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现在已经开始穿短袖了,但冬天的棉衣还是要带的,传溪的东西不多,只有几件衣服和书,刘念从口袋里掏出厚厚的一沓红色钞票,打开行李箱的夹层,将钱塞了进去。
他回去读书的事情,千万不能让姑姑知道,她答应过姑姑的,此生决不让传溪回A市,否则任由她处置,如果姑姑知道他回去了,必然会找他麻烦。
心下担忧着,手伸进旅行箱的夹层时却突然摸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掏出一看,是一张牛皮纸包着的纸包,刘念想都没想就拆开了,却在打开纸包的一刹那心头一紧,回忆翻涌而至:
“过两天就是你生日了,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谢谢。”
“嗯嗯,那我出去了!”那时的她雀跃的出了他的办公室,却在转身的时候发现他不屑的将她精心准备的礼物丢尽了垃圾桶里。
那是姑姑送给她的玉,叫做一眼情深,代表着她对他的感觉。
那玉已然碎成了两半,他又是何时将它拾起放在箱子里的?
正出神,一只手伸过来,迅速从刘念手中夺走那包碎玉,她连忙回头,只见传溪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他的眼神中有遮掩不住的促狭,又有些被人侵犯后的微怒。
“你在做什么?”他语气中的不善显然是在指责刘念乱碰他的东西。
“我在帮你收拾行李…”
“你定车票了?”他皱着眉问。
“嗯,是明天下午的卧铺。”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让我走?”他突然问。
他每天都在认真复习,准备考哈尔滨的医科大学,并不是只有A市才能完成梦想。
刘念一下子愣住了,手上收拾着的衣服啊书啊通通都沉了许多,脑子里一片混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是装作很镇定的说:“你回去之后一定不要让姑姑知道,安安静静的完成学业,如果可以的话…你毕业之后可以回来看看…”
传溪突然笑这摇摇头:“我还以为你会哭着不让我走呢,看来你到底不是那样的女人。”
“很伟大吧?”刘念也笑。
他见她没心没肺的跟着笑,突然就收起了笑容:“是挺伟大的,我还真想见见你不伟大时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这个人永远都只会妥协听话,听话到让人心烦,就算她被他利用也还是装作不知道;就算她被他夺走初夜,也还是没有挣扎;就算她跟着他过苦日子忍受着他这样无聊的性格,她还是没有一句怨言。
难道女人在这个时候不该胡闹一次的么?
“刘念,其实…我可以给你一次胡闹的机会。”他突然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刘念呼吸一滞,蹲在旅行箱前的腿有些发麻,一股巨大的疲惫感袭遍全身,她坐在地板上抱着双腿,心里难受极了,脸上却还是微笑着的。
“传溪,我也会胡闹啊,可是谁会惯着我呢?”
“传溪,你知道的,姑姑一直没有孩子,我总觉得她几乎把所有的心思放在了我的身上,我又觉得她好像很讨厌我。记得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春游,每个人要交一百块钱,我也想去,就跟她说,没想到她把我骂了一顿。我当时还小,想要得到的东西就总是用胡闹来获取,我就大哭,哭了一个小时。”
“最终姑姑忍无可忍,她用手攥着我的脚踝,将我倒立着拎到车子里,那是一个特别特别黑的晚上,我们在家附近的一个小动物园下了车。她揪着我的领子将我拎进了园区,在一块假山旁停了下来。”
刘念将瘦削的下巴顶在膝盖上,脸上浮着的笑容早已消失,似乎在回忆着很可怕的事。
“我害怕极了,哭得更急,她指着我的鼻子对我说,刘念,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和那些有爸爸妈妈的小孩一样吗?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会惯着你呢,你再胡闹,我就把你丢在这里让狮子吃掉。”
“姑姑转身就走,我站在漆黑的林子里撕心裂肺的哭,她也没有回头,动物园里到处回响着恐怖的叫声,我害怕极了,却固执的站在那里等着姑姑心疼我回来找我,可她没有,她继续往前走,越走越远。后来我还是追了上去,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在她面前哭。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她不是我的妈妈,没有人会心疼我。”
刘念抿着唇,不停的眨着眼睛试图让眼泪回到眼睛里,却还是不慎落下来一颗。
传溪站在她面前,第一次觉得她是那样的瘦弱,让人想要保护。
“后来我还是在她面前哭了,就是她发现我怀孕的那一天。我当时绝望的蹲在地上,我想着或许我放下坚强发下自尊去哭去胡闹,她也许会怜悯我,让我把我的孩子生下来,可她却动手打了我。”
“你或许会觉得这样的我虚伪我太假,可是我也想不顺心就胡闹,舍不得就掉眼泪,可是谁会惯着我呢?”
