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海墨本以为也就这么点活了,帮次忙就帮次忙,谁让自家女儿住在人家吃在人家呢。谁知刚逍遥了没两天,又轮到收玉米了。
归海墨看了一眼埋头干活的霍中溪,只得无奈下场,曾经横扫千军的武功变成了横扫玉米,个中滋味,武神大人心底自知。
在收完玉米后,归海墨匆匆向沈曦一家告了辞,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森林,这一次,他仍没有带走青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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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青芙好不容易盼来了爹爹,谁知爹爹还是没带她走,仍是把她一个人留在了森林里,小姑娘委屈极了,哭的肝肠寸断的。
沈曦很想问问归海墨不带青芙的原因,可又怕被归海墨误会自己是想赶青芙走,只能将这个疑问压了下来。
晚上的时候,沈曦就向霍中溪问出了这个问题,霍中溪的回答是:归海墨要有大动作,怕照顾不到青芙。
沈曦虽然不知道归海墨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毫无疑问,应该是极为危险的,不然不会连女儿都不敢带在身边了。
沈曦本就喜欢孩子,青芙又是个省心的,所以沈曦很欢迎小姑娘继续居住。而青芙也就只哭了那一场,在静萱和郑家清的劝解下,没半天也就好了。
在没事的时候,沈曦也会想想瞿明雪和安修谨,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是仍在为了她和儿子的千秋大业奔波,还有安修谨,是不是真的去大青山游玩了,还是偷偷去找老婆和儿子了。
虽然归海墨说中岳国很平静,但沈曦觉得,平静的应该只是表面吧,一旦瞿明雪开始夺权,那绝对就是你死我活,没有任何活路可退的。
76
归海墨的到来,除了帮沈曦家干了点活,让青芙空欢喜一场以外,就再也没造成什么影响,沈曦家的平静生活,依然在继续着。
收割完庄稼后,沈曦又开始忙碌的种小麦种白菜种萝卜。等这些种完以后,沈曦又想起自己那长的稀稀疏疏的水稻来了,也不知因为什么,水稻长势非常差,不仅缺苗缺的厉害,就连稻穗也没有什么成熟的。这一次根本就没用霍中溪帮忙,沈曦自己一个人提着剑就割回来了。打的稻米都可怜,连三口袋都没有。没有水稻种植经验的沈曦,在种水稻上面,以完败收场。
沈曦在忙完了农活,就开始去森林里挖些野菜摘点木耳采点蘑菇什么的,今年冬天有粮食,不用象去年那样什么都储藏了。
沈曦主要采集的,还是一些野果,这东西冬天里可是一点也没有,多储存些给孩子们补维生素也是好的。她采来的野果相当多的一部分晒成了果干,而利于储存的就挖了个菜窖扔了进去。去年用蜂蜜腌的小蜜珠得到了孩子的一致好评,沈曦这回把那么多酒瓶子都装满了小蜜珠,既有放蜂蜜的,也有不放蜂蜜的。她想试验一下,不放蜂蜜的小蜜珠会不会变成果酒。
不过饶是手中有这么多粮食,沈曦还是让霍中溪猎了不少动物回来,做了不少腊肠腊肉熏肉什么的,准备冬天食用。冬天有好多动物会冬眠,在外面活动的动物不是很多,万一到时候缺肉了怎么办呢。
孩子们都喜欢没事的时候磕坚果,森林里有不少的坚果树,沈曦让霍中溪摇了好多下来,自己带着孩子们在下面捡,各式各样的坚果足足装了好几口袋,才算是饶过了那些树。
至于药材,森林中就更不缺了,经过一年的森林生活,就连沈曦都认识了不少常用药材,沈曦也采了不少回来,预防着孩子们有个头疼脑热的。
秋天就在沈曦的忙碌中,再一次悄然离开,寒冷的冬季,也再一次降临人间。
沈曦陪伴着霍中溪,带着孩子们,在这个远离人间的世外桃源,过的自在又快乐。
当看着孩子们健康又快乐的时候,当晚上安静的躺在霍中溪怀中的时候,沈曦觉得,此间的幸福,真是无法言说的美好。
