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床边去没看见人,急忙转身来问她:“霜儿呢?”
“那个,那个,小姐她、她……”她犹豫道,“还在沐浴。”
屏风后,明霜听见动静,出声问:“小江?怎么了?”
“官府的人找上来了。”他沉声道,“我们得赶紧走。”
“又找上来了?!”明霜和杏遥皆是一愣,几人七手八脚地把她扶出来,擦身子,擦头发。
“你、你等我一下……”
院子大门已经开了,数十人鱼贯而入。好不容易才在这里安顿下来,他实在是不想打草惊蛇,江城挨在墙边看外面的官差越逼越近。
“霜儿!”
“就快好了……”明霜慌里慌张地把头发盘起来。
太慢了!
眼见人已经朝这边走了,江城无奈,绕过屏风进去。
“来不及了,先走!”
明霜衣裳才套了一半,他抓起剩下的胡乱往她身上一遮,打横一抱,弯腰便从窗子里跳出去。
就在他俩离开的那瞬,两三个官差张口嚷嚷道:“有人么?这里头?”
杏遥勉强定了定神,把未晚往旁边一推,和姚嬷嬷一块儿从屏风后走出,她换上笑脸,“方才给妹子洗澡呢,官爷这是找什么人啊?”
两人都是捕快打扮,自怀中掏出一张画像,“今早城里的刘员外被个贼人在路上劫了钱,就长这模样,方才我们一路追人,追到这附近,人突然就没了,你们可曾见过他么?”
杏遥一看那浓眉大眼的画像就傻了眼,幸好反应得快,讪讪笑道:“没呢。”
“真的么?可别骗我们,没好果子吃的!”
“没有没有,官爷不信,可以搜。”她忙让出身来,两个捕快也不客气,四下里翻找起来。
杏遥抬头和姚嬷嬷相视一眼,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无言以对。
好好的喜事,怎么闹出这么个乌龙……
*
镇子上不能待,江城抱着明霜一路往郊外走,正寻得一处破败的残垣,见四周草木茂盛,正可挡住身形,他这才停下脚,躲到墙壁之后。
小镇尚在不远处,灯火通明,行人来往,明霜和江城仔细注视着街上的情况,等了许久未看到官差追来,两人才松了口气。
“奇怪,上次若是乔清池的人泄露消息,那这次又会是谁?”明霜狐疑,“按理这不应该啊,他临走前不是说,如今朝堂上下自顾不暇,追捕我们的事暂时搁置了么?”
“我也不知道。”江城亦是感到奇怪,“这些官兵来得太过蹊跷,咱们才到镇上不久,不至于这么快就走漏了消息,若又是乔清池那边出的问题,那赵掌柜出城时应该会听到风声才对。”
二人皆不清楚其中缘由,兀自稀里糊涂地瞎猜了一阵。
“无论如何,今晚是不能回去了。等明日一早我再去宅子里探探情况。”
明霜闻言在他怀中怔了怔,颦着眉垂下眼睑,半晌才低低道:“我们今天成亲的……”
听她口气出奇的哀怨,江城不禁一愣,垂头见她紧抿着唇,歉疚道:“等风头过去就好了。”
明霜咬着嘴唇怨念地看他:“那洞房呢?”
他闻言,呆了呆:“……明天补上行么?”
“洞房还能用补的?”她恼得直抽气,“一辈子就这么成一次亲呢!”
江城有些手足无措,欲言又止,“那你说如何……”
明霜沉默一会儿,忽然问他:“你今晚本打算喝到几时?”
江城迟疑片刻,“戌时。”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他望望天色,夜幕沉沉,万物朦胧,四周黑压压的一片,他不太确定:“大约……戌时吧。”
明霜嗯了一声,伸手去拉拉他衣袖。
动作不言而喻,江城反应过来,呼吸一下子急促。
他压低声音:“这是……在外面!”
