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灯灭了。”穆清发出了似泣非泣的一声,发出来之后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皇帝却是顾不上灭灯,只径自在床尾不抬头。
穆清浑身细汗往外蹦,墙上映的影子过于羞耻,她伸出胳膊摸索了半天也不知手里拿的是什么,挣扎着往外探去想将灯灭掉。然一探身却是却是惹了皇帝,只见他气狠狠的猛力咬人,穆清使出了一身的劲儿将手里的东西砸出去。
霎时室内一黑,穆清再没有发出声息,只余一阵阵皇帝的喘息声,一时事难毕,皇帝血里起了火,统共就是一通折腾。
二日乌江水上依旧是黑静黑静,过了六道河段该就是西夏与大宋两方人相遇的地方了,还有不足百里,整个龙船上上下下有不少人穿梭,只有三楼无一人。
皇帝一身纹银玄衣站在二楼远眺,严五儿同韩应麟站在他两侧,御天已经在前方等着,沈宗正忙上忙下将全船最后检查一遍。
严五儿窥着皇上脖颈上的血印子印子从耳后眼神到衣服领子里已经别扭了一早上了,皇上往日里哪里烂了他根本不会上心,今日可是代表大宋的脸面要见人,怎的偏偏就在外面有几个血印子,该是要威风凛凛将那蛮子首领给压住才行。
这静妃也真是,该是没有指甲的啊,怎的将皇上给弄成这副样子,严五儿愤愤,骂了静妃半天,却是涨红脸再没敢往下想。昨日江上风劲,他起先站在三楼,等子时过了屋内还是没有安静他便跑去了二楼,又担心皇上叫人伺候,又往三楼跑,来来回回跑到天要亮才终于听见皇上在里间唤人。
连忙跑进去,一打头就是陌生的味道窜进来,严五儿头都不敢抬着人端热水过来,皇上下床给静妃擦洗,临擦洗完严五儿还听见皇上脸上挨了巴掌。
好容易挨到要起床的时候,却是听见静妃在哭,皇上也不知说了什么,总之静妃一通的哭,又是一顿折腾,等严五儿进去伺候时候就见皇上衣服也不穿卷了皱巴巴的里衣从榻里精光哧溜的退出来,带了一身的痕迹直走到外面才开始穿衣服。
严五儿都替皇上臊得慌,皇上自己却是泰然自若的将衣服穿好然后去二楼叫人将头脸都收拾一番。
天下局势紧张,往后他进退脚步就看今日了。
江上水急,等水雾散开的时候往前看去,就已经能看到前方隐约也停了一艘大船,韩应麟看那船一眼,便知西夏今日真是备着要和谈的想法来的。
但见那水面上一艘二层红木漆船,船上亦是旌旗猎猎,却是无龙,船头也无龙首,那西夏靠近中原,党项也是存了夺天下之心,以夏周后人自诩,平日里该是也放龙旗,今日却是主动换了旁的。
皇帝亦是看见了,只背手站着,不过片刻光景,两船相距不足百米。
此时二层船上甲板也站了一人,但见这人身长八尺,着一袭白衣,戴黑色冠帽,鹰目长鼻,目光炯炯,英气逼人,也是背手站着正看皇帝一行。
严五儿目力不及皇帝,等船更近了些才看见此人,即便是个蛮子,严五儿也心道一声好汉。
“在下西夏拓跋氏嵬理,鸿煊陛下舟车劳顿辛苦了。”他俯首同皇帝一声招呼,竟呼皇帝表字,也唤皇帝陛下。
严五儿听见对过的人直呼皇帝表字,正要斥责一声“大胆。”却是被皇帝一声给打断了。
“拓跋兄亦是辛苦,”皇帝也道一声,只是看那元昊半天,最后扯着嘴唇笑了一笑以示自己是个和善的。
那元昊也回以朗朗笑声,看起来甚是洒脱不羁。
严五儿偷眼瞧这西夏蛮子首领,离得近了总觉着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人,却是无论如何想不起来,最后只当这元昊看起来似色目人,他把他同那些见过的色目人搞混了。
