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这才微微颔首,摆手叫她下去。
屋子里就剩下了胤禛和权珮,胤禛的神情便不似外人在场时候的冷淡,仿佛将所有心思都深埋在了心底一般,漱了口同权珮一起坐在榻上喝茶消食,不自主的就说起了这几日的事情。
“我一从宗人府出来,就都知道了。”
权珮抿嘴一笑:“爷都知道了什么?”
“你叫青先生拦住了于成龙,又往岳父家里也稍了话都不叫给我求情,然后自己送了奏折给皇上。”
“听爷的意思,好似我不怀好意?”
胤禛笑了起来,拉着权珮的手:“说说你是怎么想,你不叫他们为我求情,皇上到偏偏放了我,还叫我查郭世隆?”
权珮半依在满底牡丹绣纹的迎枕上:“皇上是不喜欢别人同他作对较劲,因此,即便知道郭世隆有罪,但他刚刚夸赞过的人却偏偏有人参奏,他必定会恼怒,但若是有一□□臣们都不在参奏弹劾这样的罪臣,你说皇上又会是个什么心思?”
“皇上自然也不安,没人敢于参奏罪臣,那大清岂不是要出乱子?”
“所以呀,这个时候爷就显得难能可贵了起来,皇上一生气,不但放了爷,还叫爷查郭世隆,说只要有罪,绝不姑息。”
权珮笑着点了点胤禛的肩头,胤禛笑了笑,躺在权珮身边:“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聪明?”说着又压低了声音:“连皇阿玛都算计。”
“不过就凑巧了吧。”
只是哪有这样凑巧的事情?
也不过片刻的时间,胤禛就睡了过去,呼吸也沉了起来,权珮拉了条被子给他盖上,不自主的就像哄着宝哥儿一般,一下一下,轻拍起了他的脊背,天气渐渐转冷,纱窗也糊上了厚的,外头的景致便不大看的清楚,只是却也可以想见秋色渐去,隆隆的冬日渐渐走进......
太后上了年纪,慈宁宫的暖阁里已经烧起了热炕,宫女跪在脚踏上替太后捶腿,太后倚在迎枕上同杨清说话:“.......乘着天气暖和叫在漱芳斋摆上一台戏,叫那些宫妃福晋们都来看戏热闹热闹,等下了雪,天气一冷,哀家也就不大喜欢出去走动了。”
“奴才明白,这两日就着手安排。”
杨清同时也明白,太后是项庄舞剑志在沛公。
太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眯眼笑了笑:“哀家的九公主为了哀家做了那么多新鲜样式的点心,你也同九公主说说,到时候给大家都做些尝尝,也好叫别人知道我的九儿的好。”
太后对九公主可真是疼到了骨子里,看上一回戏都不忘了要捧捧九公主。
他忙应了一声是,暗地里也思索怎么才能讨得九公主好好高兴高兴。
武若曦进门这天,天气还算不错,只胤禛因为手头上有郭世隆的案子,显得忙碌又不在意,下晌午才回了院子,匆匆忙忙的换了一身喜庆的衣裳,阿哥们也都来了,却也稍来了不少别人带为转交的贺礼。
一旦有了实权,下头的风向也跟着转了,害怕被牵扯上的,看准了胤禛有前途的,都乘机巴结。
看胤禛面上露着难色,大阿哥笑着道:“你别叫哥哥们难做,下头人还只当咱们兄弟关系不好,笑话哥哥这样的小事都做不了?”
胤禛有些犹疑,苏培盛上前道:“福晋问这些东西也都登记造册吗?”
登记造册,以后有机会在还回去那也就是两不相欠了,他这才对大阿哥道:“劳烦大哥了,只是以后还是不要替这些人带了,不过是个格格进门,实在是.......”
大阿哥朗声笑道:“你是太谨慎胆小了,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这样的事情多着呢!”
真正握住了实权,说的上话的时候,下头巴结的人还多的是,这才刚刚是个开头而已......
