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氏严肃的道:“你不要多想那些有的没的,萧公子的身份定然不一般,虽现在神秘兮兮的闹不清楚,可这等贵人轻易不敢碰,他武艺超群,这么与你说吧,就是十个年轻全盛时期的我绑起来也打不过他一个。这样的人,不知根底的,你也敢说不错?”
宋季堂咂舌。
他是不会功夫的。可是也知道自家夫人是多彪悍的女子。年轻时就是被她强悍爽快不失温柔的性子折服,才义无反顾的离开本家单过的。
她说的话,宋季堂从未忽略过。
廖氏就道:“比起萧公子,你觉得咱们霄哥儿如何?你没见他,一瞧见他表妹眼睛都亮了,话也多。要是萦萦能到了咱们家里,可不就是亲上加亲了。”
好倒是好。可是如今想要迎娶傅萦的人很多,要紧的是她身上带着的光环。
若是她只是寻常人,宋季堂许会答应的。
可现在他却是道:“咱们家能去捡傅家的便宜吗?到时候不是让女儿在外头被戳脊梁,说是什么都往娘家捣腾,女儿都要给自己娘家侄儿。”
廖氏闻言蔫了,这话说的倒是。
见她落寞,宋季堂就笑着道:“来日方长,你又这么焦急做什么,咱们且慢慢给萦萦看着也就是了。”
“说的也是。”廖氏莞尔,暗嘲自己的心急。
而此时的客房中,正有个黑衣男子单膝跪在地当间儿,将一字条双手奉上。
萧错看着字条上的内容,摆手让男子退下,那人就仿佛一道黑烟,轻飘飘飞出窗棂去了。
阿彻和阿圆都垂首站着,看到这一幕各自心里都有些打怵。
他们还从未看过萧错动用手底下暗中的人。况且这人不是去办什么正经事,而是要暗中观察傅家而已。
杀鸡竟然用牛刀,也太浪费了。
萧错将字条随手交给了阿圆。
阿圆瞧过,冷哼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傅老太太根本就不是个省油的灯,长房的人才走,她就快赶上货郎了,难不成她就不怕武略侯夫人回去见了动气?”
萧错嘲讽一笑,那妇人,为的无非就是武略侯的遗书。平日里人都在,她也不好明目张胆的搜查。如今人都不在东跨院了,还不是她想怎么搜就怎么搜?
阿圆咂舌:“要是七姑娘知道了,还不被气死了。”
“你不了解她。”萧错眸中含笑,道:“她即便生气也不会表现的那么明显,她懂得忍耐,明白什么是一击必胜。你知道我想起她时候就想起什么吗?她根本就像一只在四伺机捕猎的小猫。”
要不要将个姑娘家形容的如此可爱啊。
阿圆抹汗,道:“只要主子您喜欢,那还不好办么。您…”
“别出馊主意。”
被萧错一句训斥,阿圆就不敢再多言。
次日清晨,天色刚刚蒙蒙亮,就有下人到了廖氏屋里回话:“才刚外头人来回,说是顾大人来了。”
顾大人?他没事?廖氏精神一震,忙吩咐人去请进来。
第八十六章 疑点
廖氏与宋季堂略整理一番就去了前厅,却不想宋氏比他们还要快。
一进门,就见顾韵已给宋氏行过了礼:“义母在上,请受儿子一拜,此番着实让您担忧了,是儿子的不是。”
“我的儿,平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宋氏眼中含着泪,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可是想着再也回不来的亲生子,她泪水依旧扑簌簌落了下来,曾经她多希望一推门就能看到傅敬初回来,笑着扑跪在跟前脆生生的喊一声“娘”。
丧夫失子之痛,就连时间对它都失去了治愈的能力。
宋氏伤心之下禁不住泪染衣襟,傅萦与廖氏都懂得她哭的是什么,也都陪着落了不少泪。
顾韵被她们哭的无措,跟着心酸的说不出话。
到底是廖氏性子爽利干脆,抹了把脸道:“罢了,墨轩回来了就是好事,你这么个爽快人怎么突然积黏起来,快别哭了。”
宋氏这才醍醐灌顶,见傅萦和傅薏姊妹俩哭的眼睛兔子似的,心下暗自懊悔不该如此放纵自己,想哭有多少漫漫长夜可以偷偷的去哭?做什么非要让孩子们跟着掉泪。
“我这不是高兴吗。墨轩安然无恙,待会儿我可要去给菩萨上香,得空就去广缘寺烧香祈福。”宋氏拉着顾韵坐下:“一大早就来了,可用过早饭了不曾?”
