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想容不懂大堂兄的意思,不过还是抬起头对他甜甜的笑。
五小姐脸色很难看,云想容的爹回来了,她哪里还有报仇的机会?
云敖起身,潇洒的团团行礼谢过了兄嫂,又说了些从此一家人相亲相爱的场面话,就到了孟氏身前,双手拉着她的手,“娴静。”
孟氏到现在还处在呆滞中,傻傻的如身至于梦幻。
云敖微笑,桃花眼弯成了月牙,露出整齐皓白的牙齿,“我回来了。”
一句话,就让孟氏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滑落,委屈又欢喜的抽噎出声。
云敖也不避讳,将孟氏搂在怀里,哄孩子般拍着她的背,可在抱着孟氏时,正对上云想容那张隐约含着讥讽的小脸。他原本藏在坦然之下的一些狼狈,在女儿洞彻一切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云敖烦躁的别开了眼。
云想容也懒得看孟氏跟傻子一样就那么容易原谅了云敖。
难道她看不出,云敖气势汹汹的来,就是要休她的吗?如果不是定国公府有事,现在她怕要悬梁去了。
真是…
让她找不到词来形容。看着父母,云想容前所未有的厌烦。心里乱的像是一锅粥。她渴望父爱和母爱,却看不惯父亲的心狠手辣和不择手段,更看不惯母亲的软弱和痴傻。
可是在如何,他们都是她的父母,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她只想暂且透透气,免得被他们气死。
思及此,云想容悄然退出了人群,离开了春晖堂。
云敖虽不愿对上女儿明澈的眼睛,可看到她的小身影带着些落寞情绪离开,心里还是有些心疼。
他喜欢这个孩子。聪明、孝顺,思维敏捷、头脑清楚、善于谋划、做事有手腕、也狠得下心、更有临危不乱的大将风度。他曾不只一次的想,若卿卿是个男孩就好了。
可现在,这孩子分明是对他越来越不喜,而他对女儿,也的确有了一些忌惮之心。她若只是寻常的聪明也就罢了,偏偏她生了一双看得透一切的眼,有一颗能了然他心思的心。再加她睚眦必报的性格。
一想到她种种狠辣手段,云敖就觉得如同在身边养了只饿狼。她现在才六岁,将来会什么样?保不齐她高兴了,就像在兴易时给他弄出个大事来,或是得罪了她,她背地里害死他他都不知道。
云敖眉头紧锁,这样的孩子,等同于妖孽,留在身边难免成祸患。
“侯爷。”
齐鹏飞进了屋,先给云贤行了礼,随后回云敖:“皇上有旨,宣您即刻入宫觐见。”
云敖心头一跳。放开了孟氏。
想不到皇上的传召来的这样快。
到现在,他才开始在思考一个问题,定国公府为何会突然被抄家了?
%%
此时的尉迟府书房,尉迟宏刚刚换了家常穿的深灰色道袍,盘膝坐在烧的温热的暖炕上,接过随从地上的茶。
在他面前垂首站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汉子。那汉子生的身材高大,方正脸盘,此时正小心翼翼看着尉迟宏的神色。
尉迟宏将茶碗放在手边的炕桌上,叹息道:“凤鸣还是太年轻,缺乏历练,心慈手软啊。这该灭口的,竟然都没灭口。”
“的确。”汉子道:“凤鸣公子太善良了。云家的小姑娘和那群小混子都不该留活口。万一他们宣扬出去,少爷这份功劳岂不是要被蒙上个欺君的罪名?就算没有欺君之罪,锦衣卫的脸面也没处搁。大人,不如卑职去做了那些人?”

第七十九章 比虎毒

“那倒也是不必。”尉迟宏摆摆手,随即道:“柴彬,坐。”
“多谢大人。”柴彬拱手行礼,在下手位坐下,下人立即上了茶。
尉迟宏笑着,眼底有藏不住的骄傲和赞赏,“柴彬,你跟着凤哥儿这段日子,也该了解他的性子。他不是没有深浅的人。”
“是。卑职早已看出,凤鸣公子非池中物。此番他独自一人周密策划,将咱们办了六年都无所进展的大案子一举破了,他可才十岁,将来必成大器。”
尉迟宏满足的叹气,“往后好生调教历练,我也后继有人了。他的心思我知道,其实他也并非善良,不过,云家小姑娘留着可以,小混子却该杀。”
柴彬不懂,为何云家的小姑娘要留着,不能一同做了了事?但他不敢将对尉迟宏心思的猜测摆在明面,知道:“那卑职去做掉那些混子?”
