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果然还是钱斗不过权。
如此之下,莫之恨只好每日都盯紧了天福楼,沈园的产业接二连三地出事儿,如果连天福楼都出了事儿,那他们真是可以不要过日子了。底下这么多人靠沈园吃饭,他们不能倒,也不敢倒。
忙完了一天,莫之恨从外头回来,本想直接回房休息,远远地瞧见沈世尧住的院子,按耐了几次,仍是忍不住走了过去。
沈世尧还是那么躺在床上,看似苍白无力的样子。莫之恨替他泡了茶又给他端了点心过来,这才静静地坐在床沿上替他按摩久不活动的双腿。
沈世尧任由她做着这一切,许久才伸出干枯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累了就歇歇吧。”
莫之恨不停手,力道却愈加重了。沈世尧忍了会儿,仍是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莫之恨这才一愣,停下手来。她扭头看向沈世尧,面无血色。“你满意了吗?沈园快撑不住了,你满意了吗?”
沈世尧看着她,干哑着嗓子道:“我比谁都不想看到沈园出事。”
“可这一切就是你造成的。”莫之恨微握双拳,“如果当初你没有联合顾家斗垮唐家,如果当初你没有要继谦娶诗芫,如果当初你不利用我,现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不是我造成的,这是命。”沈世尧神色平淡,“如果我不联合顾家,当年沈园就已经早唐家一步倒了;如果我不让继谦娶诗芫,因为火烧王府祠堂的事情沈园也早完了。这一切都不是我愿意选择的,我更没有强迫你做过任何一件事情。进入沈园是你心甘情愿,当年你要走我也让你走了,但是现在也是你心甘情愿地跟着世珩回来了。”
“不,你当年可以选择联合唐家斗垮顾家,可是你放弃了这种选择。火烧祠堂时,我也绝对相信你有别的方法可以救沈园,沈园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我不信你没有门路。你总是口口声声说,你没有强迫我做什么,可是你却以各种手段在让我不得不受你控制。”
沈世尧静默了会儿,淡淡看向别处。“你不能嫁进沈园做我的媳妇儿,沈园要一直走下去,就必须要有其他的靠山。”
莫之恨以为自己听到这些会愤恨,可是她却忽然平静了,继而微微笑了。“你可以彻底放心了,我不会有机会做你的媳妇儿,因为很快我将会和七爷一样唤你一声大哥。”
沈世尧骤然回转过头来,目光冰冷地射向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和七爷就快要成亲了。”莫之恨从椅子上站起来,冷冷看着他。“恐怕从此以后,你要寝食难安了,因为现在你不只要担心七爷一个,你还要担心我,担心我和他联合起来会不会把沈继谦赶出沈园。”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不明白吗?”莫之恨冷笑着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掷到床边,“我真没想到,你已经病成这样了,还能有如此大的本事。沈老爷不愧是沈老爷,我们一群人忙死忙活,原来沈园的生死还是牢牢捏在你的手上。”
沈世尧瞥向躺在床边的信,脸色微微发白。
“其实我很好奇你做这一切的用意,你到底为了什么?为了锻炼你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莫之恨强压着怒火,要自己冷静些。若不是她今日无意间发现了这样一封信,她不知道他们这群人还会做沈世尧的木偶多久。
“你看过信了。”
“是,看过了。如果我没有看过,我今日不会来找你。”
“你可以怪我,但不必为此嫁给世珩。”
莫之恨好笑地看着他,“你以为我是你吗?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吗?我不会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开玩笑。”
沈世尧蓦然睁大了双眼,“你是真的要嫁他?”
