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孩子嘛。
有什么事不想着找家长,一个人在那埋头使什么劲?
“胤禛。”皇贵妃挺着肚子进去。
四阿哥连忙过去搀扶皇贵妃入座,小手轻轻抚着皇贵妃凸出的肚子,“额娘,妹妹今天乖吗?”
皇贵妃这一胎肚子滚圆,又喜欢吃辣,前期辛苦一些,后期基本没烦恼,省心得很,有经验的都说是个公主,风言风语传得胤禛都知道了。
说得多了,又听在这方面很有经验的太医说是公主的可能性比较大,皇贵妃也信了。
想着六阿哥身边都是兄弟,没有姐妹,生一个妹妹出来或许还能看到很多新鲜事,自己都期待生个公主,便早早地让胤禛喊起了妹妹。
“很乖,胤禛呢?今天乖吗?”
四阿哥下意识点头,跟着又摇头,“额娘,胤禛不乖。”
皇贵妃:“怎么不乖了?”
“儿子好久没见六弟,找上门没用,留消息没用,不敢去乾清宫和毓庆宫堵人,今天听说六弟又被汗阿玛强行带走,我就直接跑来找额娘了。”四阿哥羞红了脸,颇有一种在外面吵架没赢回来找家长搬救兵的羞耻感。
听到这里,皇贵妃就知道胤禛这一回是真的没辙了,忍不住摸摸小脑袋,安抚道:“胤禛不怕,弟弟被抢,你肯定不高兴,这算不上不乖。”
胤禛问:“如果是额娘,额娘会不高兴吗?”
“如果是额娘心爱的弟弟被抢了……”皇贵妃的拳头在胤禛面前一点点地收紧,笑容阴森森的,颇有一副要出去干架的气势,“现在已经这样了,你懂吗?”
懂!
四阿哥慌忙点着小脑袋,包住皇贵妃的拳头藏起来,他可不敢和汗阿玛太子干架,这样的小身板也干不过。
“额娘,儿子要怎么做,才能把六弟抢回来呢?”
皇贵妃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还真想出了个好主意:“他们都跑到你的地盘来抢弟弟了,你为什么不能跑去他们的地盘抢?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胤禛:“……”这话是这个意思吗?
“额娘,那是乾清宫和毓庆宫,儿子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是皇帝和太子的寝宫又怎么样?那也是你的汗阿玛和哥哥。”皇贵妃撺掇着,“忘记六阿哥是怎么做的了?”
同样是康熙的儿子,太子的弟弟,有些事六阿哥能做,四阿哥自然也是能的。
只要把握好分寸,康熙和太子不会计较。
这要是军政大事,自然不能强闯皇帝和太子的寝宫,但涉及争抢儿子/弟弟,就成了皇家的私事,旁人一听也只是会心一笑的程度,并不会在意。
皇贵妃把四阿哥叫到身边谆谆教导,言语间都在暗示:你六弟那么喜欢你,这些天又因为你留了消息却没等到他,心里必然愧疚着,你要是到乾清宫或者毓庆宫门口堵人,会有很大几率成功。
最终,胤禛将信将疑地走了。
等屋里没人了,皇贵妃抱着肚子哈哈大笑,沛儿无奈道:“主子,您这不就在拱火吗?”
“拱火有什么问题?”皇贵妃摆摆手,浑不在意,“就是普通父子兄弟之间的玩笑罢了,表哥和太子都不会在意的。”
沛儿心说:那两位要是真的不在意,抢六阿哥的游戏还会进行到这个地步吗?
皇贵妃笑完以后吩咐小福贵:“这两天多盯着四阿哥和六阿哥那边一点,有消息第一时间回来禀报。”
她要吃热腾腾的一手瓜!
这一晚,四阿哥抱着穿着兔子睡衣的自己,在床上翻来滚去,因着师傅教导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还是对额娘提出的建议有些犹豫。
第二天,守门太监说:“万岁爷把六阿哥抱走了。”
胤禛:“……”这是每天解锁一个新姿势吗?
等等!
抱???
