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敬帝首肯,邵文槿怎么可能私下代替邵文松北上?
敬帝决定之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临时起兴更改。她想让敬帝为颐之和阮婉的婚事做主,都花费了两三年心思。
换言之,敬帝断然不会今日才让邵文槿北上,那便是今日之前,就做好了让邵文槿去西秦的打算。
陈皇后心中自然慌乱。
谁送阮婉北上西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让敬帝的心意动摇!
这样的事,她万万不容发生。
御书房内,不等旁人屏退,陈皇后就直言不讳,“听闻陛下让文槿随少卿北上西秦?”
陈皇后会寻来,也在敬帝意料之中,缓缓抬眸打量她,语气里几分淡然,“文槿前日来见我,说要代替文松送少卿。”
“陛下就答应了?”陈皇后好气。
直至此刻,宫人才悉数退了出去,敬帝也无甚好隐瞒的,“不是朕答应,是有人投了巴豆给文松,文松去不了西秦。”
巴豆?
陈皇后愣住,阮婉曾给邵文槿的马匹喂巴豆,闹得京中人尽皆知,陈皇后自然也有所闻。
京中除了阮婉,旁的还有谁敢如此胡闹?
陈皇后脸色微沉,敬帝的意思,是阮婉自己不想邵文松前去…
阮婉不想邵文松去,邵文槿就来请命。
他二人是…
陈皇后心中百味交集,楞了半晌,嘴上却不落人口舌,“既是邵文松去不了,朝中还有旁人,高入平,罗文成,赵秉通,哪个不可以?为何陛下偏偏要让邵文槿…”
“皇后,为何偏偏不能是文槿?”敬帝反驳。
陈皇后兀得僵住。
片刻,氤氲就隐隐浮上眼眸,“陛下,你答应过将阮婉配给颐之的。”
“若是阮婉同邵文槿相互倾心,朕再将阮婉许配给颐之,皇后觉得对颐之是好事?”两日来,本就思量过千百回,此时再开口,语气中是鲜有的偏激,陈皇后眼中水汽就忽而凝住。
敬帝说的分毫不差。
朝堂之上,要做的权衡太多,阮邵两家都是南顺一方权贵,因着宋颐之一事与阮邵两家争得鱼死网破,对宋颐之决然不是好事。
“但是…”陈皇后欲言又止。
“奕秋是救颐之死的,朕当年就愧对他,今日,莫非还要让旧事重演到阮婉身上?”
陈皇后缄默。
…
一路回鸾凤殿,陈皇后都未再开口。
遥遥看到宋颐之跑来,陈皇后心中就似钝器划过。
“母后母后!”宋颐之上前挽她,陈皇后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今日还未等母后唤你,如何进宫来了?”
宋颐之心虚,他其实是听闻张太医入宫给母后请脉,他才急匆匆入宫的。
不知如何说,就所幸憨厚作笑,平日里,少卿若是生他气,他就这般笑,少卿总会心软。母后亦然。
陈皇后看他笑得这般傻乎乎,想起敬帝今日所言,胸口更是闷闷作疼,遂而开口,“颐之,今日母后不用你陪,你回王府就是。”
宋颐之诧异睁眼,咽了口口水,突然道,“母后,我不舒服,想让张太医帮忙看看。”
陈皇后才摸摸他额头,“哪里不舒服?”
宋颐之脸色涨红,少卿就说他从不会撒谎,他也怕被母后看穿,就吱唔道,“噩梦…夜里…做噩梦…”
早前父皇母后去庆州祭天大礼,就是叮嘱张太医在宫中照料他。
那时张太医就是来治他夜里噩梦的,他这般说,陈皇后却是信了,“又作噩梦了?”
