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越来越黑,吴妈妈进来道:“六姑娘,七爷的酒喝的差不多了,这会儿就从席上下来。您忙了这一日,也该回去歇着了。”琳箐笑着起身,对梅氏道:“嫂子你就歇着,等明儿再见。”梅氏见琳箐起身,晓得宏致就要进屋,顿时整个人都觉得火烧火燎的,有那么一点害羞、害怕,还有那么一点点期盼,一颗心竟装不下这么多的念头,只觉坐立难安。
奶娘回头瞧见梅氏这样,微微一笑就道:“姑娘,是人都要经这么一遭,有什么好怕的?”琳箐正好走到门边,奶娘这声并不算小,琳箐听的清楚不由瞧向吴妈妈。吴妈妈抿唇一笑就推着琳箐出门:“我的姑娘哎,这些事你总有那么一日要晓得的,不过这会儿还太早。”
到底是什么神秘的事?琳箐既被吴妈妈推出门,晓得这是自己不该问的,既不该问也就带了六巧往出了这边往自己院里走。刚走出院子就听见宏致在和人说话,琳箐不由嘀咕一声:“听这样子,七哥不晓得被灌了多少杯,这些人也真是的。”吴妈妈笑眯眯地道:“哪个新郎官不被灌酒?等以后…”琳箐不由面一红,低低地道:“吴妈妈,这还许多人呢,别说什么以后不以后,我们快些进去吧。”
除了宏致,还有几个好友送他回新房,只怕有人还要借着这个机会闹一闹洞房,这时候自然不能上前去叫人,吴妈妈陪着琳箐快步过了小夹道转过角门往住处去。
秦长安也陪宏致回来,隐约听见琳箐在说话,接着抬头一看就见她的背影已消失在角门处,只能瞧见她裙边上金线绣的蝴蝶那么一闪,好像要从裙子上展翅飞起,接着就消失在眼前。不知怎么的,秦长安的心微微荡了一下,好似那蝴蝶就这样飞进自己心里。接着秦长安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肩膀也被搂住:“秦兄,你和张兄向来都是同进同退的,今日张兄都已成亲,你哪日请我们喝喜酒?”
少年口里喷出的酒气让秦长安的头往后仰一下才笑着道:“这种事全靠缘分,再说我父母过世的早,总要等到读书能成才好想这事。”另一人已经笑了:“秦兄这等美才,下月就要赶秋闱,成为举人不过迟早的事。到时也可衣锦还乡,光宗耀祖。”张世荣进京后不久,就为宏致和秦长安纳了监生,又请人为他们落了籍,免得奔波回乡赶考之苦。
此时秦长安听的提起这事不由淡淡一笑:“京城之中无数俊杰,哪有这样轻易?”有人哈哈大笑:“张兄的喜日子,都到新房门口了你们还在这讲下月的秋闱,败不败兴?倒是趁这个时候好好地闹下洞房才是正经事。”一人起哄,自有人跟随,喜娘对这种阵仗是早见过的,笑嘻嘻出来接了,拦住众人不许进去,众人要强行往里冲,喜娘得了张家的银子自然不会放他们进去,纠缠半响,到底还是宏致被人趁乱推了进去,接着新房的门就被从里锁住。
见新房们被锁住,少年们也只在门前嬉笑,接着门开了个缝,奶娘带着丫鬟们依次出来,瞧见少年们不肯走奶娘就笑嘻嘻地道:“诸位爷都辛苦了,我们姑爷这会儿也没空出来招呼各位爷,各位爷还请各自归家。”奶娘这话顿时又让少年们哄笑出声,等笑完了奶娘才对秦长安道:“还请秦爷帮我们姑爷送送诸位爷。”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众少年也就嬉笑着离开,秦长安把人一一送出去,也收了许多的问候。等到门前只剩得自己,秦长安才浅浅一笑,成亲这种事情,好似从来没有想过。从小到大,也没有什么姑娘能在自己心里留下过很深的痕迹,若有,也就是那日张家大厅上,趴在张世荣怀里的琳箐脸上露出的那狡黠一笑。
方才裙上的蝴蝶又在眼前闪现翻起记忆深处那狡黠一笑,这样的笑,此后从没在别人脸上见过,更别说琳箐脸上了。秦长安站在那里,当日那样狡黠的女童,怎么会变成这个沉静端庄的少女呢?还是希望她依旧这样笑?
