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阮婉强忍着心头酸处,恭敬开口。
敬帝艰难睁眼,见到她,眼中掠过一丝欣喜,又飞快逝去,“少卿,来。”
阮婉跪在龙榻前,双眼通红,敬帝多看了她几眼,就好像在辨认一般,稍许,才笑出声来,“是少卿回来了。”
阮婉错愕,不知他这句有没有旁的意思,却兀得哭了出来。敬帝病重,回京半月,她才见到,就是这幅光景。
而周围有伺候的宫女,近侍和御医,竟没有一个是她认识的,阮婉心头倏然一怒,想要起身,却被敬帝按住。
阮婉诧异看他,敬帝却心平气和同她说话,“少卿,朕大限将至,快要去见皇后了。”
阮婉泣不成声,“陛下胡说,陛下万岁才对。”
“好孩子,不哭,“快起来,难得朕今日精神好,你来同朕说说话。”敬帝摸摸她头,就似带着父亲的慈爱,阮婉心如刀割。
敬帝这般是有话同她交待,阮婉心底澄澈,她不做耽误。敬帝同她说起的,却都是学佛理。
娘亲信佛,年初一都要去吃斋上香,阮婉自幼就信。而后到了南顺,敬帝也信佛,因为她能说出一些简单的佛理禅机来,敬帝一直很喜欢她。
周围有监听的宫女,近侍,敬帝除了佛学一概不谈,阮婉也除了佛理一概不应。旁人听得一头雾水,阮婉却心若琉璃,她听懂了敬帝的意思。
过往每次敬帝同她说起佛经,事后都会让她去慈云寺,慈云寺的主持会让她捎开光饰物回来给敬帝。敬帝此番是告诉她,他有东西放在慈云寺,让她务必去取。
阮婉便开口,“过往少卿每次答得好,陛下都会赏赐佛经抄本,少卿这次打得可好?”她从前每次回来,敬帝都会赏赐佛经抄本给她,她如此说,是告诉敬帝,她听明白了。
敬帝果然欣喜点头,“赏!赏!将朕最喜欢的金刚经抄本拿来。”
宫女闻声去办,旁人就面面相觑。阮婉也不搭理,继续同敬帝说话。良久,抄本才交到阮婉手中,褶皱不堪,敬帝是礼佛之人,怎么会如此暴殄天物,明显被检查过多次。
末了,敬帝精神不济,阮婉再待了不多时候便离开。
“少卿,朕对不住你们二人了,这些年你在京中辛苦了。”
二人?辛苦?阮婉手心死死攥紧,敬帝却摆摆手,“去吧,朕乏了。”
阮婉浑浑噩噩出得殿外,敬帝是知晓她和少卿…脚下踟蹰,再回望,拱手作拜良久,只怕从今往后再也见不到敬帝了。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不抽,发出就能看到,~~~~(>_<)~~~~
第一百零九章 慈云寺
第一百零九章慈云寺
又隔了几日,陆子涵遣人偷偷送信到昭远侯府,信中字迹潦草匆忙,怕被人发现。
大致意思,是他听说赵荣承和宋颐之十余日前同景王的人遭遇。宋颐之摔落崖底,赵荣承下落不明。景王派人在崖底反复寻了十余日,没有寻到宋颐之踪迹。即便寻到,落入景王手中,也只怕没有生还可能。
节哀。
宋颐之,眼泪倏然夺眶而出!
“少卿少卿,你何时吃我?他们都说我常常到你府中,是因为你要吃我。”
“小傻子,你不好吃的。”
“你都没吃,怎么就说我不好吃!”
“因为,吃了傻子会变笨啊,小傻子你也想让我同你一道变傻子吗?”
“不好吗?少卿,我们一起当傻子。”
“两个傻子,好一同被人欺负?”
“那少卿你还是别吃我了,少卿还是聪明些好。”
…
“景王!”阮婉怒极,你把小傻子还给我!
叶心连忙去拉,险些拉不住,她在气头上,去了便是送死。叶心猛然跪下,扯住她的衣袖,“小姐,你不能去!你若是去了,叶心该如何向公子,还有邵将军交待?”泣不成声。
少卿,文槿。
阮婉驻足,双目噙着泪水,就似剜心蚀骨,宋颐之!!