“是,”莫之恨凑近他,扯着嘴角一笑。“我会嫁给七爷,从此夫妇二人合心合力。你既然已经自以为是地做了这么多,不妨再自以为是地想想我和七爷会怎么计谋着独占沈园。不过我若是你,我此时会罢手,会让沈园恢复如初。沈老爷,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么久不更我对不起大家…内牛…
9号10号考研,那是考得稀里哗啦,不提也罢…
10号一考完,速速赶往机场,却被通知航班临时取消,滞留机场酒店一天…
11号辗转到家,12、13休息了下…
然后发现…OMG,这周2万字的更新任务,我一个字还没写…
现在…周四…周五晚上12点前要完成任务…
所以…大家等着吧…我要人品大爆发了…
凌晨了,现在去睡觉,估计从明天晚上开始会不断更新…直到周五更完2万字的任务再恢复日更…好想死…
第二十八章(上)
莫名其妙有了家——可顾孟启接下来的话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只听他道:“老夫想收莫姑娘做义女,不知道姑娘愿不愿意赏面。”
天色阴沉,寒冷的冬日又将要来临了,似乎每到这个时候日子就会变得不太平,岁末事多也不过如此了。莫之恨从沈世尧的院子里走出来,望着那些在寒风中颤抖的树枝,心底更是怅然。
若不是发现了这封信,他们还要闷头为沈园忙忙碌碌多久?若不是发现了这封信,她的幸福又还要被葬送多少?
今日从天福楼出来,她原本想独自再去尚书府一趟,谁料在尚书府门口竟看到了园子里一个眼熟的小厮。她当时并未思虑太多,只是想上前问他怎么也会在此出现,怎知还不及开口那小厮就做贼心虚地扭头就走,匆匆忙忙间落下了一封信在地上。莫之恨喊了他两声他没回头,只好替他把信捡起来,想着回了园子再还给他。可是当她看到信封上力透纸背的几个字时,她就有些疑惑了。
信封上写着“政鸿兄亲启”,她认得,这是沈世尧的字迹。只是沈世尧早已卧病在床,不问园中事务,又怎会忽然亲自写一封信送来给秦政鸿?再联想方才那小厮怪异的行径,莫之恨心中不得不起疑。犹豫了会儿,她闪身走进一个小巷子,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封信。
信上并无太多话语,只是说感谢政鸿兄惦念二十余年前的情意,还望他继续帮忙,相信这也是诗芫在天有灵希望看见的之类。可是莫之恨不笨,她连读了三遍之后便彻底懵了。
二十余年前的情意,这说明秦沈二家根本不是联姻时才相识,而是多年以前就是至交,也就是说当年即便不将秦诗芫娶进门,秦政鸿依旧会帮沈园渡过难关。那么下面所说的希望他继续帮忙肯定不会是要他整垮沈园,相反,所谓的诗芫在天有灵,不是希望沈继谦好又还能是什么?
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沈世尧的安排,他没有料到自己的身体会猝不及防地倒下,而这几年来,他这只老狐狸又发现沈继谦偏偏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加上沈继皓年幼,他不得不锻炼沈继谦,以防七爷那一房吞了家产。他处心积虑地布置这一切,只是为了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只是为了沈园的钱。恐怕秦诗芫当时执意要将孩子生下来也是他旁敲侧击的功劳吧?有了长房长孙,他们才站得更稳不是吗?或许,甚至连秦政鸿也不过是他的众颗棋子之一。
莫之恨觉得可怕,纵使七爷再聪明,他也不会料到自己的亲哥哥用尽一切方式防备自己。在他拼死拼活为了沈园而奔波之时,沈世尧只是躺在床上写几封信,就将他们一群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其实她了解七爷,他根本不在乎能不能独霸沈园的家业,这么多年来,他最想得到的不过是沈世尧的一句肯定,只可惜沈世尧却把他当作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如今事已至此,也许她和七爷离开是最好的选择。方才她虽然说了一些话来吓唬沈世尧,那也不过是意气用事,她现在只想和七爷平平安安离开这里,去过他们想过的日子。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正当莫之恨站在院子门口天马行空地想着这一切,远远的沈世珩就走了过来。她定定神,微笑着迎上前,但还不知道要不要将这一切告诉他。毕竟,她纵然生气还是能够接受这样的笑话,七爷呢?他会难过,会伤心。
“我找了你一会儿,听丫头说你来了大哥这儿,所以过来瞧瞧。”
“嗯,我来看看沈老爷。”莫之恨自然地挽起他的胳膊,与他并肩而行。“怎么了,急着找我吗?”