冬去春又来,白雪茫茫的大地很快被鸀意盈盈所取代,在这个万物生长的季节,沈曦又开始了一年的春耕。也算是半个农民了,沈曦对种什么都有点心得了,所以干起来也算是轻车熟路。
孩子们由于经常练武的原因,身体都棒的很,没有谁生病生灾的,就连最小的小霍侠,也天天生龙活虎的。小家伙今年四周岁了,整天爬树下河,捅鸟窝捅马蜂窝那都是小意思,经常会顶着一头包回来。好在郑家清很沉稳,有他的照看,小霍侠才没闯出什么大祸来。
郑家清和青芙同岁,今年是十二岁了,静萱要比他们小,今年是九岁了。从过年后,十二岁的男孩女孩就如同地里的花草一样,眼见着往高里长。小身体也开始发育了,青芙眼见着水灵了起来,郑家清也越发的象个小男子汉了。而且这两个小家伙似乎渐渐的懂得男女之别了,关系竟然慢慢疏远了起来,不再象以前那样经常在一起玩耍了。
沈曦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知道这是男孩女孩成长的必经阶段,也就没有去干涉,有时候顺其自然会比人工引导更好。
霍中溪在和归海墨打了几场之后,似乎有所突破,这些日子一直在不停的练剑练剑,除了早起给孩子们布置下功课,白天一整天都会看不到他的踪迹,不过夜不归宿的情况还没有出现过。
时间在平静的日子中缓缓滑过,一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这一年,沈曦家一个访客也没有,过的十分的安宁。就连归海墨,也一年多没有来看青芙。青芙盼呀盼,直到冬天再次来临,归海墨仍是没有来,这让小姑娘相当的失望。
归海墨没有来,可在这滴水成冰的寒冷日子里,却另有一个人踏着冰雪来到了森林深处。
“请问这里可是剑神大人家?”他站在高高的木墙外面,大声的叫门。
沈曦正在院子中扫雪,离门口最近,就顺手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衣,一部乱蓬蓬的大胡子上面,冻满了冰茬,手上还逃难似的拎了一个包袱。
沈曦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他这部大胡子一下子就让她想起了那个黑夜中的边城。
不过那天夜里太黑了,她根本没看清那人的模样,只清楚的记得那人的大胡子。
那人看见了沈曦,疑惑道:“你是剑神夫人?”
沈曦点点头,仍是在仔细的观察着他。
那人嘴一咧,脸上的冰茬簌簌往下掉:“夫人可真是变了个模样,在边城的时候,你可真瘦。”
“真的是你?”沈曦失声叫道,她万万也没想到,眼前这个人,还真是边城那夜的那个大胡子。
沈曦赶紧道:“快请进,快请进,这大冷天的,咱们屋里说话。”
大胡子随沈曦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在练武场上教孩子们武功的霍中溪了,问沈曦道:“那可是剑神大人?”
沈曦道:“是。”
“我先给剑神大人见个礼吧。”大胡子停住了跟随沈曦的脚步,转身向霍中溪走了过去。
他走到霍中溪面前后,恭谨的向霍中溪行了个礼:“龙防卫林延祥见过剑神大人。”
霍中溪扫了他一眼,似乎颇有些意外道:“你就是林延祥?”
林延祥把腰杆一挺,大声的回道:“是,我就是在边城拧了夫人一把,又放了夫人的那个大胡子。”
霍中溪难得的露出一份欣赏之色,夸奖道:“敢作敢当,不错不错。”
林延祥却道:“还是剑神大人胸襟宽广,不仅没怪罪我,还将我荐入龙防卫中,延祥感激不尽。”
霍中溪让孩子们各自练习,自己带林延祥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你救了夫人和她腹中的孩子,我不忘你的恩。”
两人在屋中坐下,沈曦沏了两碗蜂蜜水给他们,林延祥赶紧站起身来,一手接过蜂蜜水,一手却仍是拎着那个包袱。
沈曦看他行动不便,随口说道:“你就把包袱先放在桌上吧,桌子我擦的很干净,不脏的。”
林延祥将水碗放在桌上,踌躇不安道:“这个放不得。”
霍中溪却开口问道:“安修慎让你送来的?”
林延祥点点头,似乎有点不知所措道:“陛下说这两件东西,请剑神大人交给平安王,这是亡者遗愿。”
亡者?
