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卫檀生笑道:“我陪你一块儿去见爹娘。”
“那你等会儿, 我马上就好。”
“时间尚早。”卫檀生捡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你不妨慢慢来。”
惜翠没把卫檀生的话往心里去。
今早毕竟是要见公婆和妯娌的。想要攻略他已经够难了,惜翠还不想再多添上一笔婆媳矛盾,即便她想起要应付这些就感到头疼。
她动作飞快地穿上了描金海棠纹的短襦, 整理了一番压裙的玉禁步。
“我好了。”
卫檀生走在前,惜翠跟在他身后,由他领着去拜见公婆和卫家亲戚。
“爹娘脾气很好,你不必紧张。”
“嗯。”
来到堂屋, 有衣着绛紫色束腰软纱长裙,梳高髻的貌美妇人,一见她和卫檀生, 便笑吟吟地喊道,“瞧, 檀奴和新妇子来了。”
晕乎乎间,惜翠便被一堆人拉了过去, 美媛粉黛,金钗罗裙,看得惜翠眼花缭乱。她下意识地就去寻找卫檀生的身影。卫檀生却在和旁人说着些什么, 朝也没朝她这儿看一眼。
惜翠心里叹了口气,打起精神来努力面对眼前这一堆人。
拉住她的是卫家长房嫡子卫大郎的媳妇孙氏,卫大郎正是卫檀生的亲哥哥,按辈分,惜翠要唤她一声嫂嫂。卫家总共有三房,卫老夫人与卫老爷都已故去,暂且不提。
卫檀生是大房幼子。卫家三房统共有四个儿子,都已娶妻生子,只有卫檀生独身。
孙氏拉着她,亲昵地往她手腕上套了个白玉镯,且作见面礼。
惜翠隐隐感觉到孙氏的态度有些古怪。
她表现得虽然热情,但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一眨眼,这感觉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刚刚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其他人的态度也十分亲昵。仿佛她和卫檀生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对今早已经传遍卫府的流言恍若不知。
众人又拥簇着她和卫檀生去给大房的卫氏夫妇拜礼。
端坐高堂上的便是卫宗林与卫杨氏。
惜翠上前拜过,从珊瑚手中接过盛放有枣、栗的盒子献给卫宗林,再将盛有干肉的盒子献给了卫杨氏。
卫家是个大家族,地位虽不如高家崇厚,但卫家人世代为官,诗礼簪缨,礼节繁多。惜翠小心谨慎,一一照做,好在没出什么差池。
她脸颊微红,神色恭敬温驯,看上去完全不像昨日被卫檀生抛下的模样。
卫家众人看在眼里,心思各异。
谁都知道卫檀生平日里一门心思扑在佛法上,要不是他十六岁的时候还待在庙里,卫杨氏眼看着大郎儿子都已经念书了,心里着急,催了好几回叫他下山,卫檀生指不定要在庙里当一辈子的和尚。
到他二十二岁,二房和三房的小孙子陆陆续续也都能走能写,卫檀生还是没个成亲的念头,卫宗林这才作主安排了一门亲事。
卫杨氏看着新儿媳很满意,虽然身子骨弱了些,但只要好好调理,总是能养回来的。再说,檀奴他有腿疾。门第高一些的人家不愿将女儿嫁过来,门第差一些的,卫宗林又看不上。
这吴二娘子,看上去是个稳重谦逊的性子,想来是能和三郎一起好好过日子。
至于三郎昨夜做的荒唐事他,他们回头定要好好训他一番。哪有成亲的晚上就妻子丢下独守空房,自己转而跑去礼佛的?他一心向佛没关系,反正妻子已经娶了,总有个牵挂,日后感情也能慢慢培养。