两船相抵,各自还站在各自的船上,沈宗正从里间走出来,着人开始在两船相连的地方架板搭桥建亭子,亭子对方船上占多半,我方船上占小半,以显示当朝确确实实同对方有和谈意向,弄不好要手牵手闯天下。
沈宗正举动那元昊显然看在眼里,竟是径直从两船相连的地方行至皇帝跟前,丝毫不惧被一举擒下。
韩应麟站在边儿看这元昊举动,心道皇上说的确实不错,这元昊算是天下英豪里的一位,只是不知能否同我们走到一道去。

第72章 醒来

皇帝名讳缉熙,表字鸿煊,唤他名字的人很少,唤他字的人更少,这表字还是宝和觉着别人都有表字,皇帝成年时候也该是有一个,然后着韩应麟给皇帝取了个字,取成之后就鲜少有人叫,毕竟五皇子将将成年便登帝位,天下人谁还敢唤他的名字?遂这时候他就听着别人一声一声的唤鸿煊新奇,仿佛是对着他在叫另一个人名字,皇帝没生气,严五儿却是彻底的生气了。
这西夏蛮子也真是不通礼数,初初见面你叫一声就算了,你还叫个没完了,严五儿在心下嘀嘀咕咕,借着倒茶水的空档将那元昊恨恨瞪一眼然后悄悄站回皇帝身后,又是挺着胸脯子站的直直替皇帝守大国威严。
严五儿动作不明显,那李元昊还是将严五儿的不满看在眼里,却是不以为意,只等下一回严五儿再偷眼瞧这元昊的时候,正好和人目光相撞,严五儿连忙笑的脸上褶子都出来低下头作奴才样,听得那西夏蛮子同皇上说你这使唤人倒是个有趣的,严五儿缩着脑袋装死,只心里一叠的骂,谁要给你找趣。索性那西夏蛮子说过一句就罢,再没有纠缠严五儿的无礼,严五儿再没有抬头一直缩着脑袋,知道这西夏蛮子是个厉害的,不知皇上能不能应付好。
西夏不是哪个哇爪小国,靠近中原又占黄河壶口,兴庆府更是四季如春有大片良田可耕种,即便严五儿看不起蛮子,可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这蛮子首领也算是一国之主,一国之主定然是受万人叩拜,能忍了别国一个奴才的无礼,该是个杀人不见血笑里藏綿针的主才是。
天下局势紧张,我朝西南正与大理打仗,西北三国环绕的凉州六谷藩部也是一团混乱,今日你打我,明日我打你,都憋着气的在看着形势准备倾巢出动彻底南下占中原,皇上同元昊两人都不是能久离朝堂的人,遂头一天相见之后当晚两人在凉亭里相谈甚久,直到江水中凌空投了一轮圆月下来两人才各自散去,此时已至午夜时分。
沈宗正将两船相连时分盖的亭子取名青木亭,皇帝与元昊各自从青木亭散去的时候两人气氛融洽的分开,及至行至二楼时候皇帝才将脸上的笑散去,到了我方船上,皇帝又恢复成沉默的样子,站在二楼看着江水被月光照的粼粼蹙起眉头。
这元昊是个识时务讲礼数不拘小节的,不出所料此次商谈该是能顺顺利利完成,西夏与我朝联手,将辽金都横扫过去,西夏有战马有回纥党项勇士,我朝有丰茂粮草与百万大军,倘若两方联手该是能将天下清扫一番,只是那元昊竟是要将西北通通都归到西夏,当然细节未定,然将西北所有归到西夏无疑是与虎谋皮,他日定然是个大后患。
怪道西夏要与皇帝亲自见面商谈,这样大的事情书信往来或者使臣来来回回传话也是极为不便,冒了这样大的风险有冒这样大风险的理由。
将西北统统归于西夏是决计不可能,但是与西夏联合是势在必行,今日与西夏联合,明日便即刻收藩,先将那野夫擒住收拾了再说。届时辽金有异动,我朝与西夏联合该是能有所忌惮,高祖于元昊之父有恩,当年元昊之父叛逃前朝建立西夏王朝,其母留在先朝,高祖一统天下之后礼遇赡养其母最后善终,百年之后那点恩情还有余裕,虽然眼下的西夏再不是高祖时期的西夏,然终归还是有点渊源。
乌江水安静,皇帝久未见着江水波动的样子,今夜那江水却在月光的照射下细动,两岸山深夜里冰凉,皇帝站着看江水半天才上三楼,明日一过,天下局势将要发生变化。
