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方大奶奶的心愿显然一时是完不成的,不说离秋闱还有两年,离春闱还有三年。便是秋闱之后,方灏不出意外的落了榜,这进士之事,更是远了。
倒是秦凤仪,整个扬州城的人都说,这老秦家不晓得的走了什么时运。就这凤凰公子,好模样这是世人皆知的,但,以往就是个大纨绔,这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就开了窍,二三年间就秀才举人的都顺顺利利的考了出来。
要知道,多少人胡子花白还卡在秀才那关过不去哪。
这老秦家,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当然,还有传闻是秦太太拜神拜的心虔,故而,老秦家这些年,简直是红火的叫人眼红。盐商商会的会长算什么呀,秦凤仪这中了举人,秦家已是开始张罗着把大门前立牌坊的事啦~
第68章 说往昔
这年头, 牌坊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建的。
建牌坊,那是要得到官方许可的。
譬如,于朝廷于百姓有大功之人;譬如, 大孝子之家;譬如, 举人进士。也就是说, 中了举人,就能在门口立个牌坊了,其实, 按官方的说法,非但可以立牌坊, 还可以在门上持匾额, 什么举人之家啥的,允你挂大门上头。不过, 一般这样的匾额, 大家都是挂祠堂门口。而且,因为是官方允许, 匾额和牌坊是官方出钱,每个新科举人二十两。这银子给你, 你挂也好不挂也好, 你建也好不建也好。可关键是,你已经有了这个资格!
像秦家这样的大盐商家,自然不差这二十两银子,但,这二十两银子, 秦老爷都没让管事让小厮代劳去领!秦老爷是亲自去衙门领的,领回家后,更不肯花,先搁堂屋正中的条案上摆着!
秦凤仪就瞧着他爹娘盯着这俩银锭子的神色,就担心他爹娘一时激动的厥过去。秦凤仪这不懂父母心的家,一面吃瓜一面道,“这有啥好看的,每年过年不是还给我俩大金元宝么?金元宝不比这值钱!”
秦太太欢喜的哽咽道,“你这不知深浅的小子,不要说两个金元宝,就是一屋子金元宝,能有这银锭体面!我的儿,你可是给咱家光耀了祖宗!”看儿子一片瓜吃完了,再递上一片,叫儿子多吃。
夫妻俩以一种爱抚又深情的眼神,险把俩银锭子给看化了。欣赏了一回银锭,秦老爷方叫着儿子,“先别吃瓜了,阿凤,咱们赶紧把这银锭子给祖宗奉上。我的祖儿诶,这银子可不能花啊!得月月供奉、日日上香才成!”
秦太太很是认同的在一畔点着头。
秦凤仪就放下手里的香瓜,洗过手,跟他爹去祠堂祭祖宗去了。说来,这银锭子怪沉的,一个十两,就有半斤多。秦凤仪现下也十九了,长大不少,知道孝顺爹娘了,秦凤仪还道,“爹,沉不沉,我来拿吧!”
秦老爷两手往怀里一缩,连声道,“不必你不必你,我拿我拿!”生怕儿子抢这美差。
秦凤仪看他爹娘都快魔怔了,长声一叹,“你说,我这才中举人,你们就这样,我要中了状元,你们得怎么喜啊。”
秦老爷嘴咧得跟瓢似的,笑道,“怎么喜都不为过!”望着儿子的眼神,甭提多么的自豪欣慰。拜过祖宗,把银子给祖宗供上,秦老爷又把儿子中举人的事嘀嘀咕咕的告诉了祖宗,眼含热泪道,“从此,咱们秦家就是举人门第啦!”
从祠堂出来,秦老爷与秦太太道,“只这样给祖宗上柱香,还是太简单了,打发人去庙里寻个吉日,咱们大祭一回。咱阿凤中了举,咱家这门第也换了,都是祖宗保佑啊!”