语气里心疼居多,宋颐之就拼命点头。
彼时的感受还清楚记得,便照本宣科,“母后,我总是半夜里吓醒,醒来衣衫就全湿了。”
陈皇后揽过他在怀中,心底绞痛。
宋颐之却是舒了口气,原来,撒谎也不是这般难。
似是前次高烧过后,脑子里越渐清明,想事情也不像从前迷糊,譬如方才。
而张太医听闻睿王又犯病,心中自然惶恐。
伸手搭脉,整了半晌,却是脉象平和,除却,有些心慌迹象。并非噩梦失调引起,倒像是静不下心来。
张太医就抬眸看他,宋颐之果然狠狠瞪他两眼。
想起宋颐之前日里问他的事,张太医心中涌起不好预感。
恰逢陈皇后在身后关切询问,张太医只得硬着头皮道,“还请娘娘移步,老臣需要再给殿下仔细看看。”
陈皇后看了看宋颐之,眼中犹有忧色,嘱咐一声,“张太医仔细看,稍后再来回本宫的话。”
张太医惶恐应声。
待得陈皇后走远,宋颐之果然从床榻上坐起,紧张问起,“张太医,你上次告诉我的巴豆要吃死人了!”
张太医恐惧,巴豆!吃死人!!
继而大骇,“殿下将巴豆给人吃了?吃了多少?”
宋颐之认真比划,这么多,不对,该是这么多,圆圈比划越来越大,张太医心都寒了。
可前次问起,他来并不是如此说的。
宋颐之那时是说,有一头本王很讨厌很讨厌的洪水猛兽(深受阮婉耳濡目染),他要咬人的,以前咬过人的,有没有什么药给他吃,可以让他不能跑出去?
邵文松将少卿眼睛打肿过,邵文松还时常气少卿,邵文松又喜欢同他比,他也很讨厌邵文松!
想到邵文松要同少卿一起去西秦四月,宋颐之就急得焦头烂额。他又不在,若是邵文松欺负少卿怎么办?
他过去就欺负过少卿,少卿还是女子,宋颐之越想越急,越急越想,就在鸾凤殿外来回跺脚。
恰好张太医拎着药箱走过,宋颐之眼前一亮,上前将他拦下,遂才有了之前的问话。
彼时张太医也一头雾水,洪水猛兽?
料想那便是凶兽的意思。
宋颐之果断点头,就是凶兽。
京中王侯贵胄中,是有人有圈养凶狼和山犬的习惯,张太医一时没有多想,就开口道起,殿下喂些巴豆就是。
宋颐之恍然大悟,又拉着他问起,要喂多少,四五天起不来,还喂不死的!
邵文松是文槿的弟弟,要是他把邵文松喂死了,文槿会恼他,父皇母后也会责骂他。
张太医更晕,殿下的凶兽有多大?
宋颐之想了想,伸手比了比,有这么高,然后,有这么大。
比划的就比他矮不了多少,张太医满头黑线,若是凶猛异常,半个巴掌就够了。
宋颐之一溜烟就跑开,然后又跑回,张太医,此时你不准告诉旁人。
张太医只得遵令,微沉定当守口如瓶。
不想宋颐之这回却来告诉他,先前的巴豆是喂人去了,张太医险些吓晕过去。而且那计量,也比他说了多了不少。
再回想今日来太医院众人津津乐道之事,首当其冲便是将军府的二公子误食巴豆,折磨得都不成人形了。
眼下,总归找到了出处,原来自己才是始作俑者。
遂而吓出了一身冷汗,“微臣去看,老臣这就去看邵家二公子!”临走之前,还不忘拱手作揖,皇后娘娘处,微臣一定守口如瓶。
宋颐之这才哈哈笑了起来。
…
转眼到了七月间,正是南顺京中最热的时候。
宋颐之在府中饮凉茶,就忽而问起,“微微,少卿这个时候应当走到何处了?”
微微是宋颐之的婢女,宋颐之何事都问她,譬如从前女子喜欢何物,也是问的微微。
微微就摊开地图指了指,“二十余日,侯爷应当行至苍月少阳郡了。”
宋颐之长大眼睛看她,“少阳郡也热吗?”
微微便笑,“夏日里自然热,但少阳郡在苍月偏北,同南顺京中相比,该是要凉快得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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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除了叶莲再无旁人,阮婉就飞快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前雪白肌肤一片,叶莲赶紧上前扇风。
阮婉烦躁得很,谁说苍月不如南顺热的?
这简直都要将人烤熟了!
她还需得这般里三层外三层裹着,比旁人都更小心,整个脸都热得通红。
“阿莲,本侯都要化了!你扇快些!!”
