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住口!谁害他七个月出生的!”胜男大骂着。
张颖一语噎住,只得掏出车钥匙,与胜男一起将发烧的宝贝送往医院,一路上,两人一句话也没说。
到医院之后,胜男抱着延延便去挂号,待两个母亲看着孩子打上点滴,安详入眠之后,胜男皱起的眉心方才稍稍平复些,待到延延睁开眼睛,冲着胜男微笑之后,张颖立刻下了逐客令:“对不起,一周一次的探视时间到了。”
延延的眼泪立刻从眼角淌出来。
胜男板着脸道:“我要等他退烧再走,这里是医院,你无权管我。”
张颖只得心虚地不做声,延延眉开眼笑地挥手着小手:“妈,给我讲故事!”
张颖刚要开口,却见胜男握着孩子没有打点滴的手,慢慢地讲:“从前,有个十五岁的男孩子,名叫樱木花道,樱木花道有一米八八的身高,美丽的女孩子一见他就知道他适合打篮球,他有结实的肌肉和一头火红的头发,打篮球的时候,他跳得很高,比一米九多的学长们都高,甚至可以从两米多的人手里抢到球,你说,他是不是很厉害?”
延延点头:“很厉害!我也要做这么厉害的人!“
胜男抚摸着延延微烫的额头,继续柔声说:“延延要努力吃饭啊,樱木花道大哥哥一顿饭可以吃很多很多东西,所以才那么强壮,不生病,他还喜欢运动,他跑步很快,而且还可以把冠军的摔跤运动员摔倒,所以。。。。。。“
胜男鼻子一酸。
“所以怎么样?“延延瞪着略微有些精神的大眼睛好奇地问。
“所以,即便妈妈和哥哥不在身边,你也要坚持早上起来练跆拳道。“胜男勉力微笑。
延延一听,眼泪又像珍珠似的淌下来:“妈妈,我要你和哥哥陪我练。”
胜男强忍着眼泪,一面给延延抹着满眼的小珍珠:“延延,你是男孩子,不准哭。”
正在这时候,胜男的手机缠缠绵绵响起,接起来,却是声音急促的家琪:“胜男,你快来XX医院!“
胜男心下一坠:那不是梁绍禹的医院么?
“怎么了?“胜男急忙问。
正文 第四十七章
“他怎么了?“胜男急忙问。
“让你过来你就赶紧过来,哪那么多怎么了,来晚了你会后悔的!“家琪在那边大声叫嚣道。
胜男一惊,嘴唇刷得一白,看一眼延延,点滴打了不到一半。
“去吧,这里有我。“张颖不冷不热地说。
“妈妈,是梁爸爸么?“延延瞪着大眼睛问。
“不,不是。“胜男说,说完之后,批上外衣,却盯着病床上的小宝贝,挪不动脚。
“再说一遍,我是亲妈。“张颖头也不抬地说:“那边忙完了别忘把延延的食谱告诉我。”
张颖的声音不大,且听不出任何感情,胜男却是一喜,她使劲点点头,飞身跑出长长的走廊,飞奔出长长的医院,拦下一辆出租车,便使劲敦促着司机:“快,去XX医院!“
司机不动声色地看一眼刚离开的医院,加大油门,胜男微微带着哭腔,再次拨入家琪的电话,却是无人接听状态。
再拨,仍旧无人。
胜男拨通了周老爷子的电话时,双手几乎都酥软成一团沙子了,周老爷子在电话那边一派和气:“是胜男啊,有事么?“
胜男拖着哭腔说:“周先生,绍禹到底怎么了?“
周老爷子十分奇怪地问:“你在说什么?下午我去过他,好好的啊,还召集几个市场总监讨论事情呢。“
胜男的声音哆嗦着:“可是,我听他们公司的人说让我赶紧去医院,我以为出事了,电话也打不通。“
周老爷子也急了:“有这事?那医院的专家们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胜男努力稳住自己早已走调声音和已打结的舌头:“那求周周先生问一下医院那边好,我正往医院那边赶,马上就到了。“
电话那头迅速变成忙音,胜男望着窗外一座座看上去亦微微颤抖着的高楼,四年前的场景历历再现。
“我死之后,也不要难过,找个好人嫁了。你还记得么,村上春树在《挪威的森林》里说过,死只是作为生的一部分存在,我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而已,我的骨灰都有你身上的味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以另一种沉默的方式支持你,祝福你,我期许的是你最大化的幸福。”说着说着,梁少游忽然推开胜男,捂住嘴,鲜血先是顺着他的指缝间流下,接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顷刻间,被子上已是鲜红的一大片…
将梁少游送去急救时,梁少游的手一直紧紧牵着胜男的手,别人怎么拽也拽不开。医生只得让胜男进入急救室。胜男抓住那双与自己的手紧紧密在一起的冰凉的大手,双目一刻也不离开,梁少游那双凄楚的眸子却越来越暗。。。。。。
想着想着,胜男抱着自己的双腿,心,越来越凉。
少游之后,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为什么又是这个结果?
胜男的上牙不停地与下牙击打着,她的腿脚也抑制不住地跳着踢踏舞,她倚在出租车的后座,想起与梁绍禹的相识,苦笑着,苦笑着,便将整个人蜷缩在腿上了。
“需要上车么?”
第一次见面,那一声滑糯,胜男以为他的少游化身回来了。
梁绍禹眉眼忽然紧紧一拧,右手扶额,身子也前后摇晃着。
“喂,你怎么了?”胜男话未说完,梁绍禹已双腿一软,悠悠倒了下去。
第二次见面,那一倒,胜男真的以为,他的少游已化作另一个如诗如画的王子来到她面前。
“清晨醒来,伴着护士身上的薰衣草香我睁开眼睛,这香气,让我想起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园,以及,波城古堡临水,葡萄美酒香醇,阿尔卑斯山在远处带着松香的气息高耸入天,我身体尚未恢复,写不出更好的文字,便愿自己康复之后,携你和孩子前往。”
梁绍禹也的确如诗如画了,可是,不要成为过客好不好?
