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万幸
梁师爷蹙起眉宇,犹疑地看着面前男子。
从他出现在清家便造就了一连串的变化,若非他在冀州城君子笑里的一顿操作露了马脚,至今也仍在寻思着,究竟何人能突然出现在百兽园坏了圣上之事?
一年前的宫宴,西尧摄政王世子叫圣上失了面子,也没了里子,至今圣上仍觉着大皇子伯夷应是宫宴上之人。
在将此人画像快马加鞭送回皇宫后,圣上便要他想办法将人引回南楚,只要能抓住裴家人,必定能用来交换藏匿于归武山境内的南楚皇子!
经今日刺杀更加肯定,这看似文弱书生的少年,竟身怀不凡武艺,尤其见识过一年前武英殿偏内阵仗,更加此人定是当时上殿朝贺之人。
“敢问梁师爷,在下可与您相识?”颜娧瞧见梁师爷眼里的愤怒与不悦,实在无法评断陌生人为何有如此之重的敌意。
她这张脸显眼了?
“一年前宫宴坏圣上计划也就罢了,如今又三番五次坏了圣上计谋,圣上等着将你扒皮抽筋呢!”梁师爷狰狞地咧嘴笑着。
无所谓地搔搔额际,颜娧偏头又睨了眼,笑道“宫宴上坏了计划的明明是西尧摄政王世子,应当不是在下吧?在下陪着入宫朝贺,送上百万银票贺礼,难道这样还算坏了事儿?”
未曾想南楚之人还真认得她这张男性面皮啊!
也只能说恭顺帝对伯夷怨念太深,殿上俩人的一眼一瞬间,注定了相杀一辈子啊!
不过怎么说也是自个儿造的业,若没救下伯夷,也没让他替代自个儿进宫面圣,也不会有今天的事儿吶......
果真是怎样收获怎样栽。
“所以,梁师爷真知道我姓谁名谁?”颜娧缓缓吐了口浊气,虽然冒用他人身份不是挺好,不过至少裴谚是不会在意的,应该是吧?
怎么说双生姊姊都归他羽翼之下了,没点牺牲?姊夫这么好当?
何况也只是性别倒置而已,对他没有什么实质损害。
“裴颜娧,圣上都调查清楚了,还想闪避?你以为能逃得掉?”梁师爷一个跪步向前,被暗卫拦了下来。
看吧!真得跪谢裴家对于两个子女身份严加保护到至今啊!
颜娧频频笑着颔首,不能同意得再多,裴颜娧就裴颜娧。
挺好!
“哥哥的名字好好听啊!”栾怡心花怒放的交握双手轻靠下颌,陶醉地念了好几次她的名字。
颜娧:......
为什么总有万一戳破了她的顺遂幻想?
张了嘴想说些什么,想想又转回了视线,不说不错,多说多错的前车之鉴在前,还是少些话得当!
一旁春分听得愣了愣,没听出什么问题,回望主子仅得到正色浅笑,反正主子没改名,也就搔搔头耸耸肩揭过了。
“大人可听清了?”
“听清了什么?”
颜娧回身问得栾甫一头雾水。
“将在下送进宫,可不只许后会好,圣上也会高兴,你也可以报仇。”颜娧最后朝着梁师爷挑了挑眉。
“你敢?”梁师爷挺起腰椎,叱喝说道,“黑羽卫知道我来此处,倘若我今夜不得返,将会有人为我飞鸽传书入宫,向圣上禀告你的恶行。”
颜娧又是频频点头,不能同意得再多,讥笑说道:“这样挺好,不用担心消息到不了京城。”
“你——”梁师爷见威胁无效,转而看向栾甫,怒骂说道,“身为昭溪城父母官,难道你眼睁睁看着他杀第二个朝廷命官?”
“错了。”
栾甫与颜娧相识一笑,走近暗卫,抽出方才那把不染鲜血的长剑,食指轻弹剑身发出清澈声响,长剑拖在青石地板,划出阵阵火花。
动作悠闲缓慢得有如凌迟般,凛冽眼神叫人阵阵发寒,将长剑架在梁师爷颈项,吓得软了腰际膝盖而瘫软在地。
单膝跪地,轻靠在梁师爷耳际旁,细声说道:“杀掉黑羽卫的不是裴公子,而是本官,梁师爷难道不知女儿与官位熟轻熟重?”