他带了一身的冰凉与国事进得屋里,屋里火热,而后他从外面带来的所有顷刻便消失不见,眼里只能看见床榻上堆起的那堆棉被,棉被底下躺着的人今天早上就因为他一时情热忍不住贪欢了一些就在他脸上挥巴掌。
皇帝边脱外衣边往床榻那方走,床头的灯燃着,穆清钻在被子底下睡的正酣,皇帝将被角掀开,底下的人睡的脸上发红,半张着嘴人事不知,该是昨日晚间加上近日早间的余韵还没有散去,屋里进了个人也是毫无所觉只径自睡着。
皇帝脱衣上床将烛火熄灭,掀开被子钻进去的时候穆清迷迷糊糊醒了,摸着皇帝又是个没穿衣服的样子,立时脑里清醒过来,直往床里缩去恨不能粘在墙上。
“过来。”皇帝低声道,伸胳膊要将穆清拉回来。
“我腿疼,我那里还疼,不行。”穆清惊叫将皇帝手打开,无论如何是不想挨着皇帝。她久未行人事,这人又是个那样的身子,她起先时候活似受了一场邢,后来身子强迫被打开,那也是被折腾的时间过长了些,今日她在床上躺了一天也还缓不过劲儿。
“我不做,不做。”皇帝说话,穆清还是贴在那方不动弹。
这样拉扯三两回,皇帝哪里还有耐性,一把将穆清扥过来,穆清连气带吓,总之皇帝脖颈胸膛上是被她连挠带打又折腾一番,实在是怕极了这人一声不吭就带了恨不能将她弄死的气势行人事,一旦开始还不容易停下,直要尽兴才能行,他要尽兴,穆清现在的身子哪里能撑住。
“说了不做就不做,再动我真是要收拾你了。”皇帝由着穆清在自己身上撒了一会气就将人困在怀里没再让她动弹,见怀里人僵的同个木棍一样遂就说。
穆清抬眼去瞪皇帝,屋里无光,直瞪的自己眼睛发疼皇帝也是无动于衷,挣又挣不开,于是只能干躺着,躺了半天索性开始睡觉,已经都那样过了,他对她的身子比她还熟悉,这时候若他真不乱来睡在他怀里还是很舒服的,毕竟皇帝跟个炭火炉一样,穆清将自己埋进黑暗里蒙头就睡,半晌觉着自己肋下的疤痕处皇帝缓缓抚摸,不多时那手又移到自己大腿上去了,穆清立时僵住,却是觉着那手是给自己舒缓放松,遂也不管不顾打算睡去。
“穆清。”皇帝突然叫一声。
穆清正要睡去,却是忽听头顶声音,皇帝叫她名字次数有限,往日里若非不是气急是不唤她的名字,这时候他声音低沉稳定,怎的突然唤她。
“你醒了罢。”皇帝问,怀里人一僵抬头,皇帝低头往下看。
“我一直醒着啊,我要睡觉了…我…”穆清张着眼睛最终还是讷讷。
“你知道清丰给你下蛊了?”
穆清沉默良久,终还是“嗯。”了一声,察觉皇帝气息一急穆清想要往后退去,然腰背上压着的手没让她退开。
“什么时候知道的?一开始?”皇帝问。
“嗯,也不是一开始知道的。”穆清窥着皇帝脸色回道。
中蛊的人是丝毫不知自己中了蛊的,若是穆清从最开始知道自己中蛊了,也就说明她从最开始就是醒着的。
“为什么你没中蛊?”皇帝问。
“我中了,只是不知怎的心里有事要深想就脑里发疼,每日里吃吃喝喝便就不疼仿佛心下无事一样。”穆清说,一开始觉着自己不对劲时候以为自己得了什么大病,然清丰每日来却是不曾提过她身子有恙,她在太傅府里时候翻过不少风俗人志,隐约觉得自己仿佛是被下了蛊,看她控制不住的每日里疯跑闹腾皇帝并无异常,遂就知道这后宫里除了皇帝授意再无人能干这样的事,上回皇后不过给了她几巴掌皇帝就将宫里闹翻了天,怎的这回看她异常会毫无动静呢。
即便他反反复复阴晴无常,他总不至于害她,遂穆清就顺着那蛊一气儿将自己没干的、不敢干的、不敢吃的、没玩过的一通的吃喝玩,灵均说,你每日里不高兴的时候便不高兴,想睡觉了便睡,想吃喝了便吃喝,穆清真个将自己所有没试过的都试了一番。