“是有人急着找你,但不是我。”沈世珩停下来,神色有些难明。
莫之恨笑笑,“怎么了,一脸为难的样子。”
沈世珩静静望了她一会儿,缓缓道:“是顾丞相派人来请。”
“顾丞相?”莫之恨愣了愣,一时没有明白过来当朝丞相大人怎么会找自己。但看着沈世珩的脸色,她忽然如闪电划过心房,明白了过来。
是因为她的身世,是赵焕的意思。
“要去吗?”沈世珩微微皱眉,“我想找个借口搪塞了吧。”
莫之恨想了想,摇了摇头。“要去,就算你能搪塞了今日,能永远搪塞过去吗?”
“可是…”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莫之恨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心底一阵温暖。“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你,我都会想办法保护好自己。他正大光明地要见我我反倒不怕,所以你也可以安心了,我会完好无缺地回来的。”
沈世珩点点头,牵着她的手向前走。“那好吧,一切你自个儿小心了。派来的人就在前厅候着,我送你过去。”
“嗯。”莫之恨应了一声,却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赵焕不会轻易让这件事过去,或早或晚,他总会找她的。只是不晓得这么些天过去,他对此事的处理结果有了什么打算,抛去了娘亲这份情,她这个素未谋面的爹不知道会不会为了自己的声誉将她灭口。
马车一路平缓行驶,不多久便在丞相府门口停了下来,莫之恨在门房的引领下步入了前厅。偌大的厅堂,上首坐着一位年约五十的长者,眉目慈祥,他的身旁是一位仪态得体的妇人,看来应该是丞相夫妇。他们的左手边依次坐着三个男孩儿,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也就是十岁左右的样子。
莫之恨环视一周,并未看见赵焕的身影。但不管怎么样,做人都应该有礼数。她做了个深呼吸,福身道:“草民见过丞相大人。”
“莫姑娘不必多礼。”丞相顾孟启指了指右手边,“一路上累了,请坐吧。”
莫之恨略犹豫了下,点点头坐下。“不知丞相大人请草民来此所谓何事?”
顾孟启笑而不答,只是看了看那三个男孩儿道:“这几位是犬儿,长子斐杰、次子斐煦、幼子斐然。”
莫之恨不知道他所谓何意,只好笑道:“丞相大人的公子个个都气度不凡,想必长大之后必然有所作为。”
“过奖了。”顾孟启顿了顿接着道:“老夫还有四个女儿,除了长女已经嫁人,其余尚且待字闺中。”
莫之恨听得更加糊涂了,这人把家里的人口状况告诉她是做什么,她可不是查户籍的。就算要查,也没几个人敢来盘查丞相府邸。
可顾孟启接下来的话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只听他道:“老夫如今想收莫姑娘做义女,不知道姑娘愿不愿意赏面。”
“啊?”莫之恨差点儿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过了会儿方按耐住自己道:“丞相大人说笑了,草民何德何能,怎能让您收为义女。”
顾孟启看看夫人,笑着站起来,走到她跟前。“怎是说笑,老夫可没有开玩笑啊。”莫之恨忙跟着站起来,接着听他道:“长乐城中谁人不知莫姑娘乃女中豪杰,在商场上无往不胜。老夫也很想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女儿,所以这才唐突了。”
“这…”莫之恨脑中飞快地转着,大概能明白这是赵焕的意思。只是赵焕如此做是为了什么?因为她娘亲的身份不能认她但又想要弥补,所以要丞相收了她做义女吗?莫之恨定神道:“能得大人赏识是草民的荣幸,只是草民实在无德无能,不配您如此看重。”
“哎,这是说的什么话。”丞相夫人也站起来走了过来,亲热地拉起莫之恨的手。“我呀,日夜盼着能有你这么一个闺女儿呢,又能干又聪明又懂事,还长得如此水灵。”
“夫人您过奖了。”莫之恨也是头一回面对如此境况,颇有些手足无措。若是赵焕在她面前,她反倒坦然,换做这丞相夫妇,她态度想强硬都强硬不起来。“府上的四位小姐定也是人中之凤,草民又算得了什么。”
丞相夫人道:“一个丫头出阁了,剩下三个都还小,我想找个说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你再看看那三个小子,斐杰很快就要调去外省,斐煦和斐然那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我难道还能指望他们?之恨,我和老爷是真心想收你做义女,可好?”