“还没呢。”
“正好,我带了厨子来。”傅萦拭掉颊边的泪珠子,笑道:“我这就去厨房吩咐下去。”
顾韵动容的笑着:“七妹妹何必亲自去,叫个人告诉一声也就罢了。”
“那怎么成。”傅萦笑着道,“你如今安然。好歹也算救了我娘呢。这些日子我娘急的像是变了个人,恨不能类生双翼飞去周朝寻你了。你若是不回来,保不齐我娘要大病一场,如今瞧着她会哭会笑,不再动不动就拧眉发呆,我好歹也要谢你。”
好好的话,怎么她这样说就听着别扭。不像是谢。倒像是吃味儿埋怨呢。
顾韵摇头失笑。
傅萦则笑着出门去。
傅薏原本要跟,傅萦却是按着她的手让她留下了,低声道:“我这会儿去厨房。你就别去了,在这儿陪陪母亲和外祖母待客。”
傅薏脸上涨的通红,水眸中闪着盈盈欲碎的波光却是咬着唇点了头。
出了门,傅萦才禁不住笑了起来。帕子擦了擦眼角湿润之处,带着珍玉往厨房去告诉阿彻需要预备的菜谱。
阿彻在傅萦面前只表现出一个木讷厨子该有的一面。待傅萦一走,就与一旁的阿圆唠叨:“七小姐也真是的,咱们主子做了那么多,也不见她多主动来说预备什么吃食给主子进补。倒是姓顾的回来了叫她如此关心。这样厚此薄彼,也真是枉费了咱们主子的一片心。”
“说你没脑子,你还真没脑子。”阿圆白了他一眼道:“要给咱主子进补。难道也要用素食来补?谁说七小姐无心的,我看她倒是细心。保不齐格外的就给主子弄什么好吃的去了。你这么大个子,偏偏小鼻子小眼睛的。”
“就你会讨主子喜欢。说些话来也是顺着他的意思。”
“有本事,你别忤逆主子啊!”
…
二人一面忙活一面拌嘴。
而萧错这会儿正与傅萦走了个对面。
“才刚没瞧见你,昨儿歇的可好?”傅萦大方的打招呼。
萧错笑道:“昨儿与宋三公子聊到半夜才各自歇下,不过因谈的尽兴,心情倒是愉快。”
傅萦莞尔:“想不到你会与我三表哥谈得来。对了,墨轩哥哥安全回来了。我娘这下也可以放心了。”
三表哥,墨轩哥哥…
对旁人叫的都这样亲切,萧错心里像是被灌了一大杯酸梅汤似的他笑着点头,道:“我早知道了,比你们知道的都早一些。”
“为何?”傅萦摇着纨扇,与萧错走到回廊下背阴处。
萧错坦然道:“我在侯府外安排了人,昨儿白日里瞧见有人悄然潜入了你们府里上院去。到了晚上,又有人去了你们东跨院,我的人觉着奇怪,暗地里跟踪了这两次去的,去上院那个武艺高强,将我的人甩开了。去东跨院的没发现我的人。是以叫我发现了那偷偷潜入你们院子的人,离开侯府是去见了顾墨轩。”
“什么?”傅萦张大了眼,“这么说,墨轩哥哥昨儿晚上就回来了?”
“几时回来的不知道,不过昨儿晚上的确是在城中。我的人来信儿时已是亥时,你算算从盛京城到此处的距离和时间便可知道了。”
傅萦闻言眨着长睫,只觉这段话信息量未免太大了,顾韵昨日就回来了,且还命人去过她所居的院落。
至于去上院的人,定然是去见老太太的,弄个不好就与上次将老太太带走的是一伙人,她现在闹不清的是,去上院的那个,和顾韵派去东跨院的是否是同一伙人?