卫杨氏还指望着他和大郎卫景能给大房开枝散叶。惦记着香火,卫杨氏塞给了惜翠一只凤衔石榴的发簪,惜翠低垂着头收了。
由其他妇人拉着坐下后,也不插话,偶尔抿唇微微一笑。
石榴寓意多子多福,卫杨氏的心思昭然若揭。
惜翠握着发簪,默默心想,就算她愿意努力努力,卫檀生也不配合啊,更何况她也不愿意。
等拜过了尊长,回到院里的时候,已经不早。
一进屋,卫檀生便捧了卷佛经坐下,自己看自己的,也没有和惜翠交谈的意思。
惜翠看了他一眼,没上去攀谈,而是来到了外间的暖阁中。
卫檀生念他的佛,她刚好趁着这段时间了解卫家的情况。
吴惜翠嫁过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发落了卫檀生的贴身丫鬟——贝叶。
自从卫檀生还俗之后,贝叶就一直跟在他身旁尽心尽责地伏侍。
贝叶这个角色,书中着墨不多。
惜翠特地将她叫来,探听些关于卫檀生的消息,顺便也看看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得知少夫人传唤时,贝叶正在屋里忙着做针黹活儿,对同住一屋的小丫鬟们的目光视若不见。
她们都等着这一天呢,自从郎君订了婚约以来,她们就等着她什么摔下来。
但她向来是不信命的。
银针刺入布面,针线翻飞,一朵活灵活现的碗口大的牡丹快绣好了。
将绣绷放下,她恍若未见地站起身,理了理衣裙,往郎君住的院子里去。
惜翠吩咐下去不过片刻,贝叶就匆匆忙忙地赶来了。
惜翠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这是个细腰的美人,鹅蛋脸,乌发浓黑如云,很有一番清新淡雅的气质。看上去不像个丫鬟,更像哪个小户人家教养出来的女儿。
有这么一个美人倾心于卫檀生,惜翠想了想正在里间看书的青年,他艳福确实不浅。
惜翠收回胡思乱想,问了问卫檀生的情况。
贝叶他一直跟在他身旁伏侍,论对卫檀生的了解,应该比她要多。
譬如说,他平日里爱吃些什么,有什么爱好,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从贝叶口中,惜翠得知,他平日都吃素,不吃蒜,不吃韭菜,不吃葱等气味重的,没什么爱好,但喜欢拨阮,也喜欢羯鼓。因为腿疾的缘故,不常走动。
他没有官职,也无心仕途,自还俗后一直都在家中优容地修行,偶尔去空山寺小住半个月,或是去布施些银钱。
和她记忆中的印象,没有什么差别。
惜翠叫珊瑚赏了些银钱。
“麻烦你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下去罢。”
未料,她却没有动。
惜翠:“你还有什么事?”
贝叶从袖中摸出一个盒子,低眉顺眼地道,“前些日子郎君吩咐婢子去寻一卷佛经过来,今日刚刚送到。”
惜翠没多想,“给我罢。”
没想到女人的头却垂得更低了些,露出一弯白皙的脖颈,“这卷佛经是由前朝弥信法师从西方带回的,郎君历经多时才寻来,此前曾再三叮嘱过,一定要妥善照顾,万万不能经由他人之手。”
惜翠难得严肃了神情,正眼将她从头至尾打量了一遍。
“连我也不能碰?”
“娘子恕罪。”惜翠话音刚落,面前的女人“噗通”跪了下来,趴倒在地。
“婢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贝叶顶着她的目光,低声道,“只是郎君的吩咐,婢子不敢违抗。”
暖阁中的动静,终于吸引了里间的注意。
屋内,卫檀生翻着经卷的指尖一顿,合上了经卷。
朗润的嗓音也随之传来,“怎么了?”
