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用完,又沏上茶,和妻子说着话,秦长安想到明日就能接姐姐回来,压在心里最大的那块石头已经消失,听着妻子在那和裴娘子说的家庭琐事,唇边的笑越来越深,这才是家的感觉,什么都不用去想,和妻子说说话,喝喝茶,外面的所有烦扰门一关都进不来。
不觉困倦已生,秦长安打个哈欠想就此睡去,琳箐抬头瞧见他这模样,唇边也露出笑来,和丈夫一起回家乡,好像不坏呢。


、75 甜蜜

次日一大早秦长安就和琳箐收拾妥当,打算去观音庵中接秦长乐,琳箐已经让裴娘子安排人回去张家禀报,说这两日有事,等到后日再行归家。张老太太自然没什么好话说,倒是张大太太让人送来些东西,说女儿家既出了阁就该以婆家为重,有事也是平常的,就等事情忙完再归家不迟,横竖都在一个镇上住着。
由此夫妻二人带了人就走出大门,此时太阳刚刚跃出地面,一轮红日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秦长安携了妻子的手刚要上车就见那边急匆匆走来一个人,瞧见秦长安就急忙喊:“大侄儿你留步。”秦长安见来者竟是秦三太太,未免勾起新仇旧恨,握住妻子的手有些用力,琳箐安抚地拍拍他的肩,秦长安这才把心里的气压下来,瞧着走过来的秦三太太道:“三婶,我们还要赶着出去有事,三婶若有事等我们办完事再让人去你家里寻你。”
自从秦长安离开家乡,秦三太太的日子过的越发不好,五奶奶的病虽请了许多医生来瞧,那药材吃了也有几座山的,银子钱更是花了无数,但还是时好时坏,更别说有个胎孕。秦三太太想为秦五爷纳个妾给自己生孙子,但五奶奶怎肯拿出银子,秦三太太又是被亲家降服的,不敢对儿媳妇高声,每日家中愁云惨雾。
原本秦三老爷还肯听秦三太太的话,但从秦三太太跑去庵中要秦长乐回家不遂之后,秦三老爷也不肯听了,说秦三太太是个败家媳妇,撺掇自己做出那样事情,不但兄弟情分半分都无,连面子都没了。夫妻已近反目,秦三老爷这两年索性在外宠了个小的,过个两三个月才回来一趟。秦三太太也吵过闹过,甚至还想带人把那外室给卖了。但秦三老爷拦在头里,说儿媳已经生不出来又不许儿子纳妾,自己这房总不能断了后,宠个小的到时生个儿子下来也是一支香烟。
秦三太太听了这些话更是气的死去活来,但也拿秦三老爷没有办法。这回秦长安带了琳箐回家,秦三老爷已经对秦三太太说过了,要夫妻和好,就要秦三太太求得秦长安的原谅,不然这家就真没法过了。秦三太太心里真是又恨又心酸,但一个女人靠的就是丈夫儿子,丈夫已是靠不住了,偏偏儿子娶那个又是母老虎般,生生不肯给儿子延续香火,那唯独能靠的就是这个靠不住的丈夫。
昨日秦三太太原本也想去接秦长安,但总是妇人家不好去,眼巴巴守在秦家门口,想趁秦长安回来时候叙些别情,哪晓得刚守了一会儿下人就来说五奶奶病又发作要请医生。秦三太太也只得离开,想叫下人在这里守着,可是下人们现在也多不听话,还不晓得会不会借此出去玩,只得回家请了医生又听五奶奶扯着嗓子把自己一家老少都骂了个遍才勉强挨到天明,天刚蒙蒙亮就起身梳洗,一定要守到秦长安。
