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靛青色龙袍的衣领被解开,他吻上她修颈处,铜镜里都是绮丽繁华幕幕。
她目光瞥至铜镜处,龙袍都滑至肩头,身后的裹胸也一松,她不由咬唇,忍着轻颤的声音道,“自安,现在不行……”
他沉声,“不是晌午后才走吗?”
他目光中带着虔诚,“你昨晚同池宏鹰说话的时候,留我在屋中……不是说给我听的吗?”
陈翎:“……”
陈翎轻声:“自安,别闹,现在不是时候。”
沈辞没松手,“聊城的时候,你不也是特意的?让我日日想你,不是吗,陈翎?”
头上的玉簪忽得被他摘下,陈翎呼吸仿佛都漏了一拍,青丝墨发滑落下来,说不出来的撩人心扉。
他放她至榻间,眸间慢慢黯沉,“阿翎,你昨晚不是特意的吗?你给旁人上过药吗,像昨晚那样?”
她眸间微滞,“不是……”
她未说完,他俯身吻上她唇间。
只是屋外启善的声音传来,“陛下,宁相入城了,还有两刻钟至官邸。”
沈辞愣住,也忽得反应过来,她方才说不是时候,是因为知晓稍后宁相要来?
陈翎:“……”
沈辞:“……”
四目相视,有戛然而止的绮丽暧昧,也有股莫名的尴尬在其中,尤其是沈辞,也尤其是他方才还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佐证……
眼下,眸间的纷乱仿佛也慢慢恢复过来,就只剩窘迫充斥在其中。
陈翎轻叹,“你现在不说话,也不会尴尬……”
沈辞:“……”
“躺下。”陈翎轻声。
他心虚躺下。
陈翎调整了声色,朝屋外道,“朕知道了,朕同沈辞还有事要说,再有旁的事不用通报了。”
“是。”启善应声。
沈辞喉间不由咽了咽,陈翎撑手起身,忽然握住他,“要快些。”
他脸红,“……”
也忽然明白她的意思。
陈翎俯身看他,轻声笑道,“原来,朕为了引诱你花了这么多心思啊……”
沈辞:“我胡说的……”
沈辞恨不得掘地三尺将自己埋了,又恨不得方才一个字没说过,只能忍不住不出声,低声闷哼着。
陈翎笑,“沈自安,你不去大理寺探案都可惜了。”
“阿翎……”
陈翎吻上他,“别出声,商量军务可没这声音……”
他喉间轻咽,也攥紧掌心。
终于,忍不住伸手抱住她时,眸间黯沉沾满爱慕,低沉道,“阿翎。”
她的亲吻落在他唇间,他死死拥紧她,“阿翎,我爱你。”
他拥紧她,再拥紧她,最后缓缓松开……


第047章 遭遇
宁相至时,陈翎已在外阁间等候,身上是一件玄色的龙袍,一丝不苟,正襟危坐,天子威严气度尽显。
宁如涛上前,拱手道,“老臣见过陛下。”
陈翎温声道,“老师免礼,这一趟从苍月折回,风尘仆仆,舟车劳顿。”
宁如涛起身,“老臣在苍月,听说谭进生事,便往国中回了。”
陈翎道,“谭进已经伏法,老师不必担心,启善,赐座。”
启善上前,领宁如涛在天子一侧的座位落座。
天子同宁相说话,旁人大都不在跟前,启善退了出去。
宁如涛才看向陈翎,沉声道,“谭进不好对付,陛下两月内便能扭转局势,说明已经能够掌控朝中和军中大局,老臣心中欣慰。”
陈翎如实道,“给老师的书信中提及了,此番是谭进仓促,吃了粮草的亏,朕正好让人扼紧了粮道,便等于扼紧了他的命门,谭进没有办法……”
宁如涛叹道,“陛下若非掌控全局,扼紧粮道也奈何不了谭进。”
老师赞许,陈翎没有再推辞。
恰好启善在外,“陛下,相爷,用茶。”
“进来吧。”陈翎吩咐一声。
启善端了茶盏,分别置于陈翎和宁如涛身侧的高几上,而后退了出去,掩了房门。
宁如涛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缓缓道,“老臣听说,原本因为潭洲等地的驻军盘踞,城内的粮食大都充作了军粮,不少百姓因为粮食同驻军起了冲突,死了不少人,但怀城之乱得平,朝中便有粮食运至怀城,百姓感恩戴德。两军交战,陛下若只是想扼住谭进的粮道,不会如此大费周折往怀城等地筹粮,还是让敬平王亲自去筹的粮食,其中可有缘故?”
