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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没啥别的爱好,就爱一口吃的,所以,之前在书肆里胖乎乎的模样,才是我一直以来的样子。”
“事情要去前年夏天的那场暴雨说起。”
宋延年恍惚想起,张铭曾经提过一场暴雨,遂问,“是冲跨了淮安桥的那场雨吗?”
褚闵武惊诧,点头,“对,没想到延年也知道这场雨。”
他昏睡时,有听到童先生喊过宋延年的名字。
也许是宋延年救了他,此刻,褚闵武虽然满腹的怨气,却仍然十分的亲近宋延年,觉得一见如故,便直接称呼他延年了。
宋延年点头,“听家里人提过一次,褚公高义,后来淮安桥还是他帮忙重新建起来的。”
褚闵武草草点了头,眼神似在回忆,“是的,那个时候,爹让大哥去做的监工,所以,大哥在淮安桥那儿留了一段日子。”
“淮安桥建好后,大哥就带回了一个和桃花一样漂亮的姑娘,那就是我大嫂。”
说起大嫂的美丽,褚闵武眼里仍然有惊叹,“大嫂是真的漂亮,她就像是山里的精灵。”
“她说自己叫做小桃,原本和阿婆住在山上,大雨冲垮了他们山上的房子,阿婆也不见了踪迹……
“后来,大嫂就自己下山了。”
第49章 (捉虫)
褚闵文带回一个漂亮的姑娘,大家都不觉得意外,毕竟这可是个从小就爱好美色的主儿。
但谁都没想到,褚闵文会动了真心,他铁了心要和这没名没姓,只有一个小名叫做小桃的姑娘成亲。
做父母的总是拗不过孩子,更何况褚怀民褚老爷本就对这大儿百依百顺。
褚闵武:“大哥大嫂成亲后,大哥很是收敛了一段时日。”
他回忆起那时恩爱两不疑的兄嫂,恍惚觉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大嫂模样生的漂亮,性子却十分的腼腆,平日里最怕生人,只有在见到大哥的时候,才笑的真切。”
想起那桃花一样的笑靥,褚闵武替小桃抱不平,他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我大哥他在想啥,有那么漂亮的嫂子了,还不知足,硬要在外头胡来,不是夜宿花船,就是在乐坊里听曲儿。”
“整日一身脂粉味的回来。”
褚闵武一脸无法理解,和姑娘在一起有啥好玩的,他大哥怎么就那么喜欢往姑娘堆里钻!
听到这话,宋延年不可避免的想起了郭荣郭雅的老爹,郭大娘那么好的一个人,他还不是一样不好好珍惜!
不是给郭荣郭雅找小娘,就是养别人的孩子,惹得全家都伤心。
遂附和道,“是,有些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早晚有他后悔的一天。”
他都听月娘说了,那小娘爱抠郭老爹身上的银子,真心实意算下来就那么一两分。
这段时日,溪陵江江面严寒,捕鱼格外的困难,那小娘和几个孩子见郭老爹兜里没有银两,处处摆脸色,事事挑理,逼得郭老爹日日天不亮就出船。
也是这个时候,郭老爹才想起郭大娘的好,可惜迟了,郭家没人愿意他回来。
褚闵武长长的叹息了一口气,声音很低,也很惆怅。
“大哥一天比一天回来的迟,后来更是干脆的,要十天半个月的才着家。爹管不了大哥,对大嫂也有了怒气,那段日子,大嫂沉默的很。”
“有一回我喊了她好久,她才僵着身子回头。”
“那时,我觉得大嫂的情绪有些不大对劲,但也没有多想,只以为夫妻两相处就是这样。唉,我应该多关心关心她的。”
褚闵武想起大嫂小桃平静的面容,上头却有一双似疯似癫的眼睛。
原来一切早有预兆,就像是平静的大海下,是暗潮涌动的海水。对于褚闵文的情变,小桃从来不似她表现出来的平静与沉默。
