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她这才想起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子,“你把他接到丽港来了?”
萧子矜点点头:“他父母到城里打工三年了,把他扔在村里不管,他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了,从前是我一直出钱让王大叔照顾他,现在我把他接来了,我在丽港实验中心小学给他报了名,城里的办学条件比乡下好的多,我打算让他跟我生活。他也说想干妈了…所以,我想…咱们俩是不是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第五十章
萧子矜觉得胜男给他的那本宝典还是有效果的,他从“好马怎样才吃回头草”那个篇章里找出一条名曰“旧事重提”的绝招,试了两回,发觉收效不错。又从“如何搞定离婚女人”的篇章里找出一条“适时的激发起她的母性”,这一招让他困惑了好几天,觉得实在无从下手。直到有一天,小虎从王家村的小卖部里打电话给他,说是祝他端午节快乐,脆亮的童声震的他忽然明白过来。接着跟小虎说:“干爹接你到城里来住好不好?”
当时小虎激动坏了,萧子矜能听到他在电话里就欢呼雀跃的声音。不过萧子矜没敢告诉小虎,他这个干爹把儿子接来是为了套老婆的…
小虎坐在萧子矜的床前,睁着大眼睛仔细听着他的交代,圆圆的脑袋,翘翘的鼻梁,两片薄薄的嘴唇,身上的小衣服却很干净时尚。他来的第一天,萧子矜就带着他大逛了一圈,为了贿赂这个小魔鬼,真是下了血本。买了几套衣服,玩具和学习用品,又到超市采购了一堆零食。小虎乐的仰着粉扑扑的小脸,拽着萧子矜的裤子直喊:干爹万岁!
不过此刻,萧子矜觉得养兵千日,用在一朝的时刻到了。看着小虎认真的听着他的话,懵懂的直点头。恍然间让萧子矜觉得当这个干爹其实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干妈愿不愿意和咱们爷俩一起生活,就看你的表现了!”萧子矜轻轻拍着小虎的肩膀,象是在托付一件重任,“如果顺利让你干妈入住咱们家,以后干爹天天带你吃麦当劳,上回你说的那套模型飞机,干爹立即带你去买,好不好?”
“好!”小虎几乎没犹豫,高声答应下来,可片刻间又迷糊起来,“可是干妈原来不就是跟干爹在一起住的吗,为什么现在不了?”
萧子矜听到这话,脸色有些黯然,可很快又提起精神来:“干爹惹干妈生气了,所以干妈不理干爹了。干爹很难过,所以请小虎你来帮忙啊。”
“但是干爹的办法是骗人,老师说,好孩子是从不骗人的!”小虎嘟着嘴望着他,似乎显露出一种委屈。
萧子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急噪的看着他的小脸,伸手轻捏了一把:“听干爹的,那不叫骗,那叫善意的借口!嗨,你也听不懂,反正你就按我说的跟干妈说是行了,装的象一点。”
他拿起床头电话的听筒,播了沈一婷的手机,接着递到小虎手里,按着话筒最后又交代了一句,“干爹教你的词别忘了啊。”
小虎胖胖的小手拿着电话,眼里一派纯真懵懂,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声响。
过了好半天,沈一婷才接了起来,电话里带着强烈的哭腔的童声,差点将她吓呆了。
“干妈…是你吗?”
“小虎吗?”
“嗯…干妈,我想你了…”
“小虎,你怎么哭了?”沈一婷听到情势不对,电话里的小虎象个迷路的小孩,呜呜的哭声如受伤的小猫,心里猛沉了一下,赶紧关切的询问起来,这些天来她已经见过小虎好几次,可始终没搭理萧子矜,将小虎带出来玩也是天黑前就送他回去。和萧子矜碰面的时候也只是三言两语就结束。两人象是离婚的夫妻探视孩子一般,可今天她搞不清楚到底怎么了。
“干妈…我已经吃了三天泡面了…”小虎委屈的小声跟沈一婷说。
“为什么?!你干爹不给你做饭?”
“干爹他三天都没吃饭了…”
“他在搞什么?!”沈一婷正走在路上,听到这话才忽然停下脚步,眉头拧在一起,“他想绝食吗?!”