第二十九章
抱厦的小屋里,站满了相邻几个院子里的格格和丫头,大家都笑看着端坐在喜床上的武若曦,明亮的烛火下明眸皓齿的美人儿端的惹眼,微垂着眼眸露着娇羞和几丝若有若无的紧张,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宋氏仔细的端详,浅浅的吸了一口气,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位容貌出众的人物进府。
她压下心里那一丝不切实际的想法,转身笑着招呼众人:“瞧也瞧了,咱们就都到外头,也快开席了!”
众人这才笑着转身往出走,一面走一面不自主的议论了两句武若曦。人群中的纳兰明月听得心里不大舒畅,落后了众人几步,等到众人出了屋子,她到退了回来。
纳兰明月围着武若曦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武若曦,面上却笑的甜腻:“妹妹既然来了以后咱们也算是个伴,我好歹比妹妹早来了几天,若是以后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就行!”
她这样说着好似显得自己在这院子里极有地位一般。
武若曦依旧垂着眸,淡淡的一笑:“那就多谢了。”
武若曦的表现似乎让纳兰明月不大满意,她微微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声音也略高了几分:“妹妹不知道这院子里的规矩,以后行事还是小心谨慎些,若真的坏了规矩,可别说姐姐不念旧情,不替你说话呀!”
武若曦眼里的嘲讽一闪而过:“不劳费心。”
纳兰明月将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收了起来,凉凉的看了看武若曦,弹了弹自己五彩刻丝的百蝶穿花旗袍袖子:“你呀,迟早要吃亏的。”
纳兰明月带着紫儿缓缓出了喜房,面上又渐渐带上了甜美的笑意,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冷风从掀起的门帘里钻了进来,丫头玉兰忙将个缎面的手炉递到武若曦的手里,武若曦才觉得双手渐渐的暖和了起来,听得玉兰微微不平的道:“......都是新人,她也太嚣张了些。”
武若曦的眼眸颤了颤,跟纳兰明月比她的家世太过单薄,纳兰明月先进府并且占据了前院的屋子,而她不但屈居人后还住在了下人聚集的抱厦里,前面的路在此刻看起来已经艰难了起来.....
李氏已经是近六个月的身孕,热闹的地方并不去,紫儿从外头进来,烤热了身上的冷气,才站到了李氏身旁说话:“.......新进门的格格可真漂亮,这么几个院子再找不出第二个那模样那身段的........”紫儿说了一半大抵才想到自己说的不大妥当,又忐忑了起来,看着李氏:“奴婢也就说说,她是没有主子好看的。”
李氏轻笑了笑:“我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大美人,有人比我好看又怎么样。”她用簪子拨了拨手炉里的灰,顿了半响:“福晋好看还是新格格好看?”
“她怎么能跟福晋比,奴婢瞧着就是在漂亮更多些,跟福晋也不能比的。”
福晋的美确实并不是单纯的容貌出众可以形容,她的身上好似有一种女子才能拥有的特殊光华,好像将女子的所有难能可贵的气质都熔炼在了一起,成就了一份独一无二的美,而这种美很难超越,甚至随着时光的流逝只会越发醇厚有韵味。
李氏轻叹了一口气,将手炉放在了一旁的矮几上,语气透着几分怅惘:“什么时候能有福晋的一二分气度就好了......”
紫儿忙道:“主子现在就很好了,别的格格都比不上!”
耿直诚实的紫儿逗得李氏轻声一笑,当时愿意要这个丫头就是看重了她的诚实不藏奸,因为她不想在碰到第二个雁雨。
冬日里冷,大家也去的早,胤禛并没有喝多少酒,喝了醒酒汤觉得人还算精神,又拿出了公文坐在炕上看,权珮从净房出来,坐在了他身边:“稍微歇一晚都不成么?”
“郭世隆到是个厉害的,郭家的女儿嫁给了好几位宗室里的人,有几个都来我这说情,他贿赂的人又太多,听说还有个专门的账册在,那些被他贿赂过的人都提心吊胆,越发要阻挠。”胤禛带着几分凝重到说起了郭世隆。
权珮轻撩了撩披散的长发,便有一股幽幽的香气透了出来:“这个到不难,先不论到底有没有这个账册,只透出风声说账册找到了,只是不及看就被烧掉了,水至清则无鱼,没有可能完全清白的官员,给这些人留条活路,便是给自己留条活路,外头的人不管信不信,但至少是知道爷的心思的,知道自己不会被牵扯,自然也就乐的躲清闲,也免得惹上一身骚。”
胤禛捏了一把权珮的头发放到鼻子跟前嗅:“什么香气真好闻。”
“洗头发的水里加了些雀兰香。”
胤禛眉眼之间此刻带上了淡淡舒畅的笑意,亲了亲权珮的面颊起了身:“你歇着吧,我去后头了。”
权珮浅笑:“爷不看公文了?”