传溪欲言又止,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对她说:“别哭了好不好?我有东西要给你。”
刘念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将冬冬放进婴儿背带里,动作熟练的背在他的身前,然后握着那包碎成两半的玉往出走,刘念被他牵着,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哈尔滨的大排档已经热闹非凡,他牵着她的手穿过欢笑着喝着哈脾的人群,行至一家叫做金匠家的小店。
大概一个小时左右,他一句话都没说,两个人坐在店里等着,工匠按照传溪的意思将玉石重新加工设计完,将两人交到了柜台。
刘念诧异的看着那碎成两半的玉被重新加工打磨成两颗圆圆小小的珠子,又被穿上红绳,在璀璨的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芒。
两人走出店铺,在灯火通明的大街上压着马路。
“喜欢吗?”他问。
“喜欢。”某个女人还没反应过来,木讷的点点头。
“我给你戴上。”他撩起她的头发,将那串这红绳的玉珠席在她的颈间。
“传溪,你怎么想到的,要把碎成两半的玉改成吊坠?”
“你当时又是怎么想到的要送给我这个?”他反问。
“其实...这块玉坠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一眼情深。我当时琢磨了好久,不知该送你什么,只想着让你开心。”
“这就对了,给心爱的人送礼物之前都要琢磨好久,我也是想了好久才想到的。”他看似随意地说。
“哦。”刘念用手摩搓着小玉珠,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心爱的人?”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传溪无奈的摇摇头,将话又说得更加清楚些:“你说它叫一眼情深,我觉得该叫日久情深。”
刘念停住了脚步,傻傻的看着他,就着夜色的传溪仿佛来自天上,每一寸温柔的眼神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刘念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个性格无聊至极的男人,竟然会说出如此让人心悸的话来。
他叹了口气,挑起眉头看着她。笨女人,怎么还是不开窍呢?
最后实在没辙,他走到她面前。
她站在甬道上,他站在马路边。她所站的甬道正好比马路高出半截,两人这样对视着,就正好差不多高了。
冬冬趴在爸爸身上,伸手抓着他脖子上戴着的玉珠子,传溪严肃的说了声:“不许碰”,冬冬的就把小手缩了回去。
“刘念,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在跟你表白...
刘念开始有点懂,又不敢确定。
传溪狠狠的望着她,突然一把揽过她的腰身,精准的吻上了她的唇。
一瞬间天旋地转,斗转星移。
从今以后,刘念由他惯着,开心就大笑,不开心就胡闹,他都会与她风雨同舟,相濡以沫。
你一定曾忽然一瞬就爱上一个人,就只一瞬,成就了一往而深的痴缠。
这过程也许会有波折与苦难,但你要相信,爱久得人心。
作者有话要说:


爱是利刃(四)

齐慕每次去袁婷家吃饭的时候,段冰阿姨从未给过他好脸色,今天去提亲,齐慕就更没指望太阳能打西边出来,不过婷婷说,礼多人不怪,她姨妈最喜欢的就是汽配城附近的榴莲酥,如果齐慕肯花上点时间去排队的话,姨妈那里肯定会给他加分不少。
“怎么样齐慕,排到了吗?”袁婷在电话里问道。
“什么玩意啊!我已经排了半个小时后,熏得我衬衫上全都是榴莲味,真让人恶心!”
