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过要怎么拿捏许后,只是要她认清现况。
何况目前这样子还有什么能图谋?
犹疑了许久,许后耗尽所有力量撑起身子,期望能抓住一丝希望般扑向颜娧,似火焚心般说道:“我要活下去?我要看着孩子长大成人。”
看着一朝国母跪地求生,颜娧心里也难免酸涩。
生而为人求的不就是一口气?
当这口气药石罔效又被玄学掌控,还能如何是好?
“想来您也清楚,究竟何物造成如此惨况,我能做的、要做的是什么,您可想清楚了?”颜娧负手于后,冷然凝望着许后。
这抉择可得由许倾霏来做,否则也无法强取百烈吶!
惊恐讶然地回望颜娧不容置疑的坚定,许后茫然地松开颜娧衣摆。
传承数百年的百烈蛊母,若在她手上丢了将会如何?许后根本不敢想。
丢了蛊母同死了有何分别?
颜娧从腰际锦带取出拇指大小玉瓶,取西侧蹲在许后身旁轻抛着,淡然问道:“皇后可还记得此物?”
许后惊骇地往后倾倒跌落在地,颤畏得不敢抬眼。
她如何能不认得?
才想着她身上究竟是何物不断细微呼喊着。
那是驯养后蛊毒饥饿的嘶吼啊!
在恭顺帝胁迫下强将倾愿蛊置入百烈蛊血之事,怎可能不认得?
更别说还透过堂兄长送与她。
如若真要算起帐,她又有什么资格喊公道?
“认得便好,在下没有想要翻旧帐,只是来帮皇后一把。”颜娧唇际勾着不带任何情绪的冷笑。
本担心许后不认,未曾想有求于人叫她落了半截气势,连隐藏慌张也忘了。
“妳、妳、妳又能如何帮我?”自知理亏也无法理直气壮,许后连话语都说得胆颤心惊。
“达成妳方才的愿望,实话说......”颜娧轻抛玉瓶几下,凌迟般勾着凉薄浅笑犹疑许久,方回头慎重凝望许后,定定说道,“不难。”
“百烈蛊母不可能轻易带走。”许后身子几乎被掏空又如何不知承载之痛?
“给不给在皇后一句话,带不带在我一念间。”颜娧没打算做解释。
说多说少都不见得能懂得,更不见得能信,说那么多作甚?
瞧着回春百烈在如此贴近的距离都仍能相安无事,甚至没有叨扰她半分安静等待结果。
对于带走百烈,她还算挺有信心!
许后实在不知小丫头究竟何来自信,势在必得的自信宛若已是探囊取物,恭顺帝居然会以为能够轻易拿捏?
“我......”
即将出口的愿意被颜娧纤手按下在唇齿间,一抹莫测的浅笑提醒道:“答应的既已答应,我不会反悔,我要的只有心甘情愿,没有任何但书。”
许后又是一阵讶然无言,连心里所想的但书都是先被压下啊!
虽说仅仅是想提醒约定,仍是不禁抹了一色绯红。
害怕与不安定充斥着胸臆,甚至不知如何确认她真能够看着儿子安然成长?是否真能相信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种种困惑环绕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也心知肚明百烈在她身上一日,这副躯窍绝对熬不过这个冬日。
事以至此,她还有谁能信?
恭顺帝那儿她连个虚无飘渺的保证也要不到,而她却保证定能见到孩子成长,看似困难却不难选吶!
思忖许久,许后心若死灰地缓缓说道:“我愿意将百烈交与妳。”
“那我也将如您所愿。”
颜娧勾着神秘浅笑,拔下手指上戒环,徒手勾勒成尖勾状,缓缓靠近许后。
瞧清了戒环下的绝美雕琢,许后难掩赞叹说道:“想不到妳能雕青刻划得如此美丽......”
颜娧将尖勾探入许后无名指里,轻声提醒道:“不重要的忘了吧!离了百烈日后妳有更重要之事。”
第381章 血气
许后茫然抬眼,不知颜娧话中之意,伸出去的手也顿了顿,吶吶问道:“何事重要?”
