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孟娴静被侯爷捉奸在床,邱翦苓心花怒放。得意洋洋的展开字条,那上头言简意赅的写着:
“初八晚,博经独见云六,剪刀刺喉,殁,孟称其暴病身亡,厚葬。”
邱翦苓瞬间怔愣,不可置信的又读了一遍,发现不是自己眼花,喻博经是真的死了!
她嫁入侯府。次年起就安插在孟家的人,花了多少的功夫去计划培养,竟然被云想容一剪刀给解决了!
不不不。云想容为何要杀喻博经?她发现了什么?她才六岁,如何能斗得过一个成年男子?她身边几时有了练家子?孟氏身边的不都是老弱妇孺吗?
邱翦苓脸色煞白,一屁股坐在紫檀木雕莲花的三围罗汉床上,衣裳坐皱了也不在乎,那纸条也从她青葱一般的手指间飘落在地。
琴妈妈见她不大对。捡起纸条一看,也变了脸色:“夫人,怎么会这样!”
康孙氏这会子已经将云博宜送回卧房去睡了,见了二人如此,疑惑的问:“怎么了?”
邱翦苓身边的事,都是由他们三人一同商议。琴妈妈见无外人,便道:“那姓喻的被云想容给杀了。”
康孙氏瞪大眼:“怎么会,她才六岁。哪里来的”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她想起云想容拿滚烫的茶水泼自己,小嘴皮子溜的大人都比不过,还有这次去兴易县让自己碰了一鼻子灰,还将自己给软禁在一个小院里…
这些哪里像是孩子的作为?
“真的是她杀的?”康孙氏吞了口口水。
“不是她亲手,也是她下的令。”邱翦苓眯着眼道。
康孙氏背脊上的汗毛根根直立。额头上也见了汗。
她觉得后怕。
这小妖女简直不是人,根本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她毫不怀疑。先前自己若是言语上更加抓尖儿一些,那魔头会不会也杀了自己!毕竟,她只是个下人,而云想容是主子。
签了卖身契,生死打罚都由主子,真有了事,侯爷难道会不护着亲生女?自己做了出头鸟,死了也是白死。
康孙氏身上的冷汗不经意浸透了里衣。
邱翦苓这厢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剩下的全是愤怒,挥手挥落了红木炕几上一套掐丝珐琅鸡血红的盖碗,尖锐的破碎声惊动了外头伺候的人。
“夫人。”
琴妈妈道:“没事,等会再来伺候。”
“是。”外头的小丫头噤若寒蝉的退下。
邱翦苓怒火中烧,低声骂道:“下作小娼妇,小贱人!”
“夫人,您先消消气,这会子不是生气的时候,那小娼妇自个儿铁定不会下手,定然是身边人做的。可她身边哪里来的人手?”
一句话点醒了邱翦苓,想了想,心下又定了:“许是孟沅汀给了她的人,也未可知。”
邱翦苓这些年为了对付孟氏,手段不知凡几,都没有舍得动掩藏在孟家的这条暗线,原本上次常建出马,她就觉得有完全把握,还想着回头与喻博经商议如何将孟家的财产弄到手,谁料想,常建之事败露了。她别无他法,且孟氏回娘家一趟不易,这简直是天赐良机,这才安排人通知了喻博荆
谁知道,她败给了云想容!
邱翦苓又是委屈又是生气,眼泪在眼圈里打转。若侯爷多疼惜她一些,直接将那孟氏找个由头休了,她现在会如此为难吗?
说白了,侯爷爱惜自己的名声,远比爱惜她要多的多。
见邱翦苓砸了东西就开始委屈的哭起来,康孙氏低头不敢多言,琴妈妈却是心疼的紧,将邱翦苓搂在怀里,道:“好了,夫人莫要哭,实在不成,老奴去告诉碧桐,让她带人直接潜进孟府做了孟氏和那小娼妇岂不是干净?从前他们在济安侯府咱们没机会,现在人在孟家,害怕动不了手?”
