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来两日确是有那么几个婶子大娘过来倚老卖老想和琳箐套近乎,甚至有想做媒给秦长安纳妾的。那些都不用琳箐出面说,秦长乐出来几句话就把人给送走了,等秦长安回来,秦长乐又在秦长安面前说了一番,秦长安又安慰琳箐一遍,说那些人都不用理,反正过不得些日子就要上京。
琳箐笑着道:“都没受什么委屈,就被你说的受了莫大委屈一样。并不是族里这些,今儿我五姐过来,和我说了几句,让我注意着詹家妹夫,说这人不是好人。”原来又是詹三爷,秦长安叹了声拍拍妻子的手:“这事只能悄悄地做不能闹大不然我就该找上门去问着,天下有这样颠倒黑白的事吗?不过你放心,再过些日子学政就要来本府了,到时是会请举人们的。”
举人们已不需再像秀才样的应岁考,但遇到学政来时还是要前去伺候,若能得到学政青眼多结交也是好事。琳箐不由抿唇一笑:“嗯,这事交给你,我放心。”秦长安见妻子浅浅一笑竟似有无限风情,心里不由一动,但细瞧去,面上轻愁还是似薄雾一样笼在面上,不由把她细腰拢住:“我瞧你还有心事,到底是什么?”
琳箐见丈夫别的地方不拢,竟拢住了自己细腰,五姑娘那大腹便便的摸样又出现在自己面前,别说双手拢住,就算是双臂也合围不过来。若自己有一日这腰不再细,不晓得丈夫会不会不喜欢,可是琳箐觉得自己实在问不出来,面上的红色倒越来越深。
这样羞答答的模样让秦长安心里更加动的不止,若不是此时外面还有事就该拥着妻子慢慢说些心里话才好,但心里虽晓得该出去外面会客那双脚是怎么都不肯往外走,那双手还是放在腰上不肯放,轻声道:“是不是怪为夫这些日子太忙,冷落了你,你放心,等…”这都胡说八道什么?虽则室内只有他们夫妻二人,但琳箐还是伸出手遮住他的嘴:“大白天的,你也不怕被人听见。”
秦长安顺势把她的手指张口轻轻咬一下才肯放开:“那到底是什么事?”琳箐已觉得耳根似火烧一样,见自己不说丈夫就不肯走,咬牙道:“今儿五姐姐来,问起我有没有喜信,我见五姐姐怀了五个月,那肚腹已经极大,若我有喜信,怕你,怕你…”
不喜欢这三字怎么都说不出来,秦长安却听错了,欢喜地把琳箐地手拉住:“你有了?”有什么啊?琳箐把手甩开,索性把话说完:“我是怕到时我要真有了,等到五个月的时候也那样大腹便便,你会不喜欢。”白高兴了,秦长安叹一口气但很快就道:“怎会不喜欢呢?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真的?琳箐的眼顿时瞪大一些:“那,我要像外祖母一样发落齿脱你也喜欢?”秦长安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是自然,你发落齿脱时候我也白发苍苍,到那时我们不就是一对,怎会不喜欢?”这话真中听,琳箐又抿唇一笑,六巧迟疑的声音在帘外响起:“大爷,五老爷他们已在外面等候多时,说要和您商量事情。”
六巧这一催秦长安才想起外面还有人等着呢,本只说回来换件衣衫的,忙整理一下外衫道:“我就来。”接着就举步往外走,走出数步就回身摸下琳箐的脸:“什么都别想了,有我呢。”琳箐嗯了一声目送丈夫离开,六巧这才走进来,见琳箐这样掩口就笑。
琳箐瞅她一眼:“你这丫头,笑什么,再笑明儿就把你嫁出去。”六巧的婚事在离京前已经说定,由她爹娘自去寻。六巧的爹娘就等六巧服侍完琳箐回京就好嫁女儿呢,此时六巧的眼张大一些:“这好啊,姑娘要把我嫁出去了,还免得我爹娘出嫁妆呢。”这人,琳箐瞧她一眼决定不说话,坐下来做针线。
六巧给琳箐端杯茶:“好姑娘,别生气了,我啊,不过是笑从来都什么不怕的姑娘,原来也有怕的。”琳箐没接那杯茶而是伸手拍六巧两下:“叫你再说。”六巧身子一转就闪开,笑声传出屋外,秦长乐本来寻琳箐有事,听到这笑声唇边也露出一丝笑,这才是家的样子,有说有笑甜甜蜜蜜。


、84 酒席

择了好日子,备了祭品,秦家族内就上祖坟祭祀并立旗杆,男人们上祖坟做这些事,女人们就在家备酒席招待客人,请来的戏班子已经搭好了台上好了妆,就等他们从祖坟上回来后摆开酒席就唱戏庆贺。