“我…”莫之恨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如何作答。她不能直接问是不是赵焕的意思,虽然她心里有八成的把握,可万一不是呢?
“姐姐你就答应了吧,我爹娘真的很想有你这么个女儿。”坐在对面的顾斐杰也开了口,“我下个月就要走了,家里也没人能够照顾爹娘,姐姐如果答应了,我也放心了。”
莫之恨咬咬嘴唇,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觉得自己如同堕入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一般。今日来丞相府,她想了无数种可能遇到的情形,独独没有料到会是如此。若是放在几年前,这真是天上掉馅饼,可现在,她无法判断这是馅饼还是陷阱。
“布告老夫已经拟好了,只要你点头,老父立刻就派人张贴。只需一夜的功夫,全城都会知道你从此以后是丞相府的人。”顾孟启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有丞相府在你背后立着,不会再有人能够欺负你。”
莫之恨蹙蹙眉,“可否…可否让我考虑两日。”
“愿意考虑也就是你愿意答应了,那就这么办吧,明日天一亮我们就贴布告。”不由分说,丞相夫人牵着她的手就向里头走。“走,我们去用膳,边用边说。”
莫之恨被她拉着走,连一句拒绝的话都来不及说。她觉得这真的又是一场梦,可是梦醒来后,不知道又会有什么洪水猛兽等着她。
第二十八章(下)
骨肉亲情难断——这就是她的答案了,她会留下来,她愿意给赵焕一个机会。他…毕竟是她的爹,骨肉亲情,如何能够割断。
从丞相府回来,莫之恨没有去见任何人,独自将自己关进了屋里。用膳的时候聊了什么她也全都忘了,不过是闲话家常,她几次三番想把话题扯到赵焕身上去,顾孟启却又像打太极般地绕了回来。
用完膳丞相夫妇本要将她留宿,她推说还要回沈园办事者才能离开,可顾孟启也留了话,说明儿一早就派车来接。
如今只要天一亮,全城的百姓都会知道她是丞相府的义女了,她无法预知沈园这一大家子会是什么反应,也不知道那些个眼红沈家的人会再做出什么事情来。尤其是顾守德,他本来就打算死咬着沈园不放,现在呢,应该会更加嫉妒吧。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天将亮时,莫之恨终于模模糊糊地堕入了梦境。这场梦里,她看见了许多人,她看见年轻时候的娘亲,看见小时候那些苦难的日子,看见自己不断追着沈继谦跑,也看见七爷永远默默站在自己身后。可是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能够开口和她说话,他们仿佛在另一个世界里,而她则在对岸远远观望。
急促的敲门声惊扰了她的梦,莫之恨揉揉眼睛,呆了会儿披上外衣去开门。站在外面的是沈继谦,手里握着一张纸,一脸震惊。
不必他开口莫之恨已经知道他拿的是什么,那必定是是丞相府贴的布告。看看时辰应该才辰时吧,丞相府的效率还真算快。
“这是真的?怎么会这样?”沈继谦展开那张纸,指着上头的字问道:“为什么丞相大人会收你做义女?太突然了,我从来不知道你们之间有来往。”
“是太突然了。”莫之恨淡淡扫了眼布告,回身进屋,站在屏风后穿衣。不要来问她要解释,她也不明白。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一出戏一般,究竟要演到何种地步,她这个主角却也还不知晓。
“那至少应该对你提起过吧?”沈继谦隔着屏风发问,“你见过丞相吗?难道没有问过他们原因吗?他们这样算是什么意思,拉拢你?还是又是顾家的手段?”