接着,褚闵武表情一变,握着杯子的手也陡然收紧,衬得那双枯瘦的手更是瘦骨嶙峋。
“只是,我没有等到大哥和大嫂的争吵,反而听到了大嫂的死讯。”
小桃死的突然,但因为她平日里的寡言腼腆,除了褚闵文,府里并没有亲近的人,是以,虽然大少奶奶没了,褚府上下也没有过多的议论。
小桃无亲无故,更没有娘家上门讨要说法。
她就像一只蝴蝶,见一花园子美丽,翩然而至的逗留,又在某一时刻突然离去,一切戛然而止。
褚闵武哂笑,“我和大嫂也不熟悉,大嫂没了,我怕大哥难过,陪他喝了几次酒,想来,那蛊就是下在这酒里。”
这两日里他虽然昏迷着,但意识却是清醒的。他大哥支开了他身边的人,趴在他的床头哭。
一开始,听到大哥哭,他还在心里埋怨自己身子不争气,怕自己的早逝让爹和大哥悲痛,更是恨自己身子不争气。
但听着听着,他却愤怒了。
原来,这半年来,自己之所以一日日的噩梦不断,硬生生的从一个胖子,熬成一个骷髅,完全是拜他的好大哥所赐。
在大哥的哭诉下,褚闵武知道了他所不知道的一面。
大嫂小桃是一株桃花妖,她和大哥相识在淮安桥附近,大哥失足落水,是小桃化出的藤蔓救了他。
美人相救,又是那样一个绝色的美人,大哥只一瞬间就心动了。
一直生活在深山里的小桃妖,怎么抵得过欢场浪子的甜言蜜语,很快就沦陷在褚闵文的甜言蜜语之下,一颗痴心暗付。
宋延年:……
所以说,这些精怪啥的,就是太缺见识!才这么几句甜言蜜语就被人骗走了。
“这么说,你大哥一开始就知道她是桃花妖?”
见褚闵武点头后,宋延年沉默了片刻,继续道,“大哥真是好胆量。”
除了这,他不知该说这褚闵文啥好了,知道是妖,只要生的漂亮,就敢凑上去将人娶回家,娶回去就算了,最后还敢来一个爱淡情驰。
这不是自己找抽嘛!
宋延年:“我曾在《山河杂记》这本书中看过,这桃花妖不动情则以,一旦动情,全身的修为性命都将牵挂于这情动之人身上。”
“所以,它们的情,格外的真,也格外的狠。”
褚闵武投去疑惑的目光。
宋延年:“也就是说,你大哥越爱她,她就会越漂亮,修为也更加的精进,一旦你大哥不爱她了,她就会日渐枯萎。”
“桃花妖以情滋养自身,一旦情断,她也会渐渐失去灵性,最后重新变成一棵桃树。”
“而成了精的精怪,叫它再变成之前那样无知无觉,生死任人掌控的生灵,它倒宁愿直接灰飞烟灭。”
褚闵武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大嫂到底是死了,还是变成了桃花树,大哥没有提到这个。”
谁也不知道,小桃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以心头血养了这情丝蛊,最后更是将这蛊下在了褚闵文身上。
褚闵武:“情丝蛊,如情之一字,沾染上后,喜怒哀乐皆不由自己。中了蛊的人,会在梦中经历相思情劫,劫劫让人肝肠寸断。”
他想起自己这半年多来,日日夜夜,只要闭眼就是一场场的噩梦,眼里不禁带上惊惧。
褚闵武表示,他这辈子都不要成亲了。
“大嫂是真心喜爱大哥的,就算是一时的积愤,将这蛊下到了大哥身上,但没过两天,她见大哥夜夜难眠,却又心软了。”
“只是,这情丝蛊没有解药。”褚闵武的语气里有一丝沉重。
“后悔的大嫂便将母蛊移到大哥身上,以命换命,这样,有着母蛊相助,中蛊者虽然不好受,却能够保住一条性命。”
“大嫂死后,大哥虽然没有了性命之忧,但是,情丝的母蛊和子蛊都在他的身体里,两蛊嗜血,时时吸食着他的精力。”
“他就像养蛊时候的大嫂,时常心头剧痛,尤其是情念妄动时刻。”
宋延年:“所以,他就把子蛊移到你的身体里?”