“可不是么。”秦太太笑道,“祭祖的事不急,老爷带阿凤先去阁老大人那里说一声,还不是阁老大人这三年的教导,咱阿凤才有今日么。”
“是啊。”
秦太太早备好了东西,父子俩出门时,正见过来报喜讨喜钱的小子,这也是常例,如秀才、举人、进士,发榜时都有这样过来给主家报喜讨喜钱的,当时秦凤仪中秀才,秦家就来了三拨,秦家正是大喜,赏钱颇厚。今秦凤仪中了举人,自然又有人来,这还不是头一拨,这都是第二拨了,秦老爷哈哈一笑,每人五两银子!那报喜的更是好话不断,秦老爷笑道,“你们跑一趟不容易,到门房喝口茶,歇歇脚。”打发了这起子报喜的,秦老爷带着儿子去了阁老府。
方家也正是欢喜不尽,无他,秦凤仪中的是举人,俗称文魁,方悦可是解元。方阁老一向淡定的人,也是满面欢喜,见到秦凤仪,那欢喜便得再加个更字。方阁老笑道,“阿悦中举,在我意料之内。阿凤方是我这归家以来最大的成就啊。”
秦凤仪笑着行过礼,“阿悦哥可是把我的解元给抢了。”
这几年,方悦与秦凤仪已是熟得不能再熟,笑道,“那我要不要跟你赔个不是,对不住你了。”
秦凤仪道,“明年别把我状元抢了就是。”
诸人大笑,方阁老不掩对秦凤仪的喜欢,与秦老爷道,“阿凤这性子最好,有锐气。年轻人,可不就要有这股子冲劲么。”
秦老爷以往对着官员们是多么谦虚的人哪,如今成了举人爹,也敢笑话两句了,秦老爷笑,“这孩子,时运也好。我听他说,每次考试,做的那文章比平时的还要好。”
别说,这话当真不假。连方悦都说,“阿灏这回失利,也有他头一回下场没经验的缘故,在贡院写的文章较平日里大为不如。阿凤,你怎么每回都能比平时写得还好啊。”
秦凤仪眨巴眨巴眼,都不能理解这些人说的话,秦凤仪奇怪道,“平时写文章有什么要紧的,写不好大不了重写一份。这秋闱要写不好,不就落榜了,当然得好生用心写。阿灏就那样儿,小时候我俩上学同桌,每回先生留了要背的功课,他背得挺熟,先生一查,站起来就忘了。得等板子打到手心,他又哭哭啼啼的想起来了。我都说他,要紧时侯不抵用。那时候小,我们那学里先生,天天拎着个戒尺转来转去,很多小孩子都怕他。阿灏胆子小,也情有可原。现在都这么大人了,又没人拎着戒尺,怕什么呀。”
方阁老微微颌首,与秦凤仪道,“春闱也要如此。”
“方爷爷你放心吧,我一准儿没问题的。虽然我这回名次还不如上回考秀才,可我也打听了,咱们江南自来是文教昌盛之地,咱们这里的举人,比那些什么大西北到处是蛮子、西南到处是夷人的地方的举人强得多。到京城,总归是一样的题目做文章,他们那些人都不如咱,还怕中不了?”秦凤仪眼神明亮,他现在年岁大些,不在动辙就说考状元的话了,却还是一样的活泼自信。
秦凤仪又与方悦商量了去京城的时间,方悦道,“待鹿鸣宴结束,得九月中了,趁着现下天儿还不是太冷,咱们坐船走。不然,一入冬京城下大雪,北方河水上冻,咱们中途还要下船换车,倒多一重麻烦。”
“成!租船的事交给我,我跟阿朋哥自小的交情,咱们租大船,水上行着也安稳。这离明年春闱还有小半年,自来状元,跑不出京城、湖广、江南这三地,阿悦哥,咱们早些过去。”
俩人先把这要紧的事商量定了,秦凤仪还有件更要紧的事跟方阁老说呢,秦凤仪道,“方爷爷,上次你帮我签名字的那婚书,已是没了。我这回一中进士就要成亲,婚书上,你得另帮我写一回。”