***
三日之后,敬帝突然驾崩,国丧。
早前煜王遇刺身亡,理应睿王继承大统。睿王在二月里和婢女出京踏春,至此失踪,下落不明。景王监国,责令京中禁军四下搜索睿王下落,务必要寻睿王登基。
阮婉嗤笑,他明知宋颐之已死!
确信宋颐之死了,景王才会假惺惺寻找睿王下落。敬帝崩,宋颐之身亡,京中能继承皇位的唯有景王一人,即便之后邵文槿和西昌郡王再率军赶回京中也拿他无法,他的皇位来得名正言顺。
敬帝病逝,景王明里一边治丧,一边命人搜索宋颐之下落,一边命人将消息传到都城和泾遥,暗里去作好登基准备。
三月底,敬帝发丧,景王监国,要务缠身不得离开京中,就让昭远侯代为到慈云寺为敬帝做场法事。
阮婉心知肚明,景王留她的目的便是此意。她是同敬帝亲近的晚辈,又是京中的昭远侯,若是她死了,只能由景王亲自前往慈云寺做法事。国丧,法事做完要七七四十九日,那谁在京中上演登基的好戏?
只怕迫不及待才是!
景王步步盘算,一边带着笑容可掬的面具,一边步步为营。明明对她恨之入骨,还是留她性命,是要等她没有利用价值之后,才会拿她开刀,她在慈云寺暂时安稳。
敬帝法事,她代孝,每日要在佛堂中跪两个时辰,佛堂中便只有她和明觉主持。她跪她的,明觉主持念诵经文,并无异样。
待到第八日,房梁上的动静消失,明觉才出声道起了阿弥陀佛,阮婉会意开口,“明觉大师,陛下弥留前嘱托来慈云寺,找大师取信物。”
“阿弥陀佛,陛下生前确实留下了两份信物。交待过老衲,若是昭远侯前来才拿出,若是旁人问起则一概不知。其中一份是给昭远侯的,另一份则要老衲送给邵文槿。”
她和邵文槿?阮婉怔住。
“法事做完,要七七四十九日,老衲可先给昭远侯过目,昭远侯方能安心在寺中,等法事做完再将信物取走,以免途生波折。”
第一份信物便藏在正殿里备用的木鱼中,光明正大却不惹人生疑。
阮婉缓缓拆开,竟是命东征军和西昌郡王返朝诛灭乱臣贼子的诏书!诏书里痛斥景王谋逆,先有二十余年前谋害皇太孙,后是十年前刺杀睿王和昭远侯。
刺杀睿王和昭远侯…
爹爹?阮婉心中倏然作痛。景王!阮婉死死攥紧双手,指甲陷进掌心也浑然不觉,咬紧的下唇,渗出丝丝血迹,眼泪却忍住没有滴落。
北通巴尔,南汇蛮族,到今日密谋篡位,罪行罄竹难书,钦命东征军和西昌郡王返朝诛灭乱臣贼子。若睿王、煜王相继遇害,就以传国玉玺迎西昌郡王长子即位。
原来传国玉玺在此处,所以景王当时才会让她进宫面圣,是想从他二人话中套出传国玉玺下落。景王若是名正言顺登基,哪里会寻不到传国玉玺?景王一直留她性命,是想从她身上寻到蛛丝马迹,结果她一直在京中闭门不出,唯一见过的人,还只有陆子涵。
她竟全然没有想到过这一层,这是敬帝生前给她留的一道保命符,阮婉潸然,只要握有这道保命符,等到邵文槿和西昌郡王班师回京,一切便有挽回的可能。所以明觉大师才会让她先看信物,往后无论听到京中何种消息,都安心在寺中等。
敬帝煞费苦心,阮婉到了此时才算明了。只是,敬帝为何会让西昌郡王长子即位,只为了笼络西昌郡王?
“善哉善哉,昭远侯歇息一日,明日老衲再同昭远侯道起。”明觉大师说的不差,她每日到佛堂跪两个时辰,眼下两个时辰已过,再多留会惹人生疑多出不必要的事端,阮婉谢过,起身离开佛堂。
这一日知晓的消息太多,阮婉辗转难眠,只觉佛寺里的木鱼声也平息不了心中起伏。掏出那枚早已磨得光滑的玉佩,“阮”字却清晰入眼,举在眉间细致打量,想起来了慈云寺十日,还有三十九日,不知她回京之时,邵文槿是否也从都城返回京中?