这是秦家族内的喜事,今儿来贺喜的人也特别多,琳箐既做了这一房的主母,自然也要出来招呼,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琳箐没见过的姻亲,还有不少秦家出嫁的姑娘们,好在秦族长的太太这些日子也过来帮着忙,这位琳箐要叫大婶子的妇人倒不似秦大太太和秦三太太她们那样不得人欢喜,而是常带着笑,见琳箐不认得的人也在旁边提醒。
饶是如此,琳箐也对这个姑母那个姐姐,这个表舅母那个表姨绊的晕头转向,好在不管是谁,琳箐都一个笑脸递过去再送上茶和几句好话。这样举动虽不十分亲热也非常有礼,倒叫人挑不出错来,毕竟众人都晓得琳箐虽是这镇上张家的姑娘,但在外面长大的,统共也就回家住了三年,那三年还是守孝,自然不能外出应酬。于是众人也不为意,甚至还有人因琳箐一直面带笑容不显怠慢觉得张家家教果然好,这样在大地方见过世面的人见了自己这些乡下人都不怠慢。
招呼过后,各自坐下说闲话,戏台是搭在院子里,酒席摆在院子里,中间那堵墙临时拆掉,一边坐了男客,一边坐了女客,中间虽用屏风隔了,但影影绰绰也能听到那边的人声。
丫鬟们送上瓜子点心茶水边闲聊边等男人们回来,今儿的来客也有没出阁的姑娘,坐在姑娘们那桌,不时往琳箐这边望着笑。琳箐旁边坐了位四姑母,算来是秦长安堂房大伯的妹妹,秦长安父亲这支没有姐妹,这位四姑母就是秦长安极近的姑母了,此时笑眯眯拍着琳箐的手:“那边是你几个表妹,不光有我家的,还有你几个姑母家的,说你家的教养规矩都和我们这些人家的不一样,这才特地带着她们过来见识的。”
不等琳箐接话另一位六姑母也点头:“就是,原先我们乡下人家请客吃酒,虽也男女分开坐,但哪有中间还要隔开的,我听说京城里面那些大户人家请客吃酒,男女更是隔的极开,远远的都瞧不到人影子。”这是琳箐熟知的,未免要讲一讲,听的周围的人都啧啧赞叹。
琳箐说一会儿又让一遍茶,算着时候秦长安他们也该回来了,此时突然有人问道:“怎么不见大侄女,想是她还埋怨当初的事?”秦长乐虽从庵里出来,还是不爱应酬,前几日也不过就见了几个比较近的亲戚,别人还是一概不见。琳箐正待解释就听族长太太笑道:“大侄女是个最宽厚不过的人了,怎会还记得原来的事,总归是没出阁的姑娘,今儿来的男客也多,比不得全是自家人的时候,我让她别出来的。”
族长太太主动解围,琳箐自然求之不得,说话那人哦了一声就道:“大侄女也不小了,算着都十九了,这个时候也该寻婆家了,这边是弟弟弟妹自然不好做主,但你们是做叔叔婶婶的,总能做主,哪有放着这么大的姑娘不嫁的。”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族长太太心里骂了几句但面上还笑着道:“别的不说,光说我们侄女的相貌人品,我敢说这镇上就没人比得上的,这么好的姑娘哪能随便嫁出去?”
琳箐听了这话心里定了,此时六巧来到面前说张大太太她们来了。今儿是秦家大日子,张家那边的人也请了,不过琳箐只瞧见几个堂房叔伯婶婶,并没见到自己大伯他们,心里还正奇怪,总不会是自己祖母对自己有怨气,拦着大伯他们不肯让他们来好让自己没脸?虽然琳箐不在意这些,但别人瞧了总是不好。
听到张大太太来的消息忙带了六巧迎出去,到了二门一瞧,张家两位太太带了三位少奶奶,连八姑娘都带来了,算是到的非常齐。琳箐忙笑着上前:“还在想大伯母怎不过来呢?原来是连八妹都来了。”三年不见,八姑娘也不再是昔日那个女童,她比琳琅还要大一岁,身量倒比琳琅还矮一些,见人说话就在旁边面带温柔笑容。
此时听了琳箐的话,八姑娘有些腼腆的开口:“娘本来叫我在家好好给八哥做针线的,还是大伯母说,姑娘家虽则不好日日出去,这样的喜事也该出来见见,这才让我也跟来了。还没恭喜过六姐姐呢,愿六姐姐和姐夫夫妻恩爱,永结同心。”琳箐不由伸手捏一下八姑娘的脸:“几年没见,八妹妹竟是大人样了。怎的今儿不见十妹妹,想是还在她外祖家没回来?”