…
车内哀嚎声乍起,禁军闻言都偷偷作笑,卓文就也跟着笑起来。
邵文槿也笑不可抑。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本侯最后的节操,,,
二更和三更发一起了,
这章讲了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所以,故事情节终于要推进了
节操,为什么写的这么慢,,,
第七十章 有缘分
第七十章有缘分
长风、苍月与南顺三国比邻,以云渡山和沱江为界。
各国风土人情截然不同。
南顺偏安一隅,富饶一方,素有江南鱼米之乡的美称,就好比小家碧玉,娓娓动人。长风号称泱泱大国,衣着光鲜背后,却是经年内乱民生萧条,就似没落的贵族后裔。
等到真正行至苍月境内,才见得城廓恢弘大气,何谓□□上国威威之姿,的确远非南顺、长风两国可比。仅是少阳郡,人口和布局的规模就与南顺京中相仿。途径苍月京城,城中的富丽堂皇,衣衫连诀,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阮婉看得有些呆。
过往便听苏复提及过苍月国中,但听苏复讲起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番心境。
阮婉如此,叶莲更甚,禁军之中也鲜有到过苍月京城之人,便都在合理目光内好奇打量四围。
阮婉听卓文同邵文槿道起苍月国内种种,听不尽兴,就下了马车,与他二人一同骑马溜达。
邵文槿斜眸看她,她也不以为然,就许你邵将军听得,本侯听不得?
邵文槿好气好笑。
卓文则尽收眼底。
月余同行,这两人没少口舌之争,冷嘲热讽是家常便饭,面红耳赤亦不少见。随行禁军更是司空见惯,他二人不对路就让他二人不对路,反正全然与禁军行程无碍。
两人之中,只要一方气焰盛极,另一方就自动萎靡,反之亦然,可谓默契。北上一路,卓文都心不在焉,但阮少卿同邵文槿却有意思得很。
卓文难得启颜。
…
到了七月中旬,北上队伍才出了苍月国界,正式进入西秦领土。
西秦相较长风和苍月都要更北些,南顺自然更甚。入得西秦,夏日都好似骤然凉爽起来。
阮婉娇滴滴的抱怨都少了许多。
沿途每至一州,都有封地诸侯相迎,对待卓文恭敬使然,阮婉才晓卓文惯来的倨傲并非佯装。
西秦与他国不同,分封盛行,州分大小,每一州都有一方诸侯管辖。国内大大小小诸侯有上百余,各占一方领土,看似朝拜华帝,实则都有整编的军队。
州与州之间的贸易往来,较之南顺和苍月相距甚远,更何况西秦与他国之间?
诸侯个个拥兵自重,州内经济自给自足,虽为一国天子,华帝的皇位如何会坐得心安?
阮婉不禁唏嘘。
…
临到八月初,两个月的长途跋涉,总算有了着落。
在离京郊五里开外的凉茶铺子小憩,就有礼部的官吏领人远远迎来,阮婉点头致意。
“昭远侯远道而来,陛下特命下官前来迎接,下榻之处都已安排妥当,陛下晚些时候在宫中设宴,盛情邀昭远侯前往。”
华帝寿辰本在后日,她今日到也不算晚,华帝何必大费周章再设接风宴?
阮婉不好直接问起,就从旁问道,“不知长风国中可有使节抵达?”在阮婉印象中,大凡这类琐事,来的都该是沈晋华。
礼部官吏果然应道,“长风怀安侯昨日已到,还特意嘱咐与侯爷安置在就近处。”
阮婉笑道,有劳了,意为默许。
邵文槿手中却是一顿,怀安侯沈晋华,早前在长风就曾见过。风蓝图被掉包,最后是沈晋华挺身顶罪,阮婉那时就要出面替沈晋华求情,被自己拉住,才没有画蛇添足。
而后荣帝随意给沈晋华治罪,又是阮婉进宫求的情,沈晋华才免了一年的牢狱之灾。
阮婉为人算不得仗义,若非认识沈晋华,阮婉决然不会去趟这一趟浑水。
阮婉认识沈晋华,还是熟识。
否则,她眼下笑这般开心作何?
邵文槿轻抿一口凉茶,只觉幽幽凉到心底,竟生出一抹不痛快。就连这股甘甜,都有些莫名的酸意,他最讨厌酸的东西。
阮婉同礼部官吏寒暄完,卓文就开口问起,“各地诸侯可都到齐?”