若是,那就太可怕了。
眼见着傅萦的脸都白了,萧错心内不忍,安慰道:“你别想太多,放心,我会护着你周全的。”
傅萦点了点头。
其实她心中是略有些怀疑萧错所言可信程度的。可是他们相识时间虽不长,她却能明白萧错的为人。平日里玩世不恭的乐天派,实际上却是出身高贵神秘,可以文雅也可以痞起来的,他这种身怀绝技又出身不凡的人最是自傲,骄傲到做事光明磊落,不屑于说谎话。
若是说他说谎,那是在侮辱他的人格。
思及此,傅萦就彻底打消了对他的怀疑。明知他是有目的才留在傅家,弄不好就是与遗书有关,可她还是愿意信任他。更何况他说会护她周全时的神态并不虚伪。
傅萦感激的笑:“多谢你了。”
萧错被她明艳笑容恍了心神,原本担忧她会怀疑。这会儿见她明眸清澈,笑容真诚,就知她是信任他的。
原本有可能站在对立面上,只是暂且并行的两个人,并未曾想过会有太多交集的。
可是如今的萧错却真切的感受到被她信任是多舒坦的一件事。
“别客气。”萧少侠脸上发热,平日里能说会道的一个人,这会子却是腼腆起来了。
傅萦虽不知他心里想什么。但见他俊脸上那样的神色。自个儿也有些不自在了。
不过好在傅姑娘心宽,逮着机会就揶揄起他来:“没想到你也有腼腆的像个小姑娘的时候。”
小姑娘?!
萧错立即炸毛:“你才像小姑娘呢!”
“我本来就是。”傅萦没形象的哈哈大笑,“说你笨你就是笨。”
才刚暧昧旖旎的气氛都一下子搅合光了。眼瞧着二人斗起嘴来,一旁沉默半晌神色紧绷的珍玉才松了口气。
她现在越发肯定这位萧少侠对她家姑娘似是有些意思的。幸而姑娘心思都在吃上,不像寻常姑娘那般,否则事情可不好办。有了这样的破绽,家里头那些人保不齐什么时候拿定了此事来作伐子。姑娘还不吃亏?若真闹个名节不保,事可就大了。
饭菜齐备,顾韵随着宋家人一同用了饭。这一次廖氏命人去请萧错,萧错并未到场。只说自己有其他事要办。
顾韵见廖氏、宋季堂等人对萧错似都刮目相看,不免有些疑惑,随口一问。却听宋霄将之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简直与神仙下凡没两样。顾韵就更疑惑了。
用罢了饭。傅萦因心中装了方才的事,索性直接叫了顾韵:“墨轩哥哥,你出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她说的坦荡,又因他们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廖氏、宋氏等人就都未多想。
顾韵随傅萦一同出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宋氏笑望着廖氏:“他们兄妹关系自小就要好。有时候我都想,若是墨轩能彻底成了我半个儿,岂不是更好了么。”
宋氏对顾韵有养育之情,如今更是将他当做亲生儿子一样。
廖氏闻言一愣,想不到宋氏竟对顾韵有这种想法,就有些犹豫的道:“好是好,不过墨轩的差事在外头名声却不大好。”
“龙虎卫,为皇上办事,所做一切听的都是天家的吩咐,倒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廖氏想了想,笑道:“可也是这么回事。”
一旁的宋霄和傅薏两个同时垂眸,掩去心中的落寞。
而傅萦与顾韵到了外头,便开门见山的问:“墨轩哥哥,这次去大周朝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场面必然很危险吧?”
顾韵望着身量似抽高了一些的女孩,笑意难掩的道:“那些都是男人家外头的事,你呀,不要好奇,也不要理会。”
“我又不是好奇才问的,我是担心你啊,你一出事,我娘不知白赔上多少眼泪。”
顾韵感动不已,心里像是被羽毛刷过一般,温柔的笑着走近她身边,低头看她莹白精致又带些婴儿肥的小脸:“那你呢?”