然她生来就不是个不顾旁人的孩子,父母伦常仿佛刻进她骨子里,哪里还能一直是个她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遂偶尔无人的时候她就总是蒙着脑袋恢复成以往的自己,大多时候便就只是一通的嬉闹,脑袋发疼与觉着自己胡闹不像样的自己交织拉扯的时候,穆清便是一通的睡。中蛊之后她仿佛是想睡就能睡,总之那样长时间算是将体统与脸面丢的尽尽的,这样时日一长,连她自己都要以为她天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天生受着皇帝的宠爱要在后宫任性一辈子。
起先脑里还是迷糊的厉害,她但凡不闹腾不发脾气沉静下来脑里疼的厉害,往后却是疼的能忍受住了,只是她仿佛是格外脾气不好了,能忍住的也不愿意忍住,竟是也开始贪嘴,即便皇帝不知缘由的生气,她也是忍耐不住,也不尊着皇帝是皇帝,也忍不住要同他发脾气。
穆清心下觉着自己真是不成样子的厉害,说到底也不过是借着借口放纵了自己,她该是能将自己控制住的,却是由着那点疼在后宫里尽兴胡闹了一通,说着说着因为羞愧话里也带了一点哭音,她瞬时惊觉自己竟然带了哭音连忙忍住了,同皇帝说话她哪里能这样。
皇帝听罢好半天没有言语,半晌才说“你怎的不跟我说。”
“你是皇上啊。”穆清颤着嗓子说,努力忍下因为自己胡闹而被人发现的丢人。
“我与你总不会只是皇上,你知道的。”皇帝说,抬手将穆清眼里的湿意擦去,即便她恢复了,却仿佛真是格外爱哭,方才一番话说完,自己就将自己羞愧哭了。
穆清不知道她怎的老是在中蛊的时候清醒,皇帝却是知道,昨日早间他接了从京里来的信,信是清丰写的。
穆清一入水之后经常睡着,醒来之后也多是安静的模样,皇帝见状不得不着人向清丰询问,却是得了意外的信儿。
自那晚苗疆西婆没有母蛊隔空控着静妃的时候清丰就一直研究他的蛊,却是研究不出什么门道,然无意中发现解雇的东西除了下蛊的人竟然还有另外东西可以解雇,起先只是怀疑,随后越想越觉着是,赶去相国寺问源印大师,却是发现除了母蛊还真是有药可以解雇。
那药穆清已经吃了两年,将她的身体寒透,便是同蟾织配着一齐使用的易容散。易容散与蟾织都是剧毒,刮骨割肉之物总不是什么好东西,蟾织贴在皮肤上,易容散喝进肚里。

第73章 情热

这易容散里有五毒,金叶菊,黑心莲,沾了瘴毒的桃花,苗疆寒碧潭中的紫藤还有碧蚕蛊佐以稍解上五味毒药的补益药,这便是穆清喝了两年的药物。说是易容散里有解毒的补益药,也不过是叫人没有顷刻间肠穿肚烂的疼而已,毒还是毒,久服便能叫人生气枯竭容貌大变。
清丰给穆清下的蛊是蛇蛊,蛇长年冷血最是喜欢温暖的地方,但凡那蛊是下在一个阳气旺盛的人身上,顷刻便能迷了心智,可穆清久服易容散体内诸寒凉毒药聚集身体本已寒透,最最关键的是她体内还有碧蚕蛊,寒凉加之碧蚕蛊,蛇蛊效力大减。
碧蚕蛊并不伤人反倒是能扶持人生气,之所以称之为毒是因为其性烈初服这人如若耐不住便能被蛊反噬,索性穆清那时候虽然悲愤交加然身体底子素好,遂稀里糊涂将这些东西服下去一时半会未见异常。
穆清久服药物又长时间苦心孤诣,若是没有碧蚕蛊早早便能倒下,蛇蛊一进入她体内,两蛊相争,虽然蛇蛊厉害,但总不如没有碧蚕蛊的时候,遂穆清一直便是半入蛊的样子。
如果她有心不入蛇蛊,完全是可以的,大约也只是静妃自己想入蛇蛊,清丰信上对皇帝这样道一句。
如此皇帝忽然之间就有些百感交集,最后只落了个无奈还有生气。大约穆清也是羡慕那些性子痛快的人的罢,只是唯一可气的是她总也将这些不与自己说,皇帝实在气急,本是心疼那女人老是因为自己的性子而受苦,那样许多毒药吃进去不知受了多少罪,贸贸然下了蛊两蛊相争她又受了多少罪,可这点心疼因为她总也自己受了那许多而不同自己说被恼恨给消磨殆尽。