“顾守德再神通广大,应该也不至于能让丞相大人为他做事吧。”
“那为什么?我就不信没有前因后果。”
莫之恨系好衣带从屏风后出来,仔细看了看布告,将它随意摆到桌上。“前因后果?我还想知道前因后果呢,你来问我?”她看沈继谦的样子应该是那日没有听到她对七爷说她的身世,只听到他们说要成亲。
“你不愿意告诉我?”沈继谦皱起眉头,怔怔地看着她。“我们之间已经变成这样了吗,你有事请不再愿意告诉我,甚至我来问了,你还是不愿意说。”
“这样是什么样?我们之间又应该怎么样?”莫之恨笑了笑,“何况,这件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解释,我自个儿也没有完全理清状况。”
沈继谦神色阴晴不定,默了会儿道:“二叔应该理清状况了吧。”
“你什么意思?”
“你心里有数。”
莫之恨一愣,颇有些哭笑不得。“我没有诚心瞒着你,这件事儿如今昭告了天下,我想瞒也瞒不住。至于其它事情,我不认为我应该事事都告诉你。”
沈继谦低了头,过了会儿道:“你说得对,我们之间是该避嫌,也许不多久后你就是我的二婶。既然如此,我先出去了。”他转身去开门,顿了顿脚步又道:“还有我急着来找你,也是想告诉你丞相府的马车已经在外头候着了,说要接你回去。我知道理应由二叔来,但是一大早他就不见了人影。”
莫之恨点点头,“多谢,我知道了。”
沈继谦停住步子没有走,似是犹豫良久,低声道:“另外,你不必对我如此戒备,我纵有千般不是但也可以向你发誓,我这辈子绝不会害了你。”说完,他吸吸鼻子,很快消失在莫之恨的视线中。
莫之恨捏着衣角,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些过份了,可是仔细想想,她对他做过什么了吗?她一直都在让,一直都在忍,直到她与七爷水到渠成地在一起,她没有对不起他过。
简单收了一些东西,莫之恨便打算随接她的人去丞相府了。她答应去却不代表她真的会永远留在那儿,如今答应不过是权宜之计,真弄明白了顾孟启和赵焕的意思再作打算也不迟。
房门就在这时被推开,沈世珩半倚在门口,似乎有话要讲。莫之恨放下包裹,浅笑道:“怎么,一大早不见人影,这会儿来留我?”
沈世珩看着包裹,不知在想些什么。“你决定要走?”
“义女的身份已成定局,我如何不走?”莫之恨耸耸肩,“去就去呗,丞相府吃好喝好的,我何乐不为。”
沈世珩未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莫之恨终于被他看得招架不住,笑容慢慢垮了下来。“我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也不知道此去丞相府究竟是福是祸,但我没得选。可是你要记得,不管我去了哪里,不管我会是什么身份,总有一天,我会是七爷的妻子,这件事情一定不会改变。”
“我没有责问你的意思。”沈世珩叹口气,上前拍了拍她的脑袋。“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我只是担心你,也担心沈园,担心那许多未可知的事情。”
莫之恨动了动嘴叫,思忖了会儿还是决定先不将沈世尧的事情告诉他。“不必过于担心,所有事情都会有解决的办法,放心吧。”
沈世珩点点头,替她拿起包裹。“走吧,我送你去。”莫之恨本不想要他送,可是看他的样子又不忍拒绝,只好跟着他一步步向外走。
“天福楼的事你还管吗?”
