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他娘的,这一个个怎么回事儿?炫耀自己复读机一般的记忆力吗?
作为穿越者的代表,那是肯定不能输。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说:“既然我们猜到他们能猜到咱们猜到他们猜到咱们猜到了他们识破我们的诡计……”
说到这里,她有点不太确定的停顿了下,掰着指头数了几遍还是不放心,就转头向后面众人询问道:“我没漏说吧!”
突然觉得汉话有点烫嘴。
众人:“……”
现场出现了一段令人尴尬的沉默,双方互相交换一下眼神,异口同声道:“这一节跳过。”
晏骄装着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捡起耳环重新戴好,干脆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神情严肃的道:“看天意吧。”
正面就左拐,反面直走。
然后他们就果断的往左边跑了。
“大人,这么下去不成啊,”小六赶上来道,“如此拉不开距离,而且双方势均力敌,到时候即便顾大人在那里接应,也未免太不保险了。”
真要打起来,他和小八自然是对上小四小五,许倩对白宁,晏骄对庞牧?关键就看后面两位主帅,都是如此的不要脸,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你说的有道理,”晏骄郑重点头,“咱们必须要赶在到达之前再搞掉他们几个人。”
话音刚落,就见小六猛地一抬手,众人本能的跟着停下,一脸警惕的环视四周,“有埋伏吗?”
小六皱眉细听,忽然猛地瞪大了眼睛,“奶奶的,他们偷我鸽子做鸟质!”
大家闻言也都屏气凝神的听了一回,空气中果然隐约有“咕咕”的叫声。
许倩目瞪口呆,“好卑鄙啊,不过你怎么敢肯定这是你的鸽子?”
小六正色,“那些鸽子都是我一手带大,别说口音不同,就连掉根毛,我都能叫出来是谁的!”
许倩抽了抽嘴角。
虽然事儿确实是这么个事儿,但怎么听着就是怪怪的?
“不行,我得去救它们!”说着,小六竟然就要掉头往回走了。
“六哥!”
“小六儿!”
众人一窝蜂的上去拉住他,七嘴八舌道:“当心有诈!”
“说不定是谁学鸟叫呢!”
“你就算不回去,难不成他们还真敢杀了你的鸽子?”
然而小六明显已经丧失理智,眼神涣散,语无伦次道:“啊啊啊啊啊我的鸽子!鸽子啊啊啊啊!”
“六儿!”
眼见着小六使出一招春柳拂地推手,几个人便都不受控制的歪了出去,他脚下发力,接连几个纵身,眨眼便消失在茫茫雪雾中。
齐远功夫最好,退了小半步就站稳了,又惊又喜的叹道:“这小子,手上功夫真是不赖。”
其余几人才要说话,却听后头传来小六凄厉的惨叫,然后天空中出现了一朵蓝色小花。
晏骄悲痛欲绝道:“咱们又失去了一位好兄弟!”
移动仓库和通讯员没了,损失过于惨重!
小八凉凉道:“死的丢人。”
晏骄道:“现在咱们少一个人,刚开始的一点先机全没了,哪怕往南的进程慢一点,也必须先搞死他们一个。”
娇气组合的另一位成员深以为然,并主动提议道:“这会儿百姓们大多在屋子里取暖猫冬,外头太静了,雅音耳朵贼的跟鬼一样,只要有他在,咱们的行踪就跟白纸黑点似的分明。”
可那小子有什么弱点来着?
“爱干净?”许倩忽然小声道。
几个人的眼珠子都亮了。
稍后,晏骄主动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笑容和善的道:“老乡,我跟你买几头蒜……”
图磬半趴在雪地上,一侧耳朵贴在地面上聆听着,“前方有人来了。”
后头小四小五下意识揉耳朵:真是看着就凉。
庞牧忙问:“几个人?是来给小六报仇?”
图磬的脸色却变得很古怪,缓缓直起身来,望向前面,“是个孩子。”
仿佛是在印证他说的话,众人注视下,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儿抱着小陶罐抹着眼睛走出来,哼哼唧唧的哭着。
图磬先警惕的往他身后听了又听,确定没人埋伏之后这才微微弯下腰去,柔声问道:“迷路了?”