邱翦苓抹了把眼泪,知道乳母是关心自己,叹息着拉住琴妈妈的手:“乳娘这法子行不通的。你以为若是能悄无声息的宰了他们,且没有人怀疑到我头上,我会不下手?早三年我就杀了他们了。只是。他们到底是侯爷的夫人和孩儿,我若动手,必然会被纠出来,到时候我还怎么与侯爷相处?所以我只能悄无声息,神不知鬼不觉。”
康孙氏见琴妈妈与邱翦苓亲近,自己也不甘落后,劝道:“夫人莫要着急,咱们还可以在等机会。侯爷办完了公事也该回京都来了,到时候只剩下孟氏娘儿两个在孟府,夫人要做什么也都容易。”
若说邱翦苓从前将孟氏当做对手。在上一次云想容给了康孙氏没脸,气得她犯了病起,她的心里就将云想容也算在了内。
“最好是让孟氏落单。把那小娼妇也掉离开。”邱翦苓咬着唇,道:“看来还需再想想。孟氏那个性子,只她一个人就好对付的多了。”
康孙氏连连点头,谄媚的道:“到底是夫人有智慧,这一层奴婢可想不到。”
邱翦苓心下熨帖。拿了帕子擦擦眼泪,吩咐摆午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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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博经死了已有四日。家中众人对云想容还如往常那般,并无异样。云想容也是该吃吃该睡睡,表现如常。就好似从来没有出过那件事。连着跟英姿去练了三日的五禽戏,今儿一早许是练出了汗,被风吹了。进了屋她就开始觉得头疼,打了五六个喷嚏,喉咙也开始疼了。
这便是早产儿的弊端。她比寻常孩子长个晚、体力差、心脏弱,还比寻常孩子都容易惹风寒。
云想容前世就最怕自己生病,病了就有许多的事不能做,连忙叫英姿去叫专门为外婆看病的大夫请来给自己瞧瞧。
这动静就惊动了孟氏和孟玉静,不多时两人就带了府医一同来了。
“卿卿。你哪儿不舒坦?”孟氏一直担心孩子被那血腥场面吓到,这几日都在细细的观察她。没见她有异样才放下心,怎知今日她却病了。
这让孟氏想起了夏天那会子孩子的那场重病…若不是拢月庵里风水养人,又有赵姨奶奶一同与她贴心的照顾,孩子怕就没了。
思及此,孟氏越发的担心了。
孟府的府医医术也是极高明的,诊脉过后,道:“小姐可否在娘胎中就受过惊吓,又是不足月生产?”
孟氏颔首:“大夫说的是。我揣着她七个月时受了惊吓,她险些活不下来。”
“那就难怪了,小姐积弱,这么瞧着还有些心疾。”
孟氏早知道孩子有这个毛病,闻言还是担忧的皱着眉。
孟玉静则是有些惊讶。
府医生又道:“切记过分疲劳,也不要过度劳神,饮食上以清单为主,辅以运动,慢慢的强健起体魄来。此番也并无大碍,伤风而已,只要不发热就不打紧。先吃两剂药看看成效在说。”
说罢,大夫去了外间开药。
孟氏则是拿了藕荷色的素锦缎面被子来哄着云想容盖好,柔声问:“小乖乖,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就是伤风,没有什么舒服了。”云想容拉过孟氏的素手“啵”的亲了一口:“娘亲快去歇会儿,别挨着我这么近,仔细过了病气。”
孟氏心里就似被羽毛刷过,甜蜜又心疼的叹息。
孟玉静看的清楚,这话哪里是个六岁孩子说得出的?