“未来怎样我也无法预计,但至少眼下还会看着。”莫之恨道:“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交到我手上的生意,就算我做了丞相的义女,这些事情也不能立刻就撒手不做。不过…”她咬咬嘴唇,斟酌道:“不过你若是有时间,改天我想把天福楼的帐好好和你说说,万一我不能做了,你也能接着做下去。”
沈世珩挑挑眉,“你若私下和我说,我怕大哥会不高兴。没关系,等你真的不能再继续做了,我们再议。”
他还是什么都想着他那个大哥,只可惜他的大哥却从未这样待他如至亲至信。莫之恨心疼七爷,就更不忍据实以告。何况眼下事情一波接着一波,等过几日,再让他们好好商议沈园的事儿吧。
顾孟启替她在府内安置了一处静谧的院落,打点得干干净净,还派了七八个丫头婆子过来照料。莫之恨不习惯有这么一群人伺候着,看了看那些人,只留下了一个唤作莺儿的小丫头。
这莺儿甚是嘴甜,也单纯得很,莫之恨与她在屋里休息了会儿,就对丞相府的情况了解了八分。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在此生活一段时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不是么。
只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有人来请莫之恨去顾孟启的书房,她嘴上答应,心里头却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次要见她的人,不会是顾孟启。果不其然,进了书房,顾孟启恭恭敬敬地在一旁站着,而坐在那儿的人不是赵焕又是何人?呵,果真被她料到,这一切全都是赵焕的意思。
既然能让顾孟启在这儿呆着,想必他也是了解其中缘由的了,那么既然如此,她也不必演戏。莫之恨看着赵焕,低低唤了声“皇上”。她无法对他行礼,更无法喊他“父皇”,她此时愿意叫他一声“皇上”,也只不过是全了君王之礼。
赵焕望着她,缓缓道:“顾丞相不是外人,你也不愿意叫朕一声‘父皇’吗?”
莫之恨扯扯嘴角,“我爹不会害我娘自尽,如果是我爹,他会好好呵护我娘,疼惜我娘。敢问,你做到其中哪一点了吗?”不知为何,每次面对这个随随便便就能决定她生死的人,她反而毫无畏惧。
赵焕没有生气,默了会儿道:“朕想补偿你,也是补偿你娘。这么多年来,你娘一定希望你能得到最好的照顾,如今朕在帮她实现她的心愿。”
莫之恨笑笑,“不,你错了。知道我为什么叫这名字吗?莫氏的怨恨,多么清晰。你如果真的要为她达成心愿,你应该杀了我,因为她恨我就像她恨你一样。”
“朕没有对不起她。”
“但是你却害她对不起自己的国家。”
赵焕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好,算是朕做错了,如今朕已经向你认错了,你还想怎么样?朕只是想弥补,你就不能给朕一个机会吗?”
“你要如何弥补?”莫之恨看了看顾孟启,“给我一个当丞相的爹,让我在丞相府里安安乐乐地过日子,从此锦衣玉食,这些就是你的弥补吗?如果是这样,我不需要。我在沈园过得很好,就算每天很辛苦很累,我也很开心。你根本无法补偿我,更无法补偿我娘。”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我娘活过来,你做得到吗?”莫之恨知道自己这样说根本是在为难他,可是除了这个,她还能稀罕什么呢?
赵焕脸色沉痛,“你明知道这不可能…朕可以答应你重新替你娘风光大葬,朕甚至可以封你为公主,让你更加尊贵,这些朕全都可以办到。”
“但是我不需要。”莫之恨摇了摇头,“如果更早一点让我确定这是你的安排,我甚至不会答应做顾丞相的义女。”深吸口气,她努力让自己平静。“皇上,如果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些,那么足够了,因为我不恨你也不怨你了。娘亲已经过世,从前的一切也尘归尘、土归土,我只想过自己平静的生活。你只要继续做一个万民景仰的好皇帝,娘亲应该就能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