“我?”傅萦觉得他的靠近带来很大的压迫,退后了一步笑道:“我娘落泪,我有时忍不住也就陪着哭呗。墨轩哥,你是几时回来的啊?怎么这样早就来了。”
顾韵被问的一愣,随即笑道:“我自然是回来了就先去了侯府,见人不在,得知你们在这里就赶着来了。”
这话说的倒是与萧错提供的情报差不多,但是细节之处却也不大相同。
傅萦疑心顿起。
不是她信不过顾韵,而是如今的情况太让人绝望,为了名利亲兄弟尚且能够反目成仇,何况她的身上藏着个让许多人都在意的秘密。
她愿意相信顾韵,但是在他的气魄压力之下,她又会对这个强悍的青年产生怀疑。
顾韵又靠近傅萦一步,又是方才那样让人觉着炙热的距离。
傅萦退后,纨扇颜面直截了当的道:“墨轩哥哥有话就说,我听得见,不必离着这么近吧。”
顾韵一愣,反倒不大好意思再接近了。心里生出来的那些奇怪的想法也就熄了。
因怕傅萦再度问起大周朝使臣被谋害的细节,顾韵又与她说了两句不等她问起就走了。
很快,傅萦听见屋里传来顾韵与宋家人的说笑声。
这家伙可真是受欢迎,倒是比她还来的受欢迎一些,让她无端端的想起方才刚见过的萧错。
思绪电转之时,就感觉到背后似有存在感,刚一回头,就被萧错拉住了手腕一路往外头拉去。
被骤然拉着离开了正院,走甬道往外头侧院去,傅萦一则是跟不上他的步伐,二则也是他突然拉着她走开她觉得不安,是以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谁知面前这人却是一副小动物被踹了一脚的表情。望着她充满了哀怨。
傅萦无奈的道:“阿错,你做什么啊。”
“你们俩真的很熟吗?是…是你娘打算将你许给他了吗?”
萧错问出口,将紧张情绪都掩盖在冷静的外表之下。
傅萦诧异的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这话可不敢在外头乱说。墨轩哥是皇上的龙护卫,平日里哪里有功夫儿女情长啊,再说了,就是真有这个心思,其实也与你无关吧。”
一句“与你无关”,着实比带着内力的一拳直接打击在胸口更让人憋闷。
她说的却全是道理,萧错竟觉无言以对。
“是与我无关,只是出于朋友的角度,提醒你不要表象蒙住了心,用你自个儿的眼睛去看去分析。到时候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萧错无奈之下,心平气和的道。
傅萦觉得这人变脸真跟翻书一样快。才刚说话时候还好端端的,不多时这人就不高兴了。也不知到底是在别扭什么,还说出这种陈词滥调来。
不过她也知道他是好意,也不想与他争论,就点了头。
二人回了正院,萧错去了厢房。
到了下午,宋氏就与廖氏提了要回去的事。
谁知刚一开口,却被廖氏好一通骂,最后还勒令她不许现在就回去,就算宋氏要走,也要将两个外孙女都留下来。
宋氏无可奈何,又不好真的将女儿都扔在娘家,是以也只好妥协了。
就在宋氏带着女儿在娘家住到第四日时,盛京城传来了消息,也不知真假,只知道大周朝回去的使臣在路上不但出了事,就连周朝的皇帝都许久没有出现过了。
第八十七章 掖被子
傅萦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带着珍玉在厨房里催着阿彻做水晶山楂糕。
珍玉、阿彻和阿圆蹲地上将山楂去籽,傅萦则懒洋洋的靠在廊下的一把半旧的醉翁椅上晒太阳,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慵懒的道:“真是奇了。周朝皇帝那样的英雄人物,竟会无故失踪?堂堂一国之君哪里有失踪的道理呢。少不得其中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阿彻闻言抬头看了傅萦一眼,并没说话。
阿圆则是笑着奉承道:“七姑娘见识广,人也聪明,才刚那小丫头子不过是随意的几句话,就让姑娘分析出内情了。”
“就你会说话。”傅萦摇动扇子,叹道:“大周朝皇帝是个明君,自他践祚之后周朝就日益昌盛,政治清明的很,而且据说周朝皇帝乃是纯孝仁爱之人,就譬如他对待先帝的遗腹子,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吧,若换做狠心的,还不斩草除根避免一切争夺皇位的可能?他却不是,非但没有杀掉湘亲王,允许当年垂帘听政的太后诞下孩子,还一直将湘亲王带在身边,早早的就封了王。他大了湘亲王二十一岁,据说他就连早朝都要命人抱着湘亲王一同上朝,他的皇子比湘亲王年纪大呢,都没有过这样的待遇。而且湘亲王十五岁就该去封地了,周帝都舍不得让他离开京城,担心他去封地受苦,就一直找理由将他留在身边,细心的教导照顾,亲自督促学业。当真比对待亲生儿子都要负责。”
傅萦说到此处未免摇头叹息,周朝皇帝简直就是“周朝好哥哥”的代表嘛!