云想容身上,莫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否则天真烂漫的女娃,哪里有她这样的,见了那等血腥场面毫无惧怕,又早慧的吓人。
孟玉静悄悄的退了出去,打算去与孟方商议一下,要不要人来给云想容瞧瞧邪病。

第五十六章 悲哀

孟玉静到了外院,不费吹灰之力就说服了孟方答应请彭仙姑来家里做法——这些日子孟府里也的确晦气了些,先是曹氏病了,后来又出了喻博经那样的惨事,今儿云想容也病了。
孟方越想越觉得外孙女有可能是鬼魅附体,先前还让长女打发人去请人,不等长女出屋,就道:“还是我自己亲自走一趟,才比较有诚意。”
“女儿跟您去。”孟玉静也披上貂鼠风领的宝石蓝色大氅跟着孟方出了门。
兴易县首富亲自去请人,给足了彭仙姑体面,也让彭仙姑知道了事情定然很严重。孟方许了彭仙姑五百两银子钱,还说若奏了效用,要为她重新置办炼丹的炉鼎,修缮仙邸。
彭仙姑就乐不得的来了孟府,开坛做法,叨叨念念,不到盏茶的功夫就捉住一只猛鬼,将鬼魅定在了白纸上。
孟玉静吓得脸色煞白:“瞧瞧,瞧瞧,我就说卿卿一个女孩家不会那样,都是这恶鬼作祟。”
孟氏听了姐姐的话也并未多想,只当她在说女儿的病,赞同的道:“说不定除了这恶鬼,母亲和卿卿的病就都好了。”
彭仙姑点头,慢条斯理的道:“那是自然。”
一句肯定的回答,让孟方、孟玉静和孟氏心下大定。
柳月趴着窗子瞧热闹,听了彭仙姑的话,忙告诉了云想容。
云想容正斜歪在铺着柔软红锦面褥子的临窗暖炕上翻看《金刚经碑》,道:“若真有那样神,能让外婆的病好了,孟家捐她一座七层宝塔顶礼膜拜都使得。”
英姿正在剥桔子,将去了橘络的橘子喂给云想容一瓣,“你好像信不过这个?”
云想容笑弯了眼,抬头望着英姿:“我信天地有鬼神之说。不过是信不过那个故弄玄虚的‘仙姑’罢了。”她前世看杂书,看过一本讲骗术的,里头就说过几种捉鬼的办法,彭仙姑用的就是其中一种。
话音刚落,孟氏就端着个小碗进了屋,“卿卿,快将这药吃了,你身子就好了。”
云想容拥着被子坐起身才看清,孟氏端着的是碗符水,那符纸烧的半焦不焦的飘在热腾腾的半碗水面上。怎么瞧都难以下咽。
“娘亲”云想容紧皱着眉:“这是什么药?我不吃。”
“卿卿乖。”孟氏笑道:“彭仙姑仙法灵的很,她的灵药自然是好的,你乖乖吃下去。待会儿娘让云娘给你做鸡油卷儿吃好不好?”
“不好。娘亲,这个仙姑到底靠得住靠不住?您至少弄清楚了在给我吃东西啊。”云想容很无奈,若是她,会带孩子去庙上也不会信这些江湖术士。
孟氏经云想容这么一说,也有些担忧。
“你说的也对。”
云想容放下心。刚要劝孟氏去把符水倒掉,孟氏却先自己吃了一口。
“娘亲先尝尝,没什么事儿你在吃。”
云想容锁眉,深深的望着孟氏。
若这碗里有毒,娘亲岂不是轻易就要中毒了?自己尝药,太笨了些。可是娘亲对她的爱惜是真的。云想容动容的道:“我吃,娘亲给我吧。”
“还是待会儿看看怎么样你再吃。”
“不用,应当无大埃”云想容皱着眉将带着些焦味的温水喝了。又就着柳月端来的白瓷描金精巧漱盂漱了口。
孟氏笑着摸摸她的头:“你先歇一会儿,娘去去就来。”
“知道了。”
孟氏轻柔的给云想容盖好被子才到了院落中,孟方和孟玉静见云想容将仙姑给的符水吃了,都松了口气。
云想容并未觉得吃了那符水之后有任何不妥,她看得出外公和姨妈都对她有些不同了。这下自己顺了他们的意,他们也应当解开心疑。她不在乎这些人怎么对她,首要还是担心娘亲夹在中间受委屈。
云想容生了病,喉咙痛,鼻腔嘴里一上午时间就鼓起了小水泡,那鸡油卷儿她只吃了一块就再咽不下去,服了大夫给开的药睡了个好觉,醒来时已是申正。
被窝里很暖,被褥绵软舒适,云想容如小猫那般在锦缎枕面上蹭了蹭小脸,张开眼,看到孟氏穿着蜜合色云锦褶子,肩上批了件灰鼠袄,长发披散,只带着蜜合色镶璎珞的勒子,正低头在她身旁盘膝坐着做针线,英姿和柳月坐在一旁的交杌上,柳月正在教英姿打络子。
“娘亲。”云想容嗓音沙哑,好像喉咙更疼了。
孟氏闻声,忙放下针线,回身端过炕桌上的太乙莲叶杯,拿银勺喂云想容喝了几口水。
“你感觉如何?”