明霜仰起头委委屈屈地瞧着他:“我都不嫌弃你,你倒嫌弃我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谁管你哪个意思?这都第三次了!”明霜抬手往他胸前一推,“我怎么这么倒霉,嫁个人还遇上这种事,我从小到大盼着出嫁呢,结果闹得如此狼狈。”她越说越难过,捂着脸呜呜的哭。
“成亲是我提出来的,洞房也是我提出来的……江城你还是不是人啊!”
倘若在这个地方要了她,那才不是人呢!
江城头疼不已,俯下身去拍拍她后背:“别哭了,是我不好。”他左右为难,“不如……不如现在回去吧?说不定人已经走了。”
明霜别过脸没理他,江城只好自作主张地去抱她,仍旧是按着原路返回。轻功正跃上高处,冷不丁发觉她冰凉的小手正探进他衣内直达胸怀,覆在某处来回撩拨。
江城浑身一个激灵,腿上一软,便没有踏稳,“砰”的一下从梢头摔落在地。
幸而他动作快,将明霜掩在怀里,索性没有受伤。面前冷冰冰的一堵墙,她一靠上去就飞快挪开了。
江城拉过她胳膊左右检查:“摔到哪儿了?”
明霜皱眉瞪他:“你故意的么?”
“……不是。”
“这么说你是怪我咯?”
“不怪你……”
她伸手推开他,鼻子发酸,“我不要嫁你了,你连自己媳妇都摔。”明霜吸了口气,眼里委屈得能滴出水来,“还说要补洞房,你怎么不说补成亲呢?就没见过这样的,你压根不在乎我……”
突发之事江城也无可奈何,原本是大喜事还让她这般不快,他自责却也没办法,兀自挣扎了许久,干脆把心一横,俯身下去堵住明霜的唇。
算了,在外面就在外面吧……
他暗叹口气,脱下袍子垫在她身下。
地上是浅浅的草叶,有他衣裳铺着却也没觉得难受。温热的舌尖探入口中时,明霜还有点发蒙,等缓过神来才知道他妥协了,于是闭上眼睛伸手去搂他脖颈。
款款深情,情不自禁。
不知这是谁家的院墙,但街市显然隔得不远,隐约还能听得浅浅的人声。如今也顾不得什么了,这种地方,这种场合,唇舌相交的时候彼此都感到对方的心跳比平常要快上几倍。
体温开始渐渐升高,江城发觉她的手将他往身上贴得更紧了些,无形中仿佛带着鼓励,他微微喘气,掌心抚上她胸前。本来出门走得急,衣裙不过是随意披着,轻轻一拉便就松开,顺着胳膊往下掉。索性全扯下也垫在她身后去,地上寒气重,只怕这么折腾会害她着凉。
江城伸手滑入里衣,唇也从脸颊上移开,愈吻愈低……
第79章 【金鹧鸪】
她靠着墙,他靠着她,心中像是有把火,一点就燃。
刚沐浴过的人,满身香气,带着新清的水汽,痒痒的勾着他的神经。
滚烫的皮肤紧紧相贴,江城眸色变得更加深切,脑中炽热一片,细细密密的吻在她周身蔓延开来。
尽管很急躁,然而他全程都带着克制,知道明霜是头一次,动作不敢放得太重,伸手轻柔的去安抚她,使她放松。
饶是忍得满头大汗,江城也先让她缓过气了来才继续。
“小江……”
明霜贴着他脸旁轻唤他,满是薄汗的脸上绯红一片,娇艳欲滴。江城吐出她在他嘴里的发丝,哑声回应她。
她带着哭腔,紧紧搂着他的裸背:“你往后不会离开我的,是不是?”
“不会。”
“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是不是?”
“是。”
她有些心满意足,将下巴搁在他颈窝上,顺从的由他予取予求。
不承想就在此时,巷子里蓦地传来一个声音。
“爹,您往这儿走干嘛?这屋子多久没人住了,阴森森的。”说话的是个年轻人。
很快一个年纪稍长的人开口:“我刚刚听到有姑娘在哭来着……会不会是哪家的娃娃走丢了?”