梁师爷讶然无言的抬眼望尽清冷无情的眸光里,唇际不禁颤抖得话语也说不清楚。
他清楚栾甫十分疼惜女儿,却不知他会为女儿手刃朝廷命官。
难道这步谋划错了?
姑摸着正堂内又要发生命案,春分在颜娧眼神示意下,移步栾怡身旁,轻轻怀抱了面色苍白的小女孩。
“你可以要我的命,但不能以我女儿性命为饵。”栾甫话毕,在梁师爷没来得及反应前,剑刃便划过了脆弱颈项。
血腥味瞬时充斥了整个正堂,颜娧勾着淡然浅笑接过栾甫递来的长剑,打趣说道:“大人真真毫不留情。”
“污蔑当今圣上本就该死,草菅人命岂会是圣上所为?”栾甫早将下一步想好,即便圣上怪罪又如何?
今日便可以挂冠求去,他就不信了,去当个教书先生还养不起女儿?
颜娧不由得在心里予以栾甫至上敬意,能为了替女儿出口气官都不当了,她究竟又遇上了什么样的奇耙?
“只要扣的帽子够大,今日即便杀光梁师爷家里的黑羽卫,见了恭顺帝都只能夸你,何况送在下入宫治愈许后,也是一等大功呢!”颜娧将剑刃抛予暗卫,来到栾甫身后轻拍了两下,希望拍掉满心忐忑。
颇为汗颜的抬眼干笑,栾甫为被发现了心中不安而无奈笑道,“既然敢下手便不会后悔,这点事儿在下还扛得起。”
颜娧从容自若地饮尽茶盏里半凉茶水,安慰说道:“我虽不能保栾大人平步青云,直入朝堂中心,但是保栾大人父女一命仍是小事,入京后一切有我。”
“那么在下便带着女儿回府衙了,明日便揭了皇榜送公子入京,还请公子务必信守诺言。”事已至此,栾甫也只能选择相信面前之人。
颜娧悠悠笑着,打趣问道:“难道需要在下以裴家之名起誓?”
“不、不、不、”栾甫连忙摆手,裴家人能够喊上他一声大人已是天大福份,这世上能被裴家如此尊称又有几人?
如今能带着女儿安然离开此地,已是万幸啊!

第369章 恭维
瞧着栾怡恋恋不舍的三步一回头,颜娧掩不住抽搐唇际,赶忙起身离开视线范围,等了许久的沐浴水都快凉了吶!
春分着跟着主子身后,咯咯笑道:“主子这身装扮太吸引人,别说那小姑娘,连春分都心动了。”
“春分动春心,我很放心,那小丫头眼神太不安分,随时要把人扒干净了似的。”整个人没入澡桶里,颜娧不由得发出一声舒适的赞叹。
长途跋涉本就疲累,又被栾怡之事一耽搁,现在只想舒舒服服的浸在浴桶里什么都不想思考。
迷茫不过顷刻间,还没来得及睡着便传来春分叫喊声。
春分蹑手蹑脚的靠近主子,轻声喊道:“主子?”
醒在蒸腾雾气里,一时间差点忘了身处何处,接过春分递来的邸报,从昏沉沉读到整个人从澡桶里跳起来。
春分先是一愣,下一瞬赶忙为主子披上葛布,慌张问道:“这是怎么了?”
拿着邸报跳出浴桶,颜娧只差没跳脚,着急问着:“金屋藏娇?”
臭男人混迹东越才多久?这就金屋藏娇了?
邸报上就这么简单四个字,前后左右翻阅真真什么都没有!
“姑爷?”春分又是一愣,旋即凝眉怒问道,“他敢?”