张世荣的声音响起:“在这站着做什么?你今儿也累了,早些歇息吧,下个月就要秋闱了,宏致我是不指望了,就指望你了。”秦长安忙转身道:“是,老师的话弟子记住了。只是师兄也很用功,若论起扎实处,比弟子强多了。”灯光混着月色,张世荣瞧着这弟子越发满意,点一点头道:“你说的虽有道理,但这回秋闱只想让你们两弟兄进进考场,中不中举都在其次。”秦长安又应是就告辞往自己住的地方去。
张世荣瞧着弟子的背影消失,终究还是没问出来心底最想问的话。罢了,横竖现在也没人暗示自己要对秦长安提亲,总还有时间呢。张世荣手一背望向儿子的院子,现在最要紧的是媳妇能和儿子琴瑟和鸣恩恩爱爱,把这管家的担子接过去,免得女儿太过辛苦。
新婚夫妻总要过上几日如胶似漆的日子,张世荣对梅氏这个儿媳妇虽不能称十分满意,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只是有一点让张世荣有些头疼,梅氏虽比琳箐还大那么两岁,可毕竟是家里娇养的女儿,平日言行举止就能瞧出还带有些孩子气,这一下把家交给她管,难免有些强人所难。但要让琳箐手把手教梅氏管家,别人看起来难免又觉得不太像,毕竟琳箐只是小姑不是大姑子。
张世荣左右为难之下也只有让琳箐在平日管家理事时候让梅氏在旁瞧着,希望耳目濡染之下梅氏能早日把管家的担子接过,但又怕这样一来梅氏心里会生了芥蒂。
琳箐心里想的和张世荣想的也差不多,若要图方便,自可以把这些统统都交给梅氏,这样一来到时出了什么乱子都和自己无关。可这样自己方便是方便了,却也是为难了梅氏,况且嫂嫂是要和哥哥过一辈子的人,在她刚刚过门就这样对待,日后他们夫妻争执起来自己就成罪人了。
于是琳箐依了张世荣教的,平日管家理事时候就和梅氏一起,不时还问着梅氏一些事情,希望梅氏早日上手。梅氏虽有些孩子气,可心里也是分得清好歹的,自然晓得琳箐这样用意,心里感激琳箐,和琳箐渐渐熟络起来,两人也有说有笑的,日子过的比梅氏没过门前要快活一些。张世荣瞧在眼里,觉得这个媳妇虽孩子气了些,却也是能分清好歹晓得是非的人,这才放心下来。
宏致和秦长安赶过秋闱,却如张世荣所料,两人都没中举。张世荣本意也就是要他们二人先去适应下考场气氛,等把卷子拿出来,未免要拿了考卷和他们说一些哪里的不是,又缺在什么地方,还让他们二人在京中会文访友,不再似原先在家里时候一味死读,静待下科再下场。
日子就这样平静如水地过去,十月里张家收到两封信,都是家乡来的,一封是四老爷写的,说是詹家那位三爷已经在今科中了举人,不日要上京赶明年春试,若能联捷中了进士,这家门也有光。信里托张世荣照顾这位侄女婿,张世荣收到这信倒也没为四老爷高兴,照顾侄女婿也是应分之事。
另一封是张老太太写的,但琳箐瞧笔迹觉得像是七姑娘代笔而非平日由张大老爷所写。张老太太在信里自然也提了詹三爷中了举人,接着笔锋一转,说詹三爷现在已经中了举人,说不定就要中进士,原先四太太备的那些嫁妆就不够了,张大老爷已经答应为七姑娘再添上两百银子的妆奁,张世荣做伯父的也该表示一二。
、53 第53章
表示一二,琳箐的眉微微皱起,这要轻了的话免不了又是惹来祖母的一场埋怨,重了的话?琳箐唇边现出嘲讽笑容,就算把自己娘的整副妆奁给了七姑娘给她添妆,只怕七姑娘都会嫌妆奁里面被自己用过一些,不是全副妆奁了。
琳箐叹了一声,梅氏正在旁边等着琳箐说信上讲什么,但见琳箐只是捏着那纸什么都不说,不由把那信接过来飞快地看了两眼就笑着道:“小姑,这事好办,大伯是公公的长兄,公公这个做弟弟的自然不能越过大伯父的,也添上两百两就够了。”琳箐用手撑一下额头还没说话,奶娘已经道:“姑娘,事儿要这么简单,六姑娘也就不会一直发愁了。您啊,这些日子难道不晓得六姑娘是个极有主见的人?”