“你那么好的主意还用看什么公文?”
眼前的男子有着棱角分明的脸庞,狭长幽深的眼眸泛着几缕清幽的光泽,面庞上的几丝冷漠让他显得多了几分高深莫测和捉摸不透,他撩开袍子做到了武若曦身旁,武若曦忙站起了身:“奴婢侍候爷吧。”
胤禛微微打量,眼里透出几分满意,淡淡的嗯了一声。
清浅的雀兰香让温暖的屋子更多了几分华贵的气息,穿着一身蜜合色裙袄的宋氏恭敬的将碗茶捧给福晋,看见胤禛带着武若曦进来,忙伸手扶起了福晋,大肚子的李氏和纳兰明月也一同站了起来,看向了微垂着面颊的武若曦。
胤禛朝着权珮颔首,一起坐在了上首。
带着几点娇羞的武若曦穿着银红棉袄,系着青色棉裙,头上的赤金蝴蝶簪颤颤巍巍的闪烁着光泽,忐忑又有些不安的接受着众人的审视。
她懂得示弱藏拙,这一身打扮虽漂亮却并不让人觉得扎眼。
就好似纳兰明月进门的时候一样,一切都显得很和谐,和谐到让武若曦觉得不大真实,同纳兰明月见礼她越发带着小心翼翼,她垂眸叫了一声姐姐,纳兰明月高兴的上来拉她的手:“奴婢跟武妹妹选秀的时候就住在一起,当时就很谈的来,后来听说能一起侍奉主子爷和福晋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奴婢比武妹妹早进门几天,福晋就让奴婢照顾武妹妹吧。”
武若曦嗓子一紧,越发想抽出被纳兰明月握住的手,手上的赤金镯子同纳兰明月的羊脂玉手镯碰在一起叮当作响,好听又脆弱。
上好的羊脂玉手镯断成了两截掉到青石砖的地面上又碎的更彻底,武若曦的脸瞬间惨白,进门第一天就碎了玉器,这便是大大的不吉利,她知道纳兰明月不喜欢她,却没想到纳兰明月会这么狠毒,从一开始就想将她扼死在摇篮里。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权珮,只见得权珮浅啜了一口清茶起了身:“我送爷出门吧。”胤禛也起了身,武若曦犹疑了半响还是跟在了众人的身后一起将胤禛送出了门,纳兰明月似乎没有料到权珮会完全无视,而胤禛并不想多管这样的事。
桌子上有一盆翠绿的文竹,似乎与这样的时节并不和谐,福晋伸手缓缓的搅动着泛着金色的桂花蜜,桌子一旁放着武若曦破碎的手镯。武若曦和纳兰明月都垂手侍立在一旁,不敢说话,于是越发觉得压抑难耐。
直到丫头捧了水上来侍候福晋净了手,才听得福晋漫不经心的开口:“你们两个之前有什么过节我并不想管,但以后别在出这样的事。”
纳兰明月一哆嗦,想要开口辩驳,权珮却已经起了身,水晶帘子微微晃动,只闻的见空气中香甜的余香。
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吹起了风,吹的纳兰明月和武若曦都打了个哆嗦,相视一望,又很快垂眸,再多的不满和恨意都不适合此刻释放,走到廊下便分道扬镳,一个向前一个向后。
丫头们瞧着两人的神色,各自进了主子的屋子。
“只瞧着脸色不大好,到没听到有什么别的动静。”
那就是说福晋哪个都没有放过,只是也没有重罚,进门第一天就有这样的事,若是放在别的福晋手里还不知道要怎样乘机打压美貌的妾室,这大抵是她们所有人的幸运,当然也是武若曦的幸运。
屋子里摆着温暖的炭盆,温热的气息同外头巨大的反差几乎让武若曦腿一软跌倒,幸好玉兰扶在旁边,她疲惫的换了衣裳,躺在炕上却久久不能入眠......