陈翎也放下茶盏,低声道,“这次谭进谋逆,朕侥幸没有落在谭进手中,逃离的时候路过了阜阳郡一处村落,名叫泳村,得了村民的庇护,才得以安稳脱身。在泳村的时候,在邓翁家中借住,见他只有一人,才知晓阜阳郡前年一场疫病,死了不少人,这些小村落无人管,走投无路,求救无门,不少村子整村,整户都没了。燕韩很大,今日疫情,明日水灾,后日大雪,这样的事天天都在发生,居庙堂之高,也不见得处处能看见,既然看见了,能做一些是一些。阜阳郡原本就遭了水灾,到处都是流民,怀城是粮仓都被调空,若是不做事,会饿死很多少人。朕不是明君,但也不想做昏君,但摆在眼前的,不能不做……”
宁如涛捋了捋胡须,眸间笑意,“何为明君?万丈高楼平地起,小事处才是端倪,没有这些小事,何来民心安稳,军心安定?做明君,最怕有心无力,陛下做得很好,要有掌控朝堂的手腕,也要有心系百姓的爱民之心。锦上添花之事固然好,但在老臣看来,这才是雪中送炭,阜阳郡的百姓都会记得陛下的恩情,这才是上位者应当做的事,怀城之乱若是已然看得清解决之道,那此事远比平定怀城之乱更为重要。”
宁如涛说完,轻咳两声。
陈翎担心,“老师?”
宁如涛摇头,“无事,是回来路上走得急,偶然风寒罢了,陛下不必担心。”
陈翎又道,“可有唤太医来看?”
宁如涛笑,“唤过大夫看过,也用过药了,快好了。”
陈翎颔首,“那便好。”
宁如涛又问,“老臣听说沈自安回来了?”
陈翎微顿,既而淡声道,“是,他正好回平南谭王姑母。”
宁如涛道,“淼城同怀城两个方向。”
陈翎:“……”
陈翎拿不准宁如涛的意思,便也没有出声,只是佯装饮茶。
宁如涛继续道,“沈自安是先帝给陛下挑选的伴读,早前在东宫,老臣就觉得他保靠。先帝当年打压沈家,便是想让陛下用好沈家,先帝打压沈家,陛下重用沈家,沈家才对陛下感恩,但陛下早前不喜,将他送去了边关,老臣当初是反对的,但不曾想沈自安在立城边关的几年一直跟随刘老将军,也立下了赫赫战功。淼城同怀城两个方向,沈自安若非心系陛下安危,这一路赶不上救驾。老臣是想说,沈自安是东宫旧人,对陛下忠诚,眼下谭王之乱刚平,陛下就算再不想留他,也应当要留他,并且安抚沈家,让朝中都看到天子御下,恩威并施,过往不究。”
陈翎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老师说的,朕记下了。”
宁如涛遂才点头,“老臣也许久没见过他了。”
陈翎平和道,“他就在官邸,知晓老师来,一定会来见老师。”
宁如涛再次颔首。
沈辞这一段的话题过去,宁如涛又问起,“谭进党羽可有查清,此事刻不容缓。”
陈翎点头,“有。谭进行事小心,又筹划了多年,谭进的党羽藏得很隐秘,若不是沈辞刚好撞见,恐怕都不知晓屈光同和付门慈两人是谭进的人,朕险些因此栽到谭进手中,这次让盛文羽将怀城围而不攻,又让谭伟明在潭洲生乱,再让陈修远去屯粮,就是要看旁人的反应。这是名册,老师过目。”
宁如涛接过,看到开头几个名字就不由皱起了眉头,一面问,“陛下准备怎么做?”