梅氏过门这些日子,奶娘也瞧出来琳箐待梅氏是真心实意的,并没存了什么坏心眼。能从一个一直管家的小姑身上学些东西,比面对婆婆要好得多。梅氏听到奶娘这话面不由红了下,拉一下琳箐的袖子:“妹妹,我又忘了,这事定不会那样简单。”那总是自己家的祖母,不能在嫂嫂这个刚嫁进来不久的人面前把话全都说出,琳箐只浅浅一笑:“也不怪嫂嫂,祖母她别的还好,就是特别疼七妹妹,这会儿七妹夫又中了举人,祖母怕七妹妹嫁过去不被婆家看重,想多给她备上些嫁妆也是常情。”
琳箐虽说得极其婉转,但梅氏也听的皱眉,老人家心疼孙女多备嫁妆是有的,但往往是把自己私蓄拿出去给孙女添妆,哪有这么巴巴地写封信来让外地的儿子特地添上一份的?梅氏忍了又忍,终究没把要问为什么说出口,只是轻声道:“既然祖母要公公多添上一份,那就去问问公公。”
琳箐点头应了拿了那封信往外走,等琳箐走出去奶娘才对梅氏道:“我的姑娘,方才您差点又把我给吓到,亏得六姑娘脾气好,这些事不放在心上,不然遇到那样刁钻古怪的小姑子,只怕姑娘这会儿你连苦都不晓得去哪里诉。”梅氏被说的一低头,接着很快就道:“可是奶娘,我学的也够快的。”
奶娘点头又忍不住摇头:“是快,可你瞧瞧六姑娘比你还小两岁呢,这为人妥帖处,真是说不出来,你啊,可要多和她学学。”见梅氏点头奶娘这才住了口,眼见要到晚饭时候,厨房的已经过来请问晚饭备什么菜,梅氏叫进人来吩咐去了。奶娘见梅氏行的也算有章法,这才点点头,自己姑娘幸亏还肯学,不是那种妄自尊大以为自己什么都明白的人。
琳箐到了书房,见跟宏致的小厮在那里探头望什么,六巧已经轻咳一声,小厮忙把头缩回来上前给琳箐行礼。六巧已开口问:“你不陪着七爷,在这望什么?”小厮忙一笑:“方才老爷说要考考七爷和秦爷的学问,出题考他们呢,就在这望望,瞧七爷和秦爷谁写的更快。”
六巧噗嗤一声笑出来:“就你这样跟猴崽子似的,还能望出什么?”张世荣的声音已经从屋里传来:“谁在外头说话?”琳箐忙道:“爹爹,是女儿寻爹爹有事。爹爹既忙,那女儿等爹爹用完晚饭再来。”张世荣顿了顿就道:“进来吧。”
这倒有几分稀奇,琳箐把六巧留在外面进了书房,却不见宏致和秦长安的身影,再一细瞧,见窗前多了扇屏风,隐约能看到屏风后的影子。琳箐不由一笑:“爹爹要考校七哥和秦师兄,竟想出这法儿。这考校时候怎么就让女儿进来了?”张世荣敲下桌子:“这你就不明白了,读书之人做学问的时候,就该专心致志,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而不是听到有人进来,看见好玩的东西就心就被勾去,轻易能分心的人又怎能在考场上做好呢?”