将邸报塞给春分,火速穿上衣物,送来之人必定还在门外候着,披着半湿长发便步出澡堂,一见来人颜娧莫名地拉怂耳朵,什么话也不想问了。
她轻轻嗓子,挺直腰际,要笑不笑地凝望厅堂上两人。
“秋姑姑?”春分认出了来人,没等来人行礼,开心地像个孩子蹦着到立秋身旁。
揽入蹦来的小姑娘,立秋拧着琼鼻打趣道:“小娃儿都这么大了,也能替主子摊事儿啦!”
“是吶!好不容易追上主子脚步呢!”
山门里几个女娃都是立秋看着长大,颜娧买下了归武山之后,几个半小不大的小姑娘都跟着立秋住在工房里,除了武艺将来亦是传承山门开山功法的传人。
“主子可好?”立秋瞧着许久未见仍不愿动声色的颜娧,扬着明媚浅笑,故意对着春分说道,“主子大了,规矩也多了,累不累?”
“不累,主子待我们可好了,这一路吃喝用度都有人供着呢!”春分开始细数着一路经过,听得娴逸雅致的立秋也不由得轻掩唇际笑靥。
颜娧抿着唇瓣迟迟不语,就等着何时轮到她也能说说话,偏偏小姑娘还赖上了立秋藕臂,这是不打算同她说话了?
先送了令人纳闷的邸报,现在又故意不同她说话,这是钓人胃口啊!
半湿的长发还频频滴着水呢!
立秋越瞧主子脸色越差,也知生得一身傲骨的颜娧,在人前不会轻易示弱讨好,连忙支开春分道:“瞧妳!主子头发没干妳也忘了,还不去准备葛布来。”
“我马上去!”春分轻拍了额际,居然忘了主子啊!
支开欢脱的春分,立秋如常地来到颜娧身边,为她松络着长发,轻声念叨道:“都这么大人了还能忘记不能披着湿发啊!”
藕臂轻靠着桌沿,手掌撑着下颌,颜娧撇头娇嗔道:“反正没人疼了,湿不湿有何妨?”
一旁的楚风见着主子撒娇模样而摇头失笑,也知道远在东越的主子又失算了,请立秋代笔那几个字,一见着人什么都戳破了!
哪还有什么作弄可言?
与立秋交换了神色,楚风轻轻颔首后,便退出正堂候着,将空间留给分离许久,比亲人还要亲昵的主仆。
立秋轻轻推颜娧肩际,啼笑皆非的提醒道:“行啦!人都走了。”
嘟起小嘴,颜娧终于伸手环抱立秋腰际,半点没在意她身上风尘仆仆,尘沙满布,言不由衷的抱怨道:“东越这么好,怎么想到我了?”
立秋扬起欣慰浅笑,明白这是她能够表达的最多关心,也是了解她不同一般女孩的心性,而更加疼惜爱护她啊!
更别说原来就敬重老夫人,怎可能亏待了姊妹?
何况心思早就在一手带大的她身上了。
“依妳的性子,吃了亏能不把东越给踏平了?”立秋轻抚着怀中傲气小脑壳,打趣问道,“难道妳执意前来南楚,不是想为自个儿出口气?”
“姑姑把我扔下了整整一年,连面都不跟我见,有消息也不是给我。”颜娧不悦地细数着心酸,像是没听见抱怨般。
好不容意见着人了,能不好好念念撒撒娇?
天知道姑姑会不会又在下一瞬飞也似的跑了!
“不走了,爷不放心,让我们连夜回来。”立秋勾着欣慰浅笑,很高兴主子没有将她抛诸脑后。
在东越该办的事儿也都差不多了,其余差使靠的全是天意,等待的功夫有莫绍人马足矣。
毕竟爷还是挺不放心姑娘身边跟着一群丫头片子,没个能出主意的人,爷比谁都日夜难安。
看着眼前小姑娘经历这些事儿,似乎又成长了许多,眼神也稍稍脱了稚气,或者该说她不藏不掩后,该有的睿智风情璀璨得令人着迷。
“不是藏了娇了?还能不放心我?”颜娧细细品了邸报字迹后,也清楚是场玩笑,敢跟她开这种玩笑?
远方那位可曾想过会怎么报复?