“没什么,就是寻常小病。”
听着孩子沙哑的声音,孟氏心疼的将云想容抱在怀里,就如同抱着个襁褓中的小娃儿,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轻轻摇晃着:“让娘亲替你病吧,菩萨保佑,别再叫我的小卿卿受罪了”吃了药,连符水都用了,孩子的病还是严重起来,孟氏恨不能以身代之。
云想容心安理得的依偎着母亲,闭着眼,闻着孟氏身上淡淡的脂粉香,那温暖柔软的怀抱,几乎让她哽咽。她前世生病时,只有丫鬟给她端来药摆在床边,她爱吃不吃,若是病死了才最合邱翦苓心意,所以下人们也是乐得不管她的。
嫁了人后,唯独欢好之时刘清宇会有偶尔的温柔,她身子弱,常常惹风寒,刘清宇只会虎着脸叫她自己养着,转而去外院的书房过夜。后来婆婆给他纳了妾,他就去姨娘们那里,很少理会她。就连她怀着第二胎时,初期反应强烈,刘清宇也不曾多一句怜惜。
她早已经习惯有病有灾的自己抗,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可如今母亲如此温柔怜惜,她反倒想哭起来。
云想容把脸埋进孟氏的臂弯中。
孟氏以为她又想睡,拉了被子来裹着她,温柔的放柔了声音:“小乖乖,待会儿再睡,要用过晚膳才行啊。”
话音方落,外头却传来小丫头问候的声音:“侯爷。”
云想容猛然张开眼。
孟氏浑身一僵。
外间的夹板暖帘被小丫头撩起,云敖随手将黑貂绒大氅扔给英姿让她收好,直接就问孟氏:“孩子病了?”
“是。”孟氏有片刻恍惚,记忆中仿佛有过这样的场景,那还是卿卿在襁褓中的时候。
云敖拿了黄铜手炉暖了暖手,觉得不那么凉了,才从孟氏怀中接过云想容抱在怀里。脸贴着她的脸颊,“大夫瞧过了吗?”
孟氏站起身,垂着头:“瞧过了。开了方子,已经给卿卿服下了。”
“我听说你们还请了仙姑来家里做法?”
“是。”
云敖抱着云想容在屋里转悠,云想容则是闭着眼装睡。孟氏就缓步跟在他的身后。
“那种跑江湖的的话岂能全信?我看咱们卿卿好的很。还用的着那种人装模作样瞎折腾?”
孟氏解释道:“也没有什么,彭仙姑来家做法,抓了个恶鬼,又拿了灵符水给卿卿吃了些。”
“符水?”云敖眉头拧成个疙瘩,“你们也信,不怕给孩子吃坏了。”
孟氏头垂得更低了。
因着冬日日短,这会子已经天色暗淡,云娘和孙妈妈点了灯,屋内就被橘红色的灯光映照的明亮起来。孟氏的绝色容颜,在烛光中更增添几份柔美和妩媚。
云敖静静的看了她片刻,将云想容交给了孙妈妈:“带小姐回屋去休息吧。”
孙妈妈怔愣。
原本云想容住的那间屋出了喻博经的事,如今已经不住人,这几日云想容都是跟着孟氏休息的。
侯爷让把孩子带走,难不成今日打算歇在此处?
孙妈妈和云娘对视一眼,大喜!连忙抱着云想容,叫了傻站着的英姿和柳月退了下去,将卧房留给两人独处,只留了云娘在庑廊下伺候。
云想容暂去了厢房,屋里烧着炭盆,温度还未完全暖上来。
孙妈妈怕冷着她,原本想让云想容在自己怀里睡。谁知刚一坐下,云想容就自己上了暖炕,在厚实的棉褥上盘膝坐好,目光清明,哪里有一点倦意。
“六小姐?”
云想容接过英姿递来的红缎面小棉袄披上,摇摇头道:“孙妈妈,我想静一静。”
孙妈妈原本欢快的表情淡了:“卿卿,你在想你爹妈的事?”