说着张世荣的眉头皱起:“你七哥和长安的学问我瞧着都还不错,考卷发出来我就明白,错就错在之前没让他们在那样嘈杂地方学过,难免心里慌张。”琳箐进来开口说话时候,秦长安只觉得如同窗外吹进一阵暖风一样,整个屋子都变亮了。透过屏风,能隐约瞧见琳箐发上的首饰在闪闪发亮,不知道她今日穿的是不是那条绣了蝴蝶的裙子?这么一想,心就像被蝴蝶挠了一下,痒痒的,有什么不一样的情绪就此发生。
等听到张世荣这样做的用意,再看向在那努力写的宏致,秦长安的脸不由微微发红,老师用心良苦,盼着自己早日读书成长,自己倒在这想些什么?这样一想,那蝴蝶似乎就从心里飞走,眼前的笔墨更加清晰起来,下回下场,可不能再落第了。不然对不起的,可不仅是老师。
琳箐既然晓得了张世荣的用意,不由勾唇一笑把来意说出,张世荣的眉皱了皱才道:“你祖母啊,实在是…”后面的话张世荣没有说出琳箐却已明白大半,爹爹长年在外做官,不能在祖母跟前侍奉,心里是有愧的。每年遣人送回家乡的各样礼物和银子都不少。上回丁忧回乡,本以为可以好好服侍祖母,可谁晓得祖母的偏心眼让自己的爹都看不过去了。毕竟爱屋及乌也有个度。
张世荣从思绪中醒来,轻咳一声就道:“你让人送五百两银子回去,一来也是该送年礼回去了,二来你信上只需说是我让你送回来的,别的,一个字也别多说。”这五百两送回去,张老太太想全部贴给七姑娘也好,想别的也罢,张世荣就不管了。
琳箐明白自己爹的想法,应是后就要告退,张世荣又叫住她:“你四叔信上说,詹家那小子不日也要进京,总是侄女婿,不能让他住到别处,就让他和长安一起住吧,别的让你七嫂安排好。”詹家那位新科举人要进京,因了七姑娘的缘故,琳箐对詹家那位妹婿也没多大好感,好在这样抛头露面招呼客人的事,现在有梅氏出面,琳箐只要去传话就是。
琳箐刚走秦长安就从屏风后出来:“老师,已经写好了。”虽有俗事烦恼,张世荣还是接过弟子的文章看起来,仔细看了遍道:“长安,你的学问又有长进了。”秦长安长长一揖:“还请老师指点。”张世荣用手捻下胡须才道:“你也不要这么谦虚,比起你来,宏致确实缺了些聪明灵秀。”宏致刚好从屏风后走出来,听到自己爹这话就道:“爹爹总是这样,幸好是长安,若是别人,儿子还有些不服气。”
张世荣拿过儿子的文章也读起来,等读完未免要和儿子弟子讲一下他们各自的不足之处,学问讲完就有小厮进来,手里端着汤:“老爷,七奶奶晓得今日老爷考校七爷他们的学问,特地吩咐厨房炖了汤过来。”说着小厮就把汤放下,各自给他们打了一碗。
张世荣瞧着这汤就道:“瞧瞧,这就是娶了媳妇的好处,原先可没有这汤喝。”宏致笑嘻嘻地喝着汤,胳膊肘就拐秦长安一下:“你也不小了,该娶媳妇了,快告诉我,想娶个什么样的媳妇?”媳妇?秦长安顿时被问住,那只蝴蝶好像又在心里盘旋,过了好一会儿秦长安才支支吾吾地道:“先立业后成家吧,老师,您是知道弟子和宏致不一样的。”
张世荣听到儿子当着自己的面问秦长安的,紧张的连汤都喝不下去,等听到秦长安这话,心里不晓得是松口气还是叹气,把碗里那点汤一口喝尽才道:“我晓得你的心事,想早点把你姐姐从庵里接出来。你虽不在家乡,琳箐也和你姐姐有通信,说令姐在家乡一切都好,还有个旧日婢女,叫什么冬景的,住在庵附近,并无人敢去骚扰。”
长乐的近况秦长安还是很清楚的,听到琳箐的名字从张世荣嘴里说出,秦长安却觉得,原本心里除了感激之外,好似有一些无法理清的情绪又涌上来,只是这种情绪秦长安直觉不能去问宏致,毕竟琳箐是闺中少女,若知道了有人这样想着她,她会不会生气?恼怒,像那日在刘家的荷塘边一样?
琳箐写好回家乡的信,把那五百银子和京中一些土产托人带回去,至于张老太太满意不满意,隔的那么远,琳箐也不去管她。琳钰那边来了信,曾知府的任期虽要到明年四月才满,但曾知府想再升一升,特地打发琳钰夫妻先上京来,好打点那些事情。这样琳钰夫妻可以在张家住到明年四月曾知府全家上京来。
接到这封信,琳箐心里十分喜悦,和梅氏商量着把什么地方收拾出来给琳钰夫妻住。听到大姑子提前这么多日子上京,梅氏倒多了些担心,虽则大姑子人人赞好,可这么一个百伶百俐的大姑子,会不会看自己不入眼?