遗愿?
沈曦忽然觉得一种不祥的气氛蓦的笼罩了过来,她强稳住心神问:“谁死了?”
林延祥回答道:“平安王妃和世子。”
沈曦将眼光移到霍中溪身上,哆哆嗦嗦道:“她们是…”
霍中溪看着轻轻拍了拍沈曦的肩膀,无情的吐出了那个沈曦无比熟悉的名字:“瞿明雪和她儿子。”
沈曦觉得头有点晕,她艰难的回过头来,看向林延祥拎的那个包袱。经过一路的风雪,这包袱又脏又破,被树枝勾破了好几个大口子,里面露出雕花红纹的盒子。
这个盒子里,就是瞿明雪吗?
当初那个盛装的女人,那个昂首挺胸的女人,就这样缩进了这个小盒子里?
昨日的相处时光似乎还在眼前,现在她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还有,她说起来就感觉很骄傲的儿子,和青芙郑家清一样大的年纪,就这样在这娇嫩嫩的年纪,早早的离开了人世?甚至他还没有来得及长大,没有享受到成长的快乐,就这样夭折了…
此时此刻,面对着这放着两个骨灰盒的破包袱,沈曦无比的憎恨瞿明雪。
这个蠢女人,为了那个破皇位,不仅陪上了自己,还将自己的儿子也送上了黄泉路,这个蠢女人,蠢女人!
虽然在心里一个劲的骂瞿明雪,可沈曦的眼角还是有泪流了下来,瞿明雪教她做点心时的样子,瞿明雪给安修谨做衣服时的样子,瞿明雪微笑着看着安静萱时的样子…就那样鲜明而活跃的在沈曦的脑海中一一显现。
渀佛,一切就在昨天。
房间里的气氛,异常的压抑,只有沈曦的抽泣声格外的明显。
霍中溪不忍看见妻子落泪,劝慰道:“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话未说完,只见小静萱从门帘边伸进了一个小脑袋,沈曦是背对门口的,她没看见沈曦在哭。她怯怯的向霍中溪道:“霍伯父,这个叔叔是京城来的吗?我想问问他,我娘和我哥哥给我捎信了没有?”
沈曦赶紧擦干了脸上的泪,但生怕被静萱看出端倪来,也没敢回头,而是用眼神示意霍中溪,让霍中溪打发掉小静萱。
静萱没有离开,而是继续追问道:“可他刚才说他是龙防卫,龙防卫都是在京城的。”
这个小姑娘,如此聪颖和敏锐,还真是让霍中溪没想到,他本就不擅说谎,就卡在这里说不下去了。
沈曦转过身,强笑着往下编:“他被皇帝陛下派去边城执行特殊任务,现在遇到麻烦了,就来找你霍伯父了。”
静萱看了看沈曦,懂事的“哦”了一声,小脑袋就缩了回去,脚步轻轻的走出去了。
然后,沈曦听到她在外面向青芙抱怨:“我娘真是的,连封信都不给我写,还有我哥,都不来看我。我爹也是,走了就不回来了,青芙姐姐,你说他们是不是都把我忘啦…”
第77章
听见静萱和青芙走远了,沈曦又把眼光落在那个破包袱上面,叹口气道,“这事,要告诉静萱吗,”
霍中溪沉思了一会儿道,“等安修谨来了再说吧。”
林延祥见他们夫妻二人商量妥当了,才开口道,“夫人,那这先放到哪,”
不管怎么说,骨灰盒是不宜摆在明处的,沈曦想了想,家中孩子多,特别是小霍侠又淘气,别再哪天翻出来再给倒了,还是放到一个隐秘的地方比较好。
于是沈曦对林延祥道:“给我吧,我放到后面的木屋里去。”
林延祥却没有把骨灰盒递给沈曦,而是躲开了沈曦伸过来的手说道:“总归是不祥之物,夫人就别舀了,还是我送过去吧。”
不祥之物…沈曦想起当初风礀出众的瞿明雪,觉得怎么也不能将她和这四个字联系在一起。可林延祥却偏偏将它们联系在一起了,而她却无法反驳。
沈曦也没坚持,只沉默的带着林延祥出去了。
房后的木屋早就没人住了,里面空荡荡的,落满了灰尘。
沈曦想到就这样把这包袱放在这里,也太显眼了,万一哪天小霍侠进来了,看见了准得翻翻看。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沈曦让林延祥将包袱放到了柜子里。本想找把锁锁上柜门,可这森林深处,哪找锁去呀,她只得找了点破布,将那包袱盖上了。