“罢了,凤哥儿还要成长,留着一些绊脚石,将来或许对他也是历练。要知道一个人的成长,挫折是必要的因素,这些他自己留下的小麻烦,往后自己解决也就是了。”
“大人教导有方,也难怪凤鸣公子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大作为。”柴彬恭维。虽然他不懂,为何本该都一并灭口的人,云家小姑娘可以留着,别人却该死。
%%%
云敖离开皇宫,牵着马沿着东长安街往前走,小雪下的纷纷扬扬,落在他脸上冰凉一片,云敖浑然不觉,一直在思考方才皇上说过的话。
“你肯大义灭亲,朕很欣慰。不过朕不希望你与锦衣卫有太深的接触。此事你做的很好。下去吧。”
他从行礼到听训,连一口茶的功夫都没有。就出来了。
入宫前,他一路上已经猜测了几种皇上会有的反应,并且想好了应该回话的说法。怎么也想不到,皇上竟然会说了这些。
什么大义灭亲,什么锦衣卫。
大义灭亲,说的是定国公府被灭的事,明摆着这件事锦衣卫将功劳分给了他一些。
锦衣卫调查火药丢失的案子他并非不知,仔细想想,那些人精现在偶然破了案,不过是想拉他做个陪绑罢了。
他也明白。就算今日不是他,锦衣卫也会拉上别人。
可他不懂,为什么一定是他。他与锦衣卫并没有任何联系啊!
他明知皇上的忌讳在何处。怎么可能去触霉头?那沈家为何会被灭,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皇上被鄂国公马家闹的,对功高震主之类的事最为忌讳。他一直都避其锋芒,避免和锦衣卫、东厂的人有联络,现在却无故卷入其中。
然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到底是为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迎面一匹枣红马奔了过来,路上的行人皆闪避。
那匹马到了近前,一青年翻身下马,正是齐鹏飞。
“爷,我查明白了。”
“说。”云敖脚步不停。齐鹏飞也牵着马跟着他。
“锦衣卫之所以有理由搜查定国公府,是因为在定国公府门前发现了一车兽皮兽筋。”说到此处,齐鹏飞面色为难。低声道:“经属下查证,那些兽皮兽筋,是六小姐命人放在那的。”
“此言当真?”云敖脚步骤停,不置信的看着齐鹏飞。
齐鹏飞颔首:“属下已细细的查过,绝无差错。尉迟宏的长孙尉迟凤鸣近期调查此案,正好发现了那车兽皮兽筋。属下还查到,尉迟凤鸣今日曾经去过济安侯府,八成是见了六小姐,至于他为何包庇六小姐,属下就不得而知了。”
“包庇?他是给自己找台阶呢!”
云敖头发快要竖起来,咬牙切齿的骂道:“这个小崽子,真会给我惹事!”
他现在什么都明白了。为何锦衣卫要找陪绑,别人不找,偏偏找上他!原因竟然是她女儿弄的那车兽皮兽筋!
如此一想,前后因果尽知,定然是锦衣卫偶然发现了那车兽皮兽筋,借引子去搜了定国公府,结果真的被他们搜中了。锦衣卫又不能对外宣称是偶然搜出,只能找个借口,所以跟皇上回话时,一想到云想容,就顺带说是他大义灭亲,提供了线索。
尉迟凤鸣不抓云想容,因为云想容是联系他与锦衣卫之间的纽带,也是知道内情的人!现在他和锦衣卫等于绑上了一根线,稍有不慎,就会相互牵扯…
云敖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咬牙切齿的骂了句:“找死!”这下子想撇清也不容易了!