纳兰明月同样坐立难安,福晋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好似将她的一切都看的透彻,还有那留在自己身上的几点不耐烦又说明了什么?姐姐不是说,即便计谋拙劣,但福晋是愿意陪着她演下去的,怎么却偏偏并不是这样......
凌普看了一眼太子身边站着的王兰,见王兰微不可闻的颔首,他才上前一步低声道:“......外头传了消息,说四爷根本就没有去找那本郭世隆的账册,而是叫人放出话去,说账册已经烧毁了.......”
“账册已经烧毁?”太子的声音略拔高了几分:“他到是胆子不小。”
“这么一来,外面的人大都在不管郭世隆的事情,毕竟皇上当时也是下令严查的,谁都不想碰这霉头,自然是能躲多远就多远了。”
太子的手里把玩着一个据说是宋朝时候的古玉,嘴角挑了挑:“难怪皇阿玛也看重了四弟,原来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凌普忙又向前凑了凑:“那咱们.......”
“不要在为难他了,他以后也是给孤办事的,做的过了也伤兄弟情义。”
“是......”
权珮在外头罩了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皮里的鹤氅,脚上穿着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同德妃往漱芳斋去,德妃笑瞧着她:“瞧你这身打扮,又没下雪。”
“今儿的天气阴沉,这不是怕下雪么。”
穿过御花园在澄瑞亭遇上了宜妃和五福晋一行,德妃和宜妃便一同走在前面,五福晋跟权珮走到后头,五福晋嘴里道:“太后往常也喜欢看戏,只是叫了这么多人一起的时候却不多。”
“是么?”
“可不是,听宜妃娘娘说也没见过几次这么大的阵仗的。”
五福晋说了几句又小声诉起了苦,权珮看着脚下的石子路,眼眸渐渐有些幽深,这对别人来说只是一场宴席对她来说却是一场不能输的战争,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三十章
漱芳斋当院是一座四角的敞亭,周围摆了矮小的花木盆栽,四围的游廊上已经设好了桌椅板凳,宫女们正穿梭在其中,凳子下设有脚炉,一旁又烧着炭盆,虽在外头却一点都不比屋子冷,宫里面有头脸的妃嫔和福晋们都来了,德妃带着权珮也才刚刚捡了椅子坐下,外头太子妃和佟贵妃就扶着太后的轿撵走了进来。
太后头上勒着秋香色镶珍珠抹额,身上是青皱绸一斗珠的羊皮褂子,微微笑着受了众人的礼就叫了起:“今儿也是为了娘儿们热闹热闹,不用拘礼,尽兴才好!”
正对着亭子摆着个黄花梨木的软榻,两下里又带着几张桌椅,太后在榻上坐下,贵妃和太子妃分坐两侧,众人这才渐次坐下。
太监捧了戏单子上来,太后点了《玉堂春》和《穆桂英挂帅》,太子妃和贵妃也各自点了一出,下头太后就叫德妃和宜妃点,宜妃的五阿哥在太后跟前养过,德妃的九公主现在正养在太后跟前,太后偏袒似乎也说的过去。
惠妃瞅了一眼那戏单子,又很快垂了眸,荣妃一直在品茶,好似茶碗里的茶叶极其稀有好喝。
德妃问了权珮一句,便点了个《群英会》,宜妃点了《三娘教子》,下头人传着点戏,亭子里的玉堂春已经开唱,气氛似乎很快就好了起来。
太监端上来了新鲜样式的点心,每一桌跟前都有,九公主随着太监一起来了德妃跟前笑着道:“额娘尝尝我新做的点心,连皇祖母都夸赞我的!”
太后有意要上九公主的点心,自然是存心希望大家夸赞,德妃笑着看着桌子上点心:“这样子实在没见过,瞧着就好吃,还是额娘的九儿心灵手巧,难怪连太后也喜欢。”
太后都刻意为九公主捧场,一旁的妃嫔们自然都跟着夸赞,上首坐着的太后听见,笑着微微颔首。
九公主笑的有些羞涩,但也隐隐的有些小女儿家洋洋自得的神态。
太子妃轻捏了一块红色的糕点放进嘴里,只觉得酥软香甜,唇齿留香,不禁也赞叹:“这味道竟是以前没有尝过的,实在是美味,九妹妹这么乖巧聪慧,还不知道以后要便宜了哪一个!”