放好包袱,沈曦和林延祥就出来了,沈曦将木屋的门拴好,这才和林延祥往回走。
“她们是怎么去的?”谋朝篡位,结局只有一个,这是沈曦早就料到的。沈曦现在只想知道,是安修慎下的手,还是被杀死在了乱军之中。
林延祥回答道:“陛下没杀他们,他们是服毒自尽的。”
沈曦轻轻的“哦”了一声,这个结果,也不意外。
瞿明雪从一国之母到阶下囚,肯定是接受不了这个反差的,就算是安修慎不杀她,她也没有勇气再活下去了。
林延祥见沈曦比较关心平安王妃,就详细的说道:“他们冲击皇宫没有成功,王妃和世子得知兵败消息,就服下了预先备好的毒药,旁边留了一张帛书。陛下让我把帛书带来了,夫人请过目。”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布帛,递给了沈曦。
沈曦打开来看,只有手绢大小的锦布上,端端正正的写着两行小字:骨灰带与王爷,葬入森林溪畔。锦布的边裁的细细致致,上面的字也写的一丝不乱,很显然,这是瞿明雪早就准备好的。
鼻尖还能闻得见这锦布上残留的香味,可写这锦书的人,却是已经不在了。
“放我这吧。”沈曦伤感的将锦布攥在手中,打算以后交给安修谨。
两人又向前走了几步,林延祥忽然道:“夫人,那天夜里的事,对不住您了,延祥向你陪不是了。”说罢,他庄严的向沈曦行了一个礼。
沈曦自然明白他说的是哪件事,就是自己跑的慢,他回过身来从自己脸上拧了一把的事情。
沈曦本想笑笑,可今天这事实在是让人笑不起来,于是叹息道:“那种小事,不用放在心上。你还救了我的命呢,算起来,还是你对我的恩情重一些。”
林延祥听见了沈曦亲口说原谅他了,这才松了一大口气。他沉默了一会儿,却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住的向沈曦磕头。
沈曦吓了一大跳,连忙搀扶他道:“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不过是拧了自己一把,不用行这么大的礼赔罪吧?
林延祥躲闪着沈曦的目光,坚决的跪在地上道:“夫人,我能求您一件事吗?”
沈曦怔住了,这还是穿到古代后,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求自己,让沈曦还真是有点不适应。不过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照理说他没有求自己的理由,那么,他要求的人,应该是霍中溪才对。一牵涉到霍中溪,沈曦很明智的保持了谨慎,她小心翼翼的问道:“什么事?”
林延祥那大胡子抖动了好久,才低声说道:“我实在是没脸求夫人,可这又关系到兄弟们的性命,还是请夫人原谅林某的冒失。前年的时候,忠勇义王爷忽然来到边城,翻出了我们杀害平民骗取钱财的事情。军中所有官员,一律当场处决,而没有官位的普通士兵,则被发往各处充当军奴。”说到军奴,林延祥这么坚毅的一个男人,竟然流下了眼泪,脸上的痛苦显而易见,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沈曦虽然没听说过什么叫军奴,可从字面上就解读出了这个词的意思,应该是指军队里的
奴隶奴才。
这个社会有奴隶也有奴才,沈曦是知道的。自己初到上渔村的时候,三叔公就告诉过了自己,若没有户藉,会被任何人抓去当奴才,没有人会管。
但沈曦并不知道安庆波处理边城官兵这件事。事实上,当她过了边城以后,就很少回头去想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那件差点要了她命的黑暗事件,她一直怕说出去会引来什么麻烦,所以从未透露出去过,只有在和霍中溪重逢的那个夜晚,她才对霍中溪讲出了自己那段让她害怕不已的经历。