“嗯。”
“哎。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懂。我觉得夫人和侯爷能够如此,却是件好事。”
“我只是难过。”云想容低下头,也不知是感慨孟氏,还是感慨前世的自己:“做女人比做个精致的玩意儿什么的也好不到哪里去。高兴了,就把玩几日,不高兴了束之高阁,还能冠冕堂皇的称之为收藏。孙妈妈,做女子为何要这样?凭什么被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说冰着孟氏,就连着四年如同陌生人,如今有了需求,只需一句话孟氏就要欢天喜地的承宠,心里再苦再幽怨,也不敢表现出分毫,否则就会被男人怀疑她是不是果真变了心,那就是犯了七出之罪。
云想容叹道:“罢了,这么看来,对娘亲来说这样也未必是坏事。”
孙妈妈想不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半晌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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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上第一更,稍后还有一更,今天有事,这会才回家,迟到了,真对不住大家~~o(>_<)o ~~

第五十七章 事发

次日清早,云想容才刚起身,就听到外头一阵喧哗。
“怎么了?”云想容问趴在窗前的柳月。
柳月回过头,笑道:“你醒啦。好像是侯爷在处置一个丫鬟。”
“什么样的丫鬟?”云想容坐起身,柳月就到身旁来服侍她穿上银红色的对襟小袄,“是个十八九岁的三等丫鬟,原本二太爷吩咐她在灶间专门负责为你煎药的,可才刚刚端着药来,就被墨玉和墨竹拦住带下去了。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才侯爷才说要打她呢!”
云想容疑惑的眨眨眼,接过温水漱口,舔了舔门牙,好像又有点松动。
“你去叫墨玉进来,我问问她。”
“知道了。待会儿先吃了粥在服药吧?”
“嗯。”
柳月出门去,不多时候墨玉进了屋,给云想容行礼。
“六小姐。”
云想容抓了个素锦的柔软迎枕靠着,“是怎么回事?”
墨玉低声道:“那个狗奴才给小姐的药里下药。”
“是么。”云想容面带笑容,“那你和墨竹是如何察觉的?”
墨玉垂眸不语。
“是闻得出苦药的不同,还是认出了那个人?是后者吧?”云想容分析道:“我爹爹那样生气,还大张旗鼓的把人拿了作法,想来是不怕那人背后的主子的,仔细想想,也旁人也没有理由要陷害我,所以下药的人是邱夫人的人吧?”
墨玉咬了咬下唇,道:“小姐聪慧过人。那婢女我们姐妹的确见过。邱夫人手下有几个好手,她是其中之一。”
“那么,这样一来,我爹爹知道是谁要下手害我了?”
“侯爷还在调查。”
“你倒是聪明,说起话来滴水不漏。”云想容仍旧在笑。语气中却带着嘲讽。
墨玉低着头又不言语了。
云想容就让她下去,自己照常吃早饭,吃药,看书,睡觉,安安静静的养身体,好似外头根本就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云敖去衙门之前,原本想在去看看云想容。可走到云想容屋外,听了墨玉的回话,又见云想容根本就没有关注那个婢女的下落。他立刻觉得有些泄气,便自行出门去了。
到了府外,云敖才吩咐齐鹏飞:“让康学文把那个人送回京都。亲自交给邱夫人。”
“是。”齐鹏飞行礼,问:“若是邱夫人问起来呢?”
“就说这逃奴不知受了何人的指使,竟敢谋害侯府小姐,胆子也忒大了些,让邱夫人自己处置吧。”
“属下明白了。”齐鹏飞颔首。道:“其实侯爷,属下倒是觉得这件事和邱夫人脱不开干系。”
“我也知道。”云敖阴沉着脸:“只是最近朝中风云变幻,先前修缮黄河水利,有大批官员贪墨的案子又被翻了出来,还牵扯到了都察院的人。”
齐鹏飞已经明白了云敖的言下之意。云敖虽为皇帝宠臣,有从龙之功。又封侯爵之位,可他到底还是都察院一个四品的佥都御史,官场上的事复杂的很。不想开罪邱家,就不要动邱夫人分毫。不过齐鹏飞也知道,侯爷这会子的心思也开始放在孟夫人身上了。
康学文奉命带着那人,快马加鞭的回了京都永昌侯府,求见邱翦苓。将事情经过简述一遍,却将墨玉和墨竹发现她的经过略掉。只说是她自己露出了马脚。随即把人扔包袱一般丢在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
“侯爷说,夫人的人,请夫人自行定夺。”康学文垂首说罢,退到一旁。
邱翦苓气的心口疼。
见康学文回了话没有退下,就知道他是等着瞧她如何处置,然后去给云敖回话。
到底是谁吃饱了撑的如此打草惊蛇?她在云敖跟前温柔婉约的形象,岂不是都要让这人给毁了。
前几日琴妈妈曾经说过要告诉碧桐的人去杀了孟氏,难道是她?