一入乌江水,乌江水冷,蛇蛊是彻底蛰伏在体内了,穆清睡的时间越长,她自己越惶恐,才不过数月,乍然要变成原来的自己她竟然开始惶恐了,原来半入蛊她还能以那个由头任性闹腾,这会却是连那点由头都没有了,遂对着皇帝的时候她总也是上一秒清醒,下一秒又不得不装作自己入蛊。
她也不知她怕什么,大约是她怕她不能再理直气壮地喊皇帝名讳了,不能再胡作非为看皇帝生气也无动于衷还要骂皇帝,大约也是更怕自己尝过了乱发脾气得人哄宠才能好回到往昔自己会失落,比起旁的,失落仿佛是更为可怕的,那便仿佛说她失德,失仪,不堪成为她自己一样。
可这许多,她不能跟皇帝说,却是将将,这人说“我于你总不会只是皇帝,你知道的。”穆清忽然间就心悸的厉害,然后去摸皇帝的心脏,皇帝的心脏却是舒缓极了,仿佛他只是说了一句再再平常不过的话,无须情绪波动也无需撒谎骗人,只是说出来而已。
“我哪里会知道。”穆清道,然后自己腰臀就挨了巴掌,穆清瞬时在黑里将脸涨红,这样一个举动竟是比旁的更让人觉得亲密和温情,犹在两人有方才那样的对话之后。
“你打的我多疼啊。”穆清红着脸说出这样一句话,险些成个结巴,声音裹在她的羞涩与难堪里快要低到听不见。
却是皇帝喉咙里滚出一串沉沉笑声,他道“给你揉揉罢。”他觉着穆清方才生硬的样子可怜可爱。
穆清将自己更往皇帝怀里贴了贴,脸上火辣辣的,自己仿佛方才是不要脸了,实在是难为情极了,却是半晌脸要起火的当口竟然觉得这样也很好,好险忍住了自己笑声。
“同个木头一样。”皇帝低语。
穆清没说话,半晌嘟嘟囔囔一句“才不是。”皇帝忍不住,翻身将穆清压住好生将那张突然爱犟嘴的唇瓣给欺负了一通。
穆清脸颊潮红仰头承了皇帝的厮磨,之前总也要担心自己那样胡闹被发现了怎么办,被发现自己半入蛊怎么办,遂每每总是看着四周脸色,这时候却仿佛将那些担心放下了,原来被发现也没什么,自己总也担心的那些个叫皇帝发现也不过是他生气一通就算了,仿佛对于自己他真的是无可奈何的样子,顶多便是骂一句罢了。
五皇子时候她敢对着五皇子打骂,现下五皇子成了皇帝,人也还是那个人,只是他还是那个他,自己却是经受了那许多,好像也不太是当初他执着的那个自己了。穆清又担心起来,随即便也同中蛊了一样生出了爱咋地咋地的心情来,先闯祸罢,总有人来收拾。
于是心头一松,唇舌被欺负的生疼,怯生生自己逃跑了,也算是想要跑就要跑再不是所有都要自己承受,然免不了被捉住啃咬。
“说过不做就不做,再让我亲会儿。”皇帝喘着气抵着穆清唇瓣道,他自己的头发被这女人抓在手里。
穆清不甚情愿的将手放开,方才真是骇怕这人又开始胡闹,怎样侧脸逃避都无用,遂莫可奈何发狠揪皇帝头发,这时候听他语气温软求自己,终还是仰头又被吞吃一番。
黑夜真是给我壮了胆,穆清心说,她眼下对着皇帝这样,也真是趁黑了在作乱,她模模糊糊想。
皇帝捉着穆清唇舌吃了个够,险些收拾不住,勉力躺好,将穆清举起来放到自己身上,才仰头长长出了一口气,木头也似的女人稍稍软和了一点,挺好。
皇帝之所以要在今夜同穆清说中蛊的事情,是因为明日与西夏将事情商量好,便是真正忙碌的时候,再分不出心神去关照她,他也可以由着她再和稀泥,终究是怕她身体养不好,遂就狠心将话说透,方才在二楼的时候真是生怕他将话说透之后这女人又同以往一样,索性也还好,皇帝松了一口气。
他即将开始一场硬仗,需要有个让他安定的东西,需要有一个值得他拼死也要守护也要珍惜的东西,再容不得穆清半点的躲避与掩藏。
他活了这样二十余年,唯一看中了一个女人,他能看中她,她该是要有莫大荣幸全身心归属于他才能行,岂料这女人是个这。穆清没有将全副心神都放在皇帝身上,皇帝还是有些遗憾的,只是对着穆清他不能要求过多,于是也觉着这样挺好。