小虎询问的看向萧子矜,他一边憋着笑一边用眼神鼓励着小虎继续按他的思路往下说。
“干爹他病了…病的起不来床了…”
“不可能,你干爹别的都不好,就是身体好!我上星期才见过他,他那时候还生龙活虎,这才几天,他就病的起不来床了?”沈一婷想到这估计又是萧子矜的伎俩,当即就否定了。
“真的,干妈。干爹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到底得的什么病?”
“…我也不知道,干妈,您来看看他吧…今天家里连泡面也没有了…”小虎似乎越说越伤心,“估计我今天晚饭就没东西吃了…”
沈一婷原本不肯相信,可小虎在电话里声泪俱下,说的象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她站在原地徘徊着,禁不住小虎的哀求,最后交代了一句:“在家等着干妈。”就匆匆挂了电话。路过超市的时候又赶忙进去买了一些菜和熟食。
进了萧子矜独居的房子时,果然是小虎来给她开了门。映入眼帘的客厅里一片凌乱不堪,沙发上扔的到处是脏衣服和脏袜子,茶几上是横气竖八的烟头和没来及扔的泡面盒子,地板上的黑色脚印没人擦,冰箱的门也半敞着,窗帘拉了一半。整个房间乱的象被人打劫过一样。
沈一婷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跟着小虎进了萧子矜的卧室。幽暗的房间里,被子被半卷到身上,有一半还是拖在地上,床头摆了几瓶药和两个茶杯。他赤着上身背对沈一婷躺着,乍看起来果然象个重病号。
沈一婷坐在床边,伸手摸到他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萧子矜慢慢转过身,躺着仰望她:“你来了。”
“为什么又骗我?壮的象头老虎,还装什么起不来床?”沈一婷略带蕴怒的看着他。
“我真的病了…”
“你病个屁!满屋都是烟味,你病的起不来床还抽了这么多烟?茶几上放着两个勺子,两个面碗,都还热着呢,这叫三天没吃饭?你床头放着今天的报纸,而且我上楼的时候,下面的大爷说你早晨还找球鞋要出去打球!”沈一婷瞪着他骂道,转而又拍了小虎脑门一把,“你小小年纪也学会骗人了!果然跟着你干爹越学越坏!”
“干妈,干爹他想你了,小虎也想你了…”小虎委屈的跟着打圆场,睁着圆圆的眼睛,无辜的望着沈一婷。
萧子矜从床上坐起来,尴尬又有些高兴的看着她,用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可你还是来了,说明你也放不下我们父子俩…”
“你把家里搞的象个猪窝,就是给我看的?”沈一婷简直看不下去整间屋子的凌乱程度,皱着眉头抱怨着,“下一次我再也不相信小虎的话了!你们这样做等于是喊‘狼来了’。”
小虎扯着沈一婷的胳膊直撒娇,左右摇晃着:“干妈,我真的吃了三天泡面了。”
沈一婷握着小虎的手数落着萧子矜说:“小虎现在正在长身体,你让他连续几天吃泡面,连正经的饭也不做一顿,你真是虐待儿童!”
“干爹他不会做饭。”
“胡说!你干爹他会烧很多菜!荤菜素菜能搭出许多花样,手艺很好!他是太懒,不愿意做!”