过往大事小事都有他在身边,见到他,她心中就安稳。若然有邵文槿在,定是没有旁的好担心的。思及此处,心中才似有了些许暖意。手握着玉佩,侧身而卧,她要平安等邵文槿回京,勿让他担心。
不知过了多时,睡得迷迷糊糊,隐约觉得何处不对。是有人将她抱起离开床榻,阮婉乍醒,险些惊呼出声,便有掌心堵在她唇间。黑夜里,阮婉看不清楚,片刻,才认出人来。
苏复?
“婉婉。”声音柔和润泽,好似三月间的柳絮。正月里,阮婉一直惊魂不定,身边信赖的人都不在,便是阿心眼下也留在京中,没有跟她到慈州。突然见得苏复,心中涌上的感触难以言喻,“苏复!”
声音虽小,却宛若钝器划过他心底。阮婉和他熟识多年,古灵精怪,牙尖嘴利居多,女扮男装久了,小女子的娇羞也带了几分傲娇意味。近来京中多生变故,她牵连其中,心里不安稳才会如此。
“婉婉,你身边一直有耳目监视,我从京城起一直跟到慈州,才寻到机会避开。你跟我走,景王要取你性命。”
阮婉错愕,她从灵山生水之后就再未见过苏复。他竟会冒险从京中跟到慈州,也知晓景王要取她性命?
“你怎么知道的?”阮婉轻声开口。
“傻丫头,当初我为何会跟你到灵山?”幽然一叹,就似恍若隔世,“沿路一直有人要取你性命,我应付不下十次。南顺京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波涌动,你一个女子久留其中不宜,我当初是想带你回入水。”
阮婉微鄂,在灵山她只知苏复…但不知那时景王就想取她性命。
黑夜里,阮婉看不清他眼睛,唯有耳旁叹息清淡如云,“那时我还不知是谁要取你性命,离开灵山之后,我就沿着蛛丝马迹去打听。谁想刚有眉目,便听到你奉命出使西秦。彼时西秦国内局势复杂,我怕你牵连其中,就从南顺一路跟到西秦。后来西秦生变,你同邵文槿逃出京城,我立即动身去追。结果你们竟分道走,我以为邵文槿是同你一处的,就沿途去追。邵文槿谨慎小心,甩开刺客的同时我也难寻到他。几次他死里逃生之后我才赶到,替他解决掉身后追兵,再去追他。我一直以为你同他一起,直到后来在郡城遇到江离。”
江离,阮婉咬唇。
“郡城外有追兵,江离伤及五脏六腑,我救不下他。他告诉我,你和邵文槿往荣城去了,我解决掉追兵,立刻去赶你们二人,却一直寻不到。”顿了顿,压低了嗓音道,“后来在苍月,见到邵文槿破相,你和他扮作夫妻…”
言及此处,戛然而止,唯有低沉的呼吸声。良久,方才掩了先前情绪开口,“等你们南顺,我继续去查幕后黑手,不想查到景王府。当时还有旁人在查,是敬帝身边的亲信。”
敬帝?阮婉诧异,敬帝那时便知?
苏复又道,“景王在南顺国中一直有贤王口碑,我也不敢妄下定论。打探时候,无意听到你爹娘的传闻就北上长风,结果听闻你在南顺出事。我返回南顺,宁正却送你回了成州,等我再到成州,已经不知阮少卿带你去了何处。”
“苏复…”阮婉心中不知作何滋味。
“婉婉,跟我回入水。我们远离京中是非,去各处游山玩水,寻访古迹名胜,你作画,我…”
“苏复,多谢你,我要在京中等邵文槿。”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顶锅盖了
亲们,侯爷迟早要出事在等定稿出版,所以网络版还有一章就要暂停了
第一次写,没有准备好双结局,所以看结局的亲们要暂时等等,余留部分结局不发
真的很对不起大家~~~~(>_<)~~~~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对这篇侯爷的支持O(∩_∩)O~
马上要开始的新书是轻松玄幻文《囧囧仙灵》,有喜欢的亲可以戳图穿越,本月内会开坑,另外一个坑也会开始填了
文案:“或心,收起你的獠牙,旁人会当你是鬼。”
或心便有些恼,斜眸看他,气得两腮鼓起也包不住露出的小虎牙,“方才明明是他要整你,我才装鬼吓唬他的!啊…疼疼疼,别扯别扯耳朵…我认错我认错…耳朵扯长了!”
