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计划书被细心的整理成好几份,蔺子珩随手翻了几页,只见内里密密麻麻写的详细,甚至连可能发生的各种意外也想到了,附有大致的解决方案。
他心里稍微有了点底,将计划书放到石桌之上,“你对季楠,是什么心思?”
蔺奕珩早在他一脸不感兴趣的将计划书放下时就吊起了心,现在被问了这么个不相干的话题,更是急的不行,他求助般的望向叶景,似乎是希望她帮着说几句话。
叶景便道:“你如实说吧。”
没能得到强有力的外援,蔺奕珩整个人都沮丧了下去。
他哑然很久,才像是下定决心般,直视蔺子珩平静无波的眼眸,握紧了拳头,“我对她一见钟情,越了解越喜欢!”
蔺子珩淡淡‘嗯’了声,不紧不慢道了句:“你要知道,凡是提交给公司的项目,就意味着全部要按程序走。”
“这我当然明白!”虽然他对公司的事情不怎么关注,但这种博斯的传统他还是清楚的。
蔺子珩点头,“这个计划通不通过,要看项目部表决。”
蔺奕珩一呆,继而便是无尽狂喜涌上心头,他唰的就站了起来,清澈的眼眸熠熠闪烁,语气无比亢奋:“哥,这是你不反对的意思吗?耶——我有信心,只要过了你这关,其他人压根不在话下!他们肯定会很喜欢,不会反对的!”
蔺子珩俊脸一沉,“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蔺奕珩立马端坐挺直腰背,一脸的听之任之。
蔺子珩暗暗无奈,“你这点心思,用在学习上就好了。”
蔺奕珩笑了起来,他眨眨眼,“你和嫂子说的话简直一模一样,要不要这么有默契啊,很伤我这种孤家寡人呢!”
“觉得受伤,就早点找个女朋友回来。”
“我这不是在努力吗?”
“我不反对你谈恋爱,但如果你的学业因此…”
“哥,你就把心安进肚子里去吧!”蔺奕珩笑嘻嘻的,讨好的为他捏肩按摩,“你弟弟是什么样的人你能不清楚?我肯定是会以学业为重的。”
蔺子珩不为所动,只淡淡睨了他一眼,“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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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家的氛围轻松而欢快,可季楠这边却是有些不好。
她刚从超市购物回来,怀里大包小包的抱着,刚走到家门口,就发现有人长身玉立的等在那。
来人穿着浅粉的衬衫,露出的手臂修长白皙,肌肤柔腻的仿若女子,他的脸也生的极好,特别是那双潋滟波光的桃花眼,一经注视就让人忍不住神魂颠倒。
季楠震惊的看着站在自家门口的秦衾,不知是吓到了还是怎么的,手中瞬时脱力,抱着的那些东西也噼里啪啦的落了满地。
她买的东西中以菜居多,其中还有袋没有封口的土豆,咕噜噜的滚出几颗,落在秦衾脚下,不动了。
秦衾看了她一眼。
她面色苍白的看着他,在接触到他的视线时,身形明显重颤了下,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开始慌手慌脚的捡起掉地的东西。
秦衾目光微移,落在了脚边那颗圆溜溜的土豆上,少顷,他弯下腰,捡起那颗土豆。
季楠心中慌乱,既是为秦衾突然的出现,又是为自己的失态。
可越是惊慌失措,手下就越是不停出错,那些掉出来的东西也不听使唤的到处滚,以至于她捡了半天也没捡完。
秦衾开始默默的帮起她来。
等到把东西全部捡好,季楠的心情也稍微平复了一点,可目光只要一对上秦衾,压抑的那些情绪还是会不受控制,于是她只得低着脑袋,声音细若蚊蝇,“秦总,您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秦衾一怔,想起季楠以往的心性,不由道:“你以前可不像现在这样。”
其实他也明白,他们之间发生了那些事,季楠的态度发生转变是正常的。
可想着之前还那么迷恋爱慕他的人,现在却成了这副近而远之的疏远,心中还真是不舒服。
季楠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语气冷淡:“秦总大老远的找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句话的吧。”
“自然不是。”秦衾忽而自嘲一笑,“只不过你变得如此冷漠,让我有些不习惯。”
季楠骤然失语。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她想多了吗?