如今除了想办法活命,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儿?
颜娧勾着似笑非笑的浅笑问道:“没了百烈蛊母妳如何保命?”
虽然她生性凉薄了些,也是为她想了后事啊...
喔!不!不!是后路!
“能活着就好,其余的多想也没用。”许后这点倒是看得透彻。
一旦没了蛊母可能连后位也别想保住了,光是本就不喜欢她的曹太后,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我倒是想了,今日起,妳将是南楚唯一能够操控皇室蛊室之人。”
南楚传统绝不会因此消弭,只是得换个人把持。
“怎么可能?只稍受过百烈蛊血之人都能......”
许后的疑问吞没在颜娧不置可否的浅笑里,难道她竟能操控百烈蛊母?
那双看似清纯的澄澈眼眸,此次相见至今都透着一股神秘与莫名威压感,叫人难以抗拒她的所说所指。
“真能如此?”许后终究忍不住心中好奇。
“能不能如今是您能问的?”寒酸别人她也不懂得心慈手软吶!
更别说面对一个满盘皆输的骨架皇后,还需要客气什么?
没第一时间叫她认清局势下场只会更可悲。
如若今日恭顺帝真有心,早在第一时间医者入宫便会前来凤栖阁等着,怎可能有让她清场私语的机会?
既已然注定她能够搅动南楚后宫一番风云,还需要客气什么?
“我终于知道为何妳能管得住姑母那两个顽劣孩子了。”许后可没忘那对令人头疼的兄弟还在她手上。
恭顺帝不清楚,她还能不清楚?
如若不是她,伯夷与伯逍如何安然离开南楚?
虽说仍是在胁迫下给了恭顺帝百烈蛊血,心里多少还是怀抱着歉意。
只是一个年方十五的小丫头怎能行事如此果决悍练?
“他们几人都很好,照应好恭顺帝,能为他们剩下诸多麻烦。”颜娧没打算再透露更多。
如今已是许后,多了其他心思,只不过给自个儿遭罪,没再理会许后眼中企盼,径自说道:“安心睡下吧!”
颜娧抓住想退却的骨感手掌,思忖了半晌,深怕不小心把纤弱颈项给折了,只得从腰际间取出凌冷珠,许后来问都来不及问前在鼻间捏碎。
瞬即接下两眼迷茫失去焦距的无力身躯,颜娧不禁摇头叹息,横抱陷入昏迷的许后轻放罗汉榻。
再次拿起手上银戒,瞪视得回春瑟瑟抖,心语说道:“要是百烈伤我半分,我定会将你俩一一掐死。”
回春落定在颜娧手指上,不停保证道:“我会将攒下的精气分给牠,绝会不会动妳半分!”
开玩笑!一个真能掐到牠们的生魂能不怕?
牠们一不偷懒二不懈怠,真不知为何狐狸大仙留了个如此可怕的克星啊!
“攒?什么叫攒?”颜娧二话不说掐紧了青虫模样的回春。
回春可怜兮兮地半弱装可怜回道,“妳也不是不知道,我们有一餐没一餐的,能不攒啊?”
真是不说不错啊!如此脑袋精明灵光之人,怎么可能轻易唬弄?
没好气的白了眼,颜娧极度不悦令道:“快些,趁我没后悔之前,快把另一只虫勾出来。”
回春自知无处嘤嘤撒娇,迅速精准地嗫咬了许后指缝中的蛊虫尾巴,一条与许后相同虚弱得仅剩骨架的瘦弱青虫落在颜娧掌心。
见到有其他生人在眼前,百烈想也不想便要啃蚀,回春反应迅速地送上自个儿尾巴,忍痛含着泪觑向颜娧表忠心。
这副惨况,颜娧无言到了极点而嘴角抽了抽。
这对号称仙的虫子可以再扯一些没关系!
若不是事先交待了,看这饿得不成仙样的窘境,不把她啃蚀得同许后一般才有鬼!