有人莞尔轻语,“也好,獠牙配尖耳,省得看着别扭。”
【文章主旨(楠竹说)】:本文讲述京中第一高帅富大理寺卿沈千重,因一时心慈手软,捡了街边一只但凡激动便要露出獠牙尖耳的狼狈仙灵(拒不承认自己是鬼),带回家中全当宠物圈养,而后不觉三观尽毁,前途黯淡的晦涩故事。
【文章大意(女主说)】:本文讲述幽冥界小有前途仙灵或心,因醉酒跑反鬼门和仙门,不幸失忆沦为黑户,后被腹黑嘴贱的大理寺卿沈某某收留(名为收留),实则压榨廉价劳动力,身心受虐的凄凉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等等…我怎么看不出来这个故事晦涩和凄凉呢…
1V1,结局HE
第一百一十章 起风波
第一百一十章起风波
翌日佛堂,明觉主持果真道起西昌郡王府的事。
先帝膝下有四字,分别是当时的太子,后来的敬帝、景王,还有齐王。太子为长兄,是当时的皇后所出,敬帝和景王却是先帝另一妃子所生的兄弟二人,齐王母妃是高家后人。论资质,太子最差,敬帝相对平庸,齐王是四人中最聪明的,而景王却是其中最和善的,最得先帝喜爱。
先帝在位时间长,太子又醉心酒色,后来便有白发人送黑发人。彼时太子妃怀有身孕,先帝就言,若太子妃腹中遗孤为皇孙则立为皇太孙,后来太子妃果然产下皇孙。
阮婉微鄂,那皇太孙后来不是夭折了吗?
明觉大师才道,“这个秘密老衲替陛下守了多年,如今全数告之昭远侯,昭远侯便明白陛下的用意。当年太子妃生下的其实是一对孪生兄弟,又怕明帝过世之后会在宫中被人所害,就托陛下,也就是当时的敬王,将次子送至西昌郡王府,让自己的兄长西昌郡王收养,算是给亡故的太子留条血脉。结果不出三月,宫中的皇太孙就夭折了。”
阮婉错愕不已,后来呢?
“皇太孙过世,先帝也气得一病不起,原本以为先帝会传位齐王,却传位给了陛下。陛下就瞒着陈皇后,和西昌郡王商议,将两个孩子交回,想让太子的血脉继承正统。”
所以,后来的煜王其实是另一个皇太孙,西昌郡王府的长子才是真正的煜王?阮婉心中大骇。
明觉大师点头,“陛下早前迟迟不肯立太子,是怕前事同齐王有关,除掉齐王前陛下不敢将煜王和睿王其中任何一个推上风口浪尖。后来齐王作乱被废,不久后又有了睿王和昭远侯意外,陛下一直以为是齐王余孽所为。”
阮婉默不作声,所以,敬帝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到自己的亲弟弟,永远面容和善,与世无争的景王身上。
“老衲知晓的就是这些了,万望侯爷多保重,完成陛下生前托付。”
“那明觉大师,可知我爹娘的事?”阮婉抱有一丝希翼。
“阿弥陀佛,先昭远侯同景王的恩怨,老衲确实未曾听陛下提起过,但陛下一直觉得愧对昭远侯,陛下信佛,才会让侯爷来回取开光信物,是希望侯爷沾染祥瑞之气。”
至于第二件信物,便是给邵文槿的一道圣旨,她并越俎未拆开。
等到敬帝的法事做完,已然五月下旬,阮婉启程回京。
沿途听闻京中搜寻一月未果,京中要员联名上书,言及国中不可一日无君,景王既为监国,又是先帝的胞弟,理应即位。群臣纷纷响应,景王推脱再三,直至四月底才换上龙袍登基,称南顺景帝。
景帝上位后,杀伐手段肃清异己,短短一月时间,不少早前同敬帝亲厚的达官贵族私下遭屠戮,整个京中人心惶惶。几大世家之中,只有邵将军冒死出面,景帝的血腥镇压才中止,邵将军也因此惹恼了景帝。
邵文槿和邵文松带兵在外,若无公然理由景帝不会轻易那邵家作何。但邵将军此番公然顶撞,景帝这般隐忍狡诈心性,日后还哪里容得下邵家?