八姑娘为人腼腆温柔十分乖巧,对她张大太太是真有几分疼爱,听到琳箐提起十姑娘就道:“这丫头都快玩野了,遣人去接了两回,我嫂嫂都说,她表姐要出阁了,以后就不得多见了,让她们表姐妹好好玩几天。瞧来,也只有等她回来再好好管教她了。”
张大太太名虽抱怨,但话里那深深的疼爱在场的人都听的出来,张三奶奶已经笑了:“婆婆每回都这样说,等十妹妹一回来就舍不得了。”张大太太笑道:“就你话多。”琳箐瞧见八姑娘眼里一闪而过的那抹羡慕,说来张四太太也奇怪的很,明明人人都觉得八姑娘比七姑娘更温柔可人疼,可是张四太太还是一味惯着七姑娘,难道就为的七姑娘长的特别好,可是八姑娘长的也不差,一张小小的瓜子脸上镶了双杏眼,虽没七姑娘那种极动人的美貌,五官却也渐渐长大,能觉出长的精致可人。
或者,这就是母女之间的缘分,琳箐心里叹了几声,已带着笑把张家这行人请到酒席那边坐下。张家是琳箐的娘家,单独划出一张桌子坐了,八姑娘就引到姑娘们的那桌。总是一个镇上住着的,坐下后又彼此见礼谈笑,琳箐见八姑娘在姑娘们那边坐下虽不常说话,但带了笑听着别人讲话,更显得乖巧。
又见张大太太她们在和秦家几个亲戚说话,说的就是那些儿女经,屈指一算八姑娘已经十二,这个年龄若没特殊原因已该议亲。难怪要带八姑娘出来了,家里没定亲的总要带着出来见见,好让人晓得这姑娘是个什么脾性相貌如何,到时也好议亲,这些事本该是张四太太做的,可她心里想来没有半分这个女儿吧?
此时已听到那边放起鞭炮,琳箐晓得是男人们从祖坟回来了,这边说笑着的女人们顿时停了说笑侧耳听着外面的话。果然脚步杂沓,声音最响亮的就是秦家族长了,已经说了好几遍光宗耀祖,接着是秦长安谦逊道不敢的声音。外头秦长安在众人包围之中,里面人的眼自然就聚在琳箐身上,琳箐对这些眼光已经熟悉况且一个举人算来不过刚开始,还有以后呢,并不似别人那样高兴显摆。
戏台上已经敲响开场锣,戏子们先跳了一出加官,然后才由戏班领头的拿了戏单下来请人点戏。男客点完又到女客这边,琳箐对这些戏不是很感兴趣,自然请长辈们点了,各自点了一出又传上去。
这边酒席也上了,听几句戏又喝一两杯酒,琳箐是主人,又到各席上去劝着,等到了张家那边席上,张大奶奶拉着琳箐坐下:“姑奶奶,你到旁边席上也是被灌酒的,就先到我们这桌坐了好好歇歇,多吃几口菜,免得空了肚子又塞上一肚子酒,到时夜里不好受。”张四奶奶已给琳箐夹了个鸡腿:“来,我特地留给你的,快些吃了也能挡一挡。”
琳箐晓得这样酒席和官宦人家那种纯为应酬的酒席不一样,听了这话也是感激,把那个鸡腿上的肉吃了几口又喝了一碗汤觉得舒服些才道:“怎的不见大伯二伯?”张大太太瞧一眼张大奶奶,张大奶奶已经笑了:“婆婆也别顾忌我,虽说那边是我姑母家,可我嫁到张家都快十年了。”
听话听音,琳箐晓得张大老爷他们是去詹家去了,张二太太缓缓开口:“原本前几日就要去,可是詹家那边只是闭门不纳,你大伯他们没了法子,索性说就去守着,毕竟这件事哪能让三叔白白受了诬陷,还让你受了委屈?”张大太太也拍拍琳箐的手:“本来是该来的,但你大伯说,这件事完了才对你最好。别的什么虚面子不要也罢。”