他顺着褚闵武的视线,透过帷幔看向门外,外头院子里,几个小厮正一脸慌张的奔走忙碌着。
宋延年若有所思,只要有法门,应该是可以将这子蛊转移到褚师兄身上。
子蛊最早是吸食褚闵文的血肉,认的是褚闵文的血气,而褚师兄和褚闵文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们有着相同的血脉。
在一定的引诱遮掩下,子蛊就被骗入褚师兄的身体里。
褚闵武点了头:“是,两蛊分开后,母蛊蛰伏,子蛊活跃,大哥将子蛊移到我这里,他自然就和正常人一样了。”
宋延年突然又道,“那你死了以后,这情丝蛊怎么办?”
“大哥自己只能暂时自己先养着了。”
不然,子蛊无血气供养就会消亡,子蛊消亡,母蛊就会被唤醒。
到时,中着母蛊的人,又怎么会有好下场。
至于他死了以后……
褚闵武目光沉沉的看向西北方,在那儿的安同镇上,坐落着气派的褚府。
他想起大哥后院里,那些腰肢丰腴的通房丫头……
他原先还在诧异,大哥怎么会突然改了爱好,从原先爱好芙蓉面,杨柳腰的美人,到这半年来的臀肥,脸庞圆润的胖丫头。
知道情丝蛊以后的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他大哥褚闵文,为了自己能够潇洒的活,不单单可以牺牲一母同胞的兄弟,连子孙后代都能算计上……
只是,有些事情,褚闵武也不敢细想,比如,他爹到底知不知道他大哥已经疯成这样了。
宋延年听罢,低头看了下搁在桌上的茶杯,里头有着情丝子蛊,片刻后,他的眼睛瞪大了……
他拿起桌上的筷子,捅了捅杯子里的情丝。
果然,情丝蛊一动不动,已然已死去。
宋延年抬头,他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对上褚闵武疑问的眼神,问:“这个,好像已经死了。”
迟疑,“不打紧吧?”
褚闵武愣了愣,眼里掉下泪珠子,“不打紧!”
说完这话,他将视线看向门外头,不知道是盼着人来,还是盼着人不要来。
“你快回去吧,不要给别人说起情丝蛊的事。”
褚闵武扭过头,说出违心的话,“这毕竟是我褚家的秘事。”
宋延年不以为意,他能感受到藏在褚闵武话下的担心,他顺着褚闵武的视线看向大门。
按褚闵武方才的话来看,这子蛊一旦死去,母蛊就会被唤醒,而身子里蛰伏着母蛊的褚闵文,此刻怕是不大好了。
褚老爷要是知道取出子蛊的是自己,他是会感谢自己的帮忙,还是怨恨自己的多事?
谁都说不好。
毕竟这小儿子好了,大儿子可是又出事了。
褚闵武也不敢去赌,甚至,他还怀着一丝期望,希望他爹毫不知情。
但是,真的不知情吗?
褚闵武想起,那一日,他爹突然停止了问药寻医,改为寻访道长高人,以及他大哥毫无缘由的被打了半瘸的腿……
在一番苦寻无果之后,他爹更是沉默,平日里都很少见他,而他的丧事,更是早早筹办起来……
前院大厅。
大冬天的,小厮香蒲的头上都沁出大粒的汗珠,他急匆匆的跑进大厅里,一脸焦急的对清风道。
“不好了,大少爷的马跑了。”没有马,怎么快马加鞭的去镇上请大夫?
清风还待要骂,猛地想起,自己进来的匆忙,好似缰绳没有栓好。
他硬生生将口中的叱骂吞了回去。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动静,原来是褚老爷坐着马车来了。
清风和菖蒲面面相觑,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恐慌。
怎么办?大少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两也别想活了。
大门外,一辆青色的马车上,下来一个肚大如箩,白净富态的田家翁模样的老汉。
这人便是乐亭县里有名的大善人褚怀民,褚老爷。
褚管家见自家老爷脚下虚浮,连忙伸出手来去扶,“老爷,小心!”