当爹的人总是容易联想起自家儿子,再过几年,熙儿也该长到这么高了。
小男孩抽噎着点了点头,“弟弟有点流鼻涕,娘叫我出来打醋熬,可雪太大,我找不到路了。”
确实有丝丝缕缕的醋酸味儿从坛盖子缝隙中飘出来,在这冷冽的冬日几乎难以分辨,分外悠长。可惜大约不纯,味道有些怪怪的。
图磬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家在哪儿?”
小男孩转过身去,往后一指。
图磬本能的跟着抬头望去,可下一刻便道不好,而后面庞牧等人也已喊起来,“危险!”
然而已经晚了。
刚还哭唧唧的小男孩忽然抬手将整个坛子都朝他泼去,饶是图磬有意躲避,一边胳膊和飞扬的衣角也沾染了许多液体。
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他瞬间僵住。
小男孩轻而易举的戳到了他的腰,开心大叫,“他们说碰到你这里就赢了!”
庞牧等人小跑着过来,刚一凑近了就齐齐捂鼻子,“卧槽,呕,这都是啥啊,老醋、蒜汁?还有八角和姜泡的水吧?”
白宁同情的拍了拍自家男人的肩膀,主动从他腰间掏了响箭往天上一丢,“雅音,你死了。”
图磬青筋暴起的看着自己身上显眼的黄褐色痕迹,喉头滚了几滚,“呕~”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内,两队都默契的中止了“寻找顾大人”,转而在城内进行了大混战。
一把火将小四引出来之后,百步之外的小八轻而易举的射中大树上的旧鸟窝。
落下来的鸟窝碰到提前摆放的枯枝,枯枝又撞动小雪球,小雪球撞击大雪球,大雪球……引发路边“雪崩”,坚信【没人比我更会放火】的小四被当场“活埋”。
然而大约一刻钟之后,小八就诡异的在一面墙上发现了一把绝世神弓。
鬼都知道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出现好弓有古怪,更何况旁边分明还写着一行墨迹淋漓的大字:有本事拿到就归你!
用脚丫子都能认出这是公爷的字,那墨迹还没干呢!欺负他瞎吗?
但对他这种级别的神射手而言,此等神弓利器丝毫不亚于绝世美女对色鬼的吸引力!
想放弃,谈何容易!
小八痛苦地抱着头,蹲在原地无声哀嚎,恨不得就地打几个滚。
拿,还是不拿……
他真的太难了。
约莫一炷香后,小八抱着弓箭掉到了坑里,然后一脸甜蜜和悲痛交织的替自己放了烟花。
他做到了,神弓是他的了!
“顾大人没来!”晏骄带着齐远和许倩匆匆赶到预定地点,惊讶的发现那里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齐远和许倩对视一眼,“该不会宋亮真的只是单纯的送人头了吧?”
那……卤鸡爪呢?
【镇远府衙。
宋亮和图平肩并肩蹲坐廊下,抱着衙役主动提供的小火炉沉默着啃鸡爪。】
“坏了,”晏骄眉头一皱,马不停蹄的往回跑,“咱们不该三个人都过来的。”
不过稍后她看到同样三个人齐齐到场的对手之后,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今天大家集体降智,岂不美哉?
“倩倩,”白宁上前一步,长枪往地上重重一磕,溅起一蓬雪花,“咱们也有两年没比试了吧?听说你长进不少啊!”
许倩缓缓抽出家传宝刀,另一只手在背后疯狂打手势,语气低沉,“就是不知道我的进步,赶不赶得上白姐姐的退步。”
白宁:“……”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
说时迟那时快,许倩猛地将刀贴地一挥,扬起的一片雪雾遮挡了视线,齐远和晏骄飞快地朝衙门所在的方向跑去。
“大人快走,不要管我!”
许倩满脸亢奋的迎上白宁的长枪,两件兵器接触的瞬间便迸出激烈的火花,融化了附近的雪片。
晏骄:“……”
我没想管你啊!你真的应该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
齐远脚下不停,口中莫名带着几分悲壮的道:“没想到最后,只剩下你我二人。”
晏骄伸出手去,与他重重一握,铿锵有力道:“遥想当年,咱们还曾一起去雅音那里偷马。”
岁月荏苒,如今我都是孩子他娘了,而你却还在偷偷啃着窝边嫩草。
齐远脚下差点一个踉跄:“那叫借!”
