你们都晓得张给谏丧了妻子?”这个只要是在京城的人有谁不知道?琳箐在假山后听的清楚,虽然面色依旧没变,但那手已经不自觉地握紧李婉壁的手。
李婉壁一张脸红彤彤的,有些气愤地道:“这群男子,怎么也学妇人家在这说三道四,就该出去说他们,臊他们一脸才是。”琳箐使劲吸气呼气,沉下心听着林公子说些什么?只听林公子笑一声就道:“张给谏和夫人情深意重也是有的,但上有老母在堂,下有幼儿待哺,哪有不续娶的道理。只是张老夫人数次为张给谏寻亲事,都被这位张六姑娘破坏掉。我还听说有一回,人都要说定了,这位姑娘竟跑到厅上大哭大闹,不许张给谏续娶。张给谏疼女儿这才没允,但我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