胜男一边追思着,手一松,手机滑脱在出租车的地毯上,正在这时候,手机响了,是周老爷子,周老爷子十分狐疑地道:“胜男啊,我特意让他们去看了一眼,他们说绍禹很好啊,你听谁说的?“
胜男忽然就觉得手上有力道了。
“啊?那为什么?“胜男奇怪地问。
正说着,出租车驶入医院,胜男上电梯的时候,鞋跟意外,险些跌倒。
脚踝吱吱吃痛着,胜男顾不得,不停地在心中暗骂着一层上几个人的电梯,直到自己下电梯,蹭蹭跑到梁绍禹的病房门口,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漆黑一片。
一推门,骤然间,病房内雪亮一片。
胜男只听得一群人开始唱歌:“happybirsdaytoyou,happybirsdaytoyou….”
整个病房,顿时充满了八音盒放出的铃铃悦耳的生日歌。
胜男放眼一看,只见文文,家琪,梁绍禹,还有梁绍禹的秘书正一起满面笑容,和着生日歌,对着有28的生日蛋糕拍掌,胜男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一颗大石头,终于轻松落地。
看一眼梁绍禹,他今天的气色稍微好了些,坐卧在病床上,满眼漾着笑,另一只胳膊尚且没有知觉,便没有像别人一样一面拍手一面唱歌,用一只仅仅能动的左手击打着自己的右胳膊,慵懒之态毕现,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迷人之态。尤其是那似笑非笑的唇角,好似一个富贵闲人似的,看得胜男一肚子火。
大爷的。我还以为你又犯病了。
胜男在心中暗骂着,挥拳便要揍那张懒洋洋的俊脸,拳落之处,却在梁绍禹瘦削下来的肩头。
梁绍禹被这金刚圈砸得咳嗽起来,家琪轻轻拦下了:“喂,金刚妹,你不至于吧,你的生日蛋糕是人家好一顿挑的,黑天鹅的!我说你给她买白金刚的好了,人家不听。。。。。。”
家琪还没说完,梁绍禹的秘书使劲捅一下家琪的胳膊:“喂,人家过生日,你们好好折磨了人家一顿,还要欺负她,适合而止吧!”
胜男一愣,望一眼女孩子,再看一眼家琪,忽然间,心情略带失落,却又悄悄明朗起来。
正在这时候,文文将一只俏小的盒子掏出来,放在胜男眼前:“妈,生日礼物!”
胜男打开一看,是一瓶眼霜。
文文指着自己的眼角:“喂,你最近好像稍微有点眼纹了,预防着吧。”
胜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梁绍禹的秘书亦是变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打开,是一只香奈儿的唇膏,女孩笑说:“胜男姐,女人的嘴唇很重要。“说着,指指自己的唇,家琪补充道:“对啊,因为和男人的那里颜色差不多。。。。。。”
“闭嘴。”
“闭嘴。”
两个女人同仇敌忾地指着家琪道。
家琪耸耸肩,从衣袖里掏出一只长条的盒子,一双小眼睛熠熠聚光:“不准打开!”说完之后,一帮人的眼光齐齐扫向梁绍禹,梁绍禹慵懒地指着窗台上的一个长方形的大盒子:“一双prada的长靴,天冷了。用鞋子套住你,不让你跑了。”
胜男一听,脸上微微泛红,正在这时候,忽然听到一声桀骜的年轻男子声音:“我说大哥,你可真会哄女人开心,怪不得会跟女人上床之后被换了药,导致不半身不遂呢!”
偌大的病房突然就静得可怕,仅剩下八音盒的音乐微微弱弱地轻鸣。
大爷的,谁放进疯狗来了。
家琪看一眼胜男,再看看梁绍禹,急中生智,指着不速之客大骂:“你个败家子,你胡说什么!”
第四十八章
家琪看一眼胜男,再看看梁绍禹,急中生智,指着不速之客大骂:“你个败家子,你胡说什么!”
那周绍勋瞪一眼家琪,笑笑:“至少我还没败掉这个家,你呢?”
家琪一听,小眼睛睁得蹭地冒出一大堆红血丝遍布眼珠子:“你说什么!你个败家子!我是被人陷害的!我现在可是有你们家广告公司百分之四的股份!“
周绍勋哈哈大笑:“哈哈哈,才百分之四啊,我爸现在可是有。。。。。。“
周绍勋还没说完,便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眼冒金星,揉着脸,却见胜男放下拳头,冷笑道:“把自己的大哥害成这样,把自己的大家庭闹得鸡飞狗跳,是我的话,早从你爸的直升机上跳下来死了算了!你说的话不管是真的假的,没有任何价值!”
一边说着,同家琪一起将周二世祖推出病房,随着关门声,众人听到一句在电视上听过无数次的话:“你们给我等着!”
文文摇头,无奈到:“等你等到花儿都谢了。”
家琪像端详外星生物一样打量着文文:“怎么你居然听过这首歌?”
文文将鼻子一扬:“那是,你就问问我,哪首好歌我没听过?“
文文刚说完,却马上噤了声,指指床头,只见胜男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床上的梁绍禹,咬牙切齿地说:“我可以说一句活该么?”
梁绍禹歉意地笑笑:“我不赞同你的观点,可我誓死捍卫你发言的权利。”
胜男望着梁绍禹欠扁的笑,终于忍不住爆粗口道:“你大爷!”