他走出里间,一眼就瞧见了趴伏在地上的女人,又看了眼惜翠,面含惊讶。
惜翠坦然对上他的目光。
暖阁同里间只有短短一截距离,她是不相信卫檀生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在里面,应该已经听了有一会儿了。
惜翠揉了揉额头。
虽然她没什么宅斗经验,但学生时期看过的宅斗文却不少。
她又不蠢,哪里看不出面前女人的用意。
怪不得女配嫁过来第一个发落了她。在高骞面前装了那么长时间的小白花暗害女主的吴惜翠,可能还是头一回碰上另一支摇曳生风的出水莲。
卫檀生去问贝叶的话,贝叶立即恭恭敬敬地将那木盒递到了卫檀生的手上。
“原是这个。”卫檀生笑道,“我差点就忘了,麻烦你了。”
瞧见卫檀生笑意吟吟的秀挺模样,贝叶面色微红,“郎君既吩咐下来,这都是婢子该做的。”
能再见郎君的面容,听到郎君的话音。
连日以来无法同旁人言说的凄楚,终于在此刻渐渐散去。
她的心更加坚定。
面前的男人,这是她伏侍了数年的郎君,也是她心中唯一认定的主子。
书中没提到有这段剧情,就在惜翠思索她究竟是凭自己意志行事,还是按照吴惜翠的个性来应对时,卫檀生又将目光转到了她身上。
惜翠不禁蹙眉,想不明白卫檀生又要做什么。
没想到,他却将那木盒搁在了她手心,朝跪在地上的贝叶道:“以后这些小事就交给翠娘处理罢,翠娘说什么,你照做便是了,无需再过问我的意见。”
这回轮到惜翠怔住了。
触及她错愕的目光,青年眉如新月,笑意融融。
惜翠避开他的视线,心中有了些计较。
虽然她现在这个身份不讨喜了点,好在这小变态并非全然拎不清,也给了她些面子与尊重。
想来也是,在书中,高骞与他,从来没被吴惜翠楚楚可怜的风姿骗过去。更被书评区一起奉上了“鉴婊达人”的称号。
听卫檀生这么说,跪在地上的美人,面色不禁一白,哪里听不出他话中的深意。
她压低了些身子,咬了咬下唇,“回郎君的话,婢子明白了。”
贝叶退下后,她与卫檀生一齐回到了里间。
卫檀生仍去看那卷他没看完的经文。
“你有想问的,不妨直接来问我,可不是来的方便一些?”翻着手中书页,他眉眼平和地道。
惜翠一愣,“你都听到了多少?”
“全部。”
惜翠:“你在看佛经,我怕打扰你。”
“过来。”卫檀生搁下佛经,朝她招了招手。
“坐到我身边来。”
他的嗓音如一条流动的清溪,惜翠走到他身旁,坐了下来。
卫檀生调整了一个坐姿,微笑着面对着她,“我就在你面前,有什么事不妨问罢。”
“我没有什么想问的。”她摇摇头,回答。
卫檀生也不在意,“既然如此,那你就坐在这儿陪我一会儿罢。”他笑道,“待会儿晚膳,还要陪爹娘他们一起用过。”
因为有她这个新妇在,晚饭是卫家一大家子人一块儿吃的。
借此机会,惜翠暗暗记住了几个今早没记住的人脸和人名。
那个是二嫂,那个是小侄女,那几个是二房与三房的庶子庶女。
她少不得又要送点礼来表示她这个做三伯母的心意。
受之前的遗留的影响,惜翠在饭桌上,下意识地注意卫檀生究竟夹了些什么菜吃。
却不料身侧传来了大嫂孙氏的笑声。
“当真是新婚的小夫妻俩呢,我看你们,吃个饭眼神也离不开对方。”
语毕,惹得桌上其他人都不禁掩口轻笑了起来。
“让嫂嫂见笑了。”卫檀生的反应倒是出奇的淡定,搁下筷子微微一笑。
“之前,爹娘,你大哥和我,我们便担心着你的婚事,”孙氏看了一眼坐在她身侧的,年纪约莫三十上下,颌生短须的男人,那便是卫檀生的大哥,卫大郎卫景。
“如今看你终于娶了妻,见你们夫妻间和和睦睦的,我们也终于能放下一颗心。”孙氏眼含笑意,“这回娘总不至于催我帮你相看别人家的娘子了。”
“不过你们既已经成了亲,怎么还这么怕羞。”孙氏打趣地说道,“称呼也生疏得很,不像夫妻俩,倒像是主客俩。”
“既已成亲,就是一家人了。不如叫声檀奴来听听?”