云敖翻身上马,不多时就到了侯府。
回了琉璎阁,没有去见孟氏,到了云想容的卧房。
“都下去吧。没我的话,谁也不准进来,墨玉,墨竹,在门口守着。”
“是。”墨玉和墨竹应是。
柳妈妈、英姿和柳月,见云敖面色不善,却也不好抗命,只能担忧的退下了。
云想容缓缓放下手上正在缝制的袜子,平静的望着云敖:“爹爹来了,请坐。”
云敖深吸了口气,尽量平复腹中翻腾的怒火,这才脱掉大氅随手扔在圈椅上,径直走到云想容跟前,把女儿抱进了里屋的卧室,放在了拔步床上。然后蹲在她跟前,沉声问:
“为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但眼神锋利如刀,似要将她凌迟。
他的双臂一左一右搭在床上,将云想容困在当中,给她造成了极大的压迫力。云想容毫无畏惧,嗤笑了一声:“你问的是什么?”
“装傻?”云敖眯起桃花眼,将锐利的眼神藏了起来,嘴角噙着毫无温度的笑:“敢做,难道不敢当?好,为父的就告诉你,那车兽皮兽筋,是你弄来放在定国公府门前的?”
云想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动牛可面前这个口口声声自称“为父”的人,却因为自己失去了个靠山,恬不知耻的来质问她一个六岁的孩子。
云想容心脏狂跳,脸色也变的极难看,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怒气,才没有一巴掌殴在云敖那张长着与她相似眉目的俊脸上。
“是我。”
“你…卿卿,你那日当中羞辱于我,丝毫不懂子不言父过的道理,今日又做出这种事来,难道为父教你的那些官场中的学问,你全都忘了?你可知你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
“子不言父过?”云想容气的嘴唇发青,呼吸急促,嘲讽道:“这么说,你也知道你做的不对?”
云敖一窒。
“你口口声声说‘为父’,可你几时将女儿放在心上过?那日,你一封信来,惹得娘亲发愿诅咒的说只要你的放妻书一到,她立即寻死成全你的大义,你说我能怎么办?难道看着我娘去死吗?”
云敖心中一荡,暗暗感慨孟氏果真知他爱他,“但是你想没想过,定国公府的人何其无辜?现在是真的搜出了东西,若是没有搜出东西,他们岂不是要被你陷害了!”
“无辜?我娘难道不无辜?”云想容气的险些晕过去:“若定国公行得正坐得端,一车兽皮兽筋只能让他掣肘,无法帮你完成仕途而已,又哪里会害死无辜的人?你说无辜,我娘却要因为你的权欲而求死,我娘亲何辜!你的靠山倒了,现在来质问我,难道我娘死了,我还有机会像你现在这样质问你吗?”
“你!”
云敖目光森寒毕现,右手如闪电般猝不及防掐住了云想容的脖子,将她按在床上,左手和左腿支撑身体,俯身看着她狠狠道:
“你找死!”
她如今能背后算计定国公,将来就能算计她,如此聪明有手段,且还对自己有恨意的人,留着她实在是个祸害。而且过两日博哥儿就要搬进来,他完全不信云想容会善待邱翦苓所出的两个孩子,明珠是女儿,也就罢了,可博哥儿是他目前唯一的儿子,且还那么小,要是云想容存心算计,恐怕云明珠和云博宜一个都活不了!
一个害群之马,将损害他两个孩子,不如掐死了干净!
云敖手上渐渐用力。
云想容双手抓着云敖的手,双脚不住的踢腾,张着嘴,却无法唤出声来。
她不是被人按住还不懂反抗的人,所以双手的指甲在云敖手背上用力的抠出了一道道的血痕,双脚也踢了云敖无数下,可是她到底只是个孩子,加上先天不足心脏上有毛病,短暂的窒息,已经夺走她的力气。
就在她觉得自己这一生要彻底断送之时,云敖的手却突然松开了,身形一转,她已经被云敖抱在怀里。
“好了好了,爹爹不过是吓唬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不听话!”云敖一下下拍着云想容的背,声音也温柔了。
他下不去手。
虽然只要拇指食指和中指用力一盒,那脆弱的脖子就会被拗断,可他终究还是下不去手。
况且,如今她是这件事的知情人,是他与锦衣卫之间联系的纽带,他更不懂为何尉迟凤鸣会对她留有余地。若杀了她,怕引来更大的麻烦。
云想容浑身无力的靠在云敖肩上,眼皮渐渐沉重,唇边扬起了笑容,却苦涩异常,偏眼泪一滴都流不出。
她今后,没有父亲了。

第八十章 遮丑(中秋快乐!)