“你看看你!这么点困难都克服不了还说要娶我,我看还是算了吧!”
“别别别啊!我克服的了!克服的了!”齐慕连忙赔笑,却偷偷的用手捂住鼻子遮掩住那股讨厌的榴莲味。
唉,娶个媳妇容易么?将来一定要生个女儿,才不至于遭这样的罪。
“齐慕,你也别太有压力,左右咱俩也领证了,他们就算不答应也得答应。”袁婷安慰自己的未来老公。
不对,应该是现在的老公。两个人在年初的时候就已经偷偷把证给领了,只不过还没告诉双方父母而已。段冰一向觉得齐慕整容这件事实在接受不了,袁婷估摸着她未必能同意这门婚事。
当然,不同意也得同意了,两个人在去年就开始好上了,并且发展迅猛,生米煮成熟饭,旁人的反对也已经是废言。
人就是这样,手边放着桃子想吃西瓜,西瓜吃不到就随手咬了口桃子,突然发现,嗯,其实桃子也还蛮不错,更比西瓜强,西瓜籽多皮厚,而桃子的心却只有一颗,只为你长成。
正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柳暗花明又一村。
为了这个村,齐慕可是排了老长的队伍才抵达胜利点,终于买到了贿赂段阿姨的宝贝,他提着漂亮的包装盒转身走出窗口,走向自己的车。
段冰戴着墨镜来到汽配城门口,童耀岩正躺在卡车旁边睡午觉,浑身脏兮兮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汽配城的老板上来踹了他一脚,恶狠狠的命令道:“又他妈的偷懒!你这星期已经是第几次在修车的时候睡着了!”
童耀岩的脑子还晕乎乎的,但迫于老板的淫威,还是立刻就起身了,刚刚站起来就看见段冰站在自己面前。
“你怎么来了?”童耀岩脸上露出惊喜的微笑,黝黑的肌肤上泛起深深的皱纹。
“我来看看你。”段冰回答。
之前她让童耀岩去教训教训商陆,童耀岩很听话的去跟踪了她一阵子,后来段冰得知商陆怀了孩子,便让他暂且将这事缓一缓。
也是当时她才因为袁婷的关系打了商陆一巴掌,段冰冷静思考下来,如果当时下手的话难免被人怀疑,于是童耀岩去教训商陆的事段冰就没再提。
直到这阵子她手术住院,电视里天天重播沈井原的那档综艺节目,商陆在选秀学员中成为人气不错的选手,那张洋洋得意的面孔,实在是看了让人讨厌。段冰实在咽不下去那口气,连住院都住不踏实。
在段冰的眼里,商陆是个坏透了的女人,她处心积虑的从袁婷身边抢走了沈井原,又靠着沈井原上位,并且仗着有人宠爱,就可以当众扒掉袁婷的衣服,简直是不可原谅的。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两年来段冰对外装作与商陆和平相处的样子,实则是在等待时机,等到不会有人把一丝一毫的怀疑倾注在她身上的时候,段冰就要商陆付出代价。
“耀言,我在好久好久之前托你办的那件事你还记不记得…”
“什么事?”他奇怪的看着她,似乎早就给忘了,也对,他本来就傻,都快两年了他怎么还会记得呢?
段冰说道:“我给你的那瓶东西,你还留着吗?”
“在我宿舍里的床底下,我给你拿去!”

齐慕皱着眉看向马路对面的段冰,心下奇怪,段阿姨怎么会在这里?来修车吗?可是她好像根本不会开车啊!
不过正好,这是一个很好的表现机会,齐慕微微一笑,关上车门往马路对面走去,准备亲自接自己未来的姨妈大人回家。
商陆在收到沈井原第三条短信的时候心里才稍稍舒坦点,打开手机的收件箱,他的短信语气几乎是从倔强到妥协的阶梯。
“商陆,你不能一闹矛盾就不接电话!”
“亲子鉴定的事是我不对,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晚上给你做鱼吃好不好?”
