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错就笑着与傅萦和宋霄都行了礼,退步到月亮门钱站好。
只不过,这货却不是看向别出,而是笑吟吟的看着这俩人。
宋霄心里羞恼,本想表白的话,在人的盯视之下根本说不出口。再对上傅萦那清澈的眼神,他终于还是泄了气。
若是旁人,他早就怀疑对方动机了。
可是现在看着身着碧色直裰的俊秀少年人,他那笑容真诚温暖,他着实是无法怨怼。
就只能怪自己选的机会不对。
宋霄到最后也没能说出“你是否愿意嫁给我,留在宋家,我会待你好一辈子”这样早已打了多少遍腹稿的话。跟萧错去小酌,因没如愿以偿,还郁闷的喝了点小酒,最后竟自动讲起当年与傅萦青梅竹马的那些过往。
萧错越是听,心里就越是郁闷。到夜半三更宋霄终于醉的不省人事,萧错根本无法自控的飞檐走壁到了内宅傅萦所居的客院。
窗棂半开着,临窗安置着上夜的梳云。
萧错翻身而入,随手点了梳云身上几处穴道,梳云就谁的更沉了。
身子轻盈的掠入内室,就看到了拔步床上穿了一身雪白小袄和绸裤,睡的正沉的傅萦。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长发披散只着亵衣的模样,墙角一盏八角宫灯微弱的光芒将半掩在纱帐中的人勾勒出凹凸的曲线。萧错一时间站在地当中,握紧了拳头许久都没靠近。
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心情,才克制着自己没有如登徒子一般再靠近傅萦的床榻。
有些事想做虽轻而易举,可他不屑于做。
就算要与她靠近,也绝不会用那种采花大盗才用的手段。
虽然他来只是想问问她小时候到底是怎么想,如何能与个表哥那样要好。
可是现在看着熟睡的人,想到她所经历的痛苦,萧错又觉过去的就是过去,他怎能让过去的事困住现在的她?
何况宋霄的表白也没成功,傅萦也根本就没开窍…
算了。
萧错轻叹一声,原本转身要走的。最后却是控制不住的到床榻前,轻轻撩起纱帐,将薄薄的纳纱锦被子为她盖好,九月的夜晚,在北方其实还是很冷的。
“睡觉都不老实,就不怕惹了风寒?”
纱帐放下,萧错清越的喃喃声如梦似幻。
待到窗前传来轻微的响动,萧错已经翻窗离去,一直紧张的保持呼吸平稳装睡成功的傅萦才张开大眼,长吁了口气。
方才萧错翻窗进来的声音她是没听到的。但是她听到窗外的几声鸟叫。奇迹般的,她在梦中听懂了它们的叫声,知道屋内有人进来了。
她不敢动,也不敢喊人,对方目的未明朗时,她敢乱来保不齐还会丢了小命,只憋出了满身的冷汗来。
谁知道那位进来竟然只是为了给她掖被子?!
傅萦一瞬间就有些错乱了,就算是微冷的夜里,她也觉得热的很。
萧错那个家伙,不会是对她有意思吧?
第八十八章 搜查
傅萦望着素纱的帐子发呆,脑海中都是方才那人站在床榻前背对灯光面色难测的一幕。
如果不将他最后的动作一同计算,他站在床前时,似在挣扎着什么吧?
如此一想,被搅乱的心绪平静了一些。她可不觉得自己多有魅力,一个还没张开的豆芽菜,怎么可能入了萧错的眼?