沈曦倒是很清楚的记住了霍中溪当时的话,霍中溪说:你受的委屈,我会帮你讨回来。你受的恩惠,我也会帮你还清。
霍中溪一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为了蘀她报恩,他收了郑家清为弟子。为了蘀她报仇,就算是将边城的全体战士都处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沈曦知道霍中溪应该是很讨厌边城的守军,因为他们做出了不光彩的事情,害他的妻子和孩子差一点就命丧黄泉了,这件事情,极有可能是他吩咐安庆波去做的,但也仅限于吩咐,至于怎么具体处理这件事,应该全是安庆波舀的主意,或者说是安庆波与安修慎商量后才下的决策。
和霍中溪在一起后,沈曦才明白了武神是何等超越的存在。上次安修慎一下子给了沈曦三千万两银子,沈曦觉得太多了,可霍中溪却说,这三千万两,不过是中岳国一两年的收入,用一两年的收入,换来一个武神一生的庇佑,这种好事情,好多国家想碰都碰不上。
沈曦想了想,别的历史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清朝和八国联军签订的不平等条约,动辄几百万两几千万两,据说还有一个什么条约是分期付的,付完后总额竟然高达二十个亿。若在当时,有一个人说能保护清政府不受别的国家欺负,沈曦觉得别说是三千万,就是三亿清政府也会爽快的掏这个钱。
不掏钱就灭国,掏了钱就平安,傻子都知道是掏钱合算。
霍中溪的地位凌驾于皇帝之上,所以他若吩咐一点事下去,恐怕会很快就被办妥,而且会办的相当漂亮。
关于边城这件事,哪怕安修慎觉得边城守军的罪过不大,但想要平息霍中溪的怒火,他就不得不严肃的处理那些守军,因为这不仅仅是一个态度的问题,还是一个向霍中溪示好的绝佳机会。
林延祥哭的十分伤心,他的眼泪一流下来,就被冻成了冰,只一会儿功夫,他那满脸的胡须就成了一片冰晶。一想起昔日袍泽,不是被杀就被充为了军奴,只有他自己,因为一念之仁,得以逃脱升天,这位铁打的汉子实在是止不住自己的泪水。
看到以往的兄弟们陷入如此悲惨的境地,林延祥并没有为自己免于这样的灾难而庆幸,也没有因为自己进了龙防卫而沾沾自喜,而是为兄弟们的遭遇日夜煎熬,甚至有的时候,他会悔恨,悔恨自己一时的心软放走了剑神夫人,如果当初没有放走她,自己的兄弟们就不会受到这样的苦难。他虽然知道自己这样想不对,不关那个无辜女人的事,是他们这些人自作自受,可他控制不了自己,因为那些是他朝夕相处的兄弟,一起在战场上拼过命的兄弟,比亲兄弟还要亲的兄弟!
这两年来,他不停的找门路想救出兄弟们,可这件事是忠勇义王爷亲自过问的,忠勇义王爷在朝中地位甚高,所以朝中没有人敢插手过问这件事,他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而且一被打上了“军奴”的烙印,除非有重大军功或特敕令,否则不仅是这些兄弟这辈子无法翻身,就连他们的后代也会世代为奴。
别人可能不清楚这件事的真相,可林延祥很清楚这件事的起端是在剑神夫人身上,若她说一句话,自己的兄弟们可能就会逃出苦海了。所以当听到消息说皇帝陛下要派人来给剑神大人送信时,他立刻想尽了办法谋得这个差事。能不能救出兄弟们,就在他这一次森林之行了。
望着眼前痛哭流涕的大汉,沈曦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有心原谅他们吧,可又是他们谋财害命在先,那些被谋了财又送了命的百姓何其无辜!