、54 商量
梅氏的紧张看在琳箐眼里,自然也要安慰梅氏几句,可是这样的安慰不仅没有让梅氏平静下来,反而让梅氏更加紧张。梅氏这样紧张让琳箐有些想不通,这家里没有能说上话的女性长辈,真是什么都不好问。不过姐姐很快就要归宁,有她在什么都能问了。
很快琳钰夫妻就到京,梅氏一早就和琳箐坐在厅上等着下人通报他们夫妻到来,今日的梅氏打扮的比平常更庄重些,从头到脚挑不出一丝错来,只是梅氏再怎么努力,脸上还是有紧张神色,不时还去拉拉衣领整理一下袖子。随侍在旁的奶娘见琳箐看着梅氏,有些赔笑地道:“六姑娘,我们姑娘也是为了大姑奶奶。”
梅氏已经轻声道:“以后,还是别叫我姑娘了。”说着梅氏咬一下唇,奶娘急忙改口:“是,是,七奶奶,都是小的糊涂。”不过一个称呼,琳箐的眉微微一挑又看见梅氏的紧张于是咽下将要说的话,此时若再讲些琳钰的事情倒让梅氏更加紧张,于是就挑些当年在扬州的事情来说。
梅氏就算再坐立不安也要在这听着,渐渐觉得琳箐讲的好似是他们姐妹间平日的喜好,对琳箐的感激之情又多了几分。吴妈妈已经走进来:“七奶奶六姑娘,大姑奶奶的车已经到街口了。”街口离张府还有一段路,这时走出去到二门处就正好相迎,琳箐站起身奶娘已走到梅氏身前给她理下衣衫。
姑嫂两人带了仆妇丫鬟走到二门处刚站定就看见琳钰带着人走进来,梅氏还待再瞧瞧这位闻名已久的大姑子,就听到一个女童叫姐姐,接着就见琳箐往前走了两步,接住一个女童。这女童身着枣红色棉袄,下面系了蓝色裙子,发上丫髻用一对小金珠系住,生的眉清目秀粉团一般,这必定就是另一小姑琳琅。
梅氏细细瞧了一眼这才上前迎着琳钰行礼:“大姐姐好。”琳钰正含笑瞧着琳箐和琳琅姐妹俩,听到梅氏说话眼就看向这个弟媳妇,两人未免互相打量细细品评一番。许是先入为主,梅氏只觉面前这位大姑子虽面容和气,可自有一股威严,这种感觉就像去齐府拜见齐老太太时一样。梅氏不免对这位大姑子更加小心周到。
在琳钰眼里,梅氏生的也还乖巧,配自己七弟是有余的,只是瞧她对人难免有些青涩,这样的人当家未免会被人小瞧了去。心里虽这样品评,琳钰面上的笑容却没变,和梅氏笑着道:“瞧六妹和九妹,一见了面就说个不停,也只有这时候才感到,七妹还是个孩子呢。”梅氏忙答是,但说完了又觉得有什么不对,此时不是该问候路上辛苦吗?梅氏的话还没问出来,琳钰已经挽了她的手:“走吧,先进去再说话,都站着像什么样?九妹你怎么也不过来见了你七嫂,平日学的都到哪里去了?”
琳琅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这才走到梅氏面前:“见过七嫂,我已很久都没见过六姐,这才忘了和七嫂打招呼,七嫂千万莫怪。”梅氏见琳琅说话时候唇边有个小小梨涡不时闪现,露出的一口小糯米白牙更添了几分可爱,忙笑着道:“早就听六妹妹说九妹活泼可爱,我一直记在心上,今日一见,六妹妹说的果然不是虚言。”
琳琅已经跑回琳箐身边,牵着琳箐的手摇一摇,听到梅氏这样说就侧头瞧着琳箐:“也,六姐你会说我好话,我还以为,你一定会和七嫂说我平日十分调皮,这一路上还生怕七嫂听了你的话,不喜欢我呢。”此时众人都已走到厅上,梅氏请琳钰坐下,又招呼丫鬟端上茶果点心,听到琳琅这话就笑出声:“九妹这么可爱,谁不喜欢呢?”