阮婉收好诏书和玉玺,只希望邵文槿和西昌郡王早日回京。
六月中,阮婉返京,恰逢邵文松平乱回京。
邵文松平乱有功,应当嘉奖,有奉新帝即位,正当加倍赏赐才符合常理。景帝龙颜大悦,将邵文松擢升至兵部侍郎。兵部侍郎素来是要职,邵文松资历尚浅,却放到这等要职,旁人都以为景帝和善,是在拉拢邵家。
阮婉却清楚,邵文松手上原本带了京中半数禁军去平乱,封了兵部侍郎就从五官调任至文官,文官不掌兵权,其实等同于削了兵权,景帝是起了除邵家的心思。
邵将军同邵文松都在京中,是笼中之鸟,景帝真正忌讳的,是在外拥兵的邵文槿。阮婉心中升起不好预感,不知景帝会如何对付邵文槿?她在京中,藏着敬帝的诏书和玉玺,景帝对她的监视没有断过,她不敢轻举妄动。
到了六月下旬,奏报传至京中,巴尔增兵南下形势危及,景帝下旨令邵文槿返回都城驻守,其间不得召唤,不得私自返京。
阮婉猜不透景帝用意。
入了七月,夏日里,京中一片死寂,生气好似被烈火焚烧殆尽。
景帝即位,各国遣使道贺,阮婉便在其中见到了沈晋华。彼时西秦生变,因为李卿有事要办,沈晋华带李卿先行离京才躲过西秦国中国一劫,平安返回长风。
此番南顺景帝即位,衍帝又遣沈晋华前来恭贺。
见到沈晋华,阮婉心头的压抑就像突然寻得出口,悉数涌上。
“晋华!”数月以来,身边没有一人可以商量,所有秘密藏在心中。怕显怀,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其实心中惶恐不安,又担心邵文槿在都城遭景帝暗算。就似一直紧绷的弦,到了临界值,见到沈晋华,才骤然一松。
沈晋华便趁着敬酒的短暂时间开口,声音很轻,唯有他二人能听见,“阮少卿来过长风找我,让我想办法保你在南顺京中安危。他北上去寻邵文槿了,你无需担心。尽量在京中安身,不要轻举妄动,我会让景帝有所顾忌。”
阮婉眼中水汽盈盈,略微颔首。
沈晋华饮尽杯中之酒,就欢畅笑开,“今日在南顺见到昭远侯,本侯也好回京向君上交待了,昭远侯,再饮一杯。”
阮婉会意,敛了眼中雾气,两人同饮。
旁人便纷纷投来目光,景帝也笑容可掬问及,“怀安侯同昭远侯相熟?”
沈晋华闻言踱步回殿中,言笑晏晏,“陛下不知,昭远侯当年做过南顺送亲使时,便和我国君上一见如故。当时我国君上还是四皇子,昭远侯在长风京中一月,日日都同君上一处,我长风京中皆知,还传闻一段佳话。今,君上听闻陛下即位,特命晋华前来恭贺,近来一直没有昭远侯消息,也听闻昭远侯久不临朝,便遣晋华来京中时问候一声,昭远侯是否病了。若是病了,还望将养,日后长风南顺遣使,希望能在长风再见昭远侯。”
便是绕了圈子说明,两国交好时日不长。景帝就即位,我们长风摸不清你们南顺态度。若是想两国继续交好,就拿出双方都信得过的人来。我们长风衍帝不信旁人,就信昭远侯,结果景帝一上位,就雪藏昭远侯,我们长风衍帝特来让我问一问景帝您的意思。
“哦?”景帝明显会意,便和颜悦色笑道,“少卿,为何没听你提过此事?”