梁绍禹眨眨眼,“原来你也会爆粗口啊。“
家琪笑得嘎嘎作响:“哈哈哈,当然,我不止一次被骂呢!“
梁绍禹若有所悟:“言下之意,你经常做欠骂的事了?“|
文文和女孩偷笑。
家琪一把将蛋糕端起来,“现在不能动还那么嚣张,你今晚不要吃饭了!哼!“
说着,便将蛋糕端进病房里屋,一个会议室类似的地方。
胜男也点头,几个人便在内屋收拾东西,剩下梁绍禹自己倚着又厚又软的枕套,瞟一眼床尾处的轮椅,一双眸子略微黯淡下来。
医生允许下床之后,不是没有尝试过,可是,左半边身子千斤重,稍微一挪动,便满身大汗,别人扶着挪出三步之后,便再也没有力气向前,右半边身子更像完全不是自己的一般,像是砧板上拿下来的肉,随着身体的另一半随意摆动,那那双修长的脚,更是翻来翻去,像棉花做的一般,拖在地毯上。
梁绍禹苦笑。
医生说他很年轻,会恢复的程度好一些,甚至恢复80%以上,也会恢复快些,可是,这要到什么时候。
“喂,去吃饭。“梁绍禹想着想着,便见胜男走到自己面前,准备把轮椅推到了床头。
梁绍禹抬头望着胜男,见她剪了短发之后,一张白皙的小脸越发显得年轻,健康,却不见对自己又什么怨气,忍不住问她:“你不生气?“
胜男小嘴一撅:“那时候我们还没有什么默契,你做什么事我管不着,而且你是因为回去找你爸而引起的这一系列事,也是算为我,我没那么小气。”
胜男说着,便将梁绍禹的一只胳膊绕到自己脖子上。
“我自己来。”出于男人的自尊,梁绍禹忍不住抗议道。
胜男便将他的胳膊放下,“那好,你自己来,”
梁绍禹便使劲撑着自己的左胳膊,坐直了,再吃力地挪自己的腿。与截瘫病人不同,因着他半边身体能动,他企图扶着床站起来,可惜一脱力,整个人塌下去。
胜男一把扶住,将梁绍禹半扶半抱到轮椅上,垂下头帮他整理睡衣:“看来你得好好练习了。”
梁绍禹一把抓住胜男的手,直视着胜男:“以前我像玉树,现在我像歪了一半身子的迎客松,如果,我一辈子都这样,你会跟着我么?“
胜男一把抽出自己的手,扶着轮椅扶手,将梁绍禹推向接待室:“你敢好不了,当心我的大力金刚掌。”
梁绍禹勾起唇角,正在这时候,听到接待室里文文震耳欲聋的呼声:“哇!!不是吧!!”
两人急忙进屋,却见电视墙的的节目上,周老爷子正在讲话,正要听他说什么,却见他已住口,神情严肃,再看女主持人,亦是一脸的惋惜:“也就是说,周先生真的要和儿子断绝关系吗?”
周老爷子一脸的义正词严:“是的,我周世舫没有这样的儿子。我为他的种种行为感到深深的遗憾,尤其是。。。。。。”
梁绍禹一听,心下一沉。
家琪和女孩面面相觑。
“你爸很狠。为了自己家的生意和声誉,儿子都不要了。”家琪忍不住摇头叹道。
梁绍禹冷笑。
“你别笑啊,我觉得这事儿惹怒了败家子,你很不安全!“家琪一面往嘴里塞鸡腿,一面道。
“啊!那他会不会对延延下手!“胜男一听,惊叫道。
“可怜的孩子今天又发烧了,还在医院打点滴。“胜男一边喃喃着,眼圈一热。
梁绍禹一把按住胜男的手:“你别慌.”
“我为什么不慌!他和文文要是不健康长大,恨死我自己了!“胜男着急地摸索着自己包里的电话,梁绍禹吃力摆手:”一审结果只是周家赔下岗工人的家属150万,全靠区律师的帮忙,但是现在全国的网民都纷纷表示不满,我爸和区律师不会再管这事而搭上自己的声誉,绍勋这次即便不偿命也得坐几十年牢,你先别担心。“
梁绍禹说得有些累,略微停顿一下道:“即便是二审没有审结案子前,他要指向的矛头,目前只是我,他会觉得我死了周世舫就不会不认他。“
“那你怎么办!“胜男有些害怕地问。
第四十九章
两人正说着,便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家琪一口吐出口中的鹌鹑肉,大叫道:“不会是那个败家子来了吧!”