琳箐松了一口气,这件事了了心里更好受一些,虽然没有实质损失,但詹三爷这样做法真是让人像吞个苍蝇似的。各桌转了一遍琳箐又坐回去就见裴娘子走上来对琳箐轻声道:“七姨奶奶来了。”


、85 交锋

七姨奶奶?琳箐一时还没想起这人是谁,还是那个七字才想到七姑娘在秦家不就该被这样称呼。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特别是在张大老爷往詹家去后,按说她不该在詹家等着吗?裴娘子已经轻声道:“小的已请七姨奶奶到奶奶房里坐着。这地方人来人往,她又怀了七个月的身孕,不好过来。”
琳箐唇边露出一丝笑容,果然这裴娘子事事想的周到,琳箐他们的院子离这酒席还有些远,就算有个什么被这唱戏的声音一冲也听不到。想到此琳箐对族长太太说了几句就带了裴娘子往后面去。
很快来到琳箐房前,守在那里的是慧云,见琳箐来悄声说了两句,只说七姑娘是如何焦急。琳箐会意,裴娘子已上前掀起帘子不过没随琳,只是和慧云守在门口。琳箐刚一进屋那急的不行的七姑娘就冲了过来:“你去和大伯说,就说我不要离开詹家。”这样不寒暄就直接开口要求的口气倒是七姑娘的,琳箐望向这位堂妹,数年没见,她又做了妇人打扮,竟似换了个人一样。七姑娘虽怀了孩子,身形也不见多臃肿,那张鹅蛋脸上此时满是泪,倒有几分梨花带雨的感觉。
不过琳箐对这位堂妹素来没什么好印象,此时更因詹三爷的缘故而带了几分怒气,见七姑娘这样冲过来就勾唇一笑:“七妹妹还怀着身孕呢,还请先坐下。况且这件事七妹妹来寻我真是莫名其妙,我又不是家中长辈,这么要紧的事我自然只有听长辈们说的,更别提像七妹妹说的去和大伯说什么了。”
七姑娘见自己要求得不到回应,鼻子一吸哭的更伤心了:“六姐姐,我晓得你恨祖母疼我,可这也是我不想的,祖母疼我我只有受着没有说不让祖母疼我的道理。六姐姐,你就去和大伯说吧,夫君对我这样好,况且我现在又有了他的孩子,我怎能离开詹家?”说着七姑娘手摸向肚子,脸上有几分温柔光芒。
琳箐见她摸向肚子时候脸上的光芒,心不由软一些,坐到七姑娘身边道:“这件事,你是从头到尾晓得的,人总是会犯错的,可是犯错了要肯认,七妹夫那样污蔑我爹爹,还让四婶子回来和我那样要求。我做女儿的怎能忍的下?七妹妹,若…”不等琳箐说完,七姑娘就不耐地道:“不过就说了这么两句,三叔做了那么多年的官又不是小孩子,哪能经不起这样的言语?大不了以后不说就是,你怎就挑唆着大伯要去我婆家要断了这门亲?”
琳箐心底的那几分软听了这几句话就又重变硬了,冷笑道:“七妹妹既如此轻描淡写,想来尊夫也是如此,既如此,大伯要为自己弟弟出头,我又为何拦阻?七妹妹还请回吧,我家今日还有客,就不多留了。”七姑娘自觉已经做足姿态可琳箐就是不肯,不由恨道:“好,你既这样说,等我回去见了祖母,让祖母出来治你。”
祖母?琳箐奇怪地看着七姑娘:“七妹妹这话说的,我和你都已是出阁的人,纵有什么自有夫家长辈管教,哪有劳祖母?况且,”琳箐看着七姑娘那睁大的眼,后面那句,你就算回到娘家只怕也见不到祖母终究没说出来。只是转了口道:“七妹妹,今日我就当你没来过,以后你回到张家,我们自然还是姐妹,到时你另寻佳偶,难道还不比守着那么个人好?”