方阁老略一思量,便知是秦凤仪头一回求亲不顺利时的事了。说到景川侯,方阁老倒不介意这婚书是如何没的事,方阁老笑,“你那岳父,倒也真是用心良苦。”要不是景川侯提出这样的条件,三年前,谁敢说秦凤仪就真能走到这一步。景川侯的眼光,方阁老都极是佩服。
秦凤仪虽有些犟头,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笑嘻嘻地,“别说,我有今天还多亏岳父逼我一逼。他刚提许婚条件的时候,我是给他气得两眼发黑,觉着活路都没了。我那会儿,虽说小时候念过几本书,也识得字,但四五都忘光了。突然叫我考进士才能娶媳妇,这不是在发梦么?阿悦哥肯定知道,我岳父家有个荷花湖。”
“知道知道。”方悦满眼是笑。
“我当时,从岳父的书庙出来,就站在湖边,真想从湖上跳下去,倒不是投湖自尽,就是吓一吓我岳父。可我又一想,这事儿不能这么办。我岳父说到底,是想阿镜嫁个有出息的男人。我要真用这招,阿镜可怎么办呢?偏着我吧,岳父其实都是为了她。偏着岳父吧,对不住我们俩的情义。我要真跳下去,那不是逼岳父,那是逼阿镜呢。这要不是什么好爹,也就罢了。可我岳父那人,甭看天生一张大黑脸,对儿女真是不错。倘我仗着跟阿镜的情义,就挑动得人家父女生出嫌隙,这还是个人么?”秦凤仪道,“这事儿办了,心里过意不去。可我又想娶媳妇,你说把我给愁的。”
略顿一顿,秦凤仪端起茶润润喉,继续道,“我实在是没法子,干脆就去和尚庙里了。原本,我是为了习武,结果不成,大和尚说我年纪大了,过了习武的好年华,直愁得我想出家。我又不想回侯府,索性就在和尚庙里住下来了,那些秃和尚们,一早一晚的念经,吵得人睡都睡不好。要搁我往日性子,我得去叫他们小点声。可正赶我这愁娶媳妇的事,没心情,就随他们念了。我在庙里住了三天,给他们每天念经吵得见天的睡不好觉。我那天起得早,也没什么事做,就在庙里闲逛悠,有个小沙弥一面扫地一面念经,他念着念着给忘了。就是心经上的一句话,‘空不异色,色不异空,空既是色,色即是空,受想行识,亦复如是’。那句‘受想行识,亦复如是’他给忘了。后头的想不起来,就不停的叨咕前头那几句色色空空的话,把我给烦的。我那会儿还不知道这是心经,可和尚天天念,我不知不觉就记住了,干脆给那小沙弥提了一句,那小沙弥便继续念经扫地。不知是不是菩萨显灵,我当时就悟了。嘿,我就想着,这些个叫人不懂的经啊啥的,背一背也不难。这考功名啥的,不就是背书么。我当时就下山了,找了个附近的小私塾跟着里头的秀才念了三天书,这三天,我把论语背会了一半。”秦凤仪说得眉飞色舞,“方爷爷、阿悦,一点儿都不假,我当时的感觉就跟那句诗一样,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呐。原本觉着,死胡同了,可走到前,发现,嘿,原来边儿上还开着扇门。我这才活了。”
第69章 劝友
秦家父子与方家祖孙说了回话, 方家贺喜人不断,便是方阁老不必出面,有些个客人或者亲戚, 方悦是要露面。秦家便起身告辞了, 方阁老笑道, “今儿你们家必也热闹的,就不虚留你们了,先去忙, 待哪日闲了,阿凤你再过来。”
方悦起身要送, 秦凤仪道, “还送什么,又不是外人。”
方悦笑, “我又不是送你, 我送送秦叔叔。”