“不会吧?您是不是听错了?”
此刻,江城的身子骤然一僵,他下意识屏住呼吸,但明霜的喘息声还存在。江城正打算抱起她躲开,刚动了动,冷不丁听她轻吟,他吓得赶紧拿手把她嘴捂住。
头昏沉沉的,明霜似有些不解,刚张了张口,江城飞快将她压在身下,哑着嗓子道:“别说话……”
这时候她出这声简直是要人命!
不承想,那老者还不依不饶:“你听你听!方才又有了!”
此刻,连那年轻人都怀疑起来:“还真是,邪了门了……有人么?”
两人亲密地贴在一起,江城气息极乱,俊脸上尽是潮红,原本就紧绷着,偏生明霜此时被他抱得难受,忍不住弓起腿来,光洁的肌肤在他劲腰上磨蹭。
完全无力招架,江城只得咬着牙把她怀里扣,抱得太紧,明霜简直喘不过气,破碎的一声哭音毫无征兆的从他指缝间流出来。
江城险些没给她跪下了。
巷子里默了片刻,冷风习习,年轻人打了个哆嗦:“爹,我总觉得不对劲,里头不会有鬼吧。”
老者也退缩了:“我看也是……”
“咱们赶紧走吧还是。”
不多时,脚步声渐行渐远,江城这才松了口气,将她轻放回原处。
她反倒还很好心地拿手在他背上抚抚,安慰道:“没事了,你别怕啊。”
后者闻言哭笑不得,复贴上来,同她耳鬓厮磨。
明霜就这样看着他,他微垂着眼睑,不知是不是闭着的,脸上的潮红分外可爱,身上滚烫灼热。她随着他动作起伏,头晕目眩,似乎满世界都是他用无比眷恋的语气在唤着:
“霜儿。”
“霜儿。”
“霜儿……”
……
后半夜,夜色撩人,明月已隐在云层里,微风拂面,便有一丝清凉,缱绻的热流还在四肢百骸中不曾散去。
星辰斑斓,闪闪烁烁,明霜躺在厚厚的一堆衣裳中,不自觉伸手去想抓一把。江城轻轻把她手拿下来,塞回长袍内,严严实实的盖住。
“别着凉了。”
她笑吟吟地应了一声,听话地缩到他怀里去。
缠绵过后有种淡淡的疲惫,街市上早已没有人声,周围平静而温暖。
他合着双眼,大约是在浅眠,和平时看到的睡颜不一样,现在这个更为放松更为柔和。明霜拿食指在他轮廓上描摹,手抚上他散在胸前的青丝,取了一缕,用他腰上的小刀斩断,然后也取下自己的一绺头发。
发丝相缠,扎系,没有红绳,她就拿发带代替,这叫“合髻”,本该是在吃过交杯酒之后做的,她一时给忘了。
江城认真地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然后将缠好的头发放到他掌心。他一手握住她,一手合拢,紧紧攥了攥,收入怀中。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他俯身去亲亲她鬓角。
明霜微微一笑,带了几分羞涩地点点头。
“睡吧,若是冷就告诉我。”
“嗯。”
见她安心埋首靠在自己胸前,江城抬手拥住她,这才移开视线往下看去。
腿上挂着血迹,连衣衫也沾了。
他顿时苦笑,弄成这样带她回去,想必会被杏遥念叨一整天……
江城叹了口气,今日的决定,也不知是对是错。想了想又暗道,罢了,只要她高兴就好。
*
翌日,天不亮江城就带着明霜偷偷回了住处,姚嬷嬷一夜没睡,早在屋里等他们,将来龙去脉简单叙述之后,两人都倍感无语。
“哎,这也是老天爷有意闹的笑话啊……”姚嬷嬷摇摇头,“你们俩在外过了一宿,想是没睡好,洗个澡先休息休息吧。本来也是你们大喜的日子。”
热水早已烧好,茶饭也是才做的,江城便把人交给她们,自行出去换衣裳。
杏遥取了干净巾子,扶着明霜在旁坐下。她整个人倦倦的,像是没睡饱,歪在一旁睁不开眼睛。
“小姐,您别睡,等洗个澡再睡不迟。”杏遥说着上前来解她衣带,裙子一脱下,立时惊得她目瞪口呆。
“天哪。”她忙把巾子过了水来给明霜擦身子,“这是做的什么孽,怎么搞成这样了……你们俩难不成是在外头……”
明霜这会儿她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她。
“您还笑得出来呢?”杏遥气得牙痒痒,“这个江城简直禽兽不如!才成了亲就敢这么对您!这是急红了眼睛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么?非得在昨晚这么火急火燎的,他干什么啊?!”