官吏谄媚应和,“晋州路途遥远,永宁侯与世子尚未抵达。”
阮婉明显看到卓文一怔,脸色就似徒然阴沉。同行两月余,阮婉一直觉得卓文为人倨傲,生性淡漠,更鲜有这般不自然的表露。
而永宁侯?阮婉只觉这名字在何处听到过,且是不只在一处听起过。脑中飞速运转,十八学士图就恍然浮现眼前。
西秦永宁侯,师傅推崇的十八学士图,就是出自西秦永宁侯之手。
师傅和陆叔叔还曾远赴西秦寻过永宁侯,永宁侯却弃笔再未作画过,师傅和陆叔叔都叹可惜。
陆叔叔还曾说过,永宁侯的造诣或在纪子之上!
没想到,竟然会在西秦见到永宁侯!阮婉略有兴奋,就不觉冲卓文问起,“可是画十八学士图的永宁侯?”
卓文瞥她一眼,面无表情应了声“就是他”,眸色里的黯淡就似顷刻将人吞噬,阮婉微怔,他业已起身。
恰逢不远处,轻尘扬起,一骑便举着旗帜快行而来,行至此处,见到有礼部随行,才勒马作停,“晋州永宁侯已行至十里开外,大人可是来迎接的。”
礼部官吏就拱手称是。
卓文跃身上马,身后禁军纷纷效仿。阮婉一行本是同卓文一路北上的,是受的卓文邀请,礼部虽然来迎,终归是要同卓文一处的。
卓文起身,南顺众人就跟着起身。
礼部官吏诧异开口,“侯爷…不如等等…”他的意思是,等永宁侯抵达之后,一并迎往驿馆,就不用特有劳动平远侯走一遭。
不想,卓文却是眸色一凛,“怎么,本侯也要在此处迎接永宁侯不成?”
“下官不是此意。”礼部惯例吓得脸色铁青,大气也不敢多出,卓文也不应声,冷哼一声,直接策马挥鞭,阮婉一行只得跟上。
阮婉只觉今日的卓文委实怪异。
阮婉前脚刚走,晋州的车驾后脚便道。
礼部官吏才遭了卓文训斥,心有戚戚,见到永宁侯又哆嗦了几分。
车辇前,拱手问候,“下官奉殿上之命,前来恭候,驿馆已安排周全,请随下官来。”
马车上,帘栊轻挑,率先出来的却是孩童的粉雕玉琢,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欢呼雀跃,“爹爹爹爹!我们到京城了。”
商允抱起葡萄,言语间就甚是宠溺,“到了京中,不可像晋州府一般惹是生非。”
葡萄搂起商允颈后,欢喜亲上一口,“葡萄知晓了,娘亲叮嘱过,不淘气,要听爹爹的话。”
商允闻言便笑。
…
阮婉一路所见,西秦京中处处守兵,气氛压抑沉重,比之长风京中都还要多上几分。越是欲盖弥彰,越是说明,今日西秦,山雨欲来风满楼。
放下帘栊,阮婉眉头微拢,贺寿之后,早些离开才是。
入了城门,行了不远就是迎接外国时节的驿馆。
驿馆里安置的都是别国来使,西秦国中诸侯都没有安置在此处。
卓文送到驿馆前,就做辞别,自先前起,脸色就几分难看,阮婉也懒得同他道谢,倒是邵文槿替她周全。
驿馆有专门的官尹负责,平远侯做了交待,官尹就立即迎上。
阮婉一行,安顿在驿馆中的临水阁,南顺临水而兴,算是好寓意,旁人想得周全,阮婉言谢。
待得看清是哪个房间,记了记,也不进屋,就吩咐叶莲去收拾,自己则是让官尹领路去见怀安侯。
邵文槿就不虞看她。
阮婉没留意。
跟着官尹行了两步,才晓有人跟在身后,遂后诡异问道,“你跟着本侯做什么?”
邵文槿道,陛下命我护送昭远侯北上,自然要时时跟着。
阮婉无语,有人分明是特意来搅局的,剜了他一眼,嫌弃道,“你愿意跟着就跟着!”