梁绍禹略一思忖,说:“应该不是,他刚才还似乎不知情的样子。”
家琪一拍脑袋:“也对啊,就是他知道了,要做什么行动也得准备下。”
文文眼珠子一转:“没准是周老爷子派保镖来了。“
家琪一拍文文的脑袋:“你果然电视电影看多了!“
几个人正为那针敲门声猜测着,忽然,门自己开了,几个人急忙将梁绍禹团团围住,却见那四个身高都在180以上的男人高大魁梧,果然像保镖。
“你们不用怕,我是周老先生派来保护周少爷的。“为首的一个郑重地说。
梁绍禹冷笑:“我一个残障人士,有什么好保护的。“
为首的那个人礼貌点头:“周少爷不必妄自菲薄,身体出毛病治好了就行,此期间,我们会保护你。“
胜男一把抓住那个的胳膊:“那别人呢?我们还有个很小的小孩子,只有四岁,我害怕他有事!“
家琪一把拆下胜男抓住保镖的手:“延延现在都不在你身边了,应该没事了。“
梁绍禹接话道:“匀出你们两位,去保护一个小孩子可以么?“
胜男侧目,见梁绍禹满眼坚定,心下不由一热。
“我想这是不可以的。我们的任务就是保护你。“保镖的语气亦是礼貌而坚决。
胜男一把抓起电话,拨通了,只听张颖问:“胜男,你的虾是怎么做的?“
胜男也顾不上什么鱼虾,便急匆匆地说:“你可以把延延带到XX医院么?现在有一些事故,我怕延延有危险,这边正好有保镖。。。。。。“
“你胡说什么?卓胜男,抢孩子也不用编造这样的谎言吧?演电视剧么?“张颖气得愤愤骂道,说完之后,便将手机挂掉,一边给延延穿白色的小羽绒服,延延的大眼睛像葡萄一样黑黝黝地闪烁:”胜男妈妈从来不说谎。”
“哪个大人不说谎?“张颖没好气地说,说完,抱起延延便要离开医院回家,张颖身材娇小,不像胜男那般高挑力壮,抱着被她包成粽子的延延,热得她脊梁后冒出一丛丛汗液,衣服贴在身体上,寒风一吹,冻得她打哆嗦。
刚将延延抱上车,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这次的号码有些陌生,张颖犹豫了下,接起来,只听当头便是一阵大骂:“泼妇,让你把延延带过来你就带过来,哪那么多毛病!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两面三刀的?你最近没上网啊,你没看许多杂志和报纸都在报道周绍勋草菅人命的事么!我告诉你,周家的这个败家子的无情爹刚和他断绝父子关系,梁绍禹是周家唯一的儿子,他现在危险着那,和他相关的人也未必没有危险,你赶紧把孩子带过来!“
张颖被家琪这一骂,骂得心跳得小兔子似的,她顺从地驱车,往XX医院的方向,待四周的景致在寒风中越来越熟悉,延延高兴地从座位上跳起来鼓掌:“嗷嗷嗷,可以看到妈妈和梁爸爸喽!“
张颖狠狠地瞪了孩子一眼,深呼吸一口。
可是,在医院门口,路被一辆宝马X6挡得严严实实的,只见一个年轻男子正堵着路在车上讲电话,张颖忍不住使劲地按住车喇叭,然而,车内的人眉头一紧,却丝毫没有挡在路中间的自觉。
张颖气得怒视着那人,望着望着,便觉得这人面熟,一张英俊帅气的脸,桀骜而嚣张的表情,是谁?她一时间记不起来,见这人依旧没有让路的自觉,张颖刚要继续按喇叭,手刚落下,却又迅速抽回,她终于想起,这个人,便正是周绍勋!
张颖用腮红打点过颜色鲜妍的脸霎时便如土色。
“延延,趴下。“张颖吓得急忙命令道。
延延似乎也意识到情势的眼中,乖乖地从座椅上褪下来,蹲坐在座位下面,张颖眼前一亮,摸出手机,便拨通了胜男的电话号码:“胜男,你不是以前的男朋友是这片的刑警么。既然断绝了父子关系,那保释人还会继续担保他么?如果保释取消,他是不是要去拘留所啊?还有,他有什么把柄么?赶紧把他抓起来啊!“
胜男一听,心下暗暗发冷:真不愧是张颖。
胜男刚要继续说,张颖那边却成了忙音。
家琪见胜男脸色一变,忙问:“那个贱女人说什么了?”
胜男望一眼梁绍禹,支吾道:“她说。。。。。说最好有什么把柄,马上把周绍勋关进拘留所去。”
梁绍禹望一下黑得只剩下黄色在飘飞的窗外,淡淡叹道:“像老头子那么狠,不是谁也能做到的,再怎么说,他也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家琪反驳道:“别人要置你于死地的时候,伤害别人就等于保护你自己!”
几个人正说着,便听到一阵敲门声,同时,听到了那个稚嫩而略带早熟的童声:“妈妈!梁爸爸!”
胜男急匆匆要去开门,被保镖一把拦住,保镖将门打开,延延进门,冲着胜男就奔过去,张颖一咬唇,进门道:“孩子要在这边多久?”
“你现在是要孩子的安全还是要守着个死孩子!”家琪气得大叫道。
就这样,文文,延延,这一晚不得不呆在梁绍禹的病房。这个病房不错:厨房都要赶上家里的厨房大,还有会议室和卧式,文文先是和延延一起跳迈克尔杰克逊的舞,跳累了,便搂着延延睡在卧室,胜男陪着梁绍禹在外面病房,如果不提那四个保镖,暖烘烘的暖气烤得整个屋子犹如温暖小窝。
第二天,保镖送文文去上学,一大早,便来了几个策划总监和营销总监以及几个策划文案,会议开完之后,胜男便要架梁绍禹起来练习走路。
梁绍禹摇头,微笑:“好累啊,让我休息会儿。”
延延一面吃蛋糕一面说;”梁爸爸好懒。“
梁绍禹只得懒洋洋地伸出一只胳膊,浅笑着望着胜男:“做胳膊的运动可以么?“
两人正说着,梁绍禹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伤感地响起,胜男接起来,桀骜的声音迅速穿入自己的鼓膜:“周家大少爷,能接电话了啊?可惜你的继子以后就听不到电话声,看不到电话了。“
梁绍禹一惊,看一眼延延,只见他正在用舌头舔蛋糕,忽然便想起另一个大孩子:“文文!你把文文怎么样了!“
第五十章
梁绍禹一惊,看一眼延延,只见他正在用小舌头舔着蛋糕奶油,忽然便想起另一个大孩子:“文文!你把文文怎么样了!“
“啊!文文!!”胜男一听,急忙将耳朵凑到梁绍禹耳边。
“没有啊?我请他喝茶都不行?“周绍勋无辜地说,说着,便把手机凑到文文耳边,文文嘿嘿一笑,将修长的脖子一扬:”梁叔叔啊,你放心,他不敢怎么着我,他杀掉那个下岗职工是误杀,要是随便碰我记下子的话,可是故意杀人,要偿命的。“
“那又什么样!“周绍勋一把将电话收回,冲梁绍禹大叫道:”今天下午四点,你按我指定的地方来,一人换一人,你敢叫警察,你死定了。不准带保镖,自己来!“
梁绍禹略一思忖,说:“托你的福,我现在只有一只手臂比较灵活,一只腿尚且有感觉,你是让我用还不灵活的一只手臂自己推轮椅呢,还是让我自己用一只胳膊开车?“
“那你和那个女人一起来!“周绍勋吼道。
文文松松自己被绑得发麻的肩膀,笑说:“真笨。“
“你不想活了?”周绍勋将一只枪口指着文文,文文的太阳穴处迅速顺着枪口滴下一大滴汗。
文文继续嬉皮笑脸,惊讶地说:“怎么你看没看过三国演义啊?真是的。孙权本来想把刘备囚禁在东吴,才把妹妹许配给他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就不能对你哥哥好点,让他给你向老爷子求求情什么的?这样杀了你哥哥,你确定你爹一定以后的财产都是你的?”