“能如此对待兄弟,又心系天下安危的好皇帝。必然是一个头脑清楚有大爱之心的人。怎么可能与北蛮一战后就失踪了?”傅萦蹭的坐直身子:“难道说这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周帝若驾崩,继承人应该是谁?
周朝皇长子早年夭折,次子并未封为太子。而且在皇子之上,还有一个湘亲王呢。
他们国家也有过兄死弟及的说法…
傅萦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说不得这又是一番为了争夺权位而罔顾人伦的人间惨剧。
傅萦重重的叹了口气。
见她如此,一直坐在树杈上叼着跟草棍儿的萧错,轻飘飘从二层阁楼高的高大杨树上跳了下来。飘身落在傅萦面前。咬着青草含混道:“你叹什么气,想什么呢?”
“我是想,若周朝皇帝出了什么意外。湘亲王和二皇子到底谁能得到皇位。谁是收益最大的人,谁就最有嫌疑。”
“你…想的未免太多了吧。”萧错脸色不大好看。
傅萦摇头道:“其实周朝谁做皇帝,与东盛国关系着实不大,我只是觉得。与其来个性情未知的帝王,还不如周朝皇位上根本就不要换人。至少与咱们东盛国不会发生冲突和战乱。”
萧错莞尔,颔首道:“你说的是,想不到你竟还有如此忧国忧民之心。不过周朝皇帝既然那么疼爱湘亲王,想来这事儿也不会是湘亲王做的。”
傅萦用一种你“很傻很天真”的眼神看着他。想到家里那些人,冷哼道:“你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且不说远的。就说我家吧,我爹爹为傅家做出的贡献难道不够多?难道二房和三房不是一直蹭着我爹爹才得以度日?到如今他们尚且都能将手伸到我们院子里。想要霸占财产,逼死我和我娘,将我爹的遗产再分家一次呢。难道我爹对他们好,就能避免他们起坏心吗?周朝皇帝对湘亲王再好,能避免的了湘亲王万一贪婪想要的更多吗。”
她一番话说的萧错无言以对。
见萧错抿着唇,草叶掉在地上无精打采的模样,傅萦噗嗤笑道:“我不过随便分析,你倒也是个实心眼儿的,为了国家大事也能忧心成这样?你还是留着你的情绪,他日为了咱们东盛国来忧心吧。”
萧错回过神,腼腆的笑了,禁不住挖苦她:“我看你也还是先想想你家里的事吧,自家事都没弄明白,何况国家大事呢,周朝的事,又不是你伸手够得上的。”
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傅萦白了他一眼:“你这人真是小气,不过一句话也要报复回来。”
“哪里,我这可是诚心的提醒,旁人我还懒得说呢。顾大人也回京都了,我看在宋家住着,武略侯夫人也是不放心盛京城家里头。她想为武略侯守住这片基业的心思可以理解,想来也很快就要回去了。”萧错索性坐在廊下靠着围栏,望着醉翁椅上前后悠哉摇晃的人,笑着道:“我看,你也该想想回去怎么才能让武略侯夫人消气儿才是,毕竟你们才走院子就被翻了个底朝天了。”
虽然这人说话的语气很欠扁,可说的倒也是实在话。
傅萦就有些无奈。
“那些人也真是当自己不是外人了。看来我平日里就是不够厉害,才让他们敢做这样的事。我的爹的遗嘱难道是那么容易让他们找到的?”
萧错噗嗤笑了:“武略侯夫人聪慧过人,而且我相信你也不傻,哪里会将东西藏在东跨院里让人去找到?”