哎,我就是这样容易满足,皇帝心道,简直要没有底线。想是这样想,却是抱着人的手是越发紧。
夜已到后半,穆清趴在皇帝身上睡的不舒坦,想要下来,皇帝却是没让,遂她也就勉勉强强趴着,不多时也就睡过去。
二日,她醒来的时候皇帝已经不在了,只看见床尾他的寝衣同自己的布袜缠在一起,穆清忍不住脸红。往日里也有这样的情形,她总是视而不见也怕冒犯皇帝,总就着人将皇帝衣服专门收起来,今日却是觉着格外醒目,也没叫人收拾,只是自己将那些布料往里团了团不叫奴才们看见。
听见她醒了,伺候的人也进来了,又是泡药汤,又要喝汤药,药汤桶还未抬进来,喝的药却是已经端上来,穆清正要喝,严五儿在外面求见,穆清着人进来。
“娘娘,皇上着您喝汤药的时候就着甜茶喝,不用跟灌水的一样灌下去。”严五儿进来俯身说话,忍不住偷眼瞧静妃。皇上今日早上起床红光满面心情极好,昨日里将静妃那样折腾纾解了身体也没见着皇上那样啊,怎的今天早晨皇上就浑身都是个舒坦,莫非是静妃昨日夜里又将皇上伺候了一番?要不然怎的皇上特意着他来跟静妃说这样一句话,他堂堂严大总管尽是干了这鸡零狗碎的事情!这静妃也是哈,看着是个纸片子身体,也真是经得住折腾,他可是见过皇上身体,跟个畜生一样!
严五儿心里全是戏,嘴上说一句,心里不知上演了几折。
“我知道了,你去罢。”穆清端着药碗叫严五儿下去,她是丝毫不知严五儿所想,只是忍不住责怪皇帝,真是的,那人恐是又怕她在奴才跟前忍着一气喝下去。说就自己来说,着严五儿安排不就叫所有人都知道啦,却是着人端甜茶,她方才还真是要一气将药灌下肚里去。
是时天已近晌午,却是室里一派昏暗,穆清早间起床之后看了看,今日是个大阴天,本就不亮堂的乌江水上因了滚滚的乌云简直像是天已经擦黑,一时之间也叫人分不清是白日还是黑夜。
喝吧汤药,泡汤的木桶终于抬进来了,穆清着伺候的都下去,她自己将将把腰间的带子解开,忽然木桶后方的屏风里闪出一个身影,室内本就昏暗,穆清猛地还未发现室里多了个人,犹自将颈间的扣子解开两颗,那人影一动,她才发现,然后瞠大眼睛倒抽了一口气。
来人一身宫里太监的打扮,帽檐压的极地,仿佛刚才也跟着旁人一齐抬了木桶进来,是个圆眼睛阔嘴的相貌,是跟着伺候穆清的那几人之一,可他眼睛是浅棕色,脖子上还有一条抓痕。
“你怎么在这里。”穆清惊慌失措,连忙跑去关门,险些要将自己绊倒,这时候也顾不上自己衣衫不整,只确保这四周无人。
“跟着西夏的船一起来的。”那人道,瞬间将身体站直,头顶快要顶住房顶。

第74章 很少

“你同西夏…你怎的这样胆大。”穆清低声道,连忙将自己解开的衣服重新系上,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过野夫了,再见竟然是在黑沉乌江水上。
“我来见你。”野夫道。数月不见他看起来更是沉默,整个人也无端多了些萧瑟,脸上肉也少了,周身也开始凌厉起来。
“来见我也不能挑这样危险的地方,若是叫人发现在这江面上你连跑都无处跑,可如何是好。”穆清将门窗关紧,竖着耳朵时刻听着外面的动静,屋外稍微有点轻微的响动都能叫她脸色生变。“不用害怕。”野夫说一句话,然后上前离穆清近了些,从上往下直盯着穆清。
“怎么能不害怕,你这个胆大包天的人…”“你看起来过得不错,长胖了些。”
穆清犹自骂野夫,野夫突然道一句她看起来过得不错,于是瞬时间室内便无声了,穆清不知如何回答,瞬时间便想起父母不知抵京了没有,兄伯还在远方受苦,她竟然还长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