立秋沉吟许久,想着该怎么回答,边想也边为这对冤家感到玩味,明明都心想着彼此,还是得要嘴上占占便宜再说。
“是的确有了金屋等妳去藏。”
“呃——”颜娧暂时离开温暖怀抱,不解地偏头凝眉,吶吶问道,“真有金屋?难不成他还能开矿啊?”
立秋勾着兴味浅笑频频点头,惹得颜娧惊愕得咋舌问道:“真有矿可以挖?那...那厉耿怎能把自个儿搞得这么惨?”
“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连问得问题都一样吶!”立秋不由得摇头轻叹。
或许真有天赐佳偶吶!
瞧瞧他们各自一方,仍能从墨渍少得可怜的飞鸽传书里洞悉彼此需求,这世上能有多少人能如同他们这般?
“姑姑,这话我就当妳恭维啦!说给他听准有赏赐,到我这儿可就没了。”颜娧没好气的又搂回立秋腰际。

第370章 引火
立秋又气又好笑的抚着主子背脊,顺着乖张逆鳞,唇际噙着无奈笑意,佯装委屈说道:
“哎呀!原来辛苦从东越日夜奔袭赶回来,主子半点欢喜也没有,看样子一代新人换旧人啦!”
虽作势要扒开身上的附着物,立秋怎么也不舍得真放开人,任由她紧紧抱着,自相识至今分离最久的一次啊!
她的职责本就游走在各国间,东越之事泄漏了脸面身份没受到惩罚,仍能留在颜娧身边已然知足。
“行了,都说不走了,还不行?”立秋可没想到能见到她撒娇装嫩,傲娇如她算是太阳打西边来了。
颜娧挑眉抬眼,一闪而过的狡黠,贼兮兮笑问道:“那先跟阿娧先说说东越什么状况?”
大意失荆州啊!原来小姑娘想知道消息吶!
这是担心她会隐瞒什么?
“爷在呢!瞎烦什么心?”立秋拧了拧小巧琼鼻,还是没忍住不由得夸赞她一番,“这几次的事儿,主子处理的十分妥当,爷也瞎烦心了。”
俩人处理起这些糟心事都各自游刃有余,根本不需要她来烦心,回道她身边只是再添一双羽翼吶!
“姑姑夸我了?”颜娧绽出甜美笑容,等着接下来的夸奖,没料到等到的问候久违的臀部吶!
一阵久违的问候被打得猝不及防,不用说也知道为何被打。
如若是立秋跟着,她哪有机会逃出升天?
若说整个归武山除了莫绍与她,还有谁最熟悉宅子里的地下通道?
除了立秋还有谁?
捂着发疼的臀部,颜娧嘟嚷着说道:“谁让姑姑也不回来,都被关在宅子里面关慌了。”
“我回来就不跑了?”立秋觉着一定会被答案给气笑。
“嘿嘿——”颜娧慧黠眼珠一个滴溜闪避着问题。
“不说我也知道。”立秋动作迅速地为她束起发冠,来了兴致地问道,“走,说说这一年进步了多少?”
走?
颜娧茫然回望,不是要用拳脚说吧?
还没来得反应过来,便被拉着跃上屋脊。
“真打?”
瞧立秋毫不犹豫颔首,架式不像开玩笑吶!
好似真真要将她揍一顿......
颜娧抚着发疼的额际,低头瞧见取葛布回来的春分,一脸雀跃的等着开打,楚风也一派悠然地落坐在二门屋脊上,勾着兴味浅笑环胸看着。
“验收。”
立秋莲指轻动轻动,掌劲如落英纷飞般来袭,丝毫没留情地扑面而来,足下轻点屋瓦步步进逼,顷刻间原本立足另侧飞檐的立秋已来到面前,掌风凌厉,左右进击。
颜娧:......
姑姑玩真的啊!
掌劲欺近,颜娧回身空旋,迅即腕转承风,化解掌力,无形的压力在寅夜中破碎四裂,院中老树枝叶碎散飘落。
几番迅即追击,逼得她无处可逃,劲气拦腰来袭,翻身腾空,想伺机推却藕臂,化解掌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