陈翎应道,“老师也看到了,好些地方都有人,若是连根拔起,势必引起朝中恐慌,人人自危,不如徐徐图之。眨眼的先除了,而后再行封赏,再借封赏和春调之事,架空实权,慢慢替换,替换的理由很多,不必都往谭王之乱上靠,尽量让此事缓缓作罢。”
宁如涛再次展露笑意,“陛下心中有数,老臣认为此举妥当,不危急燕韩国运为先,秋后算账。”
陈翎点头,“朕也是此意。”
宁如涛捋了捋胡须,“福祸相依,经此谭王之乱,陛下手中的皇权更加稳固,朝中和军中更归心于陛下,是好事。”
陈翎看向宁如涛,“只是还有一事,老师,朕没想到明白。”
宁如涛看向她,“陛下请说。”
陈翎轻叹,“谭进让人将陈宪送至西戎人手中,西戎要陈宪做什么?”
眼下陈宪还未找到,一切都是未知之谜。
但多少与出现在曲城的哈尔米亚脱不了关系。
宁如涛低眉笑了笑,抬眸看她,目光深邃,“陛下如何确认,一定是西戎人要的陈宪呢?”
陈翎微怔。
宁如涛继续,“陛下再反过来想,谭进和西戎人之间并不相互信任,中间谁在穿针引线?”
老师一句话,陈翎回过神来。
宁如涛又道,“谭进很清楚,他即便坐上皇位,也坐不稳皇位,但陈宪可以先挂名;而西戎也很清楚,先用谭进除掉不下,之后谭进一旦不受控,他们可以再借陈宪行事。陛下想,谭进和西戎人为什么都能想到陈宪?”
陈翎沉声道,“那因为是陈宪找的他们,也很清楚他们双方想要什么,他可以从中谋利,他不是胆小,他是胆大,他才是躲在后背借力使力,打着如意算盘的人,难怪他当时看到我同沈辞在一处,当即就跑了,因为他发现我不在谭进手中,谭进也没有掌控大局,他要尽快将自己从谭进和西戎人之间摘出去。早前祖姑父提醒过朕,陈宪不能再留,是朕糊涂了,见他当众吓得尿了裤子,以为他不成气候……”
宁如涛未再提旧事,而是道,“谭王之乱告一段落,西边却出了一个哈尔米亚,可以遇见,未来西边不会太平,老臣正好要同陛下说起此事,这一趟去苍月,见了苍月太子柏靳,苍月如今是太子监国,这个柏靳很不简单,老臣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这次国中出事,老臣提前回了燕韩,柏靳提过,他会在年后亲至燕韩拜见陛下。”
陈翎意外。
宁如涛又道,“南顺,苍月,一前一后都至燕韩,周围势必会生变化,陛下当以不变应万变。”
陈翎点头,“朕知晓了。”
到此处,宁如涛要说的都已说完,才换了温和神色,“陛下有什么想去做的事,眼下就可以去了,淼城这里,老臣替陛下看着。”
陈翎也道,“多谢老师。”
宁如涛又掩袖咳嗽了两声,“不要将风寒传给陛下了。”
“怎么会?”陈翎笑道,“老师,祖姑父近来可好?”
宁如涛笑,“义父尚好,就是年迈了,也惦记着陛下,这次回来得急未曾去万州谭王,等回京之前,陛下可抽空去看看。”
陈翎应好。
恰好启善上前,“陛下,宁相,殿下回来了。”
是方嬷嬷带了阿念回来。
“宁相~”阿念亲切开口,“我挑的桂花糕,一个一个挑的。”
宁如涛笑开,“殿下有心了,老臣谢过。”
陈翎也笑开。
***
摇城,陈修远端起茶杯,悠悠看了前方一眼。
三,二,一……
陈修远摔了杯子。
忽然间,周遭之人骤起,将眼前的人死死压下,根本动弹不得。陈修远遂才起身上前,慢悠悠道,“我看了一路,就觉得你不对劲。”
哈尔米亚挣扎看他,“我哪里不对劲?”