卫檀生的目光看了过来。
卫杨氏也笑望着她。
惜翠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沉静如一汪碧波。
惜翠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吐出了这个亲昵得有些过分的称呼。
“檀……”她平稳了神情,缓缓道,“檀奴。”
作者有话要说:谈恋爱先从叫昵称开始!啊,当然是小变态单方面谈恋爱。
我们不宅斗,不用担心!该来的很快就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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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绿帽一号(二合一)
桌上顿时又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 新妇子害羞呢, 你就别再打趣她了。”
欢声笑语过后,孙氏又状似关切地问道, “成家立业,这家已成,三郎你也到了立业的年纪了, 不知有何打算?”
望见孙氏眼含试探的模样, 惜翠蓦然发觉,这话其实才是孙氏的重点。
至刚刚那一番打趣,无非只是引入此次正题的掩饰罢了。
今日的探听中, 她得知卫杨氏有意让孙氏接管大房的庶务。
孙氏出生商贾之家,爱财如命。
卫杨氏不爱干涉媳妇的自由,大房钱财不少都由孙氏在管。
卫檀生他没有一半官职,也不在卫家铺子中做事, 平常又要去布施百姓,既不能为大房挣钱,反倒为大房花钱, 这等坐吃山空,倘若孙氏不满也是情有可原。
恐怕刚刚的调侃是假, 借今天这次家宴说出这件事才是真。
孙氏的心思其他人岂会不懂,但她所想的其实也正是卫氏夫妇所想的。
让三郎光在家待着总归不好, 早晚是要找一些事做。日后大房的铺子也要分别交由他和大郎。他刚娶了妻,正是个提及此事的好时机。
卫杨氏便也搁下筷子,关切地问, “是了,待在家中礼佛总归不是个办法,三郎,接下来你可有想做的?若没什么想做的,不如去帮你大哥打理铺子,城西的那布庄也正缺人手。”
孙氏面色一变,脸上笑意已有些泛僵。
众人皆知,大房城西的布庄,生意红火,可捞的油水也极多。
孙氏的反应不出惜翠的意外。
她既不满卫檀生无所事事,却又提防着卫檀生插手家中生意。
卫大郎没孙氏想的那么多,听母亲如此说,也点头称好,“要三郎愿意,过两天我便带着三郎去看看,家中要属三郎最为聪慧,有他帮忙,铺子生意或许还能更好一些。”
卫檀生脸上表情照旧没太大变化,含着些温和的笑意。
“我此前在寺庙待久,从没照料过家中的生意,一上来便去管布庄,没经验也应付不过来。”
卫宗林沉吟一声,想想似乎也觉得有道理,“那你中意哪一间铺子?”
惜翠本以为卫檀生会婉言谢绝,没想到他却道,“不如将家中那间药堂交由我照料。”
那间药堂,本是卫檀生年幼时,也正是他从瓢儿山上被救出来后,卫杨氏为替幼子积功德所开办的,平常就为寻常百姓诊治,要价不高,挣不得几钱银子,收支勉强平衡罢了,卫家本也没指望着它能挣钱。
孙氏听卫檀生这么说,脸色才转阴为晴,好上了一些。
“我看你哪里是想管家中生意,根本就是想给他人行方便。”卫杨氏没好气。
他要这药堂,明摆着是要为了那些看不起病的平民百姓们着想。
“哪有你这样的,这世上穷苦的人何其多,即便你要救,要渡,这么多人,你也渡不完。”想到这儿,卫杨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
对于自家儿子一门心思扑无用功上,卫杨氏颇有微词。修功德,修的也只是来世,来世究竟如何,谁也讲不清楚。她虽有些牢骚,但却不好宣之于口,毕竟当年是他们对不起这个小儿子,没看好他,累得他小小年纪就落下了残疾。
卫檀生并不答话。
或许不单单是为了那些穷苦百姓。
惜翠默不作声。