默默将两团泛着银光的青虫收入腰际锦袋,颜娧顺了顺紊乱直缀,负手于后遮掩戒痕,朝外头轻声唤着:“可以进来了。”
丁姑姑拦下殿外他人,快速冲入正殿,瞧着昏睡的许后,不禁黯然落泪着急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颜娧扬着自信浅笑说道:“解了蛊毒自然睡下了。”
讶然无言又不知如何反驳的丁姑姑瞬时默了默,既能一语道破许后之事,想来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许后虚弱至斯的原因,多少人都是得看破不说破?
现下她敢大放厥词解了蛊毒......
目光探向许后无名指,丁姑姑不由得惊恐问道:“百烈蛊母何在?”
闻言,颜娧不由得笑了笑,睨了忠仆一眼,风凉笑道:“姑姑若真要保下许后一命,还是赶紧通报许后病愈的消息吧!”
既已落了她口袋的东西,还有吐出来的道理?
“大胆!胆敢偷盗百烈蛊母?”丁姑姑不敢大声叱喝,深怕引来了殿外戍卫关注,更是惹得颜娧一声轻蔑浅笑。
“姑姑若是不怕断了许后所有后路,尽可不听安排,既已解了蛊毒,也没事儿了,在下告退。”
许后昏迷不醒,丁姑姑又能如何?
听得后路二字,再昏瞶也懂得两人间定有下了什么协议,丁姑姑迅即软了腿骨,一路跪行到颜娧面前磕头。
“老奴错了,还望先生高义。”
“高义?那种蠢东西我忘了带出门。”颜娧冷冷一笑,递出倾愿蛊,泰然说道,“许后会睡上些时间,今夜请来恭顺帝在此处安置,也就没什么事儿了。”
“这不可能啊......”丁姑姑颤颤抖地接过倾愿蛊,不可置信地回望面前笑得云淡风轻的男子。
对一国之君下蛊?
深知恭顺帝有百烈蛊血护身,怎可能受其他蛊虫所害?
“路给了,信不信在妳。”颜娧掀袍落坐于客座,唇际依然是那无谓浅笑,悠哉说道,“我就这一日的时间予妳,过了时辰,那可就跟在下没关系了。”
把玩着已变回银戒乖乖缠绕于指上回春,颜娧满意的一笑。
一切配合得挺好吶!
现在仅剩如何哄骗恭顺帝饮下该饮的茶水即可啊!
丁姑姑跪坐在地,回望昏迷的许后,苍白面容似乎终于有了许血气,心里不由得放下忧虑。
第382章 方剛
不见娴雅与客套地恣意落坐在客席上,本已掬起丁姑姑送上来的茶盏,思忖了半晌又悄悄放回桌上。
虽说已没有蛊毒与迷药能够对她造成影响,果酒已在心里造成极大阴影,宫宴上都能做手,还能期望什么?
虽说施恩本就不望报,明知许家对恩情忘性特快,怎么可能在此时拿石头砸自个儿脚?
何况才被喊过大胆吶!
瞧着斜阳余晖映入殿阁,这禀报的时间还真有点久吶!
也不过一年许后在恭顺帝心中地位竟如此岌岌可危......
国事再如何繁忙比起发妻身体康健,熟轻熟重似乎已有明显答案。
走到这步田地也不知该说许后什么,武英殿内不该有的惦念,终究造成恭顺地怀疑!