商陆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不禁一笑,低头看看轮椅上的杨爱梅。
杨爱梅气色不错,但由于类风湿性关节炎侵入了关节,所以不得不坐轮椅,整个人看起来消瘦了不少,见女儿在笑,便淡淡抬头,看着她。
“什么事这么开心?”
“没什么,井原让我回家。”商陆推着母亲漫步在疗养院的小路上。午后的阳光温柔而恬淡,让人心安。
“妈,要不你跟我回家吧?”商陆再一次劝道。
“不用了,妈在这里挺好的,吃穿有人伺候着,你又付给劳工那么高的报酬,他们都待我很好。”
住在这里,对于杨爱梅来说,等同于出家。这里的人心灵很纯净,外面的那些噩梦,鲜少侵入其中。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这脑子清醒的时候还像个人,糊涂的时候连你都不认得,这个样子和你们住在一起再吓坏了我的小外孙,可就不好了。妈妈很好,你不用担心,倒是你啊,是不是又和井原吵架了?”
商陆心头一暖,有妈妈真好,她也能在和丈夫闹别扭的时候被妈妈絮叨,然后撒娇给自己说偏理。
“我才不会和他吵呢,我只是一晚上没理他,又离家出走了一上午。”
“你这孩子,这种事还当光荣来讲?夫妻之间吵架最忌讳的就是冷战,你心思重,遇事就憋在心里,以后两口子生分了怎么办?”
“哦,我知道了。”商陆默默的将母亲的话记在心里。
“一会你就走,下次来看我的时候你和井原一起来,这个地方偏僻,附近都是农田树林的,你自己一个人多危险。”
“没事的,我都这么大人了,光天化日的,谁会害我呢,我只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现在不太想见到他而已。”
“陆陆,你太任性了。”杨爱梅叹了口气,心里一阵莫名的急躁,感觉有点不对劲,马上又说:
“陆陆,你快推我回去,我该吃药了,不然一会又要犯病。”
“哦。”商陆不敢怠慢,将母亲推回疗养院。轮椅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在路上响着,在死寂一般的精神疗养院内显得格外的突兀。
商陆看着母亲坐在轮椅上的背影,心头有些五味杂陈的感慨。
母亲的一生,就是在这样的清醒、吃药、疯癫中循环往复,这何尝不是一种惩罚?
商陆总是在想,当初父亲惨死之后,那么爱他的母亲到底是要痛到何种地步,才会发疯般的去报复戚树的母亲?她那样温婉柔情的一个女人,又是如何做到亲手勒死一条鲜活生命的残忍?
难怪人说时间最危险的东西不是豺狼虎豹,而是爱。爱是精心锻造的兵刃,火候越足,就越锋利。
看到了现在的杨爱梅,商陆不禁一身冷汗,记得那次高烧不退,段冰一边冷言冷语的讽刺她,一边用针头不停地扎进她的手背时,商陆曾有过恨到想要杀掉她的念头。想到这里,她开始有些后怕,也开始明白沈井原总是撮合自己宽容段冰的心意。
人不能被仇恨所奴役,杨爱梅当初就是被仇恨驱使,才会做傻事,以至于商陆的前半生颠沛流离,以至于她自己将要承受一辈子的精神折磨。
想到这里,商陆突然将推着杨爱梅的轮椅停下来,拿出手机给沈井原发了一条短信。
沈井原正在婴儿房里给沈霆祁组装新买的婴儿床,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拍拍手上的木屑从地板上站起来, 定睛细看,拥堵了一下午的心瞬间畅快。
“井原,我们去席叔叔家吧,把壁橱里的保健品拿着。”
他微笑的将手机放回去,将儿子幼小的身体抱起来,放进新组装完的婴儿床里。头顶的风铃玩具哗啦啦作响,沈霆祁张着一双天真无邪的黑眼珠望着他,突然就一笑,露出几颗新生的乳牙。
沈井原温柔的手掌抚摸在儿子的小脑袋上,目光深深的看着他,似乎怎么也看不够。
“小祁,你在笑什么?告诉爸爸?”