周绍勋的枪口力度稍微弱了些。
“你没看比尔盖茨把所有钱的百分之九十都捐给社会了?”文文一脸的无谓。
“住口!”文文的脑袋被周绍勋重重拍了一记,周绍勋继续对梁绍禹命令道:“下午四点!给我老老实实开机!”说完之后,电话迅速变成忙音,再拨过去,已然关机。
“怎么办!”胜男双手紧紧抓住梁绍禹的胳膊,梁绍禹吃力地将胜男搂在怀里:”别慌,我想想办法。“
胜男嗖地从梁绍禹的怀抱挣脱:“我要给查理打电话!“
延延眨巴着大眼睛:“哥哥很聪明的,他有办法!“
“可他还是孩子!他是你爸爸从上海接回来,准备抚养长大的孩子!他爸爸留给他的钱,妈妈很少动用,都给他攒着,好供他以后读书留学的!“胜男说着,鼻子的鼻子红彤彤的。
另一边,文文果然如自己的弟弟所说,一面不动声色地哼着比自己大10岁的人才会唱的张学友的歌,一面琢磨着。
“我送你黄色玫瑰。。。。。。大哥,我好渴啊。“文文扭动着捆绑自己的凳子,不停地吧唧嘴。
“渴不死。“周绍勋冷冷地道。
这里是北京郊区的一间民房,没有琳琅的白兰地,没有红酒,也没有依云的矿泉水,更没有上好的冻顶乌龙和龙井,他什么都不想喝。
“我要喝勃艮第的红酒,我渴。“文文不停地吧唧嘴。
“你丫找死是么?“周绍勋拿枪把随便地给了文文一记。
“哎呦,疼死我了!我告诉你,你打死我都没用。你真的不如听我的,让你大哥向你爸爸求情,否则的话,你就是杀了你大哥,你杀人得偿命啊,你以为你还能安稳当周家少爷么?你得出国避难的!去那边的国际刑警不睬咱们的地方。“文文见周绍勋开始吹口哨。
“我觉得你的英文肯定好不哪去,多不值啊!“文文开始变着声调背昨天刚让背诵的英文课文:”##¥%%…&#¥@“
周绍勋拍拍大脑:“闭嘴,你在胡说什么!“
文文神秘地说:“呀,这是我们初一的英语课文呀,怎么你听不懂么?很简单啊!!“
“让你丫的闭嘴,你聋了!“周绍勋一脚踢在文文的小腹上。
“呃。。。。。。你才比我大几岁啊,你至于那么凶么。”文文闷哼一声:“你哥哥昨天晚上说了,毕竟你是亲弟弟。。。。。”
周绍勋捂着手枪的手青筋便越来越平滑,再平滑,再平滑,手枪掉在丝毫没有装修过的水泥地上,发出“当”的一声响。
医院那边,梁绍禹在胜男的扶持下练习走路,刚挪出三步,他那只仅仅支撑身子的左腿,便不停地抖动着,再也挪不下去,胜男一面架着他的肩膀,一面鼓励着:“继续,再走几步,你要是不赶快好起来。。。。。。。。我们怎么办。”
梁绍禹的浑身已被汗浸透,经这句鼓励,又拖出一步,可是,一步之后,身子便像崩解的高塔,一下就倒下去,胜男急忙扶他坐在沙发上,一面拧了干净的毛巾帮他擦汗,一边说“真是的,好好的兄弟,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梁绍禹苦笑,轻轻望着远方,冬日的天,天边云淡。
“胜男。我给你讲一个故事。“梁绍禹淡淡地说。
胜男点头:“好。“
可是,梁绍禹望着那窗外的天,凝神许久,终究无法开口。
“很悲伤难过的故事么?那我不听了。“胜男急忙说。
梁绍禹勾起唇角,望着远方,滑糯的声音便从那迷人的喉腔中吐出:“有一个女孩子,她的姐姐是上世纪70年代的大明星,红极一时。她长得很漂亮,却不如她的妹妹,她的妹妹虽然生在演员世家,却不想从事表演,一心一意地在工厂勤劳工作。“
“然后呢?“胜男问。
“女孩的姐姐嫁给了一个英俊的富商,之后,便半退休状态,直到怀孕小产再也不能生育,女孩子去照顾姐姐,之后,女孩再也没用在姐姐家出现过,无论什么节日。女孩十个月后,生出一个男婴,在当时,没有结婚便有了孩子,而且孩子的父亲不知去向,那是多大的罪过,女孩的父亲嫌丢人,便让女孩从此搬出去住,这个男孩就这样和可怜的母亲生活到十岁,直到男孩生了一场大病,几乎要死掉。可怜的年轻母亲这时候才去找自己的姐姐,于是,真想大白,那个男孩子,居然是姐夫的儿子。原来,可怜的女人当年为了不破坏姐姐和姐夫的感情,被□之后一直没有透露半点风声,却又不舍得打掉孩子,孩子就这样出生,且一直活到10岁。“
“怪不得你那么恨你父亲。“胜男从梁绍禹的眸子里洞察到浓浓的哀与凉。
梁绍禹的声音开始有些不平衡:“可是,十年之后,男孩子的姨妈已经不复青春美貌,这个英俊的富商却越来越有成熟男人的魅力,大批女人都摆到在他用钱铺就的金毯子之下。其中,有一个刚出道的女明星更是使劲浑身解数来挑逗他,富商又怎么经得起美貌少女的勾引,年轻的女演员是怀着三个月的身孕嫁入周家的,男孩子的姨妈忍受不了离婚之痛,竟自杀了,男孩子的亲生母亲也后悔自己当初没怂恿姐姐离婚,怀着深深的内疚生活,在男孩子十八岁那年,得了肝癌去世了,男孩子怀着丧母之痛,断绝与父亲的关系,毅然在读完大学之后,便去了法国,那个昔日抢夺来丈夫的女人,也因受不了丈夫身边的莺歌燕舞而遁入空门。可是,富商对自己的大儿子却是始终关注,哪怕他改随母姓,所以,他的小儿子一直深深痛恨。“