此时见秦长安面色冷淡,秦三太太不由触到心头悲伤,那泪一下就流出来,她年已四十,原本也是保养得宜的,这些年下来已是白发丛生,皱纹不少,哭的还让人觉得有些伤心。秦三太太这一哭倒让秦长安皱眉,秦三太太已经上前扯住秦长安的袖子:“大侄儿,当初是我被糊涂油蒙了心才做出这样的事,大侄儿,看在我总是你婶婶的份上,你去寻你三叔说我一句好话,不然我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秦长安的袖子被她扯住,又不好甩开,琳箐已经明白定是秦家三房出了什么事,毕竟这些年的书信来往上还是影影绰绰说过,毕竟秦三太太是个长辈,处置不好难免落人口实。琳箐淡淡一笑就让一边的裴娘子把秦三太太扶住:“三婶子,我们还有事,况且你家家事您又是长辈,论理,我们做小辈的不该置喙,三婶子还请回吧。”
秦三太太正待哭诉一番,就听琳箐说出这样一番话,裴娘子已把秦三太太牢牢扶住:“三太太,您家在哪,小的送您回去,这大清早的,在这哭哭啼啼,来往的人瞧了也不像,也坏了您的名声。”秦长安把妻子的手握紧才对秦三太太道:“三婶子,当日之因,今日之果。我是小辈,不能彰显长辈之恶,但有些事我不能忘也不敢忘。”
言尽于此,话的含义已经十分清楚,不能彰显长辈之恶,但也不会忘记,至于以后,秦长安的眼微微一黯才抬眼瞧着秦三太太,也望着渐渐围拢来的人:“不过各人修各人的福,若有什么,我会携妻子姐姐离开。”周围的人吸了口冷气,虽说族内有逐出人的权利,但是也有族人自行脱离的例子。
秦长安说完才低头对妻子温柔一笑:“走吧,我们去接姐姐。”琳箐点头,两人上车离去,远处早早赶来瞧见这一幕的秦族长的脸已经有些冷,这是明确表示,若是族内真要借了长辈名义逼迫,那秦长安未必不会离开族内,毕竟不管是依附妻族而住还是去京中,他现在都有足够自立的本钱再不是当年那个任由别人欺凌无还手之力的孤儿。
马车之上,琳箐伸手摸向丈夫的额头:“笑一笑,要去接姐姐,该笑着去才是。”秦长安反手把妻子的手握在手心:“看见族内这样,你会不会后悔嫁给我?”琳箐依在丈夫肩头,小巧的下巴隔着衣料都能让秦长安回忆起妻子肌肤那光滑的触感,心中不由一阵悸动,但在马车上,秦长安只能按下心头的悸动等待妻子回答。
琳箐已经勾唇笑了:“怎么会后悔嫁给你呢?这天下,嫁给谁不也有这样那样的事?再说我祖母你又不是不晓得,出了名的偏心眼,偏偏她还以为待我们格外公平。再说,”虽做夫妻已经数个月,黑夜时候也曾说过比将要说的话更让人耳热心跳的话,但那时是情浓时候,和现在还是不一样,琳箐的脸有些微微发烧,才轻声说下去:“别人我可不倾慕。”
虽然琳箐声音很低,但秦长安还是听的十分清楚,这种惊喜实在是非同小可,心顿时狂跳起来,握住妻子的手也用上了一些力气,直到琳箐小声叫了下秦长安才晓得自己握疼了妻子的素手,忙拉过妻子的手吹了吹:“疼不疼,对不住,我太高兴了。琳箐,你晓得吗?我太高兴了。”
见丈夫又现出昨日那样的呆相,但这样的呆相却是因了自己,琳箐也觉得心底十分甜蜜,咬住唇甜蜜笑了,秦长安看着妻子那甜蜜的笑,不由又有些呆了才道:“其实,我倾慕你也很久了。可我一直不敢说,怕你以为我是轻薄登徒子,还怕你以为我不过是为了老师才对你倾慕。可我…”
琳箐伸手捂住他的嘴:“别说了,我倾慕你,就算你是轻薄登徒子,就算你只是为了爹爹,我也愿意。”秦长安拉住琳箐的手使劲亲了两下,喜悦的话已经说不出口,只是望着琳箐不停地笑,琳箐不由暗自想,真是两个呆子,若是早早说出,自己也不会在闺中日夜担心悬望,甚至担心他被别人引诱走了。
车外传来六巧的声音:“姑爷、姑娘,车已经停下很久了,你们可以下车了吗?”六巧这话让琳箐登时红了脸,秦长安想放声大笑但又怕吓住别人,只是用火辣辣的手使劲地把琳箐地脸捧在手心。琳箐的心跳的更急了,他不会是要?不等琳箐想完,秦长安已经对唇吻她一下这才急忙放开,不让琳箐看见自己红的快要滴血的脸平复一下掀起车帘对六巧道:“我们这就下车,六巧,快来扶你奶奶。”