为什么总觉得现在的他看起来…好像是有些伤心的样子…
他不喜欢她,不会因为她而伤心,那就是因为小景…
季楠想到了之前秦衾醉酒时说过的那些话,他明明知道小景现在是蔺总的妻子,而他又是蔺总的好兄弟,却还是存了那样的心思,简直…
她有些躁动的心瞬间沉静了下来,甚至于还有抹厌恶掠上心头,“秦总,如果您有事就直说,我待会儿还有事,没空跟您在这里耗。”
秦衾神色一僵,立时冷了下来。
刚才还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怎的一瞬间就变了脸,而且她这说话的语气,他十分不喜。
“我是有事跟你说。”大概是对季楠的态度不悦,他的声音明显降了一个温度,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美眸也沉寂了下来,泛着令她看不懂的复杂光辉,“不过你就让我站在这里说?”
难不成还要请他进屋?
季楠越发觉得烦了,“我的家人都在家里,不太方便招待您。”
秦衾直接道:“那就去楼下,我看到附近有个公园。”
季楠示意他看自己拎着的便利袋,“我抱着这堆东西跟你去公园?”
秦衾目光一扫,很快收回,“我在楼下等你。”
说罢,大步走过她的身边,擦肩而过之际,他身上特有的清淡香气飘了过来,这熟悉又好闻的味道几乎是立时让她想起了那个迷乱的夜晚,季楠心神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其实她不过是一直的欺骗自己罢了。
曾经发生的事历历在目,她根本就没有忘记。
因为情绪突然翻涌起伏,季楠在家里磨磨蹭蹭的,直到秦衾不耐的打了电话过来催,她才不情不愿的出了门,跟着他去了附近的公园。
此刻已是傍晚,路灯清冷惨白的光辉下,遛狗和散步的人三三两两,不远处还有动感的音乐传来,季楠慢了秦衾一步,低着脑袋看自己的影子,秦衾的声音传来时,夹杂着夜风的沁凉,透出几分平日未曾感受过的薄凉。
“你认识叶致这个人吗?”
季楠一时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而秦衾已经停下脚步,他回头看她,清楚看到了她眸底未加掩饰的惊滞。
她没有说话,可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叶景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他?”
季楠长了张嘴,她想说不是,可声音就像是被嗓子眼卡住了般半个字都发不出,浑身的血液似乎开始了倒流,她脸上越来越热,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重过一下,也一下激烈过一下。
叶致。
叶致…
这个名字,已有数年不曾听到过了。
可时隔多年,重又听到,还是会让人感到震撼与痛苦,让人悲伤到无以附加。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秦衾还在问。
季楠终于开了口,“你从哪里知道叶致的?”
声音却嘶哑到让她自己都觉得心惊。
秦衾眉峰一扬,似有不满,“我问了你三个问题,你一个没回,却反倒问起我来了?”
季楠不听,只固执的问道:“为什么你会知道叶致?谁跟你说的?”
她头回在他面前露出这种神色,就像是一只蓄势待发攻击性极强的小猫,谨慎的凝视和打量,一个不察就会亮出爪牙。
秦衾莫名走了下神。
但又陡然觉得,今天季楠对他的态度中,陌生的又何止这一种。
他薄唇紧抿,“我从温然那里知道的。”
“温然?”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让季楠皱紧了眉,她仔细思索了番,想起了这人是在日本遇到过的秦衾的朋友,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还很不好,“那她又是怎么知道叶致的?”
秦衾似是笑了下,透着几分幽幽的阴郁,“你的问题太多了,先回答我的问题。”
季楠问到一半,被他不上不下的吊着,心里自是焦躁和沉不住气,“小景和小致是姐弟,她当然是喜欢他的!”
“叶景对叶致只有亲情?”秦衾的语气明显透露着不相信,但却也没深究,只继续问道:“那叶致呢?他对叶景,也只是亲情吗?…温然是心理医生,叶致是她的病患,他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
说到这,他薄唇轻舒,看似笑意盎然,一双波光粼粼的桃花眼却冷到了极点,“我一次性告诉了你这么多,那你是不是也要给点诚意,坦诚相告呢?”

第64章 懦弱

季楠情不自禁的咬唇,“你想知道什么?”
秦衾深深注视着她,一字一顿:“叶景和叶致,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否则不会有这样的神色。
季楠喉间一哽,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但有时候,没有回答就已经是回答了。
秦衾缓缓闭上了双眼,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这突然涌上来的痛快之意竟然是如此的汹涌,简直令人心潮澎湃。
子珩手段再厉害,人再优秀又如何?