“原来。。。。。。。是这样。“胜男握住梁绍禹微微发凉的手,此刻,她的心钝痛着。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的婆婆竟是这样惨,更想象不出梁绍禹的童年是如何度过。
“在我印象中,绍勋只不过是个总会抢别人玩具的孩子,想不到,他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梁绍禹沉沉地喟叹。
“你刚才想到的办法是什么?”胜男忍不住问道。
梁绍禹不语。
几个人开始不断地望着墙上的表、手机上的表,腕上的表,倒计时。
三点半的时候,胜男拿来外套:“要还衣服么?“
梁绍禹摇头。
三点四十的时候,胜男又问了一遍,梁绍禹继续摇头。
三点五十的时候,胜男喂延延吃了小儿感冒冲剂,扶梁绍禹去了洗手间,可是,梁绍禹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可是,四点整的时候,一帮人听到了战战兢兢的敲门声。
“大哥,是我!“众人听到这声大哥的时候,提在嗓子眼里的心稍微松下几厘米,保镖门将梁绍禹团团护住,胜男抱着延延,伸张着脖子望着门口。
为首的保镖冲众人点头,之后,将门敞开一道缝。
周绍勋冲着门缝大喊:”大哥,哥哥!求求你,救我!“
这一声,叫得梁绍禹浑身一热。
“大哥,求求你,给我!”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带着这个只有一点大的弟弟在花园里玩,小小的弟弟一边喊大哥,一边双眼放光,指着自己心爱的船模,或者是自己的其他心爱物,这些,其实都是他送给弟弟的。
“这些破玩意儿有什么好玩的!让爸爸下次去美国给你带比人还高的机器人!”弟弟的妈妈如是说。
周绍勋没有挟持着文文,文文是自己走进来的,和胜男、延延抱成一团。
“大哥,帮我和爸爸求情好不好?把你害成这样,对不起。”周绍勋走到床前,一把抓住梁绍禹热乎乎的大手,两双修长漂亮的大手握在一起,类似的形状,同样的秀美。
“可以。”梁绍禹说。
正在这时候,病房外又有人敲门:“开门啊,我是延延的妈妈!”
保镖门只得去开门,周绍勋扭头看一眼,这个女人的照片他见过,和哥哥的女人打官司的女人,她身后还有一个高大白皙的警察,凌厉的细眼,锐利的脸。
就是这个警察拘留他的。费了好大劲,区律师才将他保释出来。就是这个警察。
周绍勋感觉一股热血从脑门涌上。
“你们耍我!“
周绍勋嗖地从胸前掏出一把勃朗宁,冲着那个女人,便是一枪。
英俊的警察未能反映,张颖便倒地。
“妈的!亏我还叫你大哥!“周绍勋大骂,一枪对准梁绍禹。
最终章
“妈的!亏我还叫你大哥!“周绍勋大骂,一枪对准梁绍禹。
文文迅速将胜男的延延搂住,趴下,任胜男如何的挣扎。
周绍勋扳机扣动,一个金属子弹从枪膛而出,冲着梁绍禹的额心。
于此同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一把剔骨刀割除了一般,钻心的痛。
大哥抱着只有一点大的他抛高飞翔的感觉。自己被抛得很高,身后是蓝得一尘不染的天。
大哥领着歪歪扭扭走路的他,在家中的草坪上玩机器人、奥特曼和大怪兽玩偶时自己满脸鼻涕的时候,小鼻子被大哥擦痛的感觉。
记忆中,不是自己挥枪俯视着病床上的孱弱哥哥,而且自己仰视着茁壮如挺拔玉树的哥哥。小时候,周绍勋最大的心愿便是能长成大哥一样帅,可是,他小小的胳膊腿怎么也长不哥哥那么修长。
“哥哥,你教我打篮球好不好?”绍勋记得小时候,从幼儿园放学便要去哥哥的高中,懵懂地看一帮女声为他尖叫,为他把脸都喊红了。
“没问题。”挺拔美少年的哥哥蹲下 ,用漂亮的大手拧他的小鼻子。
“大哥,你的网球拍好漂亮,送我吧。“绍勋记得,自己小时候,哥哥有时会和老爸一起打网球,直到和爸爸大吵一架后,便再也不回家。
“那你得好好打球。”大哥在午后的阳光下微笑,毫不犹豫地将球拍拍柄送到绍勋的小手中。
大哥,我错了,可是,对不起。
周绍勋闭上双目,任那颗金属子弹冲向曾经那样疼爱自己的亲哥哥。
周绍勋只觉得,自己的四肢化作无数只手脚,一起扑向那颗子弹,他的手又痛又痒,他的脚又痒又麻。
“不要!”