云敖原还预备听女儿与他赔不是,说一声“爹爹我再也不敢”,或是哭着求他别杀她。然他怀中的小人儿身子却瘫软下去。
低头一看,云想容面色惨白,嘴唇发紫,且纤细的脖子上浮现出一圈的红印。再探鼻息,呼吸微弱。
云敖见女儿闭着眼,心下骤然一痛,忙失声唤道:
“来人!快叫韩婆子!来人!”
守在门外的墨玉和墨竹闻言,一人进屋,一人听吩咐去找人。
柳妈妈、柳月和英姿没了阻拦,急慌慌的冲进来,待到看清屋内的景象,三人惊恐的几乎失语。
“小姐!”
英姿飞身窜上,挤开了云敖,先是探云想容的鼻息和脉搏,见她无恙,这才放下心,眼泪也汹涌而出,她以为小姐被生父给掐死了——她脖子上的痕迹,着实让她没法子往好处想。
这都是什么爹妈!
英姿觉得自己父母双亡已经够凄惨,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不顾女儿死活的妈,和下得去狠手要掐死女儿的爹!
“柳妈,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找夫人啊!”夫人在懦弱,孩子差点被生父害死,她也会有个说法吧?
柳妈妈这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撒腿冲了出去。
云敖这会子脑筋清楚了一些,也意识到此番没掐死她的严重性,若传了出去,怕是他的名声不保。
眼角余光见墨玉带着韩婆子回来,吩咐道:“柳妈妈留下伺候小姐,墨玉去请夫人来。”
柳妈妈到了屋门口的脚步停住了。她不能违抗侯爷的命令,且又担心云想容,便折回到床边来,听韩婆子的吩咐给小姐脱衣裳。
孟氏正在外头张罗晚饭,吓得差点晕倒。忙提着裙摆赶了回来。
到了二楼的西厢,刚走到门前,就闻到满屋子的药味,进里屋,险些被门槛绊倒,踉跄堪堪扶着落地圆光罩站稳,见女儿只穿着中衣躺在床上,身上扎了针,孟氏捂着嘴哭起来,哽咽又惧怕的问:“韩妈妈。卿卿如何了?”
“暂且无埃”
韩婆子满脑门子冷汗,皇上让伺候的人,若突然有个三长两短的。她怕也要拉着全族跟着陪葬。只是,云想容脖子上的痕迹是怎么回事?她不敢多想,只能先救孩子的性命要紧,任由她脖子上的红色指痕渐渐转为青紫。
云敖这厢搂住了孟氏,安慰道:“莫怕。孩子不会有事的,韩婆子医术高超,断不会让她有事。方才有刺客趁着我去净房的时候进来,意图对卿卿不利,我听见动静赶来,那人不与我照面就翻窗出去了。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孩子,害卿卿受了惊吓。”
孟氏这会子已经看清女儿脖子上的淤青痕迹。后怕的摇头:“怎么会这样?卿卿一个小女孩子家,是什么人要下如此毒手!”
云敖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孟氏抿唇住了口。
或许是云敖的仇家…
柳妈妈和柳月,以及韩婆子这厢心下都有些恍然。
他们在外头,没见有人进屋,就只知道侯爷在屋里。所以看到云想容脖子上的淤青,下意识的觉得是云敖做的。可虎毒不食子。云敖没有理由要杀孩子啊。这是必然是刺客所为。
孟氏手脚冰凉,“那刺客呢?”