阮婉敛了情绪,起身应道,“长风衍帝陛下错爱,少卿感激不尽。都城天寒,返程一路近来抱恙,迄今才将好,早前一直在府中将养未曾临朝,倒让衍帝陛下担忧了。”
“原来如此。”沈晋华也好似恍然大悟,放心不少。
景帝便趁势言起,“既然少卿病愈,明日便还朝,也让朕多一分忧之人。”
“谢陛下。”阮婉拱手谢恩。
她若还朝,京中半数禁军必然重回她手中,她手中握有兵权,景帝就会有所顾忌。加之景帝登基之初,攘外安内,不愿同邻国生事。长风和南顺毗邻,景帝还顾忌衍帝。
相比敬帝的传国玉玺,李少衍的强硬态度更让景帝有所收敛。
阮婉心中唏嘘,是那个终日嬉皮笑脸的李少衍,保了她的命。趁着拱手拜谢之时,却瞥到一侧目光打量自己,顺势望去,竟是邵将军。
自京中传出邵将军顶撞景帝的消息之后,众人见到的多是景帝的宽宏大度。早前斥责景帝谋逆的人也有,景帝并未姑息,而邵将军是南顺功臣,景帝才处处忍让礼遇,旁人看来是赏罚分明。
今次他国时辰觐见,景帝又邀了邵将军赴宴,又是贵宾之位,足见对其尊重。
而阮婉诧异得是,邵将军见她的表情甚是睥睨,自然还有邵文松。阮婉心中疑惑,还是返回席中。
稍晚,各国使节呈上贺礼。
沈晋华呈上的就是当年她同邵文槿在长风临时画的风蓝图,沈晋华哪里知晓?只道当年敬帝陛下割爱,将风蓝图送予我国先帝,今景帝陛下即位,长风完璧归赵。
阮婉懵懵饮酒,真正的那幅风蓝图,还在邵文槿房中的柜子里,邵文槿该是没有告诉旁人。
本以为今日宫宴到此结束,不想景帝兴致极好,借花献佛,将风蓝图转赠给了邵将军。殿中以陆相为首,难免阿谀奉承,借机赞颂景帝仁德。阮婉司空见惯,并不觉奇怪,但邵将军并未起身接受赏赐,让殿中气氛很是尴尬。
邵将军素来硬气,这样当众扶景帝颜面,景帝竟然也不生气,只让邵文松来接。邵文松迟疑片刻,但彼时邵母也在,邵文松怕牵连邵母,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接下,此事才算作罢。
阮婉低眉饮酒,耳旁就有邵隆庆不知好歹的话语传出,景帝出声喝斥,议论声才平息下去。
虽然父亲生前同邵将军不和,但邵将军却是这殿中少有的刚正不阿之人。阮婉恍然大悟,该是敬帝同陈皇后生前待她不薄,她今日言行举止,定是让他父子二人觉得她是见风使舵的小人。
阮婉心头一沉,抬眸便见邵母也在看她,只是顷刻敛目,她心中就似被火焰反复灼烧。
晋华在京中只待了不到三日,除了宫宴上见过一次,就是送行的时候,她远远目送。
安心在京中,勿要惹事。
阮婉谨记在心,平日早朝浑浑噩噩,还会适时应声。早朝过后,就窝在藏书阁看书,就似爹爹娘亲还伴在身边。只要等文槿和少卿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时常不觉看书看到深夜,藏书阁里为了珍藏典籍,通风不好,叶心担心她吃不消,她却觉在藏书阁里安稳。
转眼到了七月中,她一直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早朝时,突然有御使出面弹劾邵将军,说邵将军一直对景帝不尊,景帝却仁厚对待,邵将军私下里却对景帝大不敬。
听闻景帝御赐的风蓝图到了将军府,竟被邵将军一把火焚殆尽。焚烧陛下御赐之物,是大不敬之罪,若是景帝一再偏袒,将导致朝中赏罚不明,人心尽失。
说得煞有其事,义正言辞,阮婉险些都信了。
邵将军刚正不阿,又忠于先帝,只怕会做这些事情。御使话音刚落,邵文松便怒意出列,“血口喷人,我爹从来没有烧过风蓝图,一直将风蓝图好好供于家中。”
作者有话要说:先更到这里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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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寒 心
第一百一十一章寒心
“血口喷人,我爹从来没有烧过风蓝图,一直将风蓝图好好供于家中。”
“口说无凭,邵大人若是心中无愧,就将风蓝图取来,下官自当向邵将军道歉。若是风蓝图不在府中,就请陛下以大不敬之罪处之,以正朝纲。”
“你!”邵文松气急。
阮婉微楞,邵文松不会撒谎,那风蓝图该是没有被邵家焚烧,那御使出来弹劾是何意?
疑惑之时,景帝缓缓开口,“邵将军,朕信你为南顺立下的汗马功劳,更信你的为人。爱卿对朕一直颇有微词,朕视若罔闻,是想朝中上下和睦才是南顺之福。朕登基以来,自知仁德比不过先帝,但一直以先帝自勉,望其项背,才屡屡招致非议。御使出面弹劾,朕再熟视无睹,就是愧对先帝,愧对满朝文武。爱卿,若是御使所奏属实,朕只能大义灭亲。”言辞凿凿,情真意切,若非知晓景王本性,阮婉都对他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