从扛到夹到抱,怎么感觉六弟像是不怎么抵抗,完全接受现实,不再等他了?
不行!
再这么下去,或许明天不用汗阿玛过来,六弟就自己主动跑去乾清宫了。
胤禛匆忙回了三所,换上兔子睡衣,穿上披风,没管苏培盛欲言又止的模样,如风一般地赶往乾清宫。
而后在侍卫们惊讶的目光中,脱下披风交给苏培盛,露出那一身雪白的衣服,带上兔子兜帽,理了理垂下来的兔子耳朵,请侍卫进去通报。
纳兰性德:“……”皇家的阿哥现在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罢了,连他阿玛最近都躲在家里玩滑板,奇奇怪怪的,他没资格说别人。
胤祚回了宫,出行不再需要侍卫保护,纳兰性德自然回到原位继续守卫乾清宫,他一脸复杂地进去通报,着重于四阿哥穿了什么。
听闻消息的梁九功一脸震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悄声禀报康熙。
康熙听完后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目瞪口呆地望着梁九功,而梁九功面色沉痛地点头:是的,如您所听,四阿哥终于被六阿哥带坏了!
康熙:“……”他忽然有些怀疑,最近自己和太子的恶作剧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不然怎么就把胤禛那个连在屋里偷偷穿兔子睡衣都不肯的小羞羞给逼成这样了?
“……宣。”
四阿哥满怀期待地进来,想着这一次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必定要把六弟带回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进来以后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康熙,也不是太子,更不是六弟,而是站着那的好几个大臣。
胤禛:!!!
瞳孔地震,世界崩裂,失去灵魂。
第84章
反思最近几天抢六弟的失败经历,胤禛觉得过去就是他脸皮太薄,这才始终不能从汗阿玛和太子手底下把六弟抢回来。
最终,他得出结论:做人必须像汗阿玛和太子一样厚脸皮!
为了确保一击即中,胤禛才想穿兔子睡衣过去。
并不是盲目而为,而是深思熟虑、反复犹豫好几天的结果。
每天晚上独自一人在屋子里穿兔子睡衣睡觉,就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想要早点习惯。
兔子睡衣并不是独有的,他有,太子也有,但他敢肯定太子再怎么厚脸皮,也不可能把兔子睡衣穿到外面去——对树立储君威仪不利。
所以,穿着兔子睡衣到乾清宫,就是他对太子的无形示威。
——你以为只有你豁得出去吗?
——我也可以!
脸皮并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变厚的,需要日渐强大的心理和日复一日的习惯,这些都需要时间。
而这是胤禛最缺少的,因此即便他做了好几天心里建设,也只能容忍康熙太子六弟看到,所以他加了一件披风。
这样过去的路上就没有太监宫女看到他了,为了示威和证明,乾清宫的一些侍卫也会看到,可这些人口风很紧,不用担心泄密。
胤禛尽最大努力把一切考虑进去,可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穿兔子睡衣的样子会被大臣们看到?!
御书房有大臣商量国家大事的时候,侍卫们不应该不予通报的吗?
汗阿玛也应该不让他进来的呀!
此时的胤禛,还不知道自己的汗阿玛就是个恶趣味的老男人,以见儿子出糗为乐,被坑得宛如一只社死后彻底失去梦想的小兔叽。
呜呜呜这是世界对他的恶意吗?
惩罚他妄图从汗阿玛和太子手底下抢六弟?
“四哥来啦!四哥,我好想你呀!”胤祚扑上去狂蹭,好似没有完全发现胤禛的尴尬。
也是因为他的出现,胤禛跑出来一半的灵魂又重新回到身体里,将注意力集中在胤祚身上,也就自然而然地能够忽视那些大臣。
……其实还不是很自然,可他已经很努力了。
“我也想你。”胤禛反蹭回去。
那么大的脸都丢了,也不在乎这么一点点。
胤祚抱住胤禛就是一顿哼哼唧唧,揪揪耳耳朵,摸摸胤禛的背,那里有大片的顺滑兔毛,可好摸了。
“四哥是知道我最近被汗阿玛抓壮丁,所以特意穿成这样来安慰我的吗?呜太感动了,不愧是最爱我的四哥!”