沈霆祁笑得更欢,小拳头不停的挥舞着,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好好,爸爸听见了,你是因为妈妈不生爸爸的气了所以很高兴对不对?”
沈井原含笑凝望着他,眉眼中早已有了岁月沉淀下来的平静祥和。这个小小的天使,他的天蓝色小衣服是他妈妈为他精心挑选的,他的印着小花朵的裤子是沈井原亲手换洗的,他是衔着满满的爱出生在这个世上的,他是恨不得将所有的力气都用来保护他不受伤害,而他自己却做了一件错事。
如果沈霆祁长大之后,知道自己的父亲曾经对他做过的事,会不会伤心难过?
一定会的,昨天争吵时,商陆眼中伤心的神色,就让沈井原后悔莫及。
记得商陆生产的那一天,他在产房外面整整坐了十个小时,一地的烟头和水米不进的守候,换来了一声响亮的哭声。一个区区几斤的小东西,让这个年少开始就混迹社会的健壮男子手臂竟不住的发抖。
这个粉嫩的茸茸的就是我儿子?
沈井原一连几天都是这一句话。
他不厌其烦的乘坐电梯奔走在商陆的病房和沈霆祁的保温室之间,像个神经质的小老头。
令商陆都不敢相信的是,宝宝一个月大的时候第二次打乙肝疫苗,孩子不停地嚎哭,沈井原竟在边上也跟着掉了眼泪。
没有人知道沈井原到底有多爱他,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就是这份爱太过强烈,强烈到让他感到不安。于是,就在一次他无意间看到商陆对着那双戚树留给她的舞鞋偷偷哭泣的时候,沈井原鬼使神差的去做了亲子鉴定。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控诉着他对商陆的不信任。沈井原开始有些后悔和愧疚,撕掉了那份鉴定报告丢进垃圾桶。
安全感,每个人都会或缺的东西。有的人爱的太浅,失去了安全感,而有的人则是爱得至深,才会如此焦心不安,唯恐错爱。
万幸的是,纷纷扰扰中让商陆和井原懂得了彼此谅解和宽容,即使再大的争吵都会各自退让一步,不去纠缠。这让沈井原万分感激。
作者有话要说:


毁容 (五)

段冰带着童耀岩坐上出租车的时候,丝毫没有发现身后正有辆车子跟着他们。据她早晨对商陆的跟踪,她今天驱车去了近郊的疗养院,那附近极为偏僻,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齐慕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出租车里的两人背影,心里的疑问越扩越大。为何段阿姨的神色如此匆忙,那个中年的修车工又会是谁呢?
修车工…
齐慕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是记忆太过模糊,他需要慢慢捋顺。
车子行至无人的郊外,齐慕开始觉得自己有些无聊过头了。他怎么会单单凭一种异样的感觉就跟踪自己未来的姨母呢?如果被段冰知道了一定会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
不行,为了他家小婷婷,齐慕决定调头。
车子刚从郊外无人的垫道转过去,他却从镜中看到段冰在出租车中,将头靠在了那个修车工的肩膀上!
修车工…
齐慕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王淑芝死前说过的话…
“那个女人不要你了,她的丈夫出国深造,她就在外面和一个修车工搞在一起了,后来因为她的丈夫成了医师,她挺着大肚子不敢去大医院,就在我的小诊所生下了你。”
话语中的你,自然是指商陆,商陆是段冰亲生女儿的事齐慕是按照沈井原的意思一直闭口不提的秘密。而那个她,说的就是段冰,修车工,难道就是出租车里的男人?
腥甜的八卦味道,让齐慕难以抗拒。段冰对他有成见是他心知肚明的事,如果能够抓住这位主母的小辫子,那么齐慕也算是握住了一张王牌吧?