连她都能瞧得出对伯夷的眷恋,更何况是狡狯的恭顺帝。
榻上体虚骨架子悠悠转醒,瞧着仍在客座上的颜娧,捂着偏疼额际,讶然问道:“还以为妳拿了东西该第一时间跑了。”
颜娧晃了晃面前冷得彻底的茶盏,似笑非笑戏谑说道:“跑这种事儿我做不来,要走也拦不了便是。”
丁姑姑原想出口怒斥,叫许后给按了下来,真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嚣张小子,竟能如此目中无人,在主子眼神示意下,不得不压下怒意协助垫上软枕换了个舒适姿势。
“这约莫是我这半年睡得最舒服的一觉。”许后感叹着。
大半年来因为过度使用百烈蛊母,连入眠都成了极为奢侈之事,几个时辰无梦无魇睡得实在舒服。
盼不到恭顺帝,却盼来殿外穿着储君服饰一路飞奔而来小萝卜头,瞧他动作不平稳,仍坚持要恭谨揖礼的小模样,叫人舍不得别开眼。
规矩一样不漏地做到后,小身躯卖力攀上罗汉榻,想尽办法偎入许后身畔钻得舒适位置,眉眼间洋溢着孩子的天真欢喜,粉嫩丰颊扬起明媚浅笑问道:
“母后今日可安好?”
“甚好。”
许后欣慰地轻抚着小娃儿背脊,为人母的刚强在眼中闪烁着。
“我都下学了,父皇还没来探望母后吶?”小娃儿不悦地嘟起小嘴抱怨。
“父皇国事繁忙,母后病体拖沓久了,多等个一两日也没事儿。”许后清楚娃儿不喜何事。
偏偏皇宫内院又能如何?
拖着病体仍能享有皇后荣耀已然不易,更别说做些给恭顺帝添绊子之事。
她庆幸拥有百烈,悲哀也来自百烈。
南楚给予历代皇后的保障,不就是如此?
除非被磨死后位方能易主吶!
颜娧朝着小萝卜招招手,挑眉说道:“娃儿,你过来,我教你如何让你父王神速到此处。”
“当真?”小娃儿双眼绽放欣喜光芒,急速跃下榻子,又是飞奔而至,愈近脚步愈慢,直到后来甚至蹙起眉宇,指着颜娧回头质问母亲,偏头问道,“为什么这位客人与白贵妃如此相像?”
颜娧掰正了小娃儿头部对视,迎来一阵倒抽冷气,瞧着丁姑姑还没来得急发难,凉薄笑颜里吐了最无情地话语说道:“很好,就这么去告诉你父皇。”
众人:......
小娃儿不知道这张脸是谁,在座何人不知?
当初武英殿死活都要留下的男子,如今正在凤栖阁作客,恭顺帝不冒火也担心头顶泛青烟。
“何必为难孩子?”许后深知办法可行,也难掩心绪愁苦。
那张脸意味着恭顺帝心里那抹白月光,更是难以抹去的蚊子血。
对同张脸蛋有如此介怀,还留了一张肖似脸蛋为贵妃,该说是耻抑是羞?
娃儿没理会母亲阻拦之意,兴奋问道:“真会马上来?”
“嗯。”颜娧信誓旦旦地颔首。
“我马上去。”小娃儿头也不回地跑了。
偎着凭几许后无奈叹息,凝眉问道:“妳这又是何意?”
本以为她没想与恭顺帝见上面,如今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颜娧撇了眼丁姑姑,勾了一抹不置可否的浅笑令道:“我要带走的东西不会留下,姑姑快些开准备的东西吧!”
丁姑姑闻言一噎,不由得紧握着手中玉瓶,与主子交换了个神色,在许后眼神默许后,只得凝着眉宇福身退下准备。
“妳该清楚这一面见下去很难收拾。”许后已看不清她意欲何为。
“难不难收拾还是得收拾,我可没办法陪妳等上一两日。”颜娧丝毫不在意地笑道,“确定他服下该服的东西,于妳也就两不相欠了。”
百烈蛊母既已是囊中物,基于道义是该如此。
回春已解除百烈禁锢,自然由百烈所生的所有缘法,也终归于空,唯一能送予许后的不过回春之血。
至此,受过百烈蛊母恩惠之人,势必等到再次接触蛊毒方知失去效力,还有什么比不知不觉得失去可怕?
更别说许后日后身体逐渐康复,依然能够随意操控蛊毒,暂时对以养蛊为业的南楚不会造成问题。
至于后世有没有问题?那就干卿何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