“我已派贴身侍卫去追了,不过此事不宜张扬。”
他说不宜张扬,就说明她猜测的不错。当年她怀着云想容,也是突然闯进刺客才吓得她早产,当时刺客还没近她的身呢,女儿却是被掐了脖子,卿卿当时该有多害怕。
孟氏心疼的靠在云敖怀里,又一次抽噎着哭了起来。
云敖见孟氏信了,松了口气。
墨玉和墨竹自然不会泄露他的事,其他人顶多存疑,现在他给了说法,怀疑也会被打消了。而云想容,他也笃定她不会说。
因为她是个聪明人,此事宣扬开,对她全无半点好处,且触怒了他的结果她担待不起。
英姿蹲在床畔,冷眼看着云敖和孟氏,心下只觉得小姐无比的可怜。她自小习武,六识灵敏,方才她离着卧房并不远,隐约听到屋里有争执的声音却没听见云敖见了刺客时任何该有的声音。这事分明是他做的!
看来,要等小姐醒来在商议。
韩婆子到底医术高,云想容不多时就醒了过来。只身上仿佛被淋了水似的,身下的被褥都已潮湿。
张开眼,看着床畔围着的人,又看到靠在云敖怀中的孟氏,云想容脑筋飞转。
看孟氏的反应,就知云敖必然已找到了说法。
她若贸然开口,触怒了云敖,下一次怕他就不会一怒之下亲手来掐自己,而是会让人暗杀了。她手无缚鸡之力,只有等死而已。
为今之计,只能隐忍下来。积蓄力量以自保,等她有了足够的能力,云敖也就无法奈何她了。
云想容沉思时,云敖问:“卿卿,你可看清了刺客的样子?”
原来说是刺客。他也真会变法儿。
“没有,那人身法太快。”云想容理智的道,“我猜他也并非要杀我,怕是要故意与父亲作对的吧?”
云想容都这么说,众人就越发确信了。英姿却有些不解的看着云想容,欲言又止。
韩婆子拔了针,给云想容拿了保心丹吃。
云想容吃了药,披上衣裳,靠着水色缎面大迎枕,眯眼想了想,道:“父亲,女儿有事求您。”
“何事?”
“女儿想养几个身手好的护卫。父亲和母亲疼惜我,可也不能时刻呆在我身边,若下次再有今日这样的事,父亲未必在,我岂不是要遭殃?”
她竟懂得利用机会来给自己争取利益,而不是哭闹,更没有对他从此就怕了!
这样的孩子,为何不是个男孩?
云敖笑着颔首:“都依你,回头为父的亲自给你选人来。”
“多谢父亲。”云想容笑眯着眼:“还请父亲允许,若我有了合适的人也能让他们进府里来。”
她还想养自己的心腹?
云敖哈哈笑道:“好,依你就是。”
这会子他心情放松,有一些想不开的事情也就想开了。定国公府虽然倒了。可他有了“大义灭亲”的功劳在,等于与定国公一脉撇清了关系。
原本,若无这一层,他的仕途也就走到头了。如今自己既然摘了出来,将来仕途上也会毫无阻挡。至于与锦衣卫联上了线,若善加利用,对他只有好处。
云敖至此心情大好,又道:“你只管自己去找合适的人来,银子为父的拨给你。”
“多谢父亲。”云想容含笑点头。
孟氏见夫婿与女儿相处的如此融洽,心下欢喜,道:“卿卿,你想吃什么,跟娘说,娘现在去给你预备。”
“母亲不必忙,我困了,还想先睡一会呢。”云想容疲惫的闭上眼。
孟氏这会子才觉得有些不对。为何女儿对自己的称呼改了?