明霜被她缠着坐进浴桶,转头来解释:“你别怪他呀,是我出的主意,不关他的事。”
杏遥啧啧啧直摇头,“得了吧,您就惯着他吧,迟早得被您惯坏的!”她在她胳膊上打胰子,边搓边道,“这男人最纵容不得,你越纵容他们,他们越得意。别看江侍卫现在对您千依百顺的,等知道您好欺负了,回头还不定哪儿找乐子去。”
“他敢。”明霜趴在一边儿,含糊道,“他要是敢,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杏遥抿着嘴笑:“就您这样儿,还能怎么不放过他啊?”
温热水从她背上浇下去,通体舒畅,明霜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看样子是想眯一会儿。
杏遥偷眼瞧她,忽然拿手推了推,轻声问:“诶,小姐……那您昨晚上,感觉怎么样?”
“感觉怎么样?”她有气无力地开口,“什么怎么样?”
杏遥红着脸凑过去:“当然江侍卫怎么样呀!您昨天夜里疼么?”
明霜这才睁眼,热水烧得她脸上通红,支支吾吾半天才不自在道:“还、还好……他挺照顾我的,没觉得有多疼。”
看这模样,心里大约还偷着乐呃。杏遥暗自好笑。
“你们这事儿可算是了了,这么久了,连我一个人外人在旁看着都替你松口气。”
“是啊。”明霜把下巴搁在手臂上,喃喃自语,“真希望能早点有个孩子。”
她往小腹上摩挲,唇角温柔地含了一丝笑意:“不知几时才能有动静呢。”
明霜的婚事过了没几日,杏遥和赵良玉几人就告辞准备回京了。
杏遥眼下也是有家的人,不能一直照顾她,这个明霜自然理解,好在姚嬷嬷和未晚留了下来,几个人在宅子里呆着也不担心太过寂寞。
赵良玉不时会让人带些钱两给她,幸而铺子的生意尚在照常运转,每日的开销并不是问题。
乔清池在那之后也寄了封书信过来,说是朝堂正动荡不安,明见书行刑的日子被推到了明年秋后,严涛忙于政事,似乎也没再派人追查他们,叫她可以暂时放心。
如此这般,连着近一个月未被人打搅,明霜在小镇上的生活过得甚是平静。
不知不觉气候渐渐转冷,再过几天就是腊八节,家家户户都在庖厨内贴上灶王爷的画像,街巷市集有卖撒佛花、胡桃、生菜以及各种干果的。即便是小地方,节日的气氛还是十分浓厚。
夜里下了场雪,隔天傍晚,明霜就让江城推她出来走走。
厚厚的斗篷裹了一身,手里还捧着炉子,饶是这样他还怕她冻着,往轮椅上加了好几张垫子。明霜忍不住笑出声:“还没到深冬呢,这么打扮不怕人笑话啊,像个打猎。”
江城淡笑未语,却仍旧坚持。
冬夜黑得快,平坦的街上积着薄薄的白雪,月照星灿,灯火通明,地上已有人塑起雪灯,只是不太牢固,将化未化的倒在一旁。
一路有顽童堆起来的雪人,形态各异,大小不一,很是可爱。
明霜慢悠悠地在镇子上遛弯,感受这份祥和与温馨。
不远处听到有小孩子的笑声,一串接着一串,渐渐朝这边近了。她忍不住勾起嘴角,抬头张望。
雪地上几个孩童举着灯笼边跑边笑。
跑在最前头的是个小姑娘,大约五六岁,小小个儿的,手里拿着一大支冰糖葫芦,一面吃一面躲身后的人。
殊不料跑得太急,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子,蓦地绊了一跤,正好在明霜面前摔下,她微微一惊,忙让江城去扶她。
“怎么样啊?摔疼了没有?”