六巧应是又故意道:“姑爷今儿不亲自扶姑娘下车了?”秦长安瞪六巧一眼先跳下车上前叩门,六巧吐吐舌头这才去扶琳箐,这一扶倒奇怪了,琳箐的手臂却像高烧一样烫,六巧奇怪地望向琳箐,可是姑娘的脸色和平常一样的。
琳箐心底甜蜜可并没晕了头,见六巧看着自己就捏她手一下示意她不要说话。六巧眼珠一转就笑了,姑娘和姑爷可真甜蜜,不过大姑奶奶是说过的,小夫妻要甜甜蜜蜜才好,而不是冷若冰霜。
庵门已经打开,今日庵主亲自出迎,昨日秦长乐已和庵主说过,当日来就是暂住,此时出庵是应当的,庵主也不会阻拦,见了秦长安难免说几句闲话,就请小尼请出秦长乐来。秦长安见姐姐已换下缁衣着了旧时衣衫,不再是昨日的装束,眼不由一红,轻声道:“姐姐在庵中五年,已经长高了,这衣衫不合适了。”
秦长乐轻声道:“你也长高了,还娶了媳妇。怎会和以前一样?”庵主在旁念一声阿弥陀佛,秦家姐弟又谢过庵主,这就登车离去。


、76 回家

车还没到家门口,就见家门口等了许多的人,人声鼎沸,老远都能听见。这是怎么回事?琳箐和秦长乐互看一眼,秦长乐已掀起帘子对坐在车辕上的秦长安道:“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秦长安也一样莫名其妙,但每次出现这么多的人,出现的都是不妙的事,回头对秦长乐道:“姐姐,你和琳箐先别下车,我上去看看。”
弟弟是真的长大了,秦长乐抿唇一笑,把车帘放下和琳箐在车内等待,琳箐伸手握住秦长乐的手,轻声道:“姐姐不用担心,夫君他,”琳箐虽然这些日子喊长安为夫君已经习惯,但在长乐面前,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叫出口,那脸忍不住红了。
秦长乐温柔一笑就道:“还不好意思,嗯,以后你在我面前就直呼他的名字吧。”琳箐一张脸更加红了,长乐拍拍琳箐的手:“你嫁了长安,我很高兴,长安难免有些冲动,你沉静温柔,”琳箐不等秦长乐说完就捂住脸道:“姐姐你这样说我,我会不好意思的。”长乐笑着把她的手拉开:“跟别人也就罢了,跟我还说这样的话?”
琳箐此时面上绯红,一双眼就像有一汪水样,秦长乐不由浅浅一笑:“真是好年华,真好。”琳箐等脸上红色褪去才握住秦长乐的手:“姐姐也很美,等,”猛地琳箐想到在秦长乐刚回来这时候就说亲事,倒有些像要赶秦长乐出门一样,停了口没说,秦长乐了然一笑,既选了出庵,这件事是会很快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是成亲这件事,不过随缘罢了,不是人人都有长安和琳箐这样的好运气,能在婚前就相识,而且双方都乐见其成。
当然,秦长乐伸出手挑起一点车帘,家门口围着的那些族人们是不是这样想就不知道了,不过他们怎么想,早已无关紧要。
秦长安走到人群面前,领头的秦族长眼一亮就对秦长安道:“长安侄儿你总算回来了,你这是去接长乐侄女?侄女为人孝顺诚恳,为给爹娘祈福在庵中一住就是五年,现在好容易答应出庵真是我们合族的光荣,我们这些人也商量好了,既是这样的女子,我们也不能薄待,今日特地等在这里,迎接长乐侄女回家。”
秦长安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件事,一时有些措手不及,毕竟要是他们横眉竖目,秦长安还能轻描淡写过掉,但这笑脸相迎,既要拒绝又要不得罪族人,秦长安还是有些难以处置,下意识回头瞧一眼马车秦长安就定下心,若连这么一件小事都不能做好,又谈什么保护姐姐不受欺负?