胤禛略有些意外,但不管是他还是康熙都知道,这是胤祚特意为他找的借口,为弟弟穿兔子睡衣总比自己突发奇想穿的理由要好得多,也就顺着台阶下。
“你、你喜欢吗?”胤禛耳根通红,好在被兜帽遮住大半个脑袋,又因为他低着头和胤祚说话,除了就靠在他脖子上的胤祚,没有其他人发现这点细节。
胤祚毫不犹豫:“当然喜欢啊,你可是我最喜欢的四哥!”
康熙:“……”
太子:“……”
就知道你个小骗子嘴里没几句实话!
对着他们俩说最喜欢的是他们,对着胤禛说最喜欢的是胤禛,恐怕在其他地方,对别人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你要说他小小年纪满嘴谎话吧?
牛痘和化肥都是利国利民的确凿之事,傅为格带着人正持续给人接种牛痘防天花,皇庄那些日益长大的白萝卜做不得半点假。
因此,康熙和太子对他是又爱又怨。
爱他对他们的掏心掏肺,怨他对所有人都是掏心掏肺,他们并不是唯一那个,也不是最特殊的那个。
“来,四哥陪我一会儿,把今天的课程上完就差不多了,四哥要是感兴趣也来听几句吧。”
胤祚牵着胤禛的小手,正大光明地绕过那些大臣的面前,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胤禛全身绷得极紧,这才克制住自己的表情,保持生人勿近的气场,平视前方,一路跟着胤祚走。
而大臣们眼睁睁看着四阿哥从他们面前过去,脑袋上的两只兔耳朵一晃一晃,屁股后面的兔尾巴一翘一翘,心情可太复杂了。
看到了这么优秀的三岁六阿哥,本以为是天生神童降临皇家,极可能是甘罗、徐陵、房玄龄之类,看到四阿哥……嗯,很可爱。
两兄弟都很可爱,真的。
胤禛感受着身上那一道道扎人的视线,毛都快要炸了,又不能发作,不能逃跑,只能不断催眠自己: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到了位置上,他又见到了一个有些熟悉又不是很熟悉的人:张廷玉。
见证一切对事实真相了然于胸的小少年,露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胤禛:“……”所以他今天是把一辈子的脸一次性丢光了是吗?
不等他深吸一口气,再进行自我催眠和暗示,就被胤祚拉到了椅子上,兄弟俩挤在一块。
胤祚郑重其事地道:“四哥,昨天你不在,缺失了一大截,所以今天可能听不懂,随便听听,要是感兴趣我再找时间和你详细地说。”
而后,转过头对张廷玉点了点头,“廷玉哥哥,继续吧。”
大臣们:“……”
深刻地明白到了什么叫做区别对待。
对四阿哥,那就是想知道随便说,私底下的小灶随便开,对他们,那就是每天只讲一点点,还得让哈哈珠子来讲课。
怎么办?好酸啊,要酸成柠檬了。
张廷玉其实不想掺和进来,以如此的稚龄给一群和他爹差不多年纪的大老爷们补课,可谁让他跟了一个任性的阿哥呢?
一句“廷玉哥哥别担心,你教他们可以梳理一遍知识点,加深记忆,如果有漏的我随时会补充,别怕哈!”就让他没了拒绝的理由。
张廷玉暗暗叹气,唾弃自己竟然是一个耳根子这么软的人,而后继续讲课:“刚刚我们说到速效化肥,也就是用了以后能够很快被土壤和作物吸收的化肥,一般都用来追肥……”
什么肥料、化肥、追肥都是胤禛过去没有听说过的词汇,再加上因为意外的一出社死现场,整个人脑子跟浆糊似的,更听不进去了。
“嘻嘻……”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笑声。
胤禛低头看去,发现是胤祚一边笑一边偷偷摸他身上的兔子睡衣,要不是椅子不大,乱动危险,简直想跟只兔子似的整个人窝进他怀里。
就知道六弟喜欢。
也不枉费他来这么一出。
胤禛笑着抬起手,用过长的袖子挠了挠胤祚的小脸,挠得胤祚痒痒的还不舍得放手,扑进他怀里深深吸了口气,整一个大写的:吸兔,啊不,吸哥真快乐!