秦凤仪道,“我这中了举, 我爹出门乍走路都顺拐,这刚好些了。你这解元一送他, 他得不会走路了。”
秦老爷笑斥, “胡、胡、胡、胡、胡、胡说。”
“看吧,都结巴了。”秦凤仪取笑老爹,与方悦笑言几句,便与父亲告辞了。
秦家父子走后,方悦道, “原本觉着,阿凤这念书上已颇具灵性,如今看来,他为人瞧着跳脱,心思真是再正直不过。”
“心术正,比什么天分都要紧。”方阁老颌首,“这世上,多有相如文君之事,司马相如文采斐然不假,但,勾引文君私奔,到底输于人品,有才无德。你看阿凤,他的相貌,若行相如之事,不一定就没有机会。若是没想到这个法子,什么都不必说,他想到了,却没这么干。阿悦,我门生无数,但比阿凤更明白的人,没几个。”
方悦认真道,“是。”
秦家父子回家时,秦家热闹的,跟过年似的。还没进门呢,门房呼啦跑出一堆人来,打千的道喜的递帖子说话的,很是忙了一番,秦家父子方进得家门。待到了主院,嗬,秦太太正陪客人说话哪,一屋子的太太奶奶们,见着秦凤仪,就如同取经路上的妖精见着唐僧肉一般,拉过来就是一通夸啊。而且,不同于以往那种看父母面子夸孩子,不过面子情。这回是真心实意的夸秦凤仪,那真是,一面夸秦凤仪,一面说秦爹秦娘有福,还有的太太奶奶打听秦太太是往哪儿烧香,咋把家烧得这般兴旺哩。
秦太太现在说话也不同以往啦,现在都不自觉就把下巴翘得高高的,得意都从眼睛里满满的溢出来了。秦太太听着大家的奉承,给她们指点了几个烧香的地方。
这些人到底还是有眼力,知道秦家必然事多,把礼放下,见了回文魁秦举人,便告辞了。秦太太连忙拉了儿子与自己一道坐榻上,问丈夫,“方家肯定也热闹的紧,方公子中了解元,比咱家更得喜庆。”
秦老爷笑道,“人多的很,亏得我们去的早,还说了会儿话。要是这当口去,怕是方公子想跟咱们说话,也顾不得。”
秦太太满面笑意,“咱家也是来人不断,几个管事都忙得团团转。”
“可得安排好茶水饭食。”秦老爷道,“人家好意过来,可不能怠慢了。”
秦太太笑,“这我能不晓得?放心吧,今天来的多是邻里亲朋,还得是离得近的,知道咱阿凤中了的。我这都招待好几拨了,他们也知道咱家这些天热闹,我已是说了,过几天咱家摆酒请客。还有些咱们平常多来往的买卖家,听说咱阿凤中了文魁,打发伙计过来的。但凡是伙计或是小厮过来的,一人一个红包,咱家正遇喜事么。”
秦老爷笑道,“就该这么着。”
这些摆酒庆贺的事,秦太太都心下有数,秦太太心里倒是有件要紧事与丈夫儿子商议,“刚刚绸缎庄陈太太过来,说到咱们阿凤的喜事。阿凤啊,咱也中举人了,这回去京城秦闱,能不能跟侯府说说,先把你跟李姑娘的亲事定下来。哎,人家李姑娘,待你真是一片真心哪。你今年十九,她小你一岁,也是十八的大姑娘了。要不是为了等你科考,人家也耽误不到这会儿。”
“嗯,我已经跟方爷爷说好了,赶明儿我就再拿着婚书过去,让他把媒人那里给我签了。只是可惜珍舅舅任满回了京城,他这回京城也好办,过些天咱们也就去了,介时还得请他保媒。”
秦太太道,“聘礼我早预备好了,到时装船上带到京城便是。只是一样,你这成亲,是我去还是你爹去呢?”
秦凤仪道,“当然都去啦。咱家就我一个儿子,我定亲,你们能不去?再说,还没见过我岳家那一家子哪。这正式提前,还不得见见?”
秦太太立刻表态,“我在家倒没什么事,就是你爹,生意没什么要紧的吧?”