邵文槿脸皮却相当之厚,她让跟着,他便一直跟着。
一直跟到沈晋华下榻的风涧堂。
沈晋华惯来雅致,院落内,听风品茶。
“晋华!”阮婉远远唤了声,沈晋华就起身,回头看她,脸上一抹温润浅笑,犹若三月柔和的柳絮。
阮婉就快步迎上,刚一行就觉胳膊被人拽住,带回怀中,险些脚下踉跄。还能有谁拽她?
还能有谁敢拽她?!
阮婉恼意看向邵文槿,邵文槿却是一脸佯装的平静,“男女授受不亲,你这般欢喜跑过去作何?”
欢喜是指她看到沈晋华心情就好了大半,亲切招呼,就不似外人。
这般待遇,有人自然是没有享受过,自然吃不到的葡萄是酸的,就连语调也都是酸的。
“男女授受不亲,你拽我作什么?”阮婉反唇相讥。
他又不是外人,邵文槿稍楞,被她一撅,还是悻悻收手。
这边停住,沈晋华却是踱步而来。
二人早前在长风国中便见过,沈晋华巡礼问候,“邵将军,许久不见。”
邵文槿悠悠回礼,“怀安侯。”
“邵将军,又与昭远侯一道?”沈晋华不过打趣,有人却当真了,“想来我与昭远侯颇有些缘分,便时时都在一处。”
阮婉险些咽口水呛住。
作者有话要说:更得有些晚,还算在12点完成,争取明日早点,,,
第七十一章 论表白
第七十一章论表白
阮婉险些咽口水呛住,他却全无羞愧之色,唇瓣的笑意好似理所当然。
又是这幅笑意,阮婉就恍然想起庆州来。他突然俯身吻住她嘴唇,等她反应之时,又被他抵至树前,亲到嘴肿了半月。
敬帝问起,她只得硬着头皮…说吃东西吃急了咬的。
可众人明明是在灵山斋戒了七日。
不知她吃何物吃得这般急!
阮婉比被陆子涵拖下水池还要窘迫万分!!
彼时,邵文槿就是眼下这般笑意。
阮婉恼得咬牙切齿,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般厚的!
沈晋华莫名来回打量他二人。
他二人却全然没有顾及一旁的沈晋华,咬牙切齿的依然咬牙切齿,春风得意的照常春风得意。
沈晋华眼底笑意倏然一浓。
旁人不知邵文槿,他又岂会不知?
姑父在世时,就想过日后要接少卿回南顺,到了阮婉处却迟疑不决。
姑父向来疼阮婉得很,邵阮两家有敬帝赐婚,姑父有同邵家势如水火,哪里肯将阮婉嫁到邵府?邵家的长子叫邵文槿,邵文槿一直让姑父头疼不已。
沈晋华那时便听姑父提起过邵文槿。
阮婉起初刚至南顺,多有不习惯,就时常给他和少卿写信。他接到的信中,就有为数不少是痛骂邵文槿的。
猪脑肥肠,洪水猛兽,不要脸,卑鄙无耻…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是以沈晋华初次在长风京郊见到邵文槿,竟未认出邵文槿来。
沈晋华才知有人的描述添油加醋了多少,竟会大相径庭!
后而殿中,邵文槿与阮婉联手演得一场好戏,你来我往,默契无比,沈晋华错愕至斯。
再后来,阮婉离开长风京城,他因着旁事无暇顾及,也未留意她同邵文槿之间如何。
今次到了西秦京中,却一眼读出的别的意味。
阮婉与邵文槿…
沈晋华不觉一笑,阮婉鲜有在旁人面前吃过亏,他是说不过她,也唯有阮少卿同她一个段位。
他兄妹二人拌嘴,就时有让人哭笑不得。
“这么牙尖嘴利,小心日后嫁不出去。”
“你我长得都一样,我若日后嫁不出去,你也娶不了媳妇儿。”
“嫁也嫁个更穷凶极恶的!”
“娶就娶个犯花痴的!”
“臭美!”
“自恋!”
“既臭美又自恋!”
“阮少卿!!!”