沈一婷对小虎抱怨着,抬眼间才看到萧子矜的嘴角随着她的话而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并且越漾越深。她终于尴尬的停止了言语,将脸转到一边。
“你都还记得…”萧子矜心里甜滋滋的,咧嘴笑着看着她的侧脸,原来她什么都没忘记,这种认知使他心里踏实了许多,甚至有种激动。
沈一婷避开他的眼睛,交代说菜都买了好,起身要走。小虎上来拖着她的手,撒娇的非要去吃麦当劳。萧子矜也跟着帮腔:“孩子都喜欢父母陪着出门的感觉,这才感觉象个家,要是没什么事,就一起去吧。”
商量了很久,最后在小虎的一再央求下,三人才一起出了门。小虎一手牵着萧子矜,一手牵着沈一婷,三人一字排开,并肩朝前走着,仿佛一对夫妻带着自己的孩子。路上行人不断投来欣羡的目光。
萧子矜心里说不出的畅快,一路上和小虎一唱一和,配合的竟然象说相声一般。只是沈一婷还显得拘谨,不够开怀,只偶尔跟小虎说上几句。
坐在麦当劳靠窗的桌子前,萧子矜买了一堆吃的,薯条,汉堡,可乐,鸡翅,几乎样样齐全了。趁着沈一婷去洗手间的空挡,又赶忙交代了小虎一遍。
“等下开吃了以后,可别忘了干爹教你的那些词,别光顾着吃!”萧子矜伸手拍了他的小脑袋一把,宠溺又警告的嘱咐着。
“放心吧,干爹,我都记住了。”小虎答应着,可眼睛一直盯在桌上,伸手抓过一个鸡翅吃了起来,满手油光光的,贪婪的舔着小嘴。
等沈一婷落座了以后,看到他的吃相,忙那餐巾纸帮他擦着小嘴,还直嘱咐他慢点吃。动作轻柔的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俨然有种当妈的样子。萧子矜只喝了两口可乐,弯着眉头看着这对“母子”,心里漾起一种幸福感,见时机差不多成熟,轻轻在桌下碰了碰小虎的脚,示意他该说词了。
沈一婷也没吃下什么东西,一直在照顾小虎吃,只是在小虎将粘了番茄酱的薯条递到她嘴边的时候,她才张开嘴咬了下去。
“干妈,你喜欢我吗?”吃了一半的时候,小虎忽然眨着大眼睛问道。
沈一婷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接着笑了起来:“当然喜欢了,小虎是个可爱的孩子!”
“那干妈喜欢干爹吗?”
小虎的这句话让她猛然怔住了,望向萧子矜的时候,见他的神情竟然透着一种害羞和期待,似乎和小虎一样等着她的回答。
沈一婷沉默着不知该怎么开口,就听到小虎稚嫩的声音继续说:“干妈,干爹他说他喜欢你…他说我们是一家人,那咱们一家人以后都在一起好不好…学校的同学都有爸爸妈妈,可我很久很久都没见到我爸爸妈妈了,干爹说他们在努力赚钱…可小虎觉得他们可能不要我了…小虎现在有干爹,还有干妈。干爹说这和爸爸妈妈是一样的,所以小虎想和干爹干妈三个人在一起,好不好?”
萧子矜见沈一婷心疼的看着小虎,沉默犹豫着,却始终不答应,赶紧碰了碰小虎,示意他继续说。
“干爹他想跟你说‘对不起’…干妈,你就原谅了干爹吧…干爹现在饭都吃不下,他说他以后都听干妈的,以后他会象小虎一样乖,他说他不想和干妈分开了…他还说晚上想和干妈一起睡觉…”小虎象背书一样继续往下说,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沈一婷原本只是沉默,到这里却听出了大问题,惊诧的看着小虎:“什么?!”随即望向萧子矜的时候,发现他也惊的将眼睛睁的圆圆的,不可置信的看向小虎。
“你说你干爹晚上想做什么?”
小虎停了下来,懵懂的望着沈一婷:“干爹晚上想和干妈一起睡觉…”
沈一婷觉得一阵羞愤袭来,脑中血液倒流,脸顿时红透了,看着萧子矜无辜的样子,气的猛拍了桌子一把:“萧子矜!你都给孩子灌输什么龌龊思想!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吗?!”