陈修远道,“就是因为哪里都对劲,所以才不对劲……”
哈尔米亚咬牙,“胡说!”
“哦~”陈修远叹道,“那就是你运气差……遇到我。”
哈尔米亚再度挣扎,但是被按下。
陈修远转身看向曲边盈,“怎么样,是不是有问题?”
周围的人已经将哈尔米亚架了起来,曲边盈看了陈修远一眼,没说话,而是上前,看紫衣卫搜哈尔米亚的身。
“将军!”紫衣卫搜到一枚护身符,上前呈给曲边盈。
曲边盈接过,这样的护身符很少见,上面的文字不是汉文……
曲边盈看向哈尔米亚,“你不是汉人。”
哈尔米亚诡异笑了笑。
陈修远拢眉,总觉得这个人有些不对,“曲边盈,你离他远些。”
陈修远离得远,曲边盈离得近。
曲边盈睨他一眼,没有搭理,继续走近哈尔米亚,“我记得西戎人的护身符上会刻自己的名字,这是你自己的名字吧,你是西戎人?”
曲边盈话音刚落,哈尔米亚骤然甩开方才架着他的四个人。
速度之快,力道之大,刚才分明是佯装的!
曲边盈已经很快,还是来不及拔出佩刀,被他手中的匕首扣住脖颈,瞬间见血。
周围的紫衣卫都不敢上前,哈尔米亚嘴角微微勾起,目光看向一侧的陈修远。
陈修远叹道,“有话好好说,拿女人当挡箭牌你们西戎不嫌丢人啊?”


第048章 风寒
哈尔米亚笑,“不丢人啊,怎么会丢人?”
陈修远见他不慌,知晓是个不好对付的。
他不慌,方才又特意隐藏实力,引他和曲边盈上前,是对方察觉了端倪,知晓跑不掉,才要拿他们当人质。
不是曲边盈,也会是他。
只是他惯来戒备心重。
陈修远在心中迅速拿捏,也跟着笑起来,“也是,我觉得拿女人当挡箭牌是件挺丢人的事,但你不觉得,应当是你们西戎平日里也如此才是才对,是我少见多怪了……”
哈尔米亚分毫未恼,“不必用激将法激我。”
陈修远啧啧叹道,“连激将法都知道,看来你不仅懂燕韩话,懂得还很多,普通的细作不敢这么劫持人,看来阁下不是普通人?”
哈尔米亚温声,“别绕圈子,我要安全离开这里。”
周围都是紫衣卫。
陈修远点头,“行,你放了她,你离开。”
哈尔米亚笑道,“你当我傻?我放了她,你会让我走?”
哈尔米亚手中匕首更紧了些,眼见着鲜血从曲边盈肌肤上渗了出来,也见陈修远脸色不似方才那般轻松,哈尔米亚继续笑道,“别激怒我,燕韩人,激怒我对你没好处……”
陈修远看着他手中的匕首,曲边盈拢紧的眉头,还有他脸上的笑意,奈何道,“你不就想要人质吗?我同她换得了。”
曲边盈看他。
哈尔米亚也看他,但眼神中明显有兴趣。
陈修远叹道,“她这么危险,你还得随时提防着,但像我这样的,一看就好应付,你拿我当人质,比拿她当人质好。”
哈尔米亚还是笑,“哦,你为什么要救她?”
陈修远慢慢上前,“还不明显吗?看来你对燕韩还不了解啊~”
哈尔米亚皱眉。
陈修远继续上前,“真看不出来,我惧内啊~”
陈修远言罢,曲边盈脸色一变,“陈修远!”
陈修远耳朵都险些被她振聋,估摸着哈尔米亚应当也没好到哪里去,果真哈尔米亚头一遭恼人的神色,“安静点!”
陈修远已经临近,平静道,“怎么样?放开她,我同你走,你不会真看不出来,我更值钱吧?”