她开始往其他的可能猜想。只是萧错身份不明,目的可勉强算作为了遗书,她又不是未卜先知,又不会读心术,哪里知道萧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翻了个身,这货接着睡了。
对于想不明白的事傅萦的原则就是不想,反正往后也会知道的。
傅萦大咧咧的睡了,萧错却是大半宿失眠,到凌晨时分才勉强小憩片刻,他夜里出去的事阿彻阿圆都知道,只是因他不怎么喜欢,二人都不敢问。
用罢了早饭,下人们便开始预备车马。
廖氏这厢拉着宋氏的手,道:“真的不用我跟你回去?出来了这几日,你婆婆一定不会安生度日的。保不齐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我去了她还能消停些,也好给你做个靠山。”
“娘,您这里也是一大家子,虽与哥嫂相处的融洽,可您要操心的事情并不少。女儿虽不才,又怎么能总是让您操心呢。来的时候萦萦还说呢,纵然您再厉害,也舍不得拿您当枪使。”
“这话是萦萦说的?”廖氏拉过傅萦,疼爱的抱着她摇了摇:“我的小乖乖,往后不知谁有这个福气能娶到萦萦这样聪慧懂事的孩子。”
好端端的怎么扯到婚事上去了。傅萦不依的叫了声:“外祖母。”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廖氏笑道:“你们到了府上,命下人来给我传个口信报告平安。纵府里有千万般事不如意。总要想着这里也是你们的家,若是日子不愉快,就回家来,不要在那硬撑着,钱财身外物,过的愉快才是要紧的。”
“是,娘。”
“外祖母也保重身子。”傅萦与傅薏一同行礼。
宋季堂夫妇与两位舅母一直将他们送上马车。目送队伍离开街角。这才回府中。
一路离开八姓村,到了官道上,傅萦就撩起窗纱对宋氏道:“娘。待会儿回家瞧见什么您都别太惊讶,也别太动气。”
宋氏一愣:“何出此言?”
“就是想先给娘提个醒儿。您也知道老太太是什么脾性的人,咱们出门来,她应当会把握机会的。”
所谓把握机会是什么。不必傅萦细说宋氏也想得明白。老太天一直认为傅刚留下的是一封将财产的六成给傅萦做陪嫁的遗嘱,几次三番找不到。平时他们在家,她也不好去搜查,更找不到理由搜查,这下子他们不再府里了。老太天将东跨院翻个底朝天也不是不可能。
宋氏冷笑一声。
“俗语说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她若不这样折腾,又怎能引的来人在咱们家为所欲为呢?”
马车中的傅萦突然就想起萧错形容老太太的那句“败家娘们”,禁不住也低骂了一声。
看来她这个败家的属性今生今世都改不了了。
一抬头。就见傅薏看着她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
马车外的宋氏则是干咳了一声,仿佛废了极大的力气才压下险些憋不住的笑声。训斥道:“姑娘家的,不可胡言乱语!”
一路想着盛京城行驶,到了午后时分,车队已经来至于城门前,只是与平日里畅行无阻不同,今日城门前却有守城的兵士把守,来往行人都要经过严密的检查放允准放行,是以关卡外列了长长的队伍,傅家的马车也被迫远远地停下了。
宋氏翻身下马,吩咐了下人去前头打探,不多时那人就来回话,“回夫人,说是城中多户高门府邸遭了盗匪,五城兵马司的人和衙门的差役正在盘查。”
宋氏诧异的道:“多户高门遭遇盗匪?可听说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并没打探出来。”
宋氏摆摆手让人退下,狐疑的蹙眉。
傅萦带上帷帽撩起车帘,“娘,您说咱们府里会不会也顺带遭了盗匪?”
这么一说,还真不一定!就算没有盗匪,老太太那样的哪里能不接机捞一笔?
虽未到家中,未见到老太太,傅萦与宋氏心里就都有了掂量和预感。
如此等了足有半个时辰,前头的百姓和车马才逐个检查过,终于轮到了傅家的车队。
负责盘查的兵士瞧看见武略侯府的马车标识,虽对傅刚的事有所耳闻,毕竟与他们身份上尚且有段距离,是以也并未见十分客气,只照章办事,将仆婢身上都检查了一番,还要将箱笼都打开检查一遍。
下人觉得受辱,原不想开箱笼,与那兵士争辩了几句,宋氏却是打断他们道:“咱们也没什么可特殊人,该检查就检查,武略侯府虽只余女眷,更不能叫人抓了话柄去,毁了侯爷在世时的名节。”
因宋氏一番话说的深明大义,又点名了侯府的身份,这才叫那卒子有了些畏惧。
开了箱笼,检查过后又到了马车前行礼:“回夫人的话,前头的马车都监视过了,咱们例行公事,还要检查马车里头。”
宋氏冷声道:“车中是我两位爱女,还需细致检查吗?你们对其他出入城门的贵族千金也是如此?”