他才要继续,却见脸色一变,头也不回的往后一拽,小五甩出来的鞭子顿时在两人中间拉成一条直线。
小五平静道,“你们跑不了了。”
齐远毫不迟疑道:“你打不过我。”
面无表情的小五没否认,看了眼头也不回继续跑的晏骄,“可公爷一个能打十个晏大人还有余。”
齐远嘿嘿一笑,面带狡黠,“赌一把?”
小五面上微微露出疑惑。
齐远啧啧几声,意味深长道:“小五,你不懂情。”
小五沉默片刻,半晌,舌尖轻启,缓缓吐出一句,“干,失算了。”
果不其然,待众人重聚庞宅的约莫一炷香后,晏骄趾高气昂的押着定国公回来,并且神气活现的宣布自己赢得了战斗。
顶着众人鄙夷的视线,定国公骄傲的宣布,“老子中了美人计。”
众人:“呸!”
臭不要脸!
第58章
这个冬天, 雪滑梯这种零成本的娱乐方式在镇远府城迅速风靡,众人纷纷表示, 除了可能衣裳换洗的有点快之外, 完全没毛病。
曾经毫无娱乐可言的府城内,由官府亲自出面组织堆造了两条横跨东西、南北大道的巨大滑梯,除两侧留出车马行人走的空档之外, 全部由滑梯占据。
甚至还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拐弯。
两道双生雪滑梯被集体强迫症患者的军民打造的几乎一模一样,在日光下傲然矗立, 发出温柔却又璀璨的光,美丽无比。
据晏骄目测, 保守估计长度至少在一百二十米以上,可以说非常雄伟了。
滑梯建好之后,两边的道路基本上就没人走了, 而被战争磨砺的坚韧顽强都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许多百姓天不亮就扶老携幼过来排队, 心心念念想的就是上去一出溜拐到两条街开外。
既然能滑, 又快又好玩,谁还稀罕走道?
因为这事儿确实比较刺激, 顾宸舟还特意安排了几个衙役在入口处执勤, 苦口婆心的劝阻着一众不怕死的老头儿老太太。
然而对方并不领情。
“俺杀过三个蛮子!”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爷身子骨虽然不大行了, 但嗓门依旧洪亮, 喷出来的唾沫星子挂满胡须。
他激动地比出三根手指,原地转了一圈, 确定大家都看清楚之后, 再次骄傲的挺起气喘吁吁的胸膛, “足足三个!”
衙役耐心劝解道:“大爷,这事儿跟杀过几个蛮子压根儿没关系!”
都这把年纪了,万一过于激动背过气儿去算谁的?
大爷给他气的够呛,拐棍儿在地上用力的戳了几下,一咬牙,试探着道:“那,那就四个?”
衙役:“……”
您这现场造假也未免过于明目张胆了些。
他捏了捏眉心,伸长了脖子朝四周喊,“谁家大爷走丢了?”
尤不甘心的大爷被人强行拉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稍显昏花的老眼中□□的流露出对雪滑梯的渴望,口中喃喃道:“生不逢时,生不逢时啊!”
然后一回头,就见不远处墙根儿底下的暖棚里坐了一溜儿跟自己年纪相仿的老头儿老太太,旁边还有几个貌似小辈的年轻人既好气又好笑的陪着说好话。
见他过来,一个赶车的退伍军士点了点人头,“好了,人数够了,这就上车吧!”
老大爷一愣,脱口而出,“这,这是要把俺们拉出去丢了啊?”
军士一愣,继而大笑出声,“您说笑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诸位都是咱们镇远府的宝贝,哪里舍得丢?”
一众老头儿老太太就给他说的不大好意思,可红扑扑的腮头还是暴露了他们心中的受用。
“上来吧!”军士笑道,“这里忒乱,带你们去别处玩耍!”
众老人一听,面面相觑,一咬牙,“去就去!”