周绍勋再也忍不住,他挥手倾身子想去抓那颗子弹,然而,子弹的速度那么快。
眼泪,从周绍勋的眼眶地大滴落下。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知是警察的子弹还是保镖的子弹,迅速穿入周绍勋的手腕,他手臂一软,勃朗宁迅速从手里滑下,手枪带着四射的寒光,落入厚厚的波斯毛毯,落地,无声。落地的枪被凌查理一脚踩住,踩的严严实实。
一声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在一霎间安静下来的病房里,激荡入耳。
周绍勋睁开眼,只见在梁绍禹身边的保镖巧妙地扳动自己的手枪,子弹相撞,飞向不知名的地方,他的大哥,则是安详地躺在病床上,毫发无损地望着自己,一脸的痛。
“给我坐下!”
梁绍禹怒喝道。
周绍勋长吐一口气,乖乖地坐在离床不远的沙发上。他的双脚不停地晃着,自己想停止都制止不住。
“闹够了没有?你以为你还是五六岁的时候,全家人都要陪你过家家?今年二十五周岁了吧?还是小孩子么!”梁绍禹厉声道。
周绍勋耷拉着脑袋,不做声。
梁绍禹深呼吸一口,语气稍微平和下来:“绍勋,看着我。”
周绍勋的头几乎要迈在自己的两腿间。
“给我抬头!”梁绍禹怒喝。
周绍勋乖乖抬头。
梁绍禹吃力地抬起自己的左胳膊:“你知道的,哥哥是左撇子,小时候教你游泳、打网球、打篮球都是用的这只手,这是你哥现在唯一能动的手,另一只手,则连感觉都没有了,现在连站三分钟都得别人扶着,这都是拜你所赐。”
周绍勋不吭声。
“可是,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你记得你五岁的时候么,你妈冤枉我将家里的一只明朝的瓷器打坏了,你大哭着对爸说,’不是哥哥打碎的,是勋勋打碎的!你还记得么?那时候的你,多善良。”梁绍禹微笑着回忆道。
“那时候,你眉清目秀的,又喜欢疼女孩子,很多女孩子都想到家里找你玩,可是,爸不同意平常人家到咱们的家里,你渐渐的孤僻起来,除了哥哥,朋友越来越少,最后,竟在学校交了几个狐朋狗友,他们逐渐控制了你的思想…”
“我没有!周绍勋争辩道。
梁绍禹淡淡一笑,一扬下巴道:“你看,你刚才举枪伤人的时候,都是往不要害的地方。”
大家这才将注意力放在张颖身上,只见她倒在地上,捂着膝盖,疼得已喊不出声音。
凌查理这才发觉,只得将这个娇小的女人扶起来,冷冷地道:“你们看好他,(指周绍勋),我送她去急救!”
“你眼角的泪痕还没干。”梁绍禹继续说。
“你胡说!“周绍勋跳起来,擦一把自己的眼角。
梁绍禹略一思忖,道:“好吧,我胡说。你刚才也观察到了,那个警察根本不是我们找来拘捕你的。你不是本来也想让大哥向爸求情,让你投案自首争取少判几年么?“梁绍禹说着,拾起手机,拨入周老爷子的电话,周老爷子迅速接起来,只听梁绍禹淡淡地叫道:“爸,绍勋在我这边。”
周老爷子在电话那头眼珠子一瞪:“那个王八蛋又去你那里发什么疯!让他立刻回来见我!”
梁绍禹一惊。
“赶紧告诉他!”周老爷子的语气不容商量:“我在XX大厦的十七层,让他半小时回来!”
梁绍禹心下一暖,突然间全部明了。
“也就是说,你向媒体说,你和那个傻小子脱离父子关系,是做给媒体看的?”梁绍禹哭笑不得。
“虎毒不食子的老话你没听过么?”周老爷子显然对儿子的误解比较失落。
“对,老虎只会伤害任何一个妻子,吃得骨头都不剩。”梁绍禹冷笑。
周老爷子稍觉尴尬,转移话题道:“绍勋呢,让他听电话。”
梁绍禹将电话递给周绍勋,绍勋接起来,只听周老爷道:“儿子,这次你必须坐牢了。你去自首,我这边也让人帮你,争取少判几年,可是,那件事必须如此。”
周绍勋激动滴大叫:“我不要坐牢!”