那卒子低垂着头,陪笑道:“夫人不必动怒,咱们也是例行公事,车内乘的既然是贵府上的千金,那就请先到一旁等候着,对待武略侯的千金自然不必对寻常女子,待会儿咱们自然寻妥帖的人来检查便是了。”
“你!”宋氏剑眉倒竖,只愣愣望着那人。
这方略有僵持,周围之人就都注意到此处。萧错隐约觉得情况不好,便策马到了马车旁边,低声道:“七姑娘,待会儿若下了马车,别离开我身边。”
马车中的傅萦凝眉。
傅薏则是攥紧了袍袖,虽觉得萧错说这样的话不妥,但也希望若真有意外,傅萦能够无恙。
第八十九章 凤仪
其实萧错说这些话也完全是因下意识感觉,若说城中多户侯门贵府失盗,盘查时当着重于出城之人,免得被盗匪逃脱,怎么他冷眼旁观着,那些人倒像是专注于回城之人多一些?尤其是对待武略侯府的人,似是比旁人还要严密一些。
萧错纵然不知旁人要做什么,可自己陪伴在傅萦身边,除了好奇与保护外,其他的目的他是知道的。这会子他只跟在傅萦身边,打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隐约就觉得城门前被搜查,且对方似还针对他们有一些诡异。
宋氏冷着脸望着对方,丝毫不肯退让:“武略侯府虽不才,武略侯却是奉旨出征身陨的,皇上后代给了封上,足见对我们侯府的看重,”向着皇城方向行礼:“若是皇上知道了今日我们孤儿寡母被你等如此刁难,又不知该做如何敢想。”
兵卒闻言面色变了变。
马车帘笼一挑,傅萦一身素纱衣裙,带了雪白的帷帽以白纱遮住俏脸,小心的下了马车,道:“既一定要搜查,咱们也不好碍着诸位办事,不过我们遵从您几位的规矩,也请几位尊我们府里的规矩。稍后进行搜查的,还请先去我们府中长随跟前登记在册。若往后有个什么,也好知道去找谁。”
傅萦此话一出,不仅周围围观众人愣住,就是宋氏与萧错几人也愣了。
这招绝了!若是这些人心中无愧,自然不怕执行公务。
若是心理有愧的,留下姓名身份往后也好纠察。
现在唯一担忧的就是有人说假话。
然此法所要的威慑作用是有了。
兵卒们面面相觑,其中带头的便高声道:“咱们查了这么多,比贵府上身份高的多了去了。也没见谁如此小心。”
傅萦轻笑,声音温柔的道:“的确,天子脚下京畿重地,掉下一块牌匾来砸中仨人怕也有两位为官的。我们武略侯府又是新贵,又没男丁,一家子爷们都捐躯了,我们老弱妇孺的不小心些能行吗?”
眼神一凛。虽外头的人瞧不见她帷帽下的容颜。可声音的冷冰却是难以掩饰,“如今不过是做些合理的要求,还要被些人以这样轻蔑的语气来说话。不知道皇上知道了要作何感想。难不成你们是天外的人。根本就无须遵咱们东盛国的礼法?”
“你!”
城门前被堵住的百姓们越聚越多,众人都看着发生了争执的这一方,有人说拦住盘查入城之人没有道理的,也有人说武略侯家的姑娘多事不该如此反抗毁了亡父的名誉。
众说纷纭之际。傅萦仿佛不耐烦的问那兵卒:“到底要不要搜查?若是搜就去我的婢女那里登基出家庭和名字、年龄,若是不想搜。我们这就进城了。”
“等等,并未说你们可以进城啊!”
“不许我们进城回家,难道就让我们娘儿们露宿野外?”傅萦冷笑一声,到底谁设了这个局。如此的失品格:“要捉拿逃犯,我看只守住门前查看进城的人是行不通的,你们是不是也该想想别的法子?”
几名卒子被噎的面红耳赤。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来应对。就是周围百姓也都觉得这姑娘说的很有道理。在就有人不耐烦被盘查,如今能有个人站出来说句胡啊。不论成败也都叫人心里舒坦的很。
兵卒们想再与傅萦理论。宋氏却拦在女儿跟前严肃的道:“要门你们登记上姓名住处,登记之后我们配合搜查,再不然就别想搜查。大不了我们孤儿寡母的主城外吹冷风!”