每天睡在他身边的妻子,他爱的女人,心里从来就没有过他!
她心心念念的全是她的旧情人,没有一丁点他的存在。
可悲,可叹!
“季楠,你就算不回答,我也猜到了。”秦衾仿佛一瞬间就开怀了起来,他愉悦的眯起了漂亮的桃花眼,嗓音轻柔,“他们是恋人,他们*了,对不对?”
季楠大惊失色,“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她的反应取悦了他,面上笑容愈发明艳了起来,“季楠,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一脸的心虚和惊慌失措根本无从掩饰。如果我真的说错了,你会是这样的反应吗?”
季楠心神俱震,一时竟不知如何言语。
“看在你这么真诚解惑的份上,我也送你一份彩头吧。”秦衾朝她走近了步,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着自己。
季楠眼睫乱颤,目光四处躲闪,心中既慌且乱。
秦衾轻笑了起来。
他那面容本就生的极好,此刻扬眉一笑,更是精致绝伦,美的令人神魂颠倒。
那低低的充满了磁性的男声亦是性感无比,“你怕我吻你吗?”
季楠手足无措,脸上烧热的仿佛要爆炸。
“知道叶致的抑郁症是怎么得的吗?”秦衾欣赏般的看着她,手指摩挲着她柔滑的肌肤,声音亦如美酒般醉人,“据说他以前是空军学校的学生,课业成绩十分优秀,可因为一次事故,他永远都飞不了了,成了残疾。”
季楠的身形僵住了。
游走在脸颊上的手指微微有些发凉,可那力度又是无比的轻柔,仿似柳絮飘飘摇摇的落下,与之悖逆的,则是他温柔语调下的残忍话语,“他和叶景是姐弟吧,可他却喜欢上了自己的姐姐,跟她*…年轻的时候总是不顾一切,觉得爱情就是全部,可这道德的枷锁又哪里是这么容易挣脱的?”
秦衾惋惜般的低叹,“更何况,他还成了个残废。”
季楠有些难以忍受了,“你不要一口一个残废的称呼他,他有名字的!”
“我说错了吗?”秦衾的声音转瞬即变,“他就是个懦弱的残废!”
季楠气的浑身发抖,可他已然冷冷笑道,“他的眼疾很厉害吗?不,医院早就证明他恢复了普通人的视力,只是不再适合飞行而已。可他却固执的认为自己没有复原,每天用纱布缠着眼睛,假装还是失明状态,这样有什么用?不过是催眠自己解开纱布的时候就能重返空军学校!”
“这样一个心性不坚定的男人,说他懦弱又有什么罪?”
“你明白什么!”季楠真的生气了,先前被秦衾撩起的那些微的悸动也被怒火所覆盖,她重重拍开了秦衾不老实的大手,“叶致是为了小景才去的空军学校,他知道小景喜欢空军,仰慕崇拜空军,他答应过小景,会穿上空军学院的学士服,进入部队成为空军中的一员。如果回不了空军学校,那不就意味着他永远都不能实现最初对小景的约定了吗!”
“所以他就选择自欺欺人吗?”秦衾气势毫不落于她,“明明就已经恢复,却不愿接受现实,怪不得当时他们会分开。”
“你——”胡说!
事情的真相根本就不是这样!
秦衾语速飞快,咄咄逼人:“分开后不去努力追回叶景,却独自郁郁寡欢,不过是精神和*的打击就轻易击垮了他,这样一个脆弱又没担当的男人,也幸好他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要放开叶景,不拉着她一起倒霉!”
“秦衾,你根本就不了解叶致,你没资格评判他。”
“怎么?说上他两句你就紧张,难不成你也喜欢过他?”
就在这句话刚落之际,只听得‘啪’的一声,秦衾的俊脸被打的侧向一边。
季楠的手有些发抖,她痛怒交加的望着他,“秦衾,你混蛋。”
秦衾白皙漂亮的面容上很快浮现出鲜红的指印,他毫不在乎,舌尖舔舐过火辣辣的口腔内壁,讽刺的露出丝笑容,“我再混蛋,也没叶致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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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景接到季楠电话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左右。
因为之前的电梯事件,蔺子珩对她难免有照顾不周之处,所以今晚也是存了补偿的念头,格外热情激烈,折腾了她很久。
“喂?”她声音含含糊糊的,浑身一丝气力都没有,拿着手机都觉吃力。
蔺子珩就睡在她身边,似乎是被她的举动惊醒,长臂一伸,接过了她的手机。
“小景…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电话的另一边,季楠独自坐在黑暗之中,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如她混乱不堪的内心。
“怎么了?”