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的康熙:“……”
在隔壁时刻盯着他们的太子:“……”
康熙搓了搓手指,那天摸过兔子睡衣时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上,看来可以把什么狐狸睡衣安排上了。
太子有些疑惑,兔子睡衣的威力就这么大吗?
他忽然想把那件压箱底的兔子睡衣翻出来,他不可能像胤禛一样穿着大大咧咧地在外面跑,但在毓庆宫穿穿陪六弟一起睡还是没问题的。
“而缓效化肥……”张廷玉的课程还在继续。
讲解化肥的课程是从昨天下午开始的,起因是康熙没忍住想炫耀儿子的冲动,让户部的几个大臣去皇庄晃了一圈,看看胤祚做出来的化肥多么有效,顺便催催户部研究堆肥的进程。
结果几个大臣回来后,求着康熙想见六阿哥,变着法子地夸,就想知道化肥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在他们求学若渴的份上,听了好一通彩虹屁的康熙心情舒畅,特意去乾西五所一趟把胤祚揪过来上课。
所以,前些日子的确是康熙和太子有意折腾这对黏糊过头的兄弟,这两天则是真的有要紧事,不是故意的。
也是今天胤祚没有挣扎,被康熙抱过来的主要原因。
选在这个时间,也是因为白天康熙和大臣们要上朝,处理诸多政务和正事,晚膳过后的一段时间稍稍有点空闲,只能挑这个时间补课。
结果,误打误撞地让胤禛产生了误会。
两天时间,张廷玉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回答完几个户部几位大臣提出的问题,几人识趣地赶紧退了出去。
胤禛:??!
这场差点就没有尽头的酷刑终于结束了,胤禛拉着胤祚和康熙太子说了告退,匆匆逃离御书房。
就在即将兄弟俩迈出门槛即将离开的时候,听到后面康熙的声音:“胤禛。”
胤禛和胤祚齐齐回头,以为康熙有什么吩咐,却见康熙满是笑意地喊了一句:“小兔子。”
加起来就是:胤禛小兔子。
轰!
四阿哥整个人跟火烧似的,救——命啊啊啊啊!
第85章
这一晚,胤禛总算和他心心念念的六弟一起睡了,梦里都是六弟变成可可爱爱的小兔子,使劲钻他怀里,送上耳朵,翻出肚皮,任由他rua的画面。
梦里有多开心,醒来就有多空虚。
胤禛贴贴弟弟的小脸,眼神放空,颇有些生无可恋。
昨天一个激动就大着胆子去了,今天还要去上书房上课,也不知道今天值班的侍卫和昨天那些是不是同一波。
如果是的话,他们看到他,是不是就会想起他穿着兔子睡衣……啊啊啊啊!
罢了,不想了。
想得再多,也不能改变昨天的尴尬场景。
胤禛轻手轻脚地起床,把身上的兔子睡衣脱下来,塞进胤祚怀里,见胤祚无意识地蹭着兔子毛,小脸又胖又圆,微微一笑。
他收拾好自己,踩着滑板车,带着两个哈哈珠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赶往上书房。
至于守卫乾清宫的侍卫们……昨天那些事是胤禛小兔子做的,关他四阿哥胤禛什么事?
厚脸皮就是这样修炼出来的。
四阿哥学到了精髓。
这天起,康熙和太子不再卡着时间点抢胤祚,胤禛下课回来就能去五所和六弟玩,吃吃喝喝聊聊天,晚上胤祚还能抱着胤禛小兔子睡觉,彻底平复白天受到的伤害。
白天胤禛去上书房上课的时候,他就去隔壁四所做纺纱机。
康熙确实从内务府调来不少木匠,可这些人康熙可以用,胤祚不敢随便用,担心什么时候这些人被收买,反过来咬他一口。
兄弟们都还小,太子的储君地位稳固,就连大阿哥也只是想着给太子找不痛快,没有兄弟动那个心思,离九龙夺嫡早着呢。
但这并不妨碍兄弟们背后的势力做什么。
坦白地说,都是康熙的儿子,都有登上那个位置的可能,谁不想一步登天?谁不想当皇帝的外家、岳家?