想到这里,齐慕又重新跟了上去。
行至近郊的一家疗养院,段冰和那个男人下了车,齐慕的车停在转弯处,恰好距离他们很远,也很隐蔽,他赶紧掏出手机,对了对焦,对着段冰和修车工一阵神拍,照片还没拍上几张,只见段冰和那男人交待了什么之后就鬼鬼祟祟的离开了。
段冰跑得很快,穿过土道跑到另一个路口打上一辆车,就匆匆离开了。
而那个修车工却鬼鬼祟祟的躲到了疗养院门口,紧紧的守在冷清无人的甬道。
齐慕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因为那个人的状态明显就不正常,或许是本身就是病态,又或者刚才在车上的时候段冰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刺激到了他。齐慕迟疑着,往疗养院的大门口靠近,却在走了几步之后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正从疗养院的青石阶上走下来。
是商陆!
齐慕更加疑惑,他看看商陆,再看看躲在角落的男子,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
那个男人手里抱着个小玻璃瓶,是那种输液之后废弃下来的瓶子,里面盛着满满的液体,他见商陆出来,便开始紧张得浑身发抖,哆嗦着拔开瓶上的塞子,静静的等待着她的靠近。
齐慕的脑子“嗡”的一下,赶紧朝门口跑,无奈距离门口处实在是有一段距离,眼看着商陆就要出来了,齐慕连忙边跑边喊!
“商陆!往回跑!快跑!”
商陆听见有人在喊自己,便一边走一边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快跑!”
远处有人不停地在喊。
商陆一边顺着台阶往下走,一边心里在奇怪,向左看去,只见齐慕打远处跑来,指着自己的右边大喊着什么。
齐慕?他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让她跑呢?
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很难立刻做出决断的,何况商陆方才还心情大好的等着回家吃鱼,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将要发生什么。
终于踏出了门口,商陆才惊觉自己的右方正站着一个人,是个精瘦黝黑的中年男子,他正诡异的盯着自己,手里抱着个瓶子,瑟瑟发抖。
商陆被他的目光吓到了,赶紧向后退了两步,这时,这个男人才颤颤巍巍的向自己靠近,手里的瓶子抖得更加厉害了。
太可怕了!他的眼神,像这个疗养院里犯了病的精神病患者!
难道真的是犯了病的人偷偷跑了出来?想到这里,商陆下意识的往齐慕的方向跑,那个男人本来还在害怕犹豫,见商陆跑起来,他便也像发了疯一样追上来。
“我操!”齐慕见那男人追着商陆,心如焦炭!便更加快步的跑向这里!
“齐慕!齐慕!”商陆害怕极了,她不停的叫着齐慕的名字。
齐慕终于追了上来,一把将商陆拽到了身后,可是力气太大,商陆没站稳,脚一崴就倒在了他的脚边!
肩膀处传来锥心的痛,商陆捂着肩膀倒在地上,脸上沾了些薄土,狼狈极了。
童耀岩紧随其后,虽然他也很害怕,但段冰说,只要把这瓶水泼到那个坏女人脸上,她就会高兴,她一高兴,每个星期日都会来看他...
齐慕没有功夫去扶商陆,上前一把揪住童耀岩的领子,狠狠一甩,将他摔倒在地。
一声清脆的声响,童耀岩手里的瓶子也摔到地上。
“有病吧你!”
齐慕破口大骂,他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要对商陆做什么,反正不是好事,他必须好好教训教训他。
他蹲下来揪住童耀岩的领子,刚要扬起拳头,却听到商陆颤抖的声音。
“齐慕…齐慕我的脸溅到了什么…好痛!”
齐慕闻言回头,只见商陆倒在地上,右脸颊溅上了一小滩液体,他看了看她脑袋附近滚落着的瓶子,心里暗叫不好!

沈井原急匆匆的赶到医院时,已经有消息灵通的媒体赶来了。商陆最近在选秀中风头正劲,这次的被泼硫酸毁容的事情势必会挑起轩然大波,记者们像是被腐肉所吸引的蚂蚁一样蜂拥而至。
沈西珂也闻讯赶到医院,紧随哥哥身后。
病房门被打开的时候玻璃门差点没被震碎,护士吓了一跳,只见沈井原阔步走来,脸上的焦急与惊恐跃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