以前她甜甜的唤自己娘亲,如今却改成了母亲…
云想容睡觉的功夫,云敖就对孟氏道:“我已经吩咐了康学文,去将我常用的一些东西带来。永昌府那边留了人看屋子。下人也只带一些可靠的过来。这一次搬回来暂且住着,若不顺意,咱们还可以随时回永昌府去。”
孟氏颔首:“都听爷的。”
云敖笑道:“对了,还有明珠和博哥儿明日也要来了。”
“妾身早已经备好了房间,就在一层的西厢,先给两个孩子住着,若住的不管,妾身再去点对。只是孩子小,怕生,妾身未曾给他们安排身边人,侯爷还要让明珠儿和博哥儿的乳娘和用惯了的人都跟来才是,还有被褥枕头,最好也用旧的,免得孩子认床。”
云敖心下放宽了一些。虽不放心云想容,可孟氏心地淳厚,自然是会对孩子好的。就笑着应了声好。
次日,云想容早起正在走石子路的功夫,永昌侯府的人就来了。康孙氏抱着云明珠,襁褓中的云博宜则是有他的乳娘曲妈妈抱着,后头还带了四名用惯了的丫鬟,浩浩荡荡的搬进了西厢。
云明珠已经一夜没见到母亲,见了孟氏也不知行礼,只知道扑倒云敖怀里哭闹:“我要娘亲,我要娘亲。”
云敖将她交给孟氏,道:“往后她就是你母亲。”
“我不,我要我自己的娘亲!”随即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孟氏搂着云明珠,又是哄又是抱又是给糖吃,许久才让云明珠止住了哭,心里难免想还是自家的卿卿最乖巧。
可这种全家团聚的时候,女儿却没有围在自己身边。孟氏环顾四周找了许久,才看到落地圆光罩边穿了浅蓝色对襟小袄的小身影。女儿面上挂着微笑,安静而疏离的远远立着,仿佛与他们都没有什么牵连。
孟氏心疼的紧,忙冲着云想容招招手。
云想容微笑着到了孟氏跟前:“母亲。”
又是母亲。好像从云敖回来起,她就再也没如从前那般亲昵的叫过她一声“娘亲”。
孟氏心里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就在这时,孙妈妈从外头进来,道:“夫人,前头来小厮回话,说是邱氏来了,要求见侯爷。”
云敖挑眉,摆摆手:“不见。”
PS:
朋友们,中秋快乐!O(n_n)O哈哈~

第八十一章 踩踏

孟氏见云敖拒绝,着实松了口气,她怕云敖见了邱翦苓会心软。
孙妈妈闻言也有了笑意,应是下去,不多时又来皱着眉回话:
“邱氏说,侯爷若不见她,她就长跪不起。”
云敖眉头微蹙,沉吟不语。
孟氏则紧张的握紧了圈椅的扶手。
云想容察言观色,便知孟氏在担心什么,叹息了一声,道:“父亲,不如让我和母亲出去见见邱夫人吧。我想邱夫人大多是放心不下七妹和八弟弟。待母亲与她说明白,她也就不会多做纠缠了。”
虽这样说,云想容心里却明白,能让邱翦苓下跪的恐怕不止是孩子,多是为了邱家一脉。
搜出那么多的火药,定国公谋逆的罪名已无法洗白。
云想容不担心云敖会重新接纳邱氏,她只是想好好看看,邱翦苓变成丧家犬是什么样。
孟氏却不理解云想容的意思,本能的抗拒去见邱翦苓。可是对上女儿漆黑的大眼,到了口边的拒绝又咽了下去,勉强道:“那,那就去看看吧。”
“也好,你们娘俩出去与她说明白,免得她不死心。”云敖懒得再去理这件事,索性丢开手。
说了这半晌,云明珠隐约听明白是她母亲来了,咧着嘴哭了:“我要娘亲,我要娘亲。”
孩子的哭声痛彻心扉,孟氏将云明珠抱起来,柔声哄着:“好了好了,明珠不哭,”又为难的看着云敖:“孩子离了娘,怪可怜见的。”
云敖还没等说话,云想容锐利的眼神已经扫向康孙氏。
康孙氏背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忙将云明珠接过去。道:“七小姐怕是饿了,奴婢这就带她去吃点东西。”
曲妈妈见状,也抱着云博宜行了礼,跟在康孙氏身后回了一层的西厢房。
云想容冷笑一声,转身带上英姿、柳月、墨玉和墨竹走在前面,孟氏迟疑片刻才跟了上去。
云敖看着云想容的背影,眉头紧锁。她这般强势,谁知她哪一日不高兴就会将云明珠和云博宜都弄死?云敖毫不怀疑云想容做得到这一点。
不能掐死她,就要想个万全的法子。
云想容带着四个丫头,跟在孟氏身后三步远。
孟氏与云娘、孙妈妈走在前头。走几步,便回头看看云想容。
她停下脚步,云想容也会放缓脚步。并不如从前那般拉着她的手。
孟氏若有所失,难过的问:“卿卿,你打算与娘亲生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