秦老爷笑,“什么生意也要紧不过咱儿子啊。”
“爹,可得提前说好啊,你去了可别结巴。哈哈哈。”秦凤仪说着一阵笑,跟他娘学他爹与方悦说话的样儿,秦凤仪笑,“平时见方爷爷都好好儿的,跟阿悦哥反而结巴起来了。”
秦老爷笑骂,“我原没事,都是你笑的。”说儿子,“以后在外头,可得给你爹我留面子,知道不?你爹我现在是举人爹,以后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一家子笑一回,就到了午饭的时辰,厨下是使出浑身的本事做了一席好菜呈上。自家大爷中了举,阖府都有赏不说,主家这样的兴旺,他们做下人的也体面不是。
接下来,秦家的主业就是接待过来贺喜的客人,以及家里的摆戏酒庆祝之事。秦凤仪特意打听了方家摆酒的日子,晚了方家一日。方家摆酒时,他早早过去帮着招呼客人,还见到了扬州章知府。秦凤仪很喜欢这位文质彬彬、雅致俊俏的章知府,他考秀才时就是章知府批的卷子。方悦与秦凤仪给章知府见了礼,章知府笑着扶他们一把,“今天我来吃酒,不讲这些虚礼。”
章知府身为地方父母官,最喜方悦这般少年才子,拍拍方悦的肩,勉励道,“解元郎,明年我就等着听你的好消息了。”
方悦笑道,“承大人吉言吧。”
秦凤仪在一边道,“章大人,你也鼓励鼓励我啊。”
章知府笑道,“你不用鼓励,我就知道阿凤你是奔着状元去的。”
秦凤仪眉开眼笑,一幅路遇知己的模样,道,“别说,以往我都觉着扬州城没人能理解我,想着古人的话‘知音世所稀’,真是有道理。今见着大人,这突然之间,我就圆满了。”
“阿凤,你这马屁,我都受不住。”章知府大笑,问他道,“我今天来解元家里吃酒,阿凤,你这没中解元,是不是就不打算摆酒了?”
“没,阿悦哥今天摆,明儿就是我家。章大人,你要有空,可得过去吃两杯,我家里备了好酒。”
章知府笑,“不成,没人给我送帖子,我不做恶客。”
秦凤仪立刻从怀里摸出份烫金大红请帖,双手递了上去。章知府伸手接了,打趣道,“你这突然亮出来,把我吓一道,以为是你成亲的喜帖呢。”
“明年!大人,明年我成亲,您可得来。”
大家说笑一回,方悦迎了章知府进去说话,秦凤仪仍在门口帮着迎客,秦凤仪拉过隐在后头的方灏,“你是不是傻呀,知府大人来也不知道说句话。”
方灏闷闷地,也不说话。
“唉呀,我真是求你了,我要知道你这鸟样,真是宁可举人让你中。”
方灏道,“你少胡说,我根本不是因为落榜的事。”
“不因这个,还因什么?”
方灏哼唧一声,秦凤仪道,“要不是今儿得帮着阿悦哥迎客,我非抽你不行。”
“诶,我说秦凤仪,不就中个举人,看你横得。”
“我就不中举人,也是这么横!”秦凤仪说他道,“我早就想说说你了,都在扬州城住着,西边儿开生丝行的董家的儿子,这回也是秋闱落榜,你没瞧见人家。咱们看榜的那天,你一落榜就脸发灰的回家去了,董秀才挨个给我们中了的贺完喜才走。你等着吧,阿悦哥家摆酒,他一准儿来。你虽不是他那样八面玲珑的人,也别学那等小家子气。落榜怎么啦,你别看我在榜上就心里不痛快。”
“我是那样的人?”
“你早就是那样的人,小时候考试,抄你一下都不让抄,生怕我考得比你好。”秦凤仪道,“你是不是觉着,我以前纨绔,这突然中了举人,叫你面子上挂不住了。”
“你是凭自己本事中的,我也只有佩服的。”
“是你自己念书不用心,你怪不了别人。”
“我不用心?我天天去的比你早回的比你晚。”方灏就是这点不服啊,明明自己很用功,竟然考不过小白痴。
“那有个屁用!公鸡还起得比我早睡得比我晚呢。小时候就这样,惯会装个乖样。桌上摆着书,俩手就钻桌子底下捣鼓玩意儿。你说,你真用心看书了?”
方灏不说话了,正好来了贺喜的客人,秦凤仪朝他腰眼捅一下,恶狠狠道,“快去迎客!”