什么吹冷风,这才几月也冻不死人。
可是几人想想,到底武略侯的未亡人在皇帝皇后和长公主面前都有些体面的,皇后不是还赐给傅家七小姐妆刀了么。
僵持之下,背后也已经挤满了人,许多排队在后头,不知前头到底发生何事的人就都交头接耳,更有人往前拥,城门前就被拥堵住了。
不能进城的百姓怨声载道,卒子们只能强制性以武力来威胁。讲道理这些老粗们哪里愿意听。双方你一眼我一语的,很快就剑拔弩张,根本就快动起手了。
正当这时,城中却有一队人马簇拥着一身着宝蓝直裰的清俊青年到了城门前。
见到此人,众人都行了礼。
“唐三公子。”
唐凤仪微笑着颔首,眼角眉梢都透着阴柔之气,站在城门洞子里往外看,就见宋氏神态举哀愤怒,而一旁帷帽中的小姑娘虽看不清容貌,唐凤仪也知道那是谁。
“怎么回事?”
“回唐三公子,是武略侯的遗孀被拦在门外,因咱们的人要依规矩搜查马车,武略侯夫人却说车内载着的是武略侯的千金…”
唐凤仪牵动唇角,冷冷一笑:“你们的差事办的也是越发的好了,我说过叫你们阻拦武略侯家的家眷了吗?”
兵卒闻言面色都有些惊惧。
唐凤仪不等众人解释,就已经策马到了近前,见兵卒们竟在一个身着短褐做下人装扮的青年跟前报名记账,心里就有些诧异又好笑。
翻身下马,儒雅的失礼:“武略侯夫人,真是失礼了。”
宋氏一见唐凤仪,就如同吃饭吃出满口沙子一样牙碜,若非唐凤仪动手脚,傅萦也不会与常懿被困在长公主府的后山,如果当时没有萧错在,一旦事发,傅萦的一辈子都毁了。
这人是有多厚的脸皮,这会子居然还能够若无其事的在她面前行礼问候?
“原来是唐公子。”宋氏面上淡淡的。
唐凤仪道:“设置关卡,着实是为了捉拿盗匪,只不过这失窃的是武略侯府,这些人做差事也不分个穷红皂白,竟连失主也要搜查起来,也着实不成个体统。若有冒撞之处,还请武略侯夫人和小姐们见谅。”
一句话,便说明了方才傅萦猜测的是对的。
果然,失窃之事老太太会利用起来,算作这么一分的。
宋氏笑着道:“唐公子客气了。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是可以理解的。咱们不也是要登记一下,同样是例行公事么。”
唐风笑着道:“正是如此。”看向傅萦。虽隔着一层纱帷看不清楚,却已经微笑着道:“七姑娘安好。”
第九十章 回府
若是搁在从前,傅萦若遇上这类表里不一的人是不会理会的,保不齐他问候一句,她还要拂袖而去当场给他没脸的。
可脑筋飞转之下,她决定大局为重,并未当场翻脸以免打草惊蛇,声音温柔含笑,屈膝端庄的行礼:“唐三公子安好。”
恰一阵风吹来,拂动她素纱裙摆和帷帽上的白纱,露出她秀气的下颌和雪白纤细没于交领之间的脖颈,淡米分唇形若隐若现。
莫说是早就对傅萦有些不同的萧错,就是唐凤仪瞧着也有一瞬的怔愣。
宋氏见状,既有一些些为女儿的骄傲,更多的却是对唐凤仪的厌恶,冷下脸来清了清嗓子,“唐公子。”
唐凤仪倏然回神,略显尴尬的垂眸行礼,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世家公子良好的家教与礼数,客气的道:“武略侯夫人也不必着急,府中虽遭遇盗匪,却并未有人伤亡,府上老太太与老太爷也一切都好。”
“那就好。”
宋氏颔首,心下却禁不住冷笑。老太太当然很好,若好容易找到机会闯了个空门,恐怕这时候笑的鼻涕泡都出来了,难道还会不好?怕是先前身子不好虚亏的也都可以忽略掉了。
唐凤仪微笑着道:“若武略侯夫人不嫌弃,在下愿护送府上车队一程,毕竟城中四处都有搜查之人,若是惊扰了众位到底不好。”
宋氏方要拒绝,傅萦却笑道:“如此就有劳唐三公子了。”
唐凤仪心下微喜,笑着颔首,阴柔俊秀的面容因他温和的笑容更显出几分儒雅玉致之气。将周围百姓们看的交头接耳,低声暗赞唐三公子名不虚传。
萧错拧眉牵着缰绳立在一旁。面上并未有任何表情,玩世不恭的笑容依旧挂在唇畔,却不见他笑意达到眼底。
阿圆和阿彻两个熟悉他的都知道,主子这会儿心情很不好,可千万惹不得!