秦长安吸一口气面上就带上笑容对秦族长拱手道:“族长叔父的盛情,我做小辈的铭记在心,只是我们做儿女的,孝顺是本等,别说在庵中清修五年,就是为父母哀毁都是当得的,怎敢劳诸位长辈亲自迎接,还请诸位长辈就此回去,等我们姐弟在家里安顿好,定会备了酒席,请各位长辈来家一聚。”
秦族长怎肯就这样走了,还要再说,秦长安已经撩袍就跪在地上:“若诸位长辈执意如此,侄儿就不起来了。”秦族长嘴里都是苦涩,本想示好但没想到秦长安已经连示好都不肯,直接堵死他们的路,但就算这样族长也只有面上带着笑扶秦长安起来:“果然是一对好姐弟,姐姐友爱,弟弟懂礼,既执意如此,那我们也就散了,你们姐弟先好好歇几日,等家里事情都料理清楚了,再说旁的。”
说着秦族长示意大家离开,秦长安虽站起身,但还是长揖到地,等这些人全都散去这才让马车来到门前,帘子掀起,看着姐姐和妻子两张微笑脸庞,秦长安顿时觉得十二分的满足,扶了秦长乐下车:“姐姐,到家了。”
到家了,家这个字自从爹娘去世,已经很久没在秦长乐心里浮现,此时看着弟弟的笑,又回头看着琳箐的笑,秦长乐不由伸出手把琳箐和秦长安的双手合在一起:“到家了,以后这个家就是你们俩的,要好好过。”秦长安只顾得上笑说不出别的话,琳箐也没打扰他,只站在一边等着。
秦长乐终于把他们的手分开,但还是一边一个拉住他们的手走进大门,昨日回来秦长安就匆匆往观音庵去,下人们只来得及整理好屋子,而现在院子里的杂草已经被清除干净,道路被扫的干干净净,匾额也被重新抹了一遍,这所宅子似乎从长久的沉睡中醒来,重新焕发出生机。
看见秦长安他们进来,裴娘子忙把手里端着的盆放下来到秦长安跟前深深行礼:“这就是大姑娘?原本该出去迎接姑娘归府才是,可是外面那么多人,小的们也不敢开门出去瞧,怠慢了姑娘,还望姑娘不要怪罪。”眼生的人该是新来的下人,秦长乐对她点一点头才道:“昨日阿弟他们初初回来,你们也长途跋涉,这会儿还在打扫这宅子,辛苦了。”
裴娘子的心放下一些,这是个很和气的主人,毕竟这是没出阁的姑娘,名分上又是琳箐的大姑子,真要放个刁什么的裴娘子虽则也能对付,但难免会伤了和气,哪有这样和和气气的好。裴娘子忙口里道着不敢又笑着道:“奶奶走的时候吩咐把姑娘的屋子打扫出来,小的已经带人打扫铺陈过了,姑娘这边没人服侍,小的让紫燕先服侍几天姑娘。”
紫燕是琳箐带来的那四个丫鬟中的一个,今年刚十一岁,虽然人小些却也伶俐,琳箐方要说好,秦长乐已经道:“我也不需人服侍,只是每日…”琳箐已经握住她的手:“姐姐。”不这样只怕秦长安会过意不去,秦长乐看着弟弟眼巴巴望着自己,无奈一笑:“好吧,就先让她服侍吧。”
此时已走到秦长乐房内,是秦长乐当日在家所住的屋子,小小一座院子,一进门就是一棵紫薇花树,此时花开的正好,火红的像在笑,树下有石桌石椅,转过这棵紫薇花树,才是三间上房,紫燕正站在上房门口垂手侍立,瞧见他们进来忙上前相迎,接着就自动站到秦长乐身边。
秦长乐是晓得丫鬟好坏的,对琳箐点一点头:“你持家极好。”琳箐笑了:“都是裴妈妈在身边相帮。”裴娘子已经掀起卧室帘子:“姑娘还请先瞧瞧,若有什么没做到的,就请姑娘说出来。”
屋内已陈设一新,窗下放了湘妃榻,榻下摆了小几,小几走过去是梳妆桌,此时能望见梳妆桌上梳篦都齐,梳妆桌边是衣架,上面挂了件外衫,衣架旁边才是一张小巧填漆床,悬了藕荷色的蚊帐,床上被褥齐全。
床边有瓷墩,屋子中央的桌边,放了椅子。墙上还挂了白衣大士像,下面供了香花清水,除此和少女闺房一模一样。这样闺房已经很久没见了,秦长乐想起往事,曾经以为永远见不到这样闺房,琳箐能感到秦长乐的激动,伸手握住她的手:“姐姐,什么事都过去了,过去了。”
是的,过去了,再不是身握重资但没人庇护的孩童,甚至想以青春年少的身体委身老人以换得一丝庇护。想起往事秦长乐轻叹一声,接着就觉得当时自己的可笑来,能乘人之危娶个十四岁的少女,又怎能算得上是正人君子?而不是正人君子,又怎肯庇护住自己的弟弟?那不是出了龙潭再入狼窝?