马车很稳当,咕噜噜走了不多远就停下,众人下车一看,呵,抬头还能看见那两条大型雪滑梯的尖儿呢!嬉戏玩闹的声音也听得清清楚楚,哼!
至于眼前?赫然是两条约十丈长短的,也十分气派,只不过坡度平缓的很。
当即就有几个老头儿气鼓鼓的,觉得他们瞧不起人,然后……真香!
据知名不具人士透露,当天许多老人家过了饭点都死活不家去,家中一干小辈被迫在旁边等候,眉毛都结了霜。
快过年了,今儿早上厨房里宰了一头猪,晏骄就亲自指挥人将那些下水收拾的干干净净,又做猪血,炖了一大锅下水血旺大杂烩出来,底下铺了厚厚一层豆芽,大家吃的大汗淋漓的。
又有齐远带人去草场那边掏了两窝十来只兔子,皮子剥了硝制,完全可以做一件到大腿的袄子。
肉么,麻辣兔头、五香兔丁、红烧兔腿不香吗?
原本许倩和白宁还觉得稀罕,主动申请要养一只,结果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发现人家非但绝食,还在墙上一脑袋碰死了,把这俩人郁闷的够呛。
齐远失笑,“这玩意儿家养不成的,倔着呢。”
野兔不吃人工喂养的青草,刚摘下来的也不成,并且拒不接受圈养。反正这么多年下来,他就没听过有成功的。
许倩讪讪道:“就觉得可爱。”
“可爱?”小六在后面一惊一乍的喊起来,“这些东西一辈子除了吃就知道生!两个月一窝,一窝十个上下,不出一年就能成灾,还他娘的招狼、招鹰!那些草皮、树苗都给它们啃了,地上一踩一个坑,猪马牛羊都没得吃,风沙也大,咱们吃它们才是为民除害!”
对比之下,鸽子多好啊!
两个姑娘面面相觑,再看看那些毛茸茸的长耳朵,喃喃道:“不会这么邪乎吧?”
“还真就这么邪乎,”晏骄挽起袖子,对齐远道,“这东西不错,生的又快,皮子能穿肉能吃,回头有空你们多捉些,冷吃兔美得很呐!”
他们十来个人,这才十来只兔子,统共没几两肉,完全不够吃啊!
虽然不知道她口中的冷吃兔是啥,但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们,但凡晏大人说好吃的,那肯定错不了。
就见刚还惋惜小生命的两个姑娘眼冒绿光对视一眼,隐晦的咽了咽口水,非常积极的抓着齐远问道:“什么时候再去?”
齐远:“……”
女人真的太吓人了。
这个地方,肉食是不缺的,唯独菜蔬稀罕,各色豆芽一枝独秀。
老太太在家闲着没事,就找了些瓦盆在屋里种菜,如今几个月过去,好些都发芽了,大家都挺高兴,每天看着那些嫩生生的小苗苗便十分欢喜。
一时之举就丰富了百姓精神生活的晏骄大为振奋,晚上大家照例拉了顾宸舟和祝萧绿聚餐时,忍不住大说特说。
“这个完全可以当做固定项目,长长久久的做下去嘛!”她往嘴巴里塞了一大筷子豆芽,咯吱咯吱的嚼着,两只眼睛里闪出兴奋的光,“还有冰灯、雪灯都可以搞一搞。”
“对了,现在不都喜欢四处游学么,可以请人写几首诗词啊游记什么的,一旦传出去,还怕外头的人不蜂拥而至?”
“尤其是那些南方人,不用别的,就带他们看雪,给他们往雪坑里埋!一文钱本钱都不要的!”
祝萧绿终究是个厚道人,闻言为难道:“这,这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晏骄浑不在意道,“我跟你讲,那些南方人很好打发的,就找片雪地领过去,往那儿一丢都能欢喜疯了,咱们什么心都不用操。”
祝萧绿:“……”
作为曾在儿时跟祖父在长江下游生活了三年的人,他有觉得被冒犯。
晏骄继续道:“千里迢迢来了,只要不是火烧眉毛,还怕他们不住个十天半月?”
“只要外面的人来了,衣食住行,哪样不要花费?还怕日子过不起来?”