小姑娘勉强站起身,似乎还没回过味儿来,这摔疼倒是其次的,手里一捏,空荡荡的啥也没有,一转头看见自己的零嘴掉了,瞬间眉头就皱成了一个井字。
明霜正弯腰给她拍裤腿上的雪花,突然间听她放声大哭。
“呀……别哭啊。”她赶紧去抱抱她,“怎么啦?哪里疼?你告诉姐姐,姐姐给你揉揉。”
小姑娘抽噎着,委委屈屈地揉眼睛:“我的糖葫芦……糖葫芦……”
后半句话语不成调,几乎都是在哀悼她的冰糖葫芦。
明霜边哄她边冲江城颔首:“方才还看到有人卖的,离这儿不远,去买两串给她吧?”
他点点头,“好。”
不多时,就把东西递了过来,小女孩一见吃得失而复得,还附送一个,当即也不哭了,喜滋滋地吃起来。
明霜含笑着去摸她的头,“慢点吃。”
“嗯……嗯!”
巷子口听到有人在唤她名字,小姑娘转头应了一声,朝她道别。
“大姐姐,我娘叫我呢。”
“好,快去吧。”
“诶。”她跑了两步,忽然又跑回来,踮脚往明霜脸上亲了一口,这才蹦蹦哒哒往远处跑去。
原地里,明霜还在发怔,江城微微垂眸,将她目光里的温和望进眼底,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她很想要个孩子。
一直盼着。
第80章 【夜苍茫】
回家时正巧路过医馆,明霜眼前一亮。虽没开口,江城也猜到了些什么,于是推她进去。
时候偏晚,老大夫已准备收工,抬眼见他二人进门,还是坐回了原处。
明霜由江城推着在桌前停下。
老大夫上下将她一打量,“姑娘是什么毛病?”
不好言说,她只道:“也没什么,近来睡眠不大好……想请大夫给把把脉看看。”
老医生哦了一下,伸手去替她把脉。
算起来成亲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月信也迟了两日,明霜心跳不由加快,望着他的眼神略显紧张和急切。
大夫收回手,看了她一眼:“虚火有点旺,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药可吃可不吃,看您了。”
“只是这样么?”明霜微愣,“就没有别的?”
闻言,老者奇道:“没了,怎么,难不成你还希望得点什么?”
她讪讪地收回手,尴尬地笑了笑:“不是。”
出门时,江城轻轻在她手背上安慰似的握了一握,两个人都没言语。
回到家,未晚和姚嬷嬷坐在炉子前打络子,快到除夕了,赵良玉捎了信过来,说是春节在这边过,顺便陪着小姐热闹热闹。
“小姐回来啦!”虽然成了亲,未晚还是习惯性叫明霜小姐。
她把手里的活儿放下,“锅里有热银耳,您吃不吃呀?”