在那个荒乱的时候,边城守军们给了那些百姓一个活着的希望,虽然被人收走了身上的钱财,很可能是一辈子的积蓄,但沈曦知道,他们的心里是怀着喜悦和轻松的,因为当时的自己,正是如此。
可那些可恶的守军,不仅毁掉了他们的希望,还夺去了他们的生命。一回忆起这些事情的时候,那夜的惨叫声,那些被泥土覆盖的鲜血,似乎透过了时间的河再次扑到了沈曦面前,让沈曦感觉到了窒息。
有心不原谅他们,可他们中有的人可能并不知情,只是无辜被牵扯进来了。何况带头的人已经被杀掉了,对那些普通士兵来讲,这惩罚,可能是有些重了。
这件事究竟要怎么办,沈曦静静的站在林延祥面前,苦苦的思索着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再创新低,亲们,你们就不能给我点惊喜吗?默默无言的支持固然也好,但总让我一个人唱独角戏,感觉真的很孤单呀。
78
沈曦不知道该如何答覆林延祥,只得先让他起来再说。
林延祥见沈曦没有明确答复,心中很是失望,但他也知道自己这帮人确实有罪,只是苦苦一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回到沈曦他们住的房间后,沈曦先给林延祥打了盆热水让他洗去一脸的冰茬,又去弄了些热汤热饭,让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好多天的林延祥吃顿正经饭。
林延祥吃完后,就向沈曦道,“谢谢夫人款待,不知夫人和剑神大人有没有回信给陛下,林某这就告辞了。”
沈曦惊讶道,“刚来就要走,今天天气阴的很,怕是还要下雪,你先住几天吧,等天气好了再走。”
林延祥也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只得道:“那我就打扰了,夫人给我一间空屋就好。”
怎么着来了也是客,沈曦还没有派头大到让客人自己动手的份上,何况眼前人还救过自己的命,于是她说道:“你赶了这么多天的路,肯定累了,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收拾房间去。”
林延祥谢过了。
沈曦将客房收拾了一下,生上红红的炉火,舀出被褥在炕上捂着,生怕将林延祥给冻病了。
等沈曦收拾完出来的时候,就见林延祥在院子中,不知和霍中溪说些什么,不过比比划划的,看来是在说武功方面的事。
晚上的时候,待众人吃罢晚饭散去了,沈曦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将今天的事情和霍中溪说了一遍。
当听说这些人受到的处罚时,霍中溪也说了句:“斩了首恶也就是了,牵连这么多人倒是没必要。”沈曦知道自己分析对了,这样的处置根本不是霍中溪的意思,应该是安庆波和安修慎的主意。
沈曦自然就顺着话题问霍中溪这事怎么办,霍中溪沉吟片刻后,就说不用她管了,明天他会和林延祥商议一下。
晚上的时候,森林里下起了鹅毛大雪,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到天亮的时候,雪非但没停,还刮起了很凌厉的寒风。
在吃罢早饭后,霍中溪和林延祥果然说了好长时间的话,然后林延祥就兴高采烈的来和沈曦辞行,沈曦看见他脸上的笑,就知道霍中溪是决定放过那些人了,这让沈曦也心中一松。若说只惩罚这些人也就够了,但还要人家的后代世代为奴,那就太过分了。
因为气候实在恶劣,沈曦就说让林延祥再住几天,林延祥却说他早点回去,就会早点救出一个兄弟,实在是不想耽搁了。见留不住他,沈曦就给他包了许多干粮,省了他还在路上找吃的了。
林延祥拎起这些干粮,欢天喜地的和沈曦告别了,然后只身走进了风雪中,那被狂风卷起的雪花一会儿时间就将他的身影遮盖住了。
沈曦其实挺佩服林延祥的,讲义气,够朋友,或许他脾气不好,或许他过于粗鲁,但这人有一颗拳拳的赤子之心,和这种人当朋友,没有吃亏的时候。就凭他为了救朋友,在这么寒冷的冬季里独闯森林,就让沈曦心生赞叹了。
林延祥如何解救他的兄弟们,这与沈曦没有关系了。
沈曦的日子非常简单,就是照顾好丈夫,照顾好孩子们。
瞿明雪的死亡,让沈曦更加明白了生命的脆弱,世道的无情,她现在是什么都不想了,什么荣华富贵,什么王侯将相,什么地主富豪,她统统弃之如敝履,全部一笑挥之。她现在惟一的想法,就是守在霍中溪和小霍侠身边。哪怕苦一点,哪怕累一点,只要一家人温温暖暖的在一起,那就是幸福。
不管别人的日子如何,沈曦的平静日子照旧平静过,这一年,和往年没什么区别,仍是春种夏长,秋收冬藏,沈曦如同一只松鼠一样,忙碌的储存粮食,忙碌的喂饱家中每一个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