胤祚不想无声无息地中招,更不想在做实验和搞研究这种需要全身心投入的时候,还要防备他人,只能放慢进度,让内务府来的木匠们先教这批小太监一些基础。
年长木匠们的背后势力已经定型,而这批小太监是康熙和太子派人前后查了几遍,确认没问题才送过来的。
宁愿年纪小一些,没有技术,没有基础,如同一张白纸,也要保证身世清白和安全。
太子一开始并不明白汗阿玛为什么要前前后后派不同的人查这么多遍,他从汗阿玛那里学到的就是不管那人背后的势力,只要能够为己所用就行。
直到康熙略略提点他,胤祚几个月前的那场高烧并不是自然发生的,太子顿时跟被雷劈了一样。
哪怕下手之人已死,背后牵连的势力被康熙清理过,太子依然有些害怕。
他不敢想象若是那场高烧带走了六弟,没了那个总爱抱着他,爱和他撒娇的奶团子,如今自己的生活还会不会这么快乐。
旁人都羡慕当皇帝当太子的人,认为他们屹立于万万人之上,掌握着全天下所有人的生杀大权,后宫三千佳丽,过得无比快活,可又哪里知道当皇帝和太子需要学习和承担的重量?
大清太重,个人太轻,生命太重,言语太轻。
随着年纪的增长,学识和阅历的增加,太子欲发感觉到储君和皇帝的不易,下每一道命令之前都会再三思虑。
就在他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六弟如同一颗小太阳般蛮横地闯入他的世界,带来许许多多他不曾听闻,又很有用的东西。
太子翻阅过香皂奶茶等诸多店铺的账本,知道汗阿玛的私库入账多少,翻阅过傅为格和其他大臣就牛痘的普及带来的种种利益呈上来的奏折,知道六弟能为他们为大清带来怎样巨大的改变。
这样年幼、可爱、天真,又愿意为大清的建设付出一切的六弟,竟然差一点点就毁在那些小人的手里!
太子暴怒,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咬着嘴唇,眼泪扑簌簌地掉,生气、后怕、庆幸,诸多复杂的情绪化作一团堵在胸口吐不出来。
被康熙安慰了好半天,太子又跑去五所赶走胤禛和胤祚挤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才有所好转。
对此,胤祚有所察觉,又不太清楚究竟怎么了,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太子不愿说,他也只能当只乖乖任太子rua的小兔子,好在太子很快恢复正常。
天气愈发冷了,穿着愈发厚实,内务府木匠们教导的成果也出来了。
有了那么多小太监打下手,要做些什么也更容易一些,胤祚开始制作珍妮纺纱机——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开端。
很多人觉得工业革命是被一个男人一脚踢出来的故事很有趣,很容易加深记忆。
对理科生而言,这些不过是一笔带过的知识,可胤祚听说后非要钻研原来的纺纱机和珍妮纺纱机的不同,究竟是怎么改的。
他想知道纺织机是怎么工作的,纱锭长什么样,那横的纱锭被一脚踢成竖着的纱锭是怎么回事,飞梭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能够提高织布的效率,纺纱和织布之间有什么关联。
整个人就像一个活的十万个为什么,抓着老师问,老师回答不出来,就自己去图书馆找资料,自己研究。
这在学业紧张很多人刷题和睡眠时间都不够的重点高中实验班,是非常不可理喻的一件事。
胤祚没少被人当成奇葩,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每天不务正业依然名列前茅,也不知道是不是通宵学习还硬装随便学学,说学霸的脑子可能就和别人不太一样。
其实这个就和他小时候玩魔方、模型赛车,玩到一定程度会把东西拆开来,好好看看里面是怎么回事一个道理。
怪胎、奇葩、神经病……这些词汇从小伴随着他。
谁料到同样的事放到大清,他就成了旁人眼里的神童,会为大清带来繁盛的希望呢?