吴怀翡常常来卫家药堂拿药,偶尔也被卫檀生请去坐镇药堂。如果是为了能再见到吴怀翡,为她行方便,也并非没有可能。
要是到了这地步,卫檀生还惦念着吴怀翡。
惜翠的头好像又隐隐地痛了起来。
一旁孙氏见状,忙上来打圆场,“三郎心善,俗话说,好人有好报,这么多年来,三郎的福缘早已不知有多深厚,之后定当有所善报的。娘您也不必太过忧心。这些事做做总没有坏处。我看这几年来,家中铺子生意红红火火,正是菩萨有感三郎的善心,特地显了神通呢。”
这么多年,要说动早已说动了,看他还是这么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心知说不动他,卫杨氏喟叹一声,没有再多言。
“好了,好了都少说几句。”卫宗林蹙眉,一锤定音,“翠娘才刚嫁进来,你们就在饭桌上说这些干什么。”
自己被当作了挡箭牌,众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惜翠抿起唇,礼貌地笑了笑。
用过晚膳,她和卫檀生顺着抄手回廊缓缓地往回走。
“今日之事,让你见笑了。”卫檀生双眼目视着前方,温和地说。
对于他家中那些杂事,惜翠觉得她还是不要多话最好。
她不答话,卫檀生不在意,继续说着自己的。
“你今天想来也对我那嫂嫂有了几分了解。”卫檀生突然道,“我这大嫂并非良善之辈,日后,你离她远一些。”
他说这话,惜翠就更不可能答话了。
此时,一轮残月已升入半空,月明星稀,洒在长廊上,拉出两条清影。
卫檀生也没再多说。
她就和卫檀生这么沉默地并肩行了一路。
快到院子前,他停了下来。
“回去罢。”月光下,卫檀生柔声道,眼眸中微漾起些月色,肌肤也蒙上了一层如水般的月华,清净明润。
“你不和我一起睡?”惜翠疑惑地问。
昨天晚上刚成亲,卫檀生就没和她一起睡,难道今天他还是不打算回屋睡?
她问这话本来就没有别的意思,但卫檀生却怔了一怔,眼眸缓缓地抬起,他眼中倒映着月光,如绵延的清溪般幽而长,他弯唇,不疾不徐地问,“你想要和我同寝?”
惜翠:“……”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这个时候才发现她刚刚的话是有多暧昧。听上去简直就像在邀请卫檀生和她一起睡觉一样破廉耻。
卫檀生也不问,一副很有耐心的模样等着她接下来的解释。
不过,系统要她攻略卫檀生这就事本来就挺破廉耻的,惜翠认真想了想,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也就无所谓丢脸不丢脸了。
思及,她干脆利落地承认,“其实也可以这么说。”
“我们刚成亲,倘若一直分居而住,是不是不太好。”
她这话说得够明白了,她不相信卫檀生会听不出来她的意思。
卫檀生果然听出了她话中的深意。
“确实是我疏忽了,只是,”他一怔,话锋一转,“我的确有些要事需尽早做完,和你同居一室,定会打扰到你歇息。”
“我睡眠很好。”惜翠补充,表示她根本不介意。
但卫檀生还是微笑着拒绝了她,“再给我一些的时间,等我将手中的事处理完。”
他几乎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就将事情决定了下来,“我会吩咐贝叶跟着你,她在我身侧伏侍了有些年头了,如果有什么事不妨交给她去做。”
和卫檀生分别没多久,便果如他所说,他将贝叶支给了她吩咐。
方才在暖阁中被郎君寒了心的贝叶,接到了郎君的吩咐,心思难免又活络了起来。
她对着镜子,望着镜中柳眉杏眼,肌肤丰润的女人。
这幅容貌她绝对不甘心在无边无际的岁月中日渐蹉跎,只待后来被随便配给个下人管事。
郎君他还是倚重自己的。
刚刚是她太过冒失了些,这回她一定要把握好机会。
惜翠其实不太愿意看见贝叶。
贝叶那些心思,卫檀生不可能看不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变态还是把贝叶支给了她吩咐。