幸好,幸好,秦长乐反握住琳箐的手,轻声道:“谢谢,还有,我和长安,已经算十分幸运了。”这世间没了爹娘的孤儿不少,被自己家族搜刮一空长不成人的尽多,又有几个能似自己和弟弟一样,遇到好人得以翻盘?多不过是被叹一句,如此虎狼般的族人。
秦长安眼里已经有泪,上前把妻子和姐姐的手都握在手心:“是的,什么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定会好好地过日子。”看着两张青春洋溢欢喜无限的笑脸,秦长乐脸上那浅浅的笑终于变成畅快的笑,一直以来,以为自己这颗心早已变的苍老,但今天才知道,这颗心原来还可以这样年轻这样活泼。
稍微理了下这家里的事,约好去张家的日子也到了,打从心眼里讲,琳箐不愿回去见张老太太,可是自己是孙女是小辈,回到家乡不带了夫婿去拜见祖母,这样的会被人说自己无礼不孝。更何况张大老爷一家子对自己非常好,秦长乐在庵中还多蒙张大太太的照顾也要回去道谢才是。
两口子坐上车往张家去的时候,秦长乐把琳箐的手包在手心里:“没什么,顶多我们见了祖母就去见大伯母他们,你是出了阁的闺女,祖母有再多的怨气也不好向你发。”琳箐点头,有丈夫在身边心里就踏实多了。


、77 家事

车到张家门前,出门迎接的是张大爷夫妇,张大爷比起三年前琳箐进京时又发福了些,一笑眼睛差点就陷在肉里。对这个堂哥,琳箐不是很熟,只打过招呼就和张大奶奶说话,张大奶奶比起以前要丰润一些,但比张大爷还是要苗条许多,瞧他们两口子面上的笑容就晓得日子过的不差。
琳箐还没和张大奶奶行礼张大奶奶就笑着挽起她的手:“都是自家人,现在你又是贵客,哪还需要这样多礼,快往里面去,祖母一大早就开始念叨。”只怕念叨自己的不是祖母而是大伯母她们,但琳箐也没说破,只在众人簇拥下和张大奶奶挽手进了宅里。
张世荣举家上京,张老太太自然重又搬回张大老爷这边居住,那半边宅子空锁在那里,由张大老爷家的下人隔三差五过去打扫收拾。张大奶奶一路领着琳箐进去,见琳箐不时瞧着四周,似在瞧有些什么改变就笑着道:“其实该请六妹妹回去原先住的地方瞧瞧的,只是没人住,空锁在那里难免冷清,怕妹妹瞧了伤心。”
这个大嫂是越来越会说话了,琳箐想着应了几句,等快走到上房时候,张大奶奶才悄声对琳箐道:“祖母这几年,是越发偏向四叔了,公公也没有法子,婆婆让我和你说,就说等会儿祖母和你说什么,你都别应了,毕竟你是出了阁的姑娘,回家来就是客。”琳箐了然点头,祖母如此是意料中事,这回回来张世荣也对琳箐说了,若张老太太说些稀松平常的要求,那就应了,若是过分的要求那就千万别应,就说出阁闺女不管娘家事。
只是,琳箐唇边不由出现一丝嘲讽笑容,爹爹还是把祖母想的太好,祖母说出口的怎会是什么稀松平常的要求?丫鬟已经出来掀起帘子,琳箐收起思绪打算进屋,进屋前往那丫鬟脸上瞧了一眼,咦了一声就道:“怎的不是春兰?她嫁人了?”张大奶奶面上露出几丝尴尬之色才含糊答道:“是啊,嫁人了。”
张大奶奶面上的尴尬并没逃过琳箐的眼,但也只是随口一问,纵春兰有别的什么事琳箐也不能管,只低头进屋。屋内除了张老太太还有张大太太张二太太带了自己的儿媳。见琳箐进来,一个俏丽的少妇就笑着上前拉住琳箐的手:“六妹妹果然生的端庄沉静,不枉婆婆成日家说呢。”
张大奶奶已在一边道:“这是你四嫂子。”张四爷是张二太太的长子,去年九月娶的亲,虽说和张七姑娘成亲的日子只隔了一个月,又是娶媳妇,可是张老太太信里对这位孙子娶亲提都不提,更别说为孙子争些助娶之费。