哈尔米亚才又展了笑颜,“有意思。”
陈修远也笑,“那就是成交了?”
哈尔米亚再度笑起来,这次是朝向曲边盈的,“行,你丈夫拿命换你,算你命大,但是你乱动,我一样杀了你。”
陈修远也看向曲边盈,暧昧道,“听到没,别乱动。”
曲边盈愣住,虽然她一直不怎么喜欢陈修远这个人,但这一路去收粮也好,劫粮也好,她还是信得过陈修远,也对他熟悉,方才这句“别乱动”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见曲边盈愣住,陈修远知晓她听出了端倪。
陈修远上前,双手举起,示意他身上空无一物,没有武器。
在走到哈尔米亚身侧的时候,确认哈尔米亚松开曲边盈的一瞬间,陈修远放下手臂,“嗖”得两声强弩射过,但哈尔米亚精准躲开。
陈修远同哈尔米亚厮打在一处,但不可能是对方对手,很快,手臂被佩刀重重割伤。
哈尔米亚很快的速度翻身上马,“嗖嗖”几箭根本没有射中他,他打马离开,还回头朝陈修远挑衅笑了笑。
陈修远吃痛,手臂下一条巨大的伤口,脸色都白了。
曲边盈上前,“陈修远!”
旁的紫衣卫已经去追了,曲边盈见陈修远额头渗出冷汗,等仔细看,才见伤口之深!
她一直以为陈修远……
但眼下竟然忍着没有吭声,曲边盈看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陈修远却转头看她,一脸认真却紧张得问道,“我这手,日后还能抬得起来吧?”
曲边盈:“……”
曲边盈伸手,握住他手臂包看了看。
好容易维持形象忍住得痛,这厢再没忍住,陈修远痛得出声来,“疼……”
这一瞬间,曲边盈有些想笑,忽然又觉得不合时宜,淡声道,“没断。”
陈修远:“……”
已经有人折回,“王爷,将军,对方的骑术很好,可能撵不上。”
陈修远并不意外,“追追就行了,撵不上他的。”
曲边盈莫名看他,“你怎么知道?”
陈修远闹心,“能不能……先给我上点止血药什么的?这儿还流血不止呢~”
曲边盈看了看他,忽然觉得也不是那么讨厌。
……
陈修远坐好,曲边盈给他上了止血药,又包扎。
虽然是曲边盈上得药,包扎得,但整个过程及其敷衍,完全不像他刚才从西戎人手中救了她,反倒像她从西戎人手中救了他似的。
曲边盈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说追不上了?”
她不信。
陈修远还痛着,不由皱眉,“都说了,不能只靠暴力,要用脑子,你想,他这么厉害一个,这些人都压不住,怎么会被我们抓?是早就计划好了被我们抓。”
曲边盈看他,停下来,“为了拿我们当人质?”
因为分神想事情,手中不由捏紧。
“疼疼疼。”陈修远一连三个疼字,曲边盈才回神,手松开了稍许,果真见伤口又渗血了。
陈修远:“……”
曲边盈:“……”
最后曲边盈先开口,“重来。”
刚包扎到一半的纱布和绷带直接扯了下来,有些纱布和血凝在一处,忽然一扯,陈修远险些没痛晕过去。
曲边盈跟着手一抖,有些歉意,但是没好开口。
陈修远礼貌道,“要不,换个人包扎吧。”
曲边盈从善如流。
真换了另一个紫衣卫给陈修远包扎,陈修远整个人仿佛才捡了条命回来。
曲边盈问,“方才没说完呢。”
陈修远看她,“拿我们中任何一个人当人质,他能走多快?能跑多远?”
确实,若是带着人跑不远。
曲边盈继续问,“那他图什么?就为了砍你一刀?”
陈修远:“……”
见他震惊模样,曲边盈竟然低眉笑了,“没明白。”
陈修远叹道,“腰牌还在不在?”