倒是顾宸舟觉得可行,一盅醉煞神仙下去,脸庞发红,整个人都飘了。
“要得要得,晏大人好划算!还请多多的说些!”
晏骄吃软不吃硬,人家这么一恭维,她反倒先不好意思起来,“嗨,我也不过拾人牙慧,都是人家玩儿剩下的我捡着说,您捡着听罢。”
庞牧带头憋笑,“管他拾人牙慧不拾人牙慧的,能叫百姓们把日子过好了就成。晏大人还请继续说罢!”
晏骄脸上热辣辣的,从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示威性的挥了挥小拳头。
打你啊。
庞牧战术性缩脖子,胡乱转移话题,“那诗词歌赋游记什么的,找谁写?”
刚挖了一勺兔丁的廖无言本能的挑了眉毛,果然下一刻就见众人齐刷刷投来期盼的视线。
“我忙得很。”廖无言慢条斯理的将兔丁放入口中。
这话不是托词。
他出现在镇远府的消息早已传出去了,连带着周边许多省府的学子都玩儿命似的往这边跑,月初林伯他们紧急开张的鸭血粉丝汤店已经开始卖货,顺便还做了几单留宿的客栈买卖。
廖无言刚从太学辞馆,本懒怠得很,并不想再接这些麻烦事,奈何顾宸舟一张黑红大脸天天往跟前凑,苦哈哈的求告。
不怪顾宸舟着急。
九月底,新一科的举人名录就传过来了,其他诸多州府在经历了几年战后休养生息之后,举人数量就呈现出急剧攀升的趋势,重新稳定到了战前的水准,而镇远府……依旧稳定维持了几年来的鸭蛋。
就连同为难兄难弟的另外两座新建边城,也都出了一个,艰难的实现零的突破。
为此,那两个知府还特意写信过来,名为慰问,实为炫耀,气的顾宸舟好几天吃不下饭去。
廖无言见他实在可怜,勉为其难的发了善心,就放出话去,每隔三天在某地开讲,天马行空信马由缰的讲,爱听不听。
要问学子们,你们爱听吗?那一准儿挨骂。
这可是廖先生啊,他老人家能开尊口就算撞大运了,谁还敢挑三拣四?真当饭馆儿点菜啊!
然而事实证明,天才讲学本就不是一般人承受得来的。
第一天,差不多有一百三十人听讲,一夜过后就锐减到五十,另外镇远府大街小巷上多了许多满面茫然思考人生的……
再后来,虽然还有许多学子源源不断的从外地赶来,但真正敢硬着头皮挤到前几排听讲的,始终维持在四十人上下,其余的都缩在后面死撑。
晏骄估摸大家都是一个心理:
管他听懂听不懂,这可是廖先生,便宜先占了再说。
庞牧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廖无言,“先生可要再收徒?”
然后廖无言满脸嫌弃的瞅了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似卫蓝和任泽那等天分的,当真是可遇而不可求。
顾宸舟熟练地奉承道:“先生是天上文曲星降世,这种小事岂非信手拈来?来来来,我敬先生一大海,先生趁着酒气,必然一挥而就!”
齐远等人就在旁边小声逼逼,“啥文曲星啊,关键时刻先生随时能化身武曲星你信不信……”
第59章
转眼就是大年三十, 庞牧带着妻儿去父兄墓前拜祭,絮絮叨叨说了好些家常话。爷仨一处吃了酒,一年圆满。
天色渐晚,细细碎碎的小雪纷扬而下,静悄悄的覆盖在原有的雪地上。偶尔有一两片飘到燃烧的火把上,发出吱啦的细微爆裂声。
庞牧站起身来, 替晏骄和平安拂去帽兜上的雪片,又摸了摸冰凉的石碑, 笑道:“也该家去了, 改日再来寻你们说话。”
微风掠过,在墓碑前的贡品堆儿里打了个卷儿, 燃烧过后的纸灰蓦的升起,拔了一尺多高,然后散开。
庞牧微怔, 脑海中忽然划过许多零星的记忆,心情悄然变得温柔而酸涩。
晏骄拉了拉平安的小手, “跟爷爷和大伯说新年快乐。”
平安眨了眨眼,乖乖冲着墓碑道:“爷爷,大伯,新年快乐。”
他渐渐大了, 口齿越发清晰, 能一口气说的句子也越来越长。因爹妈俱都身材高挑, 他在同龄人中的身高优势日益明显, 如今已经跟比自己大半岁的熙儿身量相当了。
庞牧冲晏骄笑了笑, 跟她一起拉着儿子的小手,擎着火把,踩着积雪,咯吱咯吱的往回走去。
暮色落在他们身后,而前方不远处,便是摇曳的万家灯火。
接连几日阴天,正午都不见太阳,百姓们无法看天估时,衙门便开了铜壶滴漏,又加派更夫,每隔半个时辰便四处敲着梆子提醒。
一家三口踏入城门时,刚好听见梆子声响起,敲梆子的人扯着嗓子喊道:“酉时过半,该预备家去吃饭啦!”