“我敢发誓!这句话绝对不是我教的!”萧子矜没想到小虎竟然说出这样惊爆的语言,本来觉得沈一婷也许已经被说动了几分,可这句话把气氛完全颠倒了,急着想跟她解释。
沈一婷抓起自己的包转身就朝店外走。小虎不知所措的喊住她,还不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话。
“小虎,干爹什么时候教你这句了?!干爹说的是‘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想着干妈’!这和你刚才说的那什么…能一样吗!”萧子矜无奈的看着眼前的小祖宗,本来想依靠的筹码忽然变成了搅局的小魔王,气的他七窍生烟。
沈一婷过马路的时候,听到小虎和萧子矜在后面叫她,但她没停下来,照旧朝前走,心里的恼怒还淤积着。小虎看到沈一婷和萧子矜片刻间就生气了,当下认定是自己做错事了,立即慌了神,扯着嗓子隔着马路就喊对面的沈一婷。见她仍然不回头,连忙松开萧子矜的手,朝对面马路跑了过去。
斑马线对面的人行路灯依然显示着红灯,而小虎不顾萧子矜的叫喊就往对面奔,嘴里还不停地叫着“干妈。”
沈一婷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小虎正着急的奔过马路,两旁急驰而过的车正川流不息:“小虎,别跑!注意看车!”她连忙折回头来,离了十几步,就看到旁边有辆轿车呼啸开来。
萧子矜狂奔了几步将小虎拦腰抱起躲开急驰的车辆,腰间在车边猛刮了一下,一时站不稳,跌在地上滚了两圈,双臂紧护着怀里的小虎。
沈一婷被吓的脸色惨白,连忙跑过去,着急的扶起萧子矜和小虎,觉得心随着刚才的事情扑通扑通直跳:“怎么样?受伤没?”
她将小虎抱起来,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见他懵懂的几乎没有知觉,过了半天才摇摇头表示没事。抱着他小小的身体,似乎还略有些发抖,沈一婷心疼又自责。
“我没事,干妈,干爹,我真没事。”确定小虎真的没受伤,沈一婷才松了一口气。
转而这才顾及到萧子矜,他的胳膊肘上擦伤了一小片,可他似乎根本未注意到,只是略蹙着眉头,小心的用手扶了扶腰部。
“你没事吧?你的胳膊上擦破皮了。”沈一婷伸手拉住萧子矜的胳膊,想将他扶起来。
“没,没事。”萧子矜反握住她伸来的手,顺从的让她扶着起来,冲她轻松的笑了笑。可腰部剧烈的一疼,使他“咝!”的呻吟一声。
沈一婷抓住他的手时就发觉他手心里全是冷汗,微微的发抖间,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当即觉察出问题:“你哪里疼?腰被刮到了?”她关切的想看看他在T恤掩盖下的后腰。
萧子矜赶忙拦住了她,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抬高声音轻松调侃的说:“没事!小事一桩!扛的住!你别走了!咱们继续逛逛吧!小虎他刚才…”
沈一婷没理会他,直接伸手绕过他的后腰,触碰上他腰间的一片,略微按了下去。在没有思想准备的情况下,疼的他“嗷!”的一声就叫了出来。惹的沈一婷和小虎都慌了起来。
“还说没事!”沈一婷生气又焦心的看着他刚才还一副无所谓的脸,觉得心里的怒火都被他燎起来了,“你每次都是这样,没事的时候喜欢虚张声势,真正有事的时候却硬撑着装做没事!”
第五十一章
沈一婷将小虎送回萧子矜的家,交给楼下的大爷照看,转而又在街上买了一些夜宵带上,匆匆朝医院赶。萧子矜的腰只是轻伤,可医生建议住两天院观察观察。他似乎也挺乐意,光着背爬在床上,侧着脸看着沈一婷的时候,那眼神有一瞬间让她觉得仿佛又回到从前。
拿着他的一些日常用品来到医院,迎面看见了蒋忠诚的母亲,只有一个人,行色匆匆的拿了一些药朝外走。几乎没注意到周围的人。
沈一婷等她走近了,连忙礼貌的招呼了一声:“蒋阿姨!”
蒋母似乎惊了一下,连忙用手拍了拍胸口,看到是沈一婷,才终于和蔼的笑了起来:“原来是一婷啊…你怎么到医院来了?”
“哦,我来看一个朋友。阿姨,您怎么也来医院了?您病了?”
蒋母犹豫了一下,连忙笑着摇摇头:“一点头疼脑热,人年纪大了,毛病就是多,没什么的。”
沈一婷点了点头,看了看她的旁边,又有点疑问:“噢,那忠诚没有陪您来吗?要不要我陪您一会啊?”