方灏给他捅到麻筋,整个人一哆嗦,他要不上前,生怕秦凤仪再捅他,上前相迎,一看,方灏的脸当时就黑半截,不是别人,正是秦凤仪刚刚说的生丝行的董秀才。方灏因出身,很有些酸生气,一向不爱跟商贾打交道。当然,秦凤仪除外,他俩自小不对付。方灏正不乐意迎接董秀才,没想到,董秀才更是个极品,只是与他虚应两句,就直奔秦凤仪,亲热的与秦凤仪打过招呼,笑道,“我来晚了,我来晚了。秦兄,你什么时候到的?”接着把秦凤仪从头到脚夸了一回。
方灏道,“里头宴席已备,董兄进去吃酒吧。”
董秀才道,“那哪儿成,正是忙活的时候,咱们不搭把手谁搭把手。”
方灏笑,“刚阿悦哥还念叨你呢,章知府听说你要来,也说要见你。”
董秀才一听,立刻精神百倍,笑道,“成,那我就先进去同府台大人和解元郎打个招呼。”兴冲冲的进去了。
秦凤仪说方灏,“你这不挺机伶的吗?”
方灏恢复以往那股子又酸又傲的气场,“我用你个小白痴指点。”
“看你,你以后得叫举人老爷。”
“老爷你个头。”方灏虽有些小矫情,也还好,道,“阿凤,你这么爱听人拍马屁,你怎么这么不喜欢董秀才啊?”
“我不爱那容易得的马屁,专爱你这种不情不愿的马屁。”
方灏气得,真拍他屁股一下,秦凤仪跳起来,指着方灏,“你可真大胆。我到了京城,非告诉我媳妇不可。”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俩人说说笑笑的迎接客人,方灏那低沉的情绪总算好些了。其实,他与秦凤仪同岁,不过十九,在他这样的年纪,就是方悦也没秋闱呢。偏生方灏运道不好,遇着秦凤仪这种朋友。给秦凤仪一比,方灏原本的出众也不显了。好在,他不是钻牛角尖的人,就是三年后再考,他也不过方悦的年纪。待晚上方灏回家,方大太太正跟丈夫夸儿子哪,“因着落榜,这几天总是没精打采,你说把我急的。阿悦大喜的日子,这样招待客人可不成。结果怎么着,我从那边府里出来,好些人夸咱们阿灏,说这时候就看出业,还是咱们本家的爷们儿,做事肯尽心。”
方灏心说,他又不是不知轻重,阿悦哥大喜的事,他自然尽心。
方灏进去,他娘又把他夸了一顿,方大太太道,“你明天要没事,就跟你爹去你舅舅家一趟,商量下你妹妹的喜事。”
“这急什么,表兄刚中了举,必然要去京城春闱,春闱后再办喜事,双喜临门。”
“你不懂。”方大太太道,“明天跟你爹一道去啊。”
方灏道,“明天我没空,明天是阿凤家摆酒,他与我说了,要我过去帮他招呼。”
“看我,真是忙糊涂了。阿凤家明天摆酒啊?”方大太太笑,“那就这么着吧,你去阿凤那里,他家别个都好,就是人少。我与你一并过去,这几天,秦太太正得意呢。我是不爱看她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主要是阿凤那孩子,叫人喜欢。”
第70章 红粉事
秦凤仪自从中了举人, 在扬州城的风评就与以往大大不同了,哪怕当初他中秀才时,也没有这样的上等风评啊。最开始, 秦凤仪的风评多是与相貌相关, 凤凰公子就是例嘛。后来, 秦凤仪中了秀才,大家才觉着,凤凰公子除了脸好像还有些内涵。待得秦凤仪今日一朝中举, 立刻由一个脸很出众还算有内涵的富户公子升格为了才貌双全的天才人物。
好在,扬州城还有位二十二岁的方解元, 所以, 人们在夸赞文魁凤凰公子时,还是会说一句, 也就比方解元略逊一线罢了。
但, 如今,秦家摆酒的时候, 不少眼明心亮、精明强干的贺喜的人对于秦凤仪的评价又上升到了“会办事”的层次。无他,瞧瞧秦家这精道的。昨儿个解元府摆酒, 秦凤凰就从早忙到晚的帮着张罗待客。今日秦府摆酒, 解元公就亲自到了,也是里里外外的帮着忙啊。
秦凤仪去给方悦帮忙人们不觉如何,就方悦现在解元的身份,愿意上赶着帮着张罗的多的是,只怕你有这心还没这机会哟。但秦凤仪不一样啊, 他不过一寻常的百名开外的举人,能跟解元公比吗?结果,昨天他往方家忙了一天,今日秦家摆酒,解元公好意思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