褚怀民将管家伸来的手一档,扶了扶额角,上头是一个鹿皮的抹额。“无妨,只是一点头晕罢了。”
说完,他长长叹了口气,望了望天,将涌出的泪水倒流回去,哽咽,“走吧,和我去看小武这孩子最后一面吧。”
褚管家满眼泪水,胡乱的擦了一下,“哎哎!”
褚怀民走在前,褚管家跟在后头,两人一起抬脚迈进这老宅的高门槛。
才走进几步,褚怀民就看见摊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褚闵文,胖胖的脸上顿时大惊失色,喊了一声,“闵文!”
只见他三步并做两步,两下就到了褚闵文面前,脸上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褚管家迅速的从褚老爷身后出来,环视了下四周,斥道,“说!少爷这是怎么了?”
对上他视线的一个小厮,小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我们也不知道啊,大少爷他突然就喷血倒了下来。”
褚怀民猛地将视线看向北边,“闵武?”
他忍着心痛,将视线从地上的褚闵文身上抽离。
“你俩照顾好大少爷。”
被点到的菖蒲和清风喏喏应下。
褚怀民招呼上身后的褚管家,“快快,扶着我,咱们去闵武那儿看看……”
褚闵武看到推门而入的褚老爷,眼里闪过悲痛,就在宋延年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时候,就见他又闭上了眼睛,再睁开,里面已经一片木然。
“爹。”褚闵武朝褚老爷平静的喊了一声。
反而是一开始来势汹汹的褚老爷,在推开门后,反而踟蹰了。
他上下的打量了褚闵武一眼,试探着问,“闵武,今天感觉怎么样?”
褚闵武虚弱的道,“就那样了吧。”
褚老爷又将视线对上宋延年,“这是?”
宋延年拱手向褚老爷作揖,“学生宋延年。”
从大厅跑来的童先生,是一脸的不解,他对褚老爷说道,“这是义塾里的学生延年,上次我和你提过,很是有天资的一个孩子。”
褚老爷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童先生面上着急,这大少爷都不大好了,还问这学生的事情干嘛!
他扯了扯褚老爷的衣袖。
“快快,前头大夫来了,大夫说了,闵文情况不大对,你快去看看,闵武这里有我。”
话刚落,前头院里又一个小厮跑了过来,只见他面上一片苍白,人未到,声音先至。
“不好了,大少爷没了。”
褚老爷当场昏了过去,在昏过去前,他又听到一个小厮跑来,喊了这么一句话。
“老爷老爷,不好了,院子里的玉兰树突然枯了。”
褚老爷:是了是了,一定是这玉兰树救了闵武。
褚氏祖宗的札记中,曾重点记载过这株玉兰树,据说这树是老祖在一个有福之地里带回的小苗。
札记里千叮铃万嘱咐,让褚氏子孙一定善待这棵玉兰树,切不可妄动砍伐,它是会保家护宅的。
褚怀民:……
闵武好了,那他的闵文怎么办?
第50章 (捉虫)
褚管家半弯着膝盖,这才堪堪扶住了瘫软的褚老爷,他腾出手,焦急的拍了拍褚老爷胖乎的脸颊。
声音小声又着急,“老爷,老爷?”