“不用了,你忙你的。最近忠诚很忙,事业刚有点起色,天天都忙到深夜,有时候连饭都来不及吃,我这点小事不用告诉他了。他现在走上了正途,我也就放心了。”蒋母露出一种宽慰的神色,弯着眉毛,脸上漾开了笑容。
沈一婷也跟着点头,只是在最后两人分别的时候,蒋母忽然叫住她,欲言又止。
“要是你看到忠诚了,别跟他提我来医院的事…”蒋母停了停,接着又轻松的解释道,“他快当老板了,我这点小事,不该让他分心。”
沈一婷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可又什么也说不上,站在原地,机械的答应了一声,僵硬的目送蒋母出了大厅。心里忽然沉沉的,思索了片刻,慢慢挪着步子朝住院部走。
在第九层的走廊上,她就清晰的听到萧子矜的惨叫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吓的她赶忙加快几步走到他病房的门口,听到尹浩然也在里面。
“嗷~~~~~你小子的手是熊掌啊!擦个药下手都这么重!疼死了!”萧子矜呲牙咧嘴的骂着,叫的一声比一声响。
接着是尹浩然的声音传出,带着几分抱怨和调侃:“刚把你送来的时候你不还没事吗?我看你当时还挺潇洒的,你不是自己说能扛的住吗?怎么现在嚎的跟杀猪似的?”
“废话!那时候不是她在这里吗!我咬着牙也得挺着啊!跟你小子我还装个屁啊!”
“死要面子活受罪!说的就是你!”
“你滚远点!去去去…”
“不让我给你擦药了?”
“把你的猪手拿开!”
“滚你丫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
沈一婷在门口踟躇了片刻,觉得又好笑又好气,手里捏着装着夜宵的袋子,眼见护士小姐迎面走了过来,知道不能继续站在门口,赶忙大声咳嗽了一声,示意屋里的人自己到了。
病房里立刻停止了吵闹,她轻轻的将病房的门推开。淡蓝色的窗帘,白色地砖铺成的地板,白色的被子和床铺,干净而整洁,设备齐全而现代化。萧子矜依旧爬在床上,保持着姿势。尹浩然却面带笑容的上来跟沈一婷打招呼,还略带调侃的语气:“沈小姐终于来了,不然病房都快成屠宰场了…”
萧子矜用眼睛斜了他一眼,悻悻的说:“你怎么还不回家!再不回去你又该跪搓衣板了…”
沈一婷早在一边笑的前仰后合。看尹浩然虎着脸瞪了萧子矜一眼,不满的辩解着:“你以为我跟你在家里地位一样啊!我好心来慰问你这伤员,你还嫌我当了电灯泡!”
尹浩然上去用手按住萧子矜的脖子作势要打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铃声大作。连屏幕也没看,尹浩然赶忙抓起自己的衣服就要出门。
“你家女人查勤来了,赶紧走!赶紧走!”萧子矜听到救星的声音,赶忙歪着脖子催促着。
尹浩然走到门口,又探回了头朝病房张望了一眼,戏噱的撂下一句:“过两天兄弟我再来看你,你得抓点紧好~~~~”他将“好”字特别强调,似乎暗示什么,余光瞄了瞄沈一婷。在萧子矜没有把床头的枕头砸过来之前赶忙消失在门后。
沈一婷笑过以后,发现整个病房里只剩下她和萧子矜。在单独面对他的时候,或多或少的,心里总还有那么一丝尴尬。房间里一片静谧,灯管耀出的白色亮光让房间里显得很温馨。
萧子矜舔了舔嘴唇,看着还站在一边的沈一婷,小心的开口说:“能帮我倒杯水吗?”
沈一婷楞了一下,忙走过去用玻璃杯倒了大半杯水,从抽屉里拿出一跟吸管插在里面,配合着他爬着的姿势,将吸管送到他嘴边,看到他张开嘴,象只小狗啃食一般贪婪急切的模样,喝了几口,竟然呛住了,猛咳了几口。沈一婷不禁觉得好笑,伸手帮他拍着后背:“你怎么象小孩似的,又没人跟你抢,这么着急干什么?”