…
思及此处,沈晋华就轻笑出声,正欲开口,屋内帘栊撩起,一身紫绫纱衣的女子就自屋内缓缓走出,“晋华。”
沈晋华便立即迎了上去,“怎么也不多歇会儿,出来作何?”言语中,就甚是爱护宠溺。
阮婉闻声转眸,与沈晋华并肩的女子,虽然衣着素淡,一颦一笑却动人心扉,小腹高高隆起,竟有数月身孕。眼眸灵活转眸,甚是精明,下颚稍稍圆润,却不显臃肿。
这人竟是…李卿?!
阮婉就惊得合不拢嘴,“李…晋…”平素的牙尖嘴利就不知隐去了何处,好似见到生平最不可思议一般。
李卿竟是女子!
李卿和晋华…孩子?!
阮婉只觉脑子里突然塞入了太多信息,一时间根本来不及消化,错愕望着二人,举起的指尖都望了放下。
邵文槿却是会意一笑,卿公公…继而转眸看向阮婉,她那幅明显怔忪的模样,有人兴致更浓。
她自己都是女扮男装,还去讶异旁人是女扮男装!
邵文槿就笑出声来。
阮婉愣愣回头看他。
他也不理,只是眼底笑意又多了一层旁的意味。
李卿就莞尔开口,“侯爷…”
阮婉嘴角耷拉,“你们…你们…”阮婉就是一时难以接受,“你们二人从来都不对路的!”顿了顿,再看看李卿小腹,“怎么…怎么…”
整个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就似顷刻崩塌。
结果,还不待沈晋华开口,有人便理直气壮反问,“谁规定的两人从前不对路,日后就不能在一处?”
关他何事!!阮婉恼怒看他。
邵文槿就继续言道,“我倒觉得怀安侯同李姑娘般配!”顿了顿,特意冲她强调道,“很是般配!”
阮婉好气好笑,她又没说她二人不般配!
有人迟钝得只会曲解她的意思!!
“邵文槿你自以为是!…”怒斥声刚出,后边的却通通咽回喉间,好似方才,她突然明白邵文槿说先前一句的心境。
就不晓方才迟钝和曲解的究竟是何人!
谁规定的两人从前不对路,日后就不能在一处?!
我倒觉得怀安侯同李姑娘般配得!!
阮婉诧异得合不拢嘴。
而邵文槿难得如此明显的暗示表白,生平头一次,却被她直接当头棒喝!
邵文槿顿觉脸色将要挂不住!!
阮婉的戛然而止,便被他自动脑补成旁的意图。
某人恼羞成怒,“我自以为是,那你给邵文松下巴豆作何?”
阮婉原本就尴尬得很,便下意识声音更大了些,“谁给邵文松下了巴豆?”
邵文槿微怔,她的表情不似有假。
阮婉却顺势反应过来,难怪有人一路上都扭扭捏捏,时而回眸一笑,时而装模做样,还有那句精辟的,“若是下次,直接说与我听就好,我自会周全,犯不着给文松喂巴豆,人不是马,他受不住。”
阮婉嘴角抽了抽,“你真以为巴豆是我下的?”
邵文槿更觉是先前会错了意,当着沈晋华和李卿的面,恼得脸色蓦然涨红,便是随父亲沙场上出生入死,都未被逼得这般没有退路过!
沈晋华和李卿的面面相觑下,邵文槿终是再忍不住,微微点头致意,算作辞别。然后一把拎起某人的衣领,想了想,直接扛在肩上拖走。
阮婉始料不及,猛然被人扛起,瞬间吓得脸色煞白,“邵文槿!”
沈晋华和李卿惊愕目光中,邵文槿也不作搭理,只闻得耳旁连串怒嚎声,“邵文槿,你放我下来!”
“你听到没有!”
“洪水猛兽!”“臭不要脸!”“无耻!”…
一路从风涧唐扛回临水阁,末了,炸毛的一声,“疯狗!!!”
邵文槿再忍不住,猛然将人放下!
…
直接后果便是,直到翌日华帝寿辰宫宴,她的位置在正殿中的显赫位置,嘴唇却明显是肿的。
旁人四下议论纷纷,她的位置恰好在殿中左列首排,左边的位置留有空余,不知是何人,右边就是沈晋华和李卿。
偏偏邵文槿还在身后执刀护卫,阮婉尴尬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