叶景瞌睡未醒,自然是没能听出她的挣扎。
蔺子珩帮她举着手机,刚好能让她的手歇着,情绪不免放松了下去,睡意愈发浓重。
“我今天…知道了他的消息。”
“嗯?”
“这些年来,他过得很不好。”
叶景听得云里雾里,已经罢工的大脑完全不能理解她所说的话,“他?”
——这个他是谁?
季楠沉默,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从听筒中传出,叶景终于迟钝的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小楠?”
“小景…”
“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季楠深深吸了口气,“是叶致。”
“…”
叶致这两个字,就像是一串夹带着火焰的闷雷,轰然炸响在叶景心间。
她几乎是瞬间清醒了过来。
“你说什么?”叶景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竟然劈手抓住手机,坐了起来。
她这反应太过激烈,让蔺子珩都有些意外。
他不由得开了壁灯,跟着坐了起来。
柔和的昏暖光线下,可见叶景半坐床畔,一头乌发有些凌乱的披散肩头,小脸苍白没一丝血色,她微微低垂了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向来明熠不可方物的眼眸,“你从哪知道的?”
叶景的声音有些抖。
——她是在害怕?
蔺子珩的面色沉寂了下来,细长而深幽的眼眸中似有异光划过。
他安静的坐在一侧,决定等她结束通话再细问。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叶景这通电话一打就是大半天,更甚至于到了后来,她像是忌讳着他一般,起身走出了卧室,去了外头的走廊上。
对于叶致的情况,季楠还是选择性的隐瞒了一些,所以叶景并不清楚具体情况,不过对于这件事的来源…
“秦衾怎么会知道叶致的事?”
在经过了最初的心悸与失措,叶景也慢慢冷静了下来,发现了不少疑点。
“他说是从温然那里知道的。”季楠竹筒倒豆子似得说了个没完,“好像那个温然是心理医生,在国外还挺有名气,疗养院那边通过人介绍跟她搭上了线,专门聘请她为叶致看病。”
“会有这么巧的事吗?”叶景微不可查的蹙了下眉。
她想起了之前温然欺骗她的那些话,以及蔺家人对待她那厌恶至极的态度,“子珩说,温然这个人很…很怪。”
“你是怀疑温然和秦衾合伙来骗我们?”季楠反应很快,“不大可能吧,那她是怎么知道叶致的事呢?这件事我们可从没跟其他人提起过!”
“当年的事,只要有心自然能够查出来。”叶景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季楠不明白,“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叶景轻叹:“这个…恐怕只有当事人才清楚了。”
季楠默然了,片刻后才道:“可是小景,你不怕是叶致真的…”
叶景怔了下,思绪一时有些恍惚。
但很快的,她就回了神,正色道:“如果叶致真的出了什么事,白姨那边肯定不会这么安静。”
季楠想起了厌叶景如蛇蝎的白雪茹,眉头不由皱起了些,“都这么久了,她对你还是这样吗?”
“能维持原状就很不错了,至少没有恶化。”叶景故作轻松的说着,又道:“都这么个点了,还不睡觉,你是一直在纠结这个吗?”
“是啊,我都要担心死了!”其实季楠心里也清楚,叶景既然已经选择嫁给蔺子珩,那就是彻底放下了以前,她这么旧事重提实在不好,可她又怕叶致真的有个万一,到时叶景知道了真相,又该如何承受呢?

第65章 抑郁症

好在叶景比她想象中的要坚强。
叶景了解季楠,所以心中再是复杂,也只强忍着不表露出来,故作轻松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老是这么一个人胡思乱想的纠结,不是难为你自己吗?放宽心点,ok?”
季楠听她语气正常,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气,相信了她的说辞,“你说谁是太监呢?”
她假装不高兴的兴师问罪,叶景连忙改口:“我我我,我是太监,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好了,你也该去休息了,明天不是还要上班?”
“是啊…”季楠长长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把话说出来果然舒服了不少,呼,那我去睡了,你也早些睡。”
“嗯,晚安。”

挂了电话,略有些烫意的手机被叶景攥在手里,四下仿佛突然安静,她唇边笑意渐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出什么事了吗?”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蔺子珩的声音。
叶景似是惊了下,有些慌乱的回过头,便见他长身玉立的站在房间门口,一双细长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已经在那站了很久。
——他听到了她和季楠的通话吗?