说的太后也笑了起来,九公主羞红了一张脸,轻跺脚:“太子妃也学会欺负人了!”
权珮将糕点捏在手里打量了几眼,又垂了眸,一旁坐着的五福晋看着皱起了眉头,吃了一口,不禁开口:“这个我以前吃过的。”
她虽只是小声嘀咕,却偏偏被九公主听见,到底是小女儿家的,原本这种话便是听到此刻也应该装着听不到,有话也该私下里再问,若真有些什么,还不是大家都下不来台。
九公主尽量维持着面上的笑意,笑着道:“五嫂刚刚说什么?”
五福晋吓了一跳,忙道:“没说什么,就说好吃!九妹妹实在手巧!”
九公主却还追着道:“听着五嫂好似在说以前吃过的,不知道是在哪吃过?这个可是我第一个做出来的,别人那里怎么会有?”隐隐的有些咄咄逼人。
五福晋笑的很尴尬:“妹妹听错了,确实并没有吃过。”
德妃轻咳了一声拉着九公主的手:“好好的怎么跟你五嫂说话?想来是你听错了,快坐下看戏,听听唱的多好。”
九公主委屈的抿了抿嘴,到底是德妃开了口,还是不情不愿的坐了下来。
五福晋小心翼翼的拍了拍胸口,看了一眼权珮,歉意的一笑,宜妃看在眼里,眼神便高深莫测了起来。
九公主所谓自己第一个做的点心,几乎都是权珮做过的,恰巧五福晋吃过一次贵妃红,幸好并没有说出什么,若不然伤了九公主的脸面,只怕又是个麻烦事。
耳旁是苏三凄凉酸涩的声音:“......他于鸨儿巧计生,哄骗我苏三递假信.......”,持着拂尘的太监越走越近,上头的苏三正唱道:“......在沈家住了半月整,那皮氏大娘起毒心......”太监站在权珮身边,轻声道:“太后请四福晋过去。”
权珮起了身:“不知道太后叫我去做什么?”
“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
权珮看了看德妃:“额娘,那我就过去了。”
德妃笑着微微颔首。
九公主却热情的跟着一起起身:“额娘,我陪着嫂子一起过去吧!”
有九公主在,就是权珮有哪里应答的不对,也能有个照应,德妃笑着点头:“那就一起去吧。”
外头渐渐起了风,游廊下似乎也没有那么暖和了,九公主热情的同权珮说话:“今儿早上瞧着都不觉得有什么,这会竟觉得有些变天的意思,想来是快下雪了。”又道:“嫂子不必太担心,皇祖母是最和蔼慈善不过的人了!”
权珮浅笑:“九妹妹人真好!”
九公主笑的眼眸都亮了起来,悄悄道:“四嫂可是我的亲嫂子!”
确实,九公主跟胤禛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端坐在上首的太后似乎永远都露着和爱慈善的目光,见着权珮和九公主到了笑着招手:“快坐下吧,天也怪冷的!”
九公主直接坐到了太后的软榻上,太监在一旁给权珮添了椅子,权珮便也顺从的坐了下来,一旁的矮几上放着一水晶盘子的苹果,没想到这样的时节还会有这种水果,九公主要给太后削皮,权珮道:“还是我来吧,难得有这样孝敬太后的机会。”
太后轻笑,慈爱的拉着权珮的手:“哀家叫你过来不为别的,只因为你这孙子媳妇辈里除过太子妃最贤惠良德的一个,乘着哀家还有些体面,哀家也帮你长长脸,要别人知道,皇家就喜欢你这样的儿媳妇。”
柔软纤细的手指一丁点粗糙也不见,太后的笑意微不可闻的浓了几分。
权珮的面庞上露着几点恰到好处的欣喜和羞涩:“都是孙媳当做的。”
小太监捧了水果刀过来,权珮顺手接到自己手里,往常并不常吃苹果,便是吃也有丫头削皮,权珮显得很笨拙,削下来的皮有厚有薄并不成型,削几下就断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抬头看九公主:“我削的这样实在是.......”