后面一句琳箐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毕竟一个男子不举,对他自己简直就是灭顶之灾。但琳箐并不晓得这背后的事,詹三爷自从不举之后,也晓得自己的谎话只能骗骗自己的娘和岳母,日子一长定会被揭破。那现在唯一的法子就只有把七姑娘牢牢抓在手心。原本还可以凭脐下三寸让七姑娘对自己俯首听耳,从此就该另寻法子。
詹三爷从京中到家的那两个多月,不仅招来妓子寻欢作乐,也从她们手上得了些助兴之物,原本七姑娘不过是刚开的鲜花被采,自然不能用那些东西。现在自己已然不举,也只有把那些拿出来,和七姑娘一一试了。七姑娘初还抱怨,次后见那些东西用的好时,竟还胜过丈夫没病时候。况且詹三爷又深谙一个小字,在七姑娘面前伏低做小,哄的七姑娘心花都开了,直觉得丈夫虽不举,可他也不用往别人那里去,况且夜里还有别的东西,自然也不寂寞。
詹太太过了几日也就醒过味来,问过跟随儿子去的管家小厮,晓得事情缘由,真是差点气死,也要把儿媳的心更拢住,不然儿媳不向着自家,到时张家来寻起麻烦,这是极其丢脸的事。对儿媳各种嘘寒问暖,简直如一颗捧在手心的明珠相似。
七姑娘见丈夫婆婆对自己都这样体贴周到,更觉自己该陪了丈夫把这病慢慢治好,这样才显自己和丈夫同心。今早张大老爷到的时候,开口一说这话,七姑娘在后面听见就跟一个晴天霹雳一般打下来,出来求张大老爷自己不肯离开詹家。谁知张大老爷怎么都不肯听,还说等孩子生下就带走自己。
七姑娘急的没法子,詹三爷也在那急的团团转,这和张家的亲一断掉,那自己可就惨了。心里暗自恨自己岳母未免也太蠢了些,哪有把这话和盘托出的道理?见七姑娘在那哭,猛然想起今儿是秦家摆酒席的好日子,忙让七姑娘不要再哭,去秦家求求琳箐,到时若琳箐不答应,就不肯走。
七姑娘自然是丈夫说什么就点头,也顾不上收拾就坐轿到秦家,本想到酒席上直接去寻琳箐,谁晓得裴娘子直接把自己领到琳箐房里,还叫来一个自己不认得的丫鬟守在门口,真是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
等见琳箐不肯答应还要叫自己走,想起丈夫说的,干脆就在那坐着不动:“好,你不肯去说,那我就在这坐着,不吃茶饭也不动地方。等我在这里饿死,倒要看你怎么办。”琳箐用手扶一下额,这些年自己这位堂妹真是只长了个子没长脑子。也没心情和七姑娘纠缠这些,扬声叫裴娘子:“你带两个粗壮些的婆子来把七妹妹连椅子带人抬出去送到轿子里去。”
裴娘子应是进来,七姑娘见这招吓不住琳箐,手就牢牢放在桌子上:“六姐姐,你嫁的好郎君,夫妻恩爱,难道你就这么忍心把我恩爱夫妻拆散?”琳箐轻咳一声:“七妹妹这话说错了,什么叫我拆散你们恩爱夫妻,你的婚姻本有长辈做主,这种大事自然不是我能置喙的。你不想离开詹家,自可以回去和四叔四婶子说。他们是你亲生爹娘,又从来疼你,自然为你做主,他们十二分主张,就算大伯也会改变念头。你来和我说有什么用?”
七姑娘脱口而出:“怎么没有用?若不是你非要把这事的底纠出来,大伯他们又怎会这样做?六姐姐,我晓得他说这话是不对的,但他又没出外乱说,更何况你家的银子也没少了,你就高抬贵手,放过吧。”琳箐瞧着七姑娘:“妹妹这话说的实在糊涂,什么叫我非要把这事的底纠出来,你也是做女儿的,遇到这种事情,难道不肯辩个分明?而就由人糊里糊涂说了就算?若我爹爹当时在京里待七妹夫不好,那他心里有怨气抱怨几句那也是我自家做的。可我爹爹当时是怎么待七妹夫的?生怕他吃不好住不好,大些的屋子也留给他住,又让厨房每日要做几道家乡菜给七妹夫,那些吃用花销,可要了一钱银子?七妹夫说声要和人会文,七哥和你六姐夫就带了他去,还给他引见名师。这些都是有人证物证的。这样对待一个侄女婿,也算尽心尽力,可是七妹夫还这样信口胡说,这叫忘恩负义。”
七姑娘从没看过琳箐这样恼怒,一张脸有些红,但还是要强嘴:“你说这些就是?”门口已经传来秦长安的声音:“这些可不光有我这个证人。”说着秦长安已经掀起帘子走进来,七姑娘不由站起:“女人们在这里说话,你一个男人闯进来做什么?”秦长安的眼微微一敛才道:“可能你忘了,这是我家内室。”
说着秦长安对琳箐淡淡一笑:“前面的戏我都不爱看,想回来换件衣衫,没想到倒听了一场好戏。”说着秦长安转身对着七姑娘:“这件事,琳箐已经说了,不是我们能置喙的,你再纠缠也没用。况且,”秦长安淡淡一笑:“世上并无不透风的墙,尊夫这些日子请医吃药,想来渐渐也会有风声透出。到时只怕还对你名声有碍。”
传闲话的人是不会去算日子的,到时詹三爷不举而七姑娘怀了孩子的事还不晓得会传成什么样。七姑娘的脸已经白了:“你威胁我?”