她心头首先浮现的就是这个念头。
不过待到冷静下来,见他神色无异常,便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叶景摇了摇头,“没事。”
蔺子珩眸光微闪,似有不知名的情绪一闪而过,叶景并没注意到。
她低下了头,看着自己掌心握着的手机,“我还要打通电话,你先回房睡吧。”
蔺子珩沉默。
他正深深的望着她,在那温淡又平淡的目光注视下,叶景顿时就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她甚至觉得蔺子珩看穿了她。
可蔺子珩什么都没说。
他轻轻应了声,便回了房间,没多做一丝一毫的停留。
“子珩。”情不自禁的,叶景叫住了他。
蔺子珩微微侧脸,似是在等待着她的后续言语。
叶景踌躇,半响,才有些小心翼翼的道了句:“是家里有点事,我想问清楚。”
“嗯。”
蔺子珩又应了声,继而才道了句:“别说太晚了。”
叶景目送着他回了房间,心里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她重新拿起手机,没怎么犹豫就拨通了温然的电话。
长长的走廊亮着昏暖的壁灯,她一步步的往前走,不多时就到了尽头,紧闭的落地门外是漆黑深邃的夜,透过后方投射过来的光线,能很清楚看到明净的玻璃显现出她现在模样。
“喂?”
低哑而带着睡意的熟悉女声自听筒中响起,叶景抿了抿唇,“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休息了吗?”
“…叶景?”那头似乎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温然似乎稍微清醒了一些,“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有重要的事吗?”
叶景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机,指节用力到几乎泛白,“嗯,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
“你的病人当中,是不是有个华裔男生叫叶致?”似乎是怕重名,叶景还强调了一点,“他是空军学校的学生,患有眼疾。”
“…叶致?”温然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这个人的?…说起来你们都姓叶,难道…?”
叶景的呼吸有些重,她长长的吸气,又缓缓吐出,如此几个循环后,才感觉情绪稍微稳住,“他…是我的弟弟。”
“这么巧。”
“嗯…几年前他因为眼疾去了国外治疗,我们的联系也少了,我也是刚知道他得病的事。”叶景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不着调的说了一堆后,才想起了自己的目的,“…他的病,很严重吗?”
其实她也知道,她不该再试图去了解有关于叶致的一切,可当季楠将那些事告诉她时,她是真的控制不住。
她甚至想直接冲到温然面前,把前因后果全部搞清楚。
他为什么会抑郁症?
是因为当年的那场意外?还是其他?
养母避她如蛇蝎,生怕叶致再因她出什么事,而父亲怜惜她的委屈,亦是尽量不在她面前提及叶致…
因此种种,算下来他们也有六年不曾联系了。
这六年间,她不是没有想起过他,那么多的日日夜夜,她强迫自己习惯没有他陪在身边,庸庸碌碌的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她会和别的男人恋爱约会,以后还会结婚生子,平平凡凡一生无忧。
这曾是他希翼她过的生活。
她也确实是这么过着。
可他呢?
他却不是像当初说的那样生活。
叶景觉得心里疼得厉害,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的揪住了,让她觉得呼吸都困难。
温然的声音很低沉,一字一句敲击在叶景的心间,她只说了四个字,就让叶景喉间一哽。
“有些严重。”
“…”
大概是知道了叶景此刻的心情,她开始低声的解释来龙去脉,“…叶致的病例转到我手里也是巧合,他本来是因为眼疾在医院接受治疗,但因为长时间的情绪压抑,他的精神状况变得极为不稳定,慢慢就患了抑郁症。”
“他的症状发现的太晚,我接手后已经是重度抑郁了。”
“会有什么影响?…这个病,能治好吗?”
温然静默半响,才道:“如果处理不好,会有轻生念头,也就是自杀…”
叶景脑中一凉。
“不过你别担心,也不是完全好不了。”温然安抚她,“只要按时吃药,再加上心理疏导,会慢慢变好的。”
叶景就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急忙问道:“所以你现在是他的心理医生,你会帮他,对吗?”
“那是当然的。”温然保证着,又继续道:“不过我觉得,家人的帮助对抑郁症患者来说是最重要的。”
“…”
“我本来就打算近期联系他的家人,没想到这么巧,你就是他的姐姐,那可少走了不少弯路。”温然温声说着,带着几分欣喜道:“现在你也了解他的情况,那不如找个时间过去英国那边陪他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