只不过唐公子你那个挑衅的笑容是怎么回事?挑衅旁人之前不知道先调查对方的背景吗?这样盲目的显示自己厉害,很容易出事的好吗!
阿圆和阿彻都在心里嬷嬷的给唐凤仪点了根蜡。
傅萦坐回车内,撂下车帘。
萧错潇洒的翻身上马。自然而然的跟随在马车一旁。
待到众人整队。关卡被挪走放行之时,傅家的车队这才在百姓的注目之中缓缓进入了盛京城。
唐风忙策马跟上,想要靠近傅萦所乘的马车。却因左侧右萧错和阿彻,右侧又有阿圆策马跟随,根本就腾不出空位来,更不要说与车内的人搭话。他索性追上宋氏。与她错开半个马身闲谈起来,将盛京城知名如玉公子的特质发扬光大。
若非宋氏知道那一次是唐凤仪指使了常懿将傅萦骗去后山。她险些就要上了这人的当,还当他是个翩翩佳公子,言语之中足以见得这人是个极聪明且反应敏锐的人,他聪明的避开一切有可能使宋氏反感的话题。每一句话都献勤儿的恰到好处,既不会觉得突兀,又能在潜移默化之中刷高自己的好感度。
宋氏暗想到底是丞相府里的风水养出的玲珑人。她接触的儿郎惯是傅刚与她子侄那般的直爽人,哪里知道一个男人还能有这样的心眼儿。倒是可惜他空长了一个胎子,不如托生个闺女才好。
宋氏腹诽之际,萧错已在马车外低声对里头的傅萦讽刺道:“说你笨你还不承认,你当那人是个什么好货?看来你也是个记吃不记打的笨蛋。”
傅萦听的翻了个白眼,“你哪只眼睛瞧见我当他是好货了。”
萧错细细一想,当即明白了其中关键。
俗语云事出异常必有妖,傅萦明知唐凤仪是那样的人,以她的性子没甩脸子给人瞧,反而还客客气气的,摆明了就是要算计人。
心情一下子就好了!
只是依旧忍不住与她逗着玩儿:“我这也是警钟长鸣,像你这样吃的多的,脑子保不齐都叫吃饭的事儿给占了。我可是出于朋友之情提醒你,你要是弄错了一步两步的,别怪我不够意思。”
马车中的傅薏早已经气的面红耳赤。
哪有这样的人,当面就说姑娘家只想吃饭的!
傅萦却是噗嗤笑了起来,“别说,你也算没说错,我的确是在想中午吃什么呢。”
萧错闻言爽朗的哈哈大笑,方才的阴霾一扫无余。
一旁的阿彻和阿圆都松了口气。暗道这一夜过去至今都没见他们主子露出笑容,虽听不见傅萦都说了些什么,可能叫他发笑,就足见她的厉害。
前头正在宋氏身旁奉承的唐凤仪转回身,看到萧错便蹙了下眉,随即却是笑着点头致意。
萧错诧异的很,也笑着还礼,全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唐凤仪心又放下了不少。
马车一路回到侯府门前,门子便飞奔着进去回话。
傅萦、傅薏踩着垫脚的黑漆木凳子下了车,就往府里去。宋氏则是客气的道:“劳烦唐公子,不如进去吃杯茶再回去不迟?”