褚怀民眼皮子不停的颤动,似在和黑暗做斗争,好半晌,紧闭的眼皮才勉强的打开了一条缝。
他反手抓过褚管家的胳膊,另一只手往大厅方向一指,神情悲悲切切,“闵文,我的闵文啊~”
只是,话还没说两句,悲恸过渡的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随即四肢酸软无力,脚下虚浮,站都站不稳。
紧接着眼皮一翻,整个人又昏了过去。
这一次,他昏的沉沉,人事不知,任褚管家怎么拍打都毫无反应。
褚管家只得放弃,他瞪了这两个前来报信的小厮一眼,低声叱骂。
“还愣着干嘛,过来扶着老爷。”
两个小厮这才回过神,讷讷应了一声,低着头小跑到了褚管家面前。
两个小厮分别扶着褚老爷的半边身子,褚管家托着他的后背。
就这样三人合力,很是费了一番功夫,这才将褚老爷连拖带扛的挪进褚闵武的房间,往一张闲置的榻上一搁。
三人连汗都来不及抹,就开始忙碌开了。
童先生看着这又是给褚老爷松衣襟,又是给他扇风的众人,在一旁急得要跳脚。
他上前两步,一把将报了褚闵文死讯的小厮抓住,将他往一旁的角落拉扯。
他觑了众人一眼,见没什么人注意,这才低声道。
“什么叫做大少爷没了?大夫不是来了吗?方才我走的时候,闵文分明状态还好。”
水蓼心里头叫苦不迭,他就知道,传报大少爷死讯这事就是个苦差事!
瞧瞧其他小厮,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
他苦着脸,“童先生,大少爷是真的没了,这种消息我哪里敢开玩笑。”
“你才刚走,大夫就从医箱里拿出银针,准备往大少爷身上施针,这针还没有往下扎呢,他就被大少爷吐了一脸的血。”
“然后,大少爷抖动了几下身子,接着人就没了。”
“这前前后后还没一盏茶的时间,别说我们了,那大夫都没反应过来。”
水蓼想起脸上的血迹都没擦干净,背着药箱就跑的大夫,觑了瞪他的褚管家一眼,心里也是委屈,他也好想像大夫一样跑掉啊。
童先生听完,转头对褚管家道,“你在这里守着褚老爷,我去前头看看。”
说完,他转身抬脚准备出门,才一转身,视线眼尾扫过另一边的褚闵武。
只见他半靠着床,颤着一双枯瘦的手,下一秒就要将被子掀开。
童先生大步走到床前,伸出手制止,不赞成的摇头。
“闵武,先生知道你也着急闵文的事,只是你的身子骨弱,还是在这里歇着吧,别到时候,和闵文一样倒下了。”
童先生拍了拍褚闵武瘦弱的手,眼睛看向榻上昏迷的褚老爷。
叹息,“唉,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你爹多想想,他可就剩你一个孩子了。”
“先生去前头看看,你放心,一切有先生在。”
说到这,童先生侧身寻找宋延年。
“延年,你在这里多照顾下褚师兄。唔,延年,延年去哪了?”
童先生又看了屋内几眼,这才发现屋里并没有宋延年的踪影。
“延年呢?”童先生掀了几道帷幔,四处看了看,怪道,“方才不是还在这里?”
褚闵武明显一愣,随即摇头,“我也没瞧见。”
方才他的心神,都被他爹的出现给吸引走了,只顾着伤心,丝毫没有注意到延年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原来,他爹真的一早就知道事实。
水蓼来院子里喊出大哥没了的消息时,他得承认,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他是诡异的痛快多过失去亲人的悲伤。
一时间,还真是百感交集。
为自己,为他爹,也为他大哥,此时,就是看着榻上昏迷的褚老爷,他心头也一片平静。
明明以前的他,对他爹最是亲呢不过了。
真是不可思议啊,原来伤透了心,连最亲的人都可以变成陌生人。
“先生,我好多了。”
褚闵武顿了顿,一边垂下眼,一边继续道。
“我想去前头看看大哥,这些日子以来,我的精神不好,但我的心不瞎,我知道大哥为了我的身后事,忙忙碌碌了许久。”
“他是事事操心,样样精细,件件讲究,唯恐我过身后,在地底头受了委屈。”
“眼下大哥没了,我也得为他忙这最后一程!”