平安咯咯笑起来,欢快的拉着爹妈的手臂蹦着跳着踩雪,仰头望着他们,“家去吃饭啦!”
他的胃口极好,对吃什么其实不大在乎,所贪恋的,也不过是爹妈日夜陪伴。
庞牧失笑,“这事儿上头你耳朵倒尖。”
平安就嘿嘿的笑,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名为快乐的光。
“今儿早起瞧见有卖栗子的,”晏骄笑道,“走之前我已吩咐小金她们预备了,除了饺子,晚上还吃栗子炖鸡、红焖干菜、喝大骨头汤。”
一般三餐主菜都是她定,其余小菜则交由厨房看着办。
“挺好!”回城之后,街边就有火把和百姓家中透出的朦胧光晕,不必自己单独再点。庞牧将火把往路边积雪中按熄,交给晏骄提着,自己则将胖儿子扛到肩头,“回家喽!”
说罢,便发力绕着晏骄跑了起来,平安熟练的抱着他的脖子,笑得脸都红了。
有出来点冰灯的百姓瞧见了,便都过来问好,又敬又羡的瞧着。更有小孩子眼馋,也嚷嚷着叫爹扛,原本冰冷的大街上迅速多了几分温柔的人气。
前儿晏骄把冰灯的事儿说了之后,顾宸舟回去和祝萧绿商量了好久,觉得可行。
只是点灯费油,如今鲜有游人,等闲人家却不大舍得,便以一种耐烧的木头代替,倒也有些野趣。
但见远处影影绰绰的皆是漆黑的群山,绵延起伏,犹如暮色下潜伏的野兽,野心勃勃,却又畏惧城中星星点点的灯火,瑟缩着不敢入城来。
这座城本身,便是漆黑大地上滚烫的火种。
之前齐远等人没能在打雪仗时修建城池,到底不甘心,前几日便铆足劲头无师自通的做了冰雕,愣是在庞宅和衙门之间的大道上立起一座晶莹剔透的微型堡垒,上头瓮城、马面、箭楼一应俱全,还有几十个活灵活现的小雪人。
入夜之后,众人在内里置了火把,照的亮晶晶的,远远望去犹如一座琉璃冰城,好不美丽!
饶是进进出出已经见过许多回,可每次见了,晏骄还会忍不住由衷赞叹,就觉得这些人内心深处藏着的艺术灵魂展露无遗。
或许正是生不逢时,若在后世,没准儿也能出几个名扬四海的艺术家什么的。
今儿要守岁,庞牧一早就跟顾宸舟他们打了招呼,叫赶紧弄完公务来庞宅这头热闹。
那两人也爽快,果然麻溜儿处理了公文,抱着些乱七八糟的干果子、野菜来凑趣。
不过廖无言最近不大待见他们。
都是被逼的。
如今顾宸舟满心满眼都是“找个德高望重的大才子为镇远府扬名”,于是见天追在廖无言屁股后头求他大笔一挥写点儿什么。
廖无言不胜其烦,却也拿他没辙,就在年前最后一次讲学时随口提了一嘴,说要考教下众人学问,命他们以本地风光为题,写诗作词拟赋皆可。事后他亲自批阅,年后由本地官府编一套册子出来,并传与各地书局刊刻印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