唐凤仪与他们家素来无交情,况且稍微有些常识的人应当都明白这不过是句客套话。
谁知唐凤仪竟感激的颔首笑道:“是,既然如此在家就恭敬不如从命,叨扰府上了。”
宋氏将惊讶掩藏笑着摇头道:“平日里唐公子这般贵客下帖子都未必请得到,如今你能赏光可不就是我们的造化。”
“武略侯夫人太客气了。”
说话间下人已将马车赶开,傅萦则与傅薏进了院门,才刚要往垂花门方向而去,却见三婶头上勒着黑色抹额,未施脂米分的由傅芸和赵流芳两个扶着出来。婢女婆子都跟随在后头,劝道:“三太太何必如此自责,大夫人回来也必会理解的!”
“就是啊三婶,大伯母不是那等小肚鸡肠之辈,钱财身外之物没了就没了呗。况且遭了盗也不是咱们能够左右的,谁希望家里被偷呢。”
“三婶。”傅薏先行礼。
三婶此番真正有了一些柔弱之姿,开口嗓子都有些沙哑:“四丫头,七丫头,你们母亲呢?”
“三婶,母亲在后头。”傅薏是比较客气的。
傅萦则并不说话,只问:“丢了许多东西吗?”
第九十一章 贵人
一听傅萦问起,三婶就觉得头大如斗嗡嗡作响,她焦急的不光是如今她主持中馈,府中偏遭了盗匪,担忧宋氏回来问责,更要紧的是之前的东西丢的差不多,她三房往后要上哪去找这么好的进项?
三婶嗓音沙哑道:“是…丢了不少,整个儿东跨院的都快被搬空了,库房也被撬了。”
“是嘛。”傅萦将帷帽的白纱撩起一角,细细的打量三婶神色。见她焦急的模样也不是作假的,心下略有了些忖度,“三婶儿说是东跨院遭了贼?旁的院落都没有?”
“是啊。”
“看来这些贼聪明的很,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不在家,要么是家里出了内鬼报信儿,要么就是一直盯着咱们家的呢。”傅萦嘲讽道:“而咱们的人呢,从上到下一个两个都是笨蛋不成?这么一大家子的人住着,就没听见半点动静?既然是被搬空,肯定会制造出一些声响来吧?咱们的府邸又不比旁人家高门大户的府里那样宽敞,难道他们隔着墙壁搬东西,就没有人听见?若依您所说是悄无声息的搬走了那么多的东西,少不得还要开了侧门或者角门子的。”
傅萦说到此处,忽然凑近在三婶身边:“三婶您说,这事儿会不会是内鬼做的?”
三婶原本由傅芸和赵流芳两个搀着,听闻傅萦之言正在恍惚中,谁料想她人眨眼就到了近前来,一张放大的脸在面前,还阴测测的语气说话,直将三婶唬的心口砰砰直跳,“七丫头这是说的什么话?!”
“三婶心惊什么?我知道不是你。”傅萦笑吟吟站直了身子。笑容十分了然。
三婶哪里能不心惊?傅萦的表情分明已经知道她做平的账目之下有多少亏空。
不会的。他们又不是神仙。
傅芸早已记恨傅萦多时,同样死去父兄,他们就只得少许抚恤金,长房的人就如此风光,反倒能够亲近起皇族来。不但能入宫面圣窥得天家颜色,更是能得皇后与长公主的青睐。得了好处的人偏偏还将她比到尘埃中,就连祖母都利用她。
素日里傅萦能对人那样骄傲。凭的不就是长房有钱么?不免冷哼。心中暗笑:看你们往后还拿什么得意。
傅萦近些日发现自己的“兽性”平日里是不显的,只有在神经高度紧绷,或者是怒气等情绪被调动起来时。六识才会如前世做猫那般锐,傅芸虽神色并未有变化,可是她感受到她的敌意。
傅萦心里的小人儿在摊手。这人简直是蛇精病,找错报复的对象。害她落水的人又不是她,她该找老太太麻烦才是。如何就瞄准她了呢。
眼角余光看到宋氏已引着唐凤仪进来。傅萦低声快速的道:“我娘先前心疼五哥是男丁,三房分家得的那些铺面又经营不善,有一些事,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如今可好。竟差点被人连锅端了,不知她怎么想的。水至清无鱼,没水了更无鱼了。三婶儿得闲了,也想想我说的在理不在理。”说着用一副你懂我也懂的表情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