孟氏侧过脸去看琴妈妈。
琴妈妈脸色煞白的回望孟氏。
孟氏就知道这件事情果然是琴妈妈做的。
她一直在计划,如何能让云想容离开孟氏身边,让孟氏落单,可从来没想过要这样明目张胆的害死她。
要做,就要做的不露痕迹,让侯爷不会发现是她做的。这算什么?自己的人,被琴妈妈指使出去,事情做成也就罢了,偏偏还没成功。她什么好处没捞到,还暴露了自己。
要维持她在侯爷跟前的形象,唯有一个办法了。
“琴妈妈。”
邱翦苓是琴妈妈奶大的,她如何不了解邱翦苓的性子?
琴妈妈心如死灰,垂首到了地当中:“夫人。”
“清苑是你吩咐人派出去的?”
“老奴见不得夫人伤心,是,这人的确是老奴派去的。”
“你真是糊涂!我的确不喜欢孟夫人,可我们姐妹之间的斗法,那是我们斗,如何能将侯爷的亲生女牵扯进来?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孟夫人哪一日撒手去了,六小姐我也会如同亲生女儿似的那般教导疼宠,如何舍得伤害她一分半毫?你这么做,岂不是要陷我于不仁不义?
邱翦苓说着话,眼泪已经在眼圈里打转。
琴妈妈流了泪,知道夫人打定主意要拿自己来顶缸,只能低着头不言语。
邱翦苓话锋一转,道:“罢了,我也知道你是一心为了我。如此忠心耿耿,若我要重罚你,难免会叫外头知道了的人寒心,还会有人说咱们永昌侯府没有人情味。好在没有酿成大错,我且看在咱们多年的情分,还有你忠心耿耿的份儿上暂且饶过你性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你两年的月钱以作警示。”
琴妈妈松了口气,叩头道:“是,多谢夫人开恩。”
“至于清苑,”邱翦苓不重罚琴妈妈,总要拿捏一个人来给云敖交待,便道:“清苑做事不动脑子,没有来问我就擅自行动,罚一年的月钱,赏二十板子。下去领罚吧。”
清苑连连磕头:“多谢夫人不杀之恩!”
邱翦苓便笑着对康学文道:“侯爷常说,喜欢我等有仁爱之心,我是个心软的人,比不得那些铁石心肠的,稍微有点事横着眼睛就骂人,再有一丁点的得罪就能厉着眼睛杀人的厉害手段。再说博哥儿又还小,见不得那些打打杀杀的,所以从轻处理,也是为子孙积德。”
“夫人说的是。”康学文凤鸣要看看邱翦苓如何处置,如今得到结果,就行礼退下了。
等人一走,邱翦苓气急败坏的掀翻了紫檀木雕牡丹花的炕桌。桌上的绢灯掉落在地,红烛摔断成三段。
琴妈妈跪行了几步到邱翦苓身前,老泪纵横的道:“夫人,是我对不住你,擅自做了主张,不成想会有这样的变故!”
“不怪你,妈妈快起来。”邱翦苓自然之道琴妈妈是为了自己,否则她一个下人,做什么要去招惹云咸宁?
有那么一丁点的怨恨,刚才心念电转之时也想过拉他去顶缸,可到现在,这念头也就熄了。
邱翦苓想了想,沉下脸道:“吩咐下去,备车,我要去济安侯府拜见老夫人。”
“夫人,您?”
邱翦苓自嫁给云敖,除了逢年过节等必要出席的场合,从来不会主动与济安侯府打交道,因为她知道云敖与云大同之间的纠葛。不想让自家夫君不喜。
可今次,她找不到其他恰当的办法,回了内室更衣,又带了两卷上好的字画真迹,离开了永昌侯府,往城东北方的济安侯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