“你想害死你爹吗!”周老爷子怒喝。
周绍勋冷笑。
正在这时候,胜男觉得文文抓住自己的手越来越软,越来越软,从中挣脱出来,只觉得眼前红光一片。
“文文!”胜男看到,文文的胸前全是血,他的脸色白纸一般,他牙关紧咬,腿也越来越支撑不住身体。
“妈,好疼啊。”文文忍不住痛道。
“哪里来的子弹!”胜男突然想起刚才两只子弹的撞击。
“快送去急救!”一个保镖背起文文,便往外冲,胜男和延延亦步亦趋地跟着,延延一声声抽噎着,胜男眼睁睁看着文文被推入手术室,眼前一片山洪。
手术的时间并没有意料中那么长,当医生严峻着脸告诉胜男:“进去见孩子最后一面”时,胜男一声“文文”,喊破了嗓子。
飞奔进手术室,文文的脸白,嘴唇都白得像一张纸,胜男抚摸着那张温度正在消失的脸,哭得声如咆哮。
文文却是绽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爸爸让我…保护你和弟弟,我…做到了。““妈不让你保护,妈要你快点长大,妈要看着你交女朋友,上大学!“胜男一把搂住这个大孩子,眼泪鼻涕黏在那尚且没有站宽阔成男人肩膀的骨骼上。
可是,文文的嘴唇微张着,努力要发出声音,眼神却在一闪间失去亮度,伴着胜男和延延一阵高过一阵的哭声。
不知哭了多久,延延已倒在床下哭睡过去,泪珠依旧挂在他浓密的长睫毛上,胜男依旧抓着文文已然冰凉的手。
一块薰衣草香的纸手帕递到她眼前,她一把推开,却见梁绍禹正在她身后,一双愧疚的眸子凄楚着。
“绍勋已经去投案自首了。”梁绍禹说。
胜男一听,一股火山喷发之火涌上她的鼻梁,她的头顶,她嗖地站起身,挥拳冲着梁绍禹的胸口,狠狠砸过去。
梁绍禹被他一拳砸得微咳起来。
“你弟弟是人,我儿子就不是人了!可怜的孩子从小就颠沛流离,少游哥给了他一个家,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这两个孩子快点长大,现在被你害死了!”胜男边哭边骂。
“他那么喜欢成人片,自己却连女朋友都没交过,我这些年吃了那么多苦,很少动他亲爸留给他的钱,可是让他出国留学的钱还在,他以后再也用不上了!”胜男边痛诉,边后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梁绍禹竟不知如何解释。
“延延出生之后,他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人,每天早上,是他送延延去上学的!是他每天给延延洗澡,每天带着延延锻炼身体…7个月就出生的孩子啊!…延延能活到现在不容易,文文付出太多了…”胜男的眼泪越来越猛,到最后喉咙哽住,一把抱起泪光点点的延延,腾出一只手,巴掌甩在梁绍禹脸上,结结实实地留下一个红彤彤的印记:“我恨你!恨死你了!”
三天之后,在家琪的帮助下,文文被火化。当胜男拿到骨灰盒的时候,说什么也不相信那个活泼滑头的儿子,那个已经170公分的男孩子竟然烧成这样一点大。
泪,却没有干。
胜男牵着延延的小手,话还为出口,便又落下一连串缤纷泪:“延延,咱们把哥哥送回上海好不好,那是哥哥的故乡。”
延延摇头:“我不要哥哥回故乡,我要哥哥陪着我,呜…”
胜男搂着只有四岁的小儿子,两人再一次大哭。
梁绍禹撑着身子去看这母子俩,被拒之门外。
就这样,胜男和延延在家里,丢了魂似的哭了睡,睡醒了抱在一起发呆,不知不觉,终于打起精神来之后,已是五天之后。
胜男带延延去看张颖,她的腿被厚厚包了一层,张颖凄凄地笑:“幸好可以换人工膝盖。”
胜男说:“我要带孩子去上海,我要安葬孩子的哥哥,这必须孩子出面,而且,你现在真的不适合照顾孩子。”
张颖无力地笑笑:“带他去吧。”
胜男这才看到一个矮小的村妇正拿着一个保温壶而来,脸笑成一朵菊花地抚摸着延延的小脸蛋:“我的外孙长得很俊啊。“张颖惭愧地笑笑:“不错,我是农村长大的。“胜男说:“很多人都是农村长大的。”
张颖冷笑;”你无法体会这种敏感,不是我崇洋媚外,但是我真的怕别人笑话我的孩子土气,所以才会让孩子做那些。延延,对不起。“延延摇头:“没关系。张颖妈妈你快点好起来吧。“张颖和胜男相视一笑。
这个冬天很冷,胜男带延延去上海的那几天,一出门,便冻得两个人缩成一团,心里空荡荡的胜男便带着孩子去了三亚。
暖洋洋的天有时会阴,热闹的海,有时候再雨中黑压压一片,怎么也不想胜男想象中的海南。
胜男带延延回姥姥家。
胜男带延延回奶奶家过年。
两个老人无一不指责胜男:“那事怎么能怪梁绍禹?又不是他开的枪,他为了你牺牲那么多,你难道还不心动么?“胜男苦笑。
看到梁绍禹的第一眼开始,她就心动了。可是,文文就这样变成一团灰了。
初三的时候,胜男再度带着延延去上海,热闹的夜,胜男带着延延去外滩,一回首,身后的大饭店一片金碧辉煌。那种繁华,是亚洲除了香港,任何一个城市做不到的,东京太小,台北也做不到。
胜男带着对那金碧辉煌的惊叹,扭头回来时,似乎瞄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挺拔如玉树,风衣在风中轻摆,只不过,他的手边多了一条手杖,严格的说,是一条拐杖。
胜男猛然间再回首,那人却不见了。
胜男牵着延延带着卡通小手套的手,四处找寻,外滩上的外地人多的数不胜数,照相的人无数,惊动着黄浦江,可是,她再没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延延,你有没有看到梁爸爸?“
胜男忽然觉得心跳加速,心焦得她再也等不及下一秒。
延延仰头问胜男:“妈妈,你不恨梁爸爸了?”
胜男刮一下延延的鼻子:“小傻瓜!”
是的,从来都没恨过,可是,文文的死让她很长时间内无法面对他了。
可是,这些日子,他在她的脑海中,形象越来越清晰,总是和梁少游混作一起。
将延延的小棉衣裹紧了,胜男决定不再抱他,让他自己走。许是去了许多地方,现在的延延身体比之前好了许多,个头也长高了,在三亚晒黑的皮肤看上去健康,阳光。
胜男牵着儿子的手,走到江边。
延延冲着黄浦江大喊:“梁爸爸,我想你!“
胜男竟忍不住也大喊起来:“梁绍禹,我想你!“话刚说完,胜男只觉得有只竹棍之类的东西正在戳自己。
回首时,那人勾起唇角,笑容如昨。
是梁少游?
是梁绍禹?
一时间,胜男弄不清楚了。她只知道,自己已情不自禁地扑入那个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