要问的事惜翠已经问得差不多,贝叶毕竟还是卫檀生的贴身侍女,听说还是当初卫杨氏身边伺候着的大丫鬟,惜翠也不会真的去交代她做什么事情,还是让珊瑚和海棠伏侍她。
受到惜翠的冷遇,女人的脸色又慢慢地变得僵硬。
翌日一早,惜翠向卫杨氏卫宗林请过安,由府上另一个大丫鬟带着,在卫府转了一圈。
卫家没高家大,但走在其中,也确实容易找不着路,日后要在这儿生活需要提前熟悉。
再往前走,就是下人们住的地方了。
大丫鬟白桃停了下来,“娘子,再往前就是下人们住的地方了,这地方腌臜,婢子带您回去罢。”
惜翠应下。
然而,没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听见这动静,惜翠想了一想,停下步子,循着声又走了回去。
白桃不敢多言,只能跟在她身侧。
到那儿一看,却见两个小丫鬟正在争执。在她们中间,站着个年轻的仆役,旁边还围了几个像是劝架,实则在看热闹的人。
这两个丫鬟,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闹出了矛盾,吵得面红耳赤,连惜翠过来都没发觉。而被夹在中间的年轻的仆役却是一脸尴尬,劝也不是,不劝也不说,目光尴尬得不知该往哪里放。
惜翠和白桃一过来,那仆役顿时就察觉到了。
他显然是认识白桃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神情吃惊。
“白……白桃姊姊?”
年轻仆役一开口,旁边看热闹的丫鬟小厮们,纷纷一愣,顺着他目光看去,个个大惊失色。
那两个小丫鬟吵得正凶,对周遭的动静毫无所觉。直到劝架的人也不过来拉着了,四周出奇地安静了下来,两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一回头,瞧见白桃与惜翠。本来还吵得面色通红的小丫鬟,脸上血色顿失,吵是不敢吵了,哆嗦着唇瓣,忙不迭地弯腰行礼。
“白……白桃姊姊……”
白桃是在卫杨氏身旁伏侍着的,在下人们中很有威严。
她秀眉高高地拧起,目光所到之处,丫鬟仆从们大气也不敢出,个个噤若寒蝉,同时不免偷偷看向站在白桃身旁的惜翠。
想不明白这面生的娘子是谁,怎么从未在府上见过。
“你们现在这是做甚么?”白桃厉声道,“见了三少夫人,还不快些行礼?”
其他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位就是三郎君新娶的娘子,忙纷纷向惜翠行礼。
惜翠嫁过来才两天,身份稍微低一些的丫鬟仆从们,只听说过三郎君娶了新妇,自是没亲眼看到过的。
白桃看向那两个小丫鬟,“你们俩。”
“刚刚在少夫人面前在吵些什么?”
被点名的两个小丫鬟,哪里还有刚才的气势,在大丫鬟面前,哆哆嗦嗦地像两个鹌鹑,白桃问话也不敢答。
其实看她们这般模样,又见连朔方才站在她俩中间,白桃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白桃心中叹了口气。
无非又是因连朔起的争执罢了。
她所指的正是那个站在两个丫鬟中间的年轻仆役。
连朔他样貌生得好,虽是个马奴,但府中不少小妮子都倾心于他。隔三差五,就因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起来。
只是,前几天才发落了几个,没想到今天她们还是不知悔改,又闹出了这事,还是在少夫人面前。
白桃面色不太好。
卫家诗礼传家,仆从们也都略识几个字,这是在外人人都知晓称颂的。少夫人才刚嫁过来,就让她瞧见这事,这不是明摆着在给卫家丢脸吗?
也幸好少夫人不懂其中关节。
主人仁慈,倒是纵容的这帮贱奴无法无天了起来。今日,就算少夫人不在场,这事也不能轻易就揭过去的。
思及,白桃冷声,“咋咋呼呼,没一点儿规矩,待会儿你们两个自己下去领罚。”
听闻这话,两个小丫鬟惨白着脸,哆嗦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