九公主好似很高兴,立时接到自己的手中削起来,果皮又薄又长,身旁的宫人捧场道:“公主削的真好看!”
连太后都眯眼笑了起来,似乎皆大欢喜。
权珮陪着太后坐了一会就回到了德妃身边,德妃笑着问:“怎么样?”
“太后说要给我撑脸面。”
杨清在太后身边低语了几句,只看的见太后微微颔首。
天上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落了雪,看了一会戏就在外头落了薄薄的一层,遮住了青砖地面,天气越来越冷,太后不大坐的住便起身要回,只是留话:“喜欢看戏的还继续看。”
杨清随着太后,直到远离了众人的视线,太后面上的笑意才渐渐收了起来。
“你怎么看?”
杨清道:“瞧着用刀子的样子也不像是会功夫的,更何况一下杀了两个。”
“她的手掌细腻柔软,什么粗活都没有做过,按你的意思,更不会是练武之人。”
杨清小心翼翼的道:“那........”
太后摆了摆手:“万无一失才好。”
太后一走,众人也都不大愿意在看下去,宫人撑起了油纸伞,权珮同德妃一前一后出了游廊,雪簌簌的落在伞面上,显得寂静清冷,德妃瞧了瞧权珮脚上的羊皮靴子:“还是你有先见之明。”
权珮伸出纤细的手接住了几片冰凉的雪花,不知道太后可满意刚刚所看到的一切?是不是还会有后招来测验她?
出了御花园权珮跟德妃分道而行,夹道里卷来的凉风将雪花卷到了伞下落的满身都是,这会夹道里除过权珮和晓月在看不见第二个人,只听得见呼呼的风声。
灰衣的小太监从个小门里忽的转出来,低垂着头只知道快步向前,跟没来得及收住脚步的权珮装了个满怀,哐当一声就将一包金子散落了出来。
权珮的瞳孔一缩,立时就摔倒在了地上,她伸手紧紧的拽着晓月,见着小太监亮出了手里的刀子扎了过来,权珮只能在一使劲将晓月拽到在地,主仆两都滚落在了雪地里,明晃晃的刀子扎在了晓月的胳膊上,小太监匆忙捡起金子,低沉的威胁:“若敢说出去,就是死!”
渐渐的脚步声也全部消失,只剩下呼呼的风声,晓月胳膊上的血流了一地,脸上全是因为疼痛而有的汗珠,权珮用力撕扯了一片衣裳下来给晓月包住胳膊,看着晓月的眼睛:“别害怕,会没事的!”
晓月从惊慌失措中慢慢醒过来,随着权珮慢慢起身,一步一步向回走........
西暖阁里太后只穿着个绛紫色的夹袄,头上的抹额也卸掉了,温暖的内室里一盆水仙花开的正好,青花瓷缸里的几尾金鱼悠闲自在。
“.....主仆两都摔倒了,刀子一亮出来四福晋就傻了,也只扎伤了那个丫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伤。”
太后将鱼食投进了鱼缸:“照这样看到是四福晋没有嫌疑了。”
杨清道:“若是四福晋早知道咱们在试探她........”
太后的手顿了顿,眼也慢慢幽深成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要是连这她也能识破,那她就必须死......”
后宫中有这样厉害的一位人物,对太后来说威胁太大......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强调一下,我是亲妈,一直都是......
第三十一章
成片的雪花鹅毛般飘落,几乎迷乱了人眼,从外头进到温暖的屋子里,晓月只觉得胳膊上的伤似乎更疼,晓蓉笑着迎了上来,等看见晓月的胳膊,瞪大了眼半响说不出话。权珮脱了大氅站在熏笼跟前:“去给你晓月姐姐请个太医过来。”
晓月欲言又止,权珮看了看她:“坐下吧,你的伤要紧。”
晓蓉几乎小跑着出了屋子,晓月才道:“福晋要把这事情闹大吗?”
“没道理受了这样的伤还一声不吭。”
太医过来给晓月看伤开药,权珮在内间同晓蓉说话:“胆大包天的东西,不知道哪拿的银子,见我们撞破了就敢使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