他一说,曲边盈赶紧伸手摸了摸腰间,没有了,诧异看他。
陈修远道,“别看我,我的应该也没有了。”
曲边盈反应过来,对方压根就不是冲着拿他们当人质来的,是取他们二人腰牌的,带着人质跑不远,但有腰牌在,他可以在腰牌失窃传到各处前做很多事情,比如逃出燕韩。
曲边盈懊恼,她大意了。
“别让我再看到他!”曲边盈握紧佩刀。
陈修远笑道,“放心,他也不想再看到你。”
陈修远的手臂终于包扎完,上下活动了下,仿佛还行,这才道,“曲将军,就此别过吧。”
他要还去东城。
东城是燕韩与苍月的边城,许骄从苍月至燕韩,他需至东城迎候。
“你自己多小心。”曲边盈看了看他。
陈修远笑,“放心,曲将军不在,我怕是也不会受伤。”
曲边盈心中的歉意忽得烟消云散,也跃身上马,“我去陛下跟前复命了。”
陈修远点头,“曲将军保重。”
曲边盈打马而去,英姿飒爽,身后是连串的紫衣轻骑。
陈修远身边便只剩了敬平王府的侍卫,侍卫上前,“王爷没事吧。”
陈修远轻声道,“别同刘叔说,怕他担心。”
侍卫应是。
只是他手臂受伤,握不了缰绳,也不能骑马了,“去寻辆马车来,去东城,路上要快些了。”
“是。”侍卫拱手。
陈修远看了看手臂上包扎的伤口,又想起方才看到匕首割破曲边盈颈边的时候,还心有余悸,又重重皱了皱眉头,“不管这人是谁,一定不好对付。”
稍许,侍卫寻了马车回来。
陈修远撩起帘栊上了马车,心中叹道,送走一个,又要来一个。
陈翎真是没给他安排一个好差事。
***
马车上,陈翎接连喷嚏两声不止。
沈辞脱了外袍给她披上,陈翎原本靠在马车一角小寐,眼下微微睁眼,他的外袍还带着体温。
沈辞看她,“睡会儿吧,阿念同方嬷嬷一处,我在这里陪你,还有一个时辰就到落脚地了。”
陈翎轻嗯一声,没什么精神,又咳嗽了两声。
出来一日,便咳嗽了一日。
沈辞伸手抚上她额头,她轻声道,“没事,应当是被老师传染风寒了,过两日就好。”
沈辞看她,“阿翎,额头有些烫。”
陈翎这才睁眼,沈辞问道,“是不是觉得冷?”
陈翎迷迷糊糊点头,她是穿的够多了,又披了他的外袍,原来是发热,难怪了……
“钟云随驾,稍后让他看看。他是傅叔的学生,保靠。”她脑海中昏呼呼的,却也还记得。
钟云是太医,她身边的太医只能是保靠的人。
沈辞伸手揽紧她,“嗯,睡会儿吧,这样还冷吗?”
她轻声,“要好些。”
他伸手,抱她靠在怀中,“这样呢?”
他说话声仿佛都在她头顶,她也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她轻嗯一声。
他仿佛是第一次这么安静,温和抱着她,她也是第一次这么安静靠在他怀中,马车滚滚向前,沈辞觉得她身上比早前更烫了些……


第049章 照顾
抵达雨镇是黄昏前后,紫衣卫早前便备好了苑落。
从雨镇往舟城去,途中能剩下两日左右的时间,来回便是四日。
沿途都是山路,崎岖而颠簸,若是逢到六七月的雨季还有滑坡泥石流。眼下即便是八月了,雨水开始少了,但过往的行人还是少,因为路不好走。但陈翎要得便是人少,省时,再加上一直病着,反而不怎么觉得就到雨镇了。
到雨镇的时候,陈翎还烧着,比早前还厉害些。
天子是沈将军抱下马车的,瞧着模样是病着,也睡着了没醒。
除却方嬷嬷,旁人没往别处多想。
倒是阿念紧张,“嬷嬷,父皇的病更重了吗?”
昨日离开坤城的时候,方嬷嬷还见天子没什么大碍,就有些咳嗽,难受,今晨的时候说不怎么舒服,说睡一觉再说,也没让钟云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