琳琅已经接了琳钰递给她的一块海棠糕在吃,听了梅氏这话就点头,还抬头瞧着琳钰:“大姐姐,你瞧,七嫂也这样说。”琳钰摸摸琳琅的发:“你啊,就是这么爱说话,你和你六姐两个,兑一下就好了。”琳琅把腮帮子鼓起来:“大姐姐,平日可是你说的,世事那有这么全,既不能全,那你啊,也别想什么我和六姐兑一下这样的主意了。”
琳箐伸手往琳琅额头上点了一指头:“你啊,去了那么两年,别的没学会,就学会这伶牙俐齿了。瞧瞧,连我都说上了。”有着琳琅在一边说话,梅氏心里的紧张慢慢消失,也能在旁陪着说上几句。梅氏的拘谨琳钰是瞧在眼里的,做新媳妇总难免要拘谨一二。
想到这琳钰的眼就看向琳箐,两年没见,琳箐只是略带些稚气,沉静端庄万事妥帖。算起来琳箐已满过了十四岁,这个年纪也该紧着说亲了,就不晓得父亲是怎么想琳箐的婚事?琳钰用手摸下额头,也曾在信上问过父亲,可是父亲每次都说等来京时候再说,毕竟是做爹的人,没有做娘那样操心。
说笑一会儿,琳钰又和琳琅出去外面见了张世荣,进了屋梅氏又送琳钰到住的地方,琳钰进屋后瞧了瞧就道:“你安排的很好。这个家的情形你也晓得,万事都要你操心,都是一家人,以后千万别这么拘束。”梅氏没想到自己的拘束全被琳钰瞧在眼里,那脸不由红起来,声音有些小地道:“大姐姐,我晓得,我没有六妹妹那样为人妥帖,我还…”
琳钰伸出一支手制住梅氏往下说:“我也做过新媳妇,事情怎么样我还不明白吗?要再讲这些话,我就不高兴了。既是一家人,总是要互相让着一步。以后,琳箐琳琅还要你多操心。”梅氏只觉得琳钰这话讲到自己心坎上了,点头应是,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梅氏就请琳钰先歇息一会儿,自己退出房去安排午饭。
午饭自然要准备琳钰她们爱吃的菜,梅氏把厨房里的人叫来,叮嘱了几句,管厨房的本就是张家旧仆,对琳钰的口味还是明白的,听梅氏说的都是琳钰的口味,心里倒赞了句,这七奶奶虽年轻,可也算个有心人。安排定了梅氏总算能稍微歇息一会儿,刚喝了口茶就见吴妈妈走进来:“七奶奶,原来这回七姑爷也跟了大姑奶奶一起上京,人已经到了。还是照原来的,安排和秦相公住在一起?”
张家这宅子虽也是三进三间,京城却是寸土寸金的地方,住了张家这一家子人,就没有专门的客院了。秦长安原本是和宏致住在一起,宏致成婚后秦长安就搬进书房旁边的一所小院住。虽是单独的一座小院,却只有三间屋子。
梅氏的眉皱起:“虽说七姑爷到的早了些,可原本就这样安排好了,怎么又问这么一句?”吴妈妈的唇一撇:“要是詹三爷是一个人带个小厮来也够住,可是詹三爷竟带了一个管家两个小厮前来,行李又不少,原本安排的那间屋,连他的行李都摆不下。就不晓得这一路上怎么来的?”
琳箐刚把琳琅安顿好了过来,正好听见这句,微一沉吟就道:“詹三爷的行李有多少?”吴妈妈掰起手指数起来:“光装衣衫的箱子就有四个,装书的箱子倒只有一个,除此还有许多的小零碎,我数了数,这些箱子就有七八口。”说着吴妈妈还是忍不住道:“大姑奶奶还带了九姑娘还有那么些下人,行李都没有这么多。难怪詹三爷要和大姑奶奶一家进京,只怕是单独进京,怕被人劫了。”
举人进京赶考,路途遥远多是轻车简从,带管家小厮的是见过的,可带这么多行李的还真是少见。琳箐和梅氏对看一眼这才道:“想是詹三爷从没在京过过冬,怕这京里冷多带了些衣衫也是有的,那座小院除了那三间屋子,我记得还有间堆杂物的小棚,实在不行就请詹三爷把一些不要紧的行李先放在那里,要紧的就放在住的屋内。至于大姐夫,还是请他在爹爹书房歇好了。”
吴妈妈得了指示转身出门,但那脸色还是有些不好,毕竟詹三爷虽算不上不速之客,可带这么多的行李还不提前告诉主人一声,实在有些不大会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