胤祚其实挺搞不明白的。
按理来说,现代的思想更为开放,应该更容易接受个体之间的差异,谁知道那些人反倒不如古人呢?
现代的时候,他的所作所为只是废一件自己的玩具,拆开以后会照旧拼上去。
这时候却是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把同样的东西从零开始做出来,哪怕他一次又一次地失败,康熙也不曾说过他什么。
哦,还是说过的。
原话是:“你想做生意,朕也由着你,失败了赔钱了朕都会帮你兜底。”
说话的前后语境虽然是为了翻旧账,其中没有一个字是假话,表达出了康熙对儿子的无限纵容与宠溺。
胤祚有时候会想,自己还是挺幸运的。
前世的父亲在父母的干涉下当了化学老师,曾经的梦想却是想进研究所当个研究员,偶尔也会带些东西回家研究,所以对于他这种什么东西都想拆开来看一看研究到底的性格,父亲很是理解与包容,认定这就是遗传与继承。
每当他被同班同学或者小区里的同龄人排挤谩骂的时候,父亲就会说:“他们不理解,不认同,并不代表你就是不对的,这世界有一种人叫做天才,他们总是做着旁人无法理解的事,最后也走到了旁人无法触及的高度。”
当时还小的胤祚被说服了:“爸,你说得对,我是天才,以后我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后来,他确实说到做到了。
被研究所录取的时候,父亲喝醉酒哭得像个一百四十斤的孩子,不知道是在哭自己没有实现的梦想,还是在哭儿子替自己实现了梦想。
这一世的父亲虽然是个封建社会的帝王,霸道、专治、威严,却是个不可救药的恶趣味儿控,儿子想做什么都宠着、纵着。
正因如此,胤祚不想辜负这份父爱,更想把浑身的热情投身在建设大清上。
在这份热情下,珍妮纺纱机成功出世。
这一天,康熙、太子、户部尚书、大臣们通通挤在四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新的纺纱机,看着有纺织经验的宫女坐在上面纺纱。
“天哪,好快!”
“这就是八倍的速度吗?”
“要是全大清都用上这样的纺纱机,嘶——”
康熙激动之下,抱起胤祚转了个圈,“言出必行的八倍纺纱机,胤祚,你就是上天赐给朕的礼物!”
胤祚:“……”这么说倒也没错。
就是为什么来了一回爱的魔力转圈圈?
他压住康熙的胳膊,“汗阿玛,我头晕,你放我下来。”
康熙连忙放下人,下一秒,胤祚就被太子拉了过去,“六弟还头晕吗?二哥为你叫太医。”
“太子哥哥我没事。”胤祚摇了摇头,“是汗阿玛突然抱着我转圈,这才头晕。”
太子顿时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康熙,康熙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他这不是太激动了吗?
毕竟胤祚说过,八倍之外还有十倍、二十倍。
事实上,现代的珍妮纺纱机从最初的八倍变成了最后的八十倍,远超想象。
可惜胤祚只研究过八倍的珍妮纺纱机,要想做到八十倍就得再研究一下,一口气吃成大胖子是不行的,得一点一点慢慢来。
胤祚早前没说能做八十倍,就是想给自己留点余地,也好保留一些不吓着人。
没做出八倍之前,他说自己能做八十倍,康熙只会摸他的额头,以为他烧糊涂了,在那说胡话呢。
康熙很快恢复正常:“你打算把方子拿出来卖纺纱机吗?”
户部的大臣们眼巴巴地望着六阿哥,就希望他赶紧点头,好让纺纱机尽快进入生产销售的环节。
这可是八倍速度的纺纱机,多卖出几台,整个大清的纺纱业就能运转得更快一些,一环套一环,户部能收上来的税收就能更多一些。
国库有了钱,手头就能富裕些,他们也不至于被所有人戳着脊梁骨骂“吝啬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