“是啊,我又不傻。”傅萦坐直身子得意一笑,转而又觉得这句话怎么听着不是滋味儿呢。
说她不傻,能不要用这样的语气和表情吗?
那厢山楂已经准备好,阿彻就进了里头去预备做水晶山楂糕了。珍玉自是流着口水跟着进去。
阿圆往左边瞧瞧厨房里的二人,又看看廊下相谈甚欢的傅萦和萧错,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不过他还是进了厨房,打死也不想在这里打扰他们主子的好事。
果然不出萧错所料想的,当日傍晚,宋氏就与宋季堂夫妇提出必须要回去了,明日一早就打算启程。
她带着两个女儿在娘家住了五天。回去晚了若被婆抓住了话把,到底是不好。
是以廖氏这一次没有阻拦。
傍晚,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微风沁凉吹拂着袍袖,并不似白日里那样炎热。宋霄站在通往垂花门前的假山石旁,看着那方已经被婢子带了来的傅萦。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浅淡的衣裙,锦缎面儿的掐牙比甲映射着温暖的晚霞。被染上了淡淡的暖色。就连她整个人都仿佛沐浴在了温暖中。
她明日就要回去了,他虽是她的表哥,却也不好直接登门去见她。下一次再见面还要等到宋氏带着她来。
那就不定是哪一日了。
宋霄抿着唇。理智到底没有战胜想与她说说话的欲望,依旧还是转出了假山。
“表妹。”
“三表哥,你找我啊?”傅萦笑吟吟走近。
宋霄负手而立,笑着颔首道:“是有一些事。你跟我来,咱们单独说。”
傅萦并不怀疑。只当是有些什么要紧的事,便让珍玉留在原地,随着宋霄往一旁小花园安静的角落去。
此时距离戌正(晚上八点)尚且有段时间,但这一处素日里经过的人也不多。何况还是在个不起眼的角落中,一丛茂盛的灌木恰好遮住了二人的身影。
宋霄垂首望着傅萦,低声问:“就要回去了。不好再多住些日子吗?”
傅萦笑着摇头:“不能在住了,若再晚些回去。怕不好收拾。”搞不好老太太都敢将东跨院的地转给掀了。
宋家人团结,大舅母和二舅母又当宋氏这个小姑如亲妹子一般,宋氏也从没那么多矫情的事儿,是以整个宋家都是极为齐心的,傅家发生的事,宋家人尽皆知,宋霄一想到那样复杂的环境,都不知道小姑娘会见识到多少任性丑恶的一面,就有些难过心疼。
徘徊在脑海中一直犹豫不决的决定终于脱口而出:“萦萦,往后你可愿意常留在宋家?”
傅萦笑吟吟点头:“当然愿意啊,等我回去解决了此方事,安定下来后定会劝我娘带着我回来多住一段日子的。”在宋家活的轻松自在,宋季堂性子洒脱,廖氏又是爽快的人,谨守规矩的同时又没有那么写糟心的事,自重活至今在宋家的日子是她过的最为畅快的日子了。
傅萦根本就往别处想!
宋霄额头冒了汗。
他自觉话都说的这样明白了。傅萦并非是听不懂,想来姑娘家抹不开脸,就以这样的话来支吾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霄焦急的道:“那个,我的意思是…”
“韵苑兄。”
韵苑是宋霄的表字。
傅萦与宋霄回头看去,正见萧错穿了一身浅碧色的交领直裰迎面而来,十分诧异的道:“我才刚去寻你,原来你在这里。”
宋霄又是懊恼又是无奈,可他心底里真心想结交萧错这个朋友,极为喜欢这样学识渊博又不拘小节的侠士,是以只能将话暂且放下,与萧错相互见礼,问道:“萧兄找我?”
“是啊,明日就要回去了,是以想与你小酌道别。你有事与七姑娘说吧?不打紧的,我在那边等你,等你们说完了你来找我就是。”
宋霄心下感动。萧错虽然比他大了近一岁,可是行事却比他老练许多,又是行过万里路的,说起话来引经据典的十分投缘,见他果真也如自己将他放在心上一般,他也当他是个朋友的,他十分安慰,点头道:“好,我马上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