这个四嫂子巧嘴活舌人又爱笑,选这么个媳妇倒不大像张二太太的作风,琳箐心里品评着这位四嫂,对她行礼下去:“四嫂嫂好。”张四奶奶已经拉住琳箐的手:“原本该跟大嫂出门迎接六妹妹才是,可是我一想,六妹妹没见过我,猛不丁瞧见这么个人,还要心里犯嘀咕呢,这才在里面等着。”
琳箐不由莞尔一笑,张三奶奶已经上前打张四奶奶一下:“就你最爱说话,拉着六妹妹叽里咕噜说了这半日了,没见婆婆和二婶子还有祖母已在那等的着急?”张四奶奶又笑了,琳箐这才上前拜见张老太太和两位伯母。
数年不见,张老太太更衰老些,白发增多皱纹加深,那双曾经精明的眼已经有些浑浊,只是对琳箐还是没有多少好脸色。琳箐打眼一瞧倒有些吃惊,怎么感觉祖母像是大病一场异样憔悴,可是若祖母真的大病,京城那边怎会一无所知?要知道自己大伯是个最讲规矩的人,祖母又是这个年纪,他为表慎重一定会写信给父亲的。
心里嘀咕着,琳箐又和张家两位太太,张三奶奶等重新见了礼,这才坐下叙话。不外就是互相问候,京中可好,家里可好,见张大太太她们话里也没有说张老太太曾经病过,琳箐心里更感奇怪,再细瞧张老太太神色,觉得不像大病初愈倒像深受打击。可是张老太太这个年纪身份,方圆数十里的人,只怕也找不出比她更尊贵有福的老太太来了。平日受儿孙们奉承还不够,哪会受到什么打击?
琳箐心里嘀咕面上笑容依旧,你来我往说了几句,张老太太屡次想开口可总是被张大太太悄悄止住,这就更奇怪了,张大太太待张老太太那从来都是恭敬孝顺的,纵然张老太太说了再过分的话,张大太太当了面都会笑着承受,至于背后听不听那又是两说。看来这么些年,家里还是发生了些不好在信上说的话。
这时丫鬟进来报,说张大爷陪着秦长安进来给张老太太等人磕头,乡下地方又是极近的亲戚,张家几位少奶奶也没回避。秦长安进来给张老太太等人磕头,又见过了几位舅嫂,也就出去外头,出去之前,秦长安见琳箐面色平静,和她相视一笑也这才走出去。
等秦长安一走张四奶奶就笑着开口:“六姑爷和六妹妹真不愧是新婚小夫妻,就这么一会儿还要我看你你看我的。”张三奶奶捶她肩膀一下:“亏你说的出口,难道你和四叔叔不是新婚小夫妻?”张四奶奶故意叹一声:“三嫂嫂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四叔叔,比木头差不了多少。”
张三奶奶啐了一口,只是碍于在长辈面前,若是私下这话还不晓得能扯出什么闲篇呢。张老太太也开口道:“新婚小夫妻啊,总是热乎,等再过三四个月,也就那样了。哪有天天黏糊的,男人啊,还是要在外面以举业生意为重。六丫头啊,我晓得你是个有主意的人,但新婚夫妻不能总粘在一块,你七妹妹就晓得这个道理,舍得让你七妹夫出去自己努力。”
这话说的琳箐心头有微微火起,但长辈这样一顶帽子扣下来,再有火琳箐也要忍住不发。张大太太心里暗自叫苦,这偏心眼是没了法,忙打圆场道:“婆婆经的事多,可是这新婚小夫妻都不黏糊还要等什么时候黏糊?再说七侄女已嫁过去将有半年,琳箐可是刚成亲三个月。”
张老太太咳嗽一声还要再说,就听到门外响起一个微怒的声音:“怎么,大嫂子就是看七丫头不顺眼,嫌我对八丫头不好?这会儿在六侄女跟前就嚼起舌根了?”说着话张四太太早已走进屋里,丫鬟连通报都来不及。
张四太太这么多年没见,脾气渐长,琳箐忙起身行礼,张四太太只是鼻子里哼了声就越过琳箐,想到方才张四太太说的,琳箐不由低声问:“八妹妹呢?我这还有琳琅特地交代要带给八妹妹的东西呢。”张家未嫁的闺女在家的只有八十两位姑娘,十姑娘是被接去外祖家玩两天,还要过几日才回来,原本琳箐以为八姑娘会跟着张四太太一起过来,但张四太太是孤身来的并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