她还想继续说下去,右手却猛然被他抓住了,宽大的手掌,修长的指节,迅速滑到她的手心里,牢牢握住,似乎早已在伺机等待这个时刻。
沈一婷怔住了,下意识的想抽手,他却抓的更牢:“我想跟你谈谈。”
“先放开我的手,我坐在对面跟你谈。”
“我不放,你就坐在这听我说。”
沈一婷别了半天也没能扭过他,泄气的坐在床边,任他这样握着。他的手掌从来都是热的,即使是再冷的冬天,从前天冷的时候,她喜欢把冻的冰凉的手伸进他的手套里,十指相扣的握紧在一起,让他帮忙取暖。他冬天的羽绒服里只穿一件薄薄的毛衣,整个身体依旧是暖的。而沈一婷裹的象个绒球,却还是经常冷的直哆嗦。她觉得他是个火力旺盛的人,那种暖暖的感觉,让她曾经特别贪恋他的手掌和怀抱。
“你想说什么?”沈一婷见他沉默着,似乎在酝酿什么,终于开口来打破这种气氛。
“一婷,小虎是个可怜的孩子。”萧子矜沉沉的开了口,话题却扯到了小虎,“咱们当年从王家村回来不久,他父母就到城里来打工了,好几年都没再回过王家村,起先小虎跟着他奶奶生活,没多久他奶奶去世了,他父母就把他扔在王大叔家,王大叔是个计较钱的人,一直不太乐意让小虎住在他们家,何况他自己家还有子女,小虎在那挺委屈的。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出钱供着小虎的生活。现在他该上学了,我就把他接来了,并且我想,就让他一直跟着我生活下去…”
沈一婷点了点头,他的想法她也是赞同的,虽然知道他平时的生活习惯也不好,可毕竟还是有不错的经济条件,况且城里的学校资源要比乡下好许多:“其实你有时候和小虎在一起,就象是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只不过你认识到自己在当爹的时候,就开始象个男人了。”
萧子矜忽然笑了,带着一丝羞怯,侧过头看着她的脸,继续跟她说:“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小虎吗?…因为看到他,我就想到曾经的自己…我五岁的时候,爸妈就出国了,把我扔在我爷爷家,虽然我爷爷一直不喜欢我,可头一年奶奶,姐姐都陪着我,几个叔伯也常来看我,那时候我并没觉得离开父母会怎么难过。从第二年开始,我奶奶去世了,姐姐去了外地读书,几个叔伯也相继开始做生意,那时候家里逐渐空了,似乎大人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我每天最常见到的就是我爷爷,可他经常冷着面孔。他对我很严厉,教育方式也特别强硬,如果做错事,他就喜欢把我关在东南角的房间里,那间屋子全都放着杂物,经常有老鼠出没。起先我很害怕,可时间久了,次数多了,我甚至能坐在里面和老鼠聊起天来。”
沈一婷无意间已经感觉到和他相握的那只手似乎力道加大了,他似乎不安的想找个依靠,连胳膊也不自觉的朝她贴近了。
“从小到大,我和我爸妈相处时间非常短,有很多时候,我几乎都想不起来他们的样子,虽然他们每到我过生日都会寄来礼物,可那些东西对一个小孩来说太空了。我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有一次踢球把腿摔成了骨折,住院了一段时间,我看到临床有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也是这种情况,可他有父母围在身边,陪他聊天说笑话,买了糖水罐头喂给他吃。他们一家人总是其乐融融的,我那时候觉得他真幸福…”
“而我爷爷只来看过我一次,接着是我伯母和婶婶过来看过我两次,平时的时间里,几乎都是保姆过来给我送饭。有一天我看到那小男孩似乎很喜欢我这里的进口原装零食,于是我就拿起一包里递到他床边送给他,他似乎很高兴,回送了我一个他妈妈刚削好的大苹果…当时我挺激动的,我觉得那苹果要比我的进口零食珍贵的多…”
沈一婷安静而认真的听他说着。他的声音透着一种落寞和低沉,到最后终于沉默了,静静的爬在床上,用一只胳膊枕着头,眼睛睁的圆圆的。她有些心疼他这个样子,轻轻抬手抚了抚他的头发,象在帮一只小狗梳理凌乱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