褚闵武抬起头,对上童先生的视线,嘴边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此刻,我对大哥的心,和大哥对我的心,是一模一样的。”
都是假好心罢了。
童先生:……
他挪开停留在褚闵武身上的视线。
这真挚话语,诚恳的语气,搭上这样一个骷髅样的笑容,怎么让他觉得这么渗人。
这两兄弟不大对劲。
饶是童先生这样一心做学问,不通人情的老先生,都查觉到了其中的猫腻。
而他这弟子,明显的也不想掩藏这股猫腻。
他叹了一口气,看向昏迷中的褚老爷,心中暗想,也不知道这两兄弟间的事,褚老爷是否是知情。
再是积善人家,事有不平,必有祸端呐。
童先生叹息,松开制止的手,“那我搀扶你过去。”
褚闵武摆手拒绝,伸手朝小厮水蓼招手,“你来扶我。”
水蓼从屋里找出带轮的木椅,还贴心的往里头铺了一层抱毯,这才小心的将褚二公子扶上木椅。
褚闵武:“水蓼,你这是什么表情,牙疼吗?”
水蓼揉了揉脸,扯出一丝笑,“才不是!二少爷,我这是感动的。”
只见他一脸感动,情感真挚好似下一刻就要落泪。
“二少爷和大少爷的感情真好,大少爷关心心系二少爷,昏倒前还担心着二少爷。”
“现在大少爷出事了,二少爷也同样的关心心系大少爷,一副身子骨都成这样了,还要去看看大少爷才安心。”
水蓼语气哽咽,里头不无羡慕:“哎,小的要是有这样的兄弟就好喽!”
褚闵武听完水蓼的话,知道自己大哥在倒下的前一刻,仍然手指自己这边,最后更是喊出闵武的名字。
他愣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对对!我们兄弟俩,关心对方的心都是一样的。”
笑着笑着,他的眼泪的沁了出来。
水蓼不知所措的看了童先生一眼,他这是说错了什么吗?
童先生:……
他不想讲话。
走前,褚闵武看了昏迷的褚老爷一眼,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
“水蓼,走吧,推我去前院。”
另一边的宋延年,早在听到玉兰树出事的那一刻,拔腿就往后院跑。
冬日寒风凛冽,吹得人骨头疼,伫立在玉兰树前,抬头看着眼前这棵簌簌落着宽大枯叶的玉兰树。
宋延年觉得自己的心,被这风吹得更疼些。
他上前两步,抚过玉兰树那干枯的枝干,小声问,“你怎么啦?”
玉兰树并不像往常那样,给他传来欢快的脑波回应。
二十多米,高高的玉兰树上,一片片枯叶不住的往下落,很快就在地上积起了层层枯叶。
一阵风吹过,玉兰树枝轻轻摇晃,宋延年眼睛一喜,随即又灰暗下来。
嘟囔,“原来是风啊!”
宋延年捡起扔在远处的草毡子。
那还是他年前放假之前给玉兰围的草毡子,此时也不知道是被谁剥了,扔得远远的。
玉兰树已枯死,上头的生命力早已经流失。但宋延年并不死心。
只见他席地而坐,敛息凝神,抱元守一……
很快,他就感觉到周围非常的静……
渐渐的,他好似化为一阵风,一片雨,一道光,在这片天地中飘飘荡荡。
忽然,前面出现一点绿光,恍若萤虫,在光和影的间隙中,不住的跳跃,莹莹绿光隐隐绰绰。
宋延年:找到了。
心神一动,他如浮光掠影一般的突破了那片黑暗,于一片苍茫中,将那点绿光拢在手心。
宋延年睁眼,看着漂浮在手心里的绿光,迟疑:“玉兰?”
绿光似萤火虫,上下不住的跳跃。
宋延年感受到那抹熟悉又欢快的脑波,紧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虽然这绿光只有星星点点,好似他用力一握,就能够让它溃散在天地间,但好歹是找到玉兰了。
宋延年托着手掌,半跪着弯腰,将这绿光送到地里。
绿光一入地,就像是鱼儿入了活水,瞬间活了过来。
它就像是一颗小种子,从泥里一点点的生长,抽出小芽,探出嫩绿嫩绿的枝叶,在寒风中簌簌摇晃枝叶。
小玉兰笑眯眯:嗨,延年好啊。
宋延年:……
他唬下脸,“我不好。”
玉兰树:??
宋延年站起身子,拍了拍膝盖间的黑泥和枯叶。
指了指身后那枯萎的大树,又指了指现在只有巴掌高的小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