、86 迟起

秦长安面上笑容没变:“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秦长安这样对待七姑娘面上神色更加苍白,琳箐上前扶一下她这才道:“七妹妹,我们做女子的,一生所靠唯有夫家娘家,此时七妹妹夫家如此,若再…”七姑娘下巴微微一翘就把琳箐一推:“你少来做什么好人,你就是嫉妒我出嫁前后都得尽宠爱,这才在背后说三道四。我既已做了詹家人,自然就是詹家的鬼,绝不离开詹家。”
这种事情,别人说了不算只有当事人自己说了算,琳箐的眉微微一皱就道:“这件事七妹妹去和大伯说罢,和我说有什么意思?”七姑娘恨的牙咬,但也晓得再无法子,只得用手托了肚子往外走,琳箐还不忘对外面招呼一声:“好好服侍七妹妹出去。”
裴娘子已在外面应道:“晓得,小的这就和慧云好好送七姨奶奶出去。”外面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几声锣鼓声,琳箐叹一声。秦长安明白她叹息什么,上前把妻子拥入怀中:“别生气了,这种事情遇到了也只有由它去了。再说也只有…”毕竟张老太太是尊上,秦长安不好直接说她的坏话,拐了个弯儿道:“我瞧着那边的大伯二伯都是很明白事理的人,定会料理清楚,你也不用去想那些。”
琳箐偎依在丈夫怀里,觉得身心都懒洋洋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遇到事了,最要紧的是家里人都有商有量互相体谅,而不是各自憋在心里不说甚至冷嘲热讽的。琳箐抬头对丈夫一笑,对上他温暖的眼,秦长安伸手摸下她的脸,正待说话就听见前面的锣鼓声又传进来,只得把手放下道:“走吧,我们也该出去了,不然今儿办酒席,倒是主人不见了。”
琳箐并不知道丈夫脑中此时转的念头,但能听出他话里微微含着的挫败,不由抿唇一笑,拿出件衣衫帮秦长安换了,秦长安也拿过梳子给妻子把鬓边的发再拢一拢,又把她发上的镶宝金簪换成轻巧的珠钗。两人虽然都没说话,但四目相对之时,只觉有无限情意含在其中。
两人携手出门时候,裴娘子已回来,秦长安先行一步,琳箐慢行听裴娘子说怎么送七姑娘出去。七姑娘毕竟怀有身孕,裴娘子也不敢对她怎样,只是和慧云两人扶了她出去,寻到她的丫鬟,又找到一乘小轿,让轿子送她回去,裴娘子还担心路上若出了什么事不好交代,又让慧云跟个婆子一起护送回去,直到把七姑娘交到詹家才行。
这样安排是最好的,虽然在别人看来或者有太过细致的嫌疑,可在琳箐瞧来,对七姑娘真是再细致都不为过,不然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到处,就不晓得会惹出一场什么样的风波。
琳箐重回到座位上时戏台上的戏正演的激烈,也没几个人发现琳箐去而复返,族长太太正和旁边人说的热闹,见琳箐回来也只笑一笑,并没问她为何事出去,终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戏演到太阳落山时候也就散了,那时众人的酒也够了饭已饱了,见台上戏散也就各自告辞,琳箐和族长太太两人分送众人。张大太太一群人是走的最迟的,族长太太是个有眼色的,故意站的远些由她们话别,琳箐也低低地把今日七姑娘来过的事和张大太太说过,张大太太面色不由微微一变,若七姑娘执意要留在詹家,那还真是没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