明霜含笑摇头:“不吃了,我回房休息,你们慢慢忙。”
“诶。”
夜里睡得早,今天她难得没有看话本子,熄了灯,就上床躺下。
窗边似乎有折枝的声音,雪花簌簌的往地上落。
难以入睡,又怕吵醒枕边的人,明霜只得小心翼翼侧过身去面朝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江城听到声响,睁开眼,伸手从后面抱住她,将下巴搁在她颈窝轻蹭。
明霜摸着他的手,颇觉失落:“你说,怎么就没有动静呢?都这么久了……”这个月他们新婚,房事还算是挺勤的,原以为过不了多久便会有孕。
江城啼笑皆非:“这种事急不来的,你不要多想。”
话音刚落,她就吻了上来,舌尖窜入口中,江城被她吮得呼吸凌乱,冷不防胸前衣襟就松开了。他忍了忍,伸手摁住她,偏头喘气:“昨晚才做了,怕你吃不消,今天歇一歇吧。”
明霜并未吭声,忽然埋首在他胸前,“怎么办,我怕我要不了孩子。”
“不会。”江城柔声宽慰她,“你别胡思乱想。”
“我从前就吃了不少药,几乎自小吃到大,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全喝过。”她越说越害怕,“都说是药三分毒,我担心我怀不了。”
“没事的没事的。”他拥着她,不住安抚,“咱们才在一起多久?往后日子还长,总能有的。乖,你放轻松些,太焦虑只怕适得其反……适才大夫不也说你虚火上浮么?”
听到这话,明霜稍稍平复下来,顺从地靠在他胸前,模样乖巧的像个小兽。江城不禁把她往怀中紧了紧,温柔地在她耳畔摩挲:
“孩子不急于一时……再说,我陪着你不好么?”
还是头一回听他有这种语气,尽管不甚明显,依稀能感觉到些许醋意。明霜怔过之后就笑出了声,手臂环住他,“我倒忘了顾及你的感受了。好嘛好嘛,咱们俩过够了再要孩子,也是一样。”
他低低的嗯了一声。
还没等明霜再说,温软的嘴唇就覆了上来,深衣被他松松垮垮地拉到腰间,吐息里泛着灼热。
她朝他肩胛处打了一拳,含糊不清地埋怨:“不是说吃不消,要歇一歇么……”
“嗯……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他往下吻去,低喃道,“现在我不想等了……”
窗外,房檐上的雪越积越厚,倏然滑下大一团,压得枯草砰砰作响。
腊八过后,街上的年味就渐渐浓了。
几户有钱人家在门口塑起了雪狮子,市集上到处在卖门神、钟馗和桃板等印刷出的画纸,穷苦的人装扮成鬼神的模样,敲锣打鼓,一个一个门敲开来讨钱,这便是世俗上说的“打夜胡”。
未晚被叩门声搅得甚是不耐,给了几个铜板把人打发走。
“一个二个没完没了了都。”她摇头。
明霜正坐在院子里逗猫,半大点的小白猫,江城前些天刚给弄来的,兴许是想给她解解闷,小猫尚在好动的年纪,还很活泼,满地瞎跑瞎闹。
“大过年的,图个吉利,你随便给点就是了。”
“倒不是舍不得钱,那不是怕以后都向咱们这儿跑么?”见姚嬷嬷在包饺子,未晚便上去帮忙。
明霜拿了根狗尾巴草还在跟猫儿玩,似乎玩得很起劲,她不由担心:“小姐,您小心点可别被它抓了,畜生下手都没轻没重的。”
“我知道。”
正说着,里屋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江城披上斗篷,手里还提着剑,看他这打扮,似乎是要出门。
明霜弯腰把猫儿一抱,“去哪儿啊?”
他紧了紧披风,“萧问有事找我,我要去一趟。”
“晚上赶得及回来吃饭么?”
“应该可以。”路过她身边的时候,江城俯下来随意在白猫脖颈上摸了摸,明霜顺手给他把带子系好,“那你自己当心。”
“嗯。出去了。”
他将门边的马一牵,翻身而上,不多时便听到马蹄在石板道上哒哒的声音,渐行渐远。明霜在原地听了一阵,直到消失,她回过神才把猫放下,边笑边朝庖厨边走。
“包饺子么,我也来帮你们。”
*
出了镇子,郊外漫山遍野白雪皑皑,溅起的雪花有少许打在脸上,冰凉湿润。
这次和以往不同,萧问挑了一间很偏僻的客店,仍旧是炉上煮酒,桌上摆肉,他兀自喝着,一副等了他很长时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