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听说黎家同东越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不是世代纯臣之流?更没从没听说黎家出手干预他国事物,怎么就突然对单珩出手了?
单珩在北雍怎么把黎家给得罪死了?
“丫头调查了几年,多数证据全指向东...”越。
话语忽地噎在喉际,承昀心头猛地一震,一向清明的思绪顿时闷了闷。
“证据指向东越怎么着?”没预警地话说一半,晁焕拧着眉宇睨着面前男人,不解问道,“总不会北雍那些无厘头的污糟事儿,全跟东越有关吧?”
“不止有关,还脱不了干系。”承昀不自主地握紧腰际的绵锦剑,压抑不下的惊悸始终萦绕着,心头忍不住涌上阵阵忧心。
“小师妹出自北雍……”被这几句话差点给吓掉了剑,晁焕不可思议地指着京城方向,愕然问道,“难道她不顾安危舍身入越,竟是为帮助雍德帝查探这些事儿?”
她一腔心思全都是想往东越来,总觉得瞒着什么事儿,再看看一脸面有难色的男人,晁焕猛地涌上一股同情,感慨安慰道:“也难为你了。”
承昀猛地拧眉一愣,难为了什么?
顶的厉耿脸面那段时日的确挺难为,但是直觉告诉他,晁焕眼底那抹怜悯没那么单纯……
“我家小师妹还小,心思不定绝对必然的,毕竟你们俩也还没成婚,她多点选择,多看看也不为过。”不管不顾承昀不喜欢被碰触的忌讳,晁焕搭上他的肩际安慰着,虽然承昀也客气地喊师兄,不管怎么说,师父收下的始终是师妹,嘴上喊得再好听,也不能胳臂肘子往外弯啊!
这种事儿终归是帮亲不帮理啊!
承昀:……
想解释也不是,不想解释也不是。
广义来说,丫头的确是为了雍德帝一家淌了多年的浑水,但是怎么说也是为了黎太后,怎么从晁焕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儿?
难不成晁焕觉着丫头看上雍德帝哪个儿子了?
“师兄……”承昀张了口又把话给吞回去,说丫头与黎裴两家实属忘年之交能有几个相信?更别说他们此行就是顶着破坏神谕预言而来的。
“别难过,师妹能看见你的好的。”晁焕见他欲言又止的神态,自觉猜中了令人难堪的流水无心恋落花,更加心疼承昀这一年来的辛苦付出,“师妹要是胆敢辜负你的真心一片,我们几个都会为你说话的。”
承昀:……
听着晁焕挖心剖肺的保证,他心里存着无法言喻的感动,可是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个啊!
单珩面皮送来时当下没有思忖太多,即刻交待楚风将事情给办妥了,黎承附在里头的那封空白信笺,这会想起来的确颇有深意啊……
北雍那儿或是颜娧那儿,知道了什么?
慌!这辈子什么事儿不是运筹帷幄,尽在掌握之中?
生平第一次衍生了无法掌控的恐慌啊!
“我跟娧儿挺好的。”承昀说得嘴角抽了抽,感觉有点言不由衷啊!
十分清楚颜娧推敲分析问题的能力,难道小媳妇儿又遇上新线索?
在他俩缔结鸳盟之前,父王的确对这四国态势有想改变的决心,因此对于楚越两国的接触不断,只差没有明显表态合作之意。
分久必合虽是大势所趋,父王也是个聪明人,绝不会拿着西尧的将来为他人做嫁衣,因此对于两国示好全都照单全收,消息往来也从未特意拦阻,向来以最公正的姿态看待两国谁也不偏颇。
那阵子他久居归武山未归,父王在知晓他的心意后,便毅然决然的请厉煊学(滚)成(回)归(东)国(越),与南楚关系也始终维持着表面平和,自始至终没去掺和曹后与昭贵妃的斗争。

第596章 世子
三国邦谊父王谁也不得罪!
爱屋及乌这些年成功延续到丫头身上,只差没对外昭告,摄政王的媳妇儿谁也动不得!否则为何故意臣服在颜娧的郁离醉,多少年来维持着久久无法自拔之态。
然而西尧谁不知晓?摄政王爷入了风尧军大营,从来都是滴酒不沾!
没道理啊!即便知晓黎家介入此事,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他什么都不怕,就怕高山水远的媳妇儿生闷气!人在身边还能哄哄问问,现在天各一方可怎么好?
还没想到该如何是好,远远便见王府新任王总管,沿着茶山小径行色匆匆地急步上山,没来得及喘息便迅速恭谨揖礼。
“世子,王爷有请。”王总管腰际弯得不能再弯。
他在王府名下庄子待了十余年,直至被拔擢到这个位置才想透,原来当初靖王爷因王府大门毁损,将他重罚百鞭赶出府。
王爷骤然薨逝后,也曾回到王府探查原委,不敢相信一向身强体健的靖王会突然薨逝,更是怎么也不愿相信一向爱民如子的王爷,会因为大门小小毁损而勃然大怒,甚至将他驱离王府。
待他伤势痊愈回到宛若空城的宅邸,猛然惊觉两位小王爷远走北雍避世,王府下人甚至没有一人存活!
靖王爷定是预知事态严重,深觉有灭顶之灾而故意伤人,并将重伤未愈的他连夜驱离王府,此时他恍然大悟!一切竟是为了保下他一家老小的性命……
晓夷大泽恢复生机,他正因王爷后继有人而欣慰着,未料来者竟不是他企盼已久的那人,看着眼前他由衷钦服近两载的男人,心里衍生了难以言谕的酸涩。
他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晓夷大泽百姓,却连东越人的身份都没有,如今靖王府迎回真正的王爷,居然毅然决然没有半分迟疑的离开王府。
一个为晓夷大泽殚心竭虑,重振往日风采的男子,竟是连基本的东越百姓身份也沾不上边的异国世子。
究竟存着什么样的心思来到此处?真能毫无私心地奉献心力给晓夷大泽,百姓重获一线生机便毫无悬念的离开?
拔擢他成为王府总管前的真挚剖析,他完全折服了……
本以为无人知晓他王府旧奴的身份,在他用人不疑的强硬手段下重新被拔擢,甚至排除了所有人的质疑与轻蔑。
那夜的秉烛夜谈,交待的不是如何监视控制新主,而是将他的来意说明,并且严正请托他,待真正的靖王返回封地,要他善尽良臣之责辅佐,眼下必须继续维持晓夷大泽好不容易恢复的生机!
重中之重则是,要厉耿在有能力与两王抗衡前,老靖王如何薨逝之事,切莫再浮上台面!
为何会回到王府成为杂役的细节,竟也被摸得一清二楚啊!
这样的他如何不钦服?
“他终于歇够了?”承昀唇线扬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待在如意书舍那么多年,厉耿武艺比起厉行可生疏了不少,一路颠簸急行军回到晓夷城,陪着他的除了心惊胆跳,就只有丝毫不熟悉的鳄军。
虽说迟早得回来接掌一切,从厉煊手下逃出升天,再重掌完全陌生的权势,个中滋味真不是挺好。
前来护送他的将士没有任何熟识之人,叫他如何安心入眠?
安营扎寨,安的不是他的营,扎的也不是他的寨,空有那张脸面有何用?
即便回到王府也花了几日时间,才在过往的小苑里寻得一丝安全感。
恶人无胆,大抵说的就是他了……
以骨扇抬起躬身不起的老人家,承昀绽出了释然的浅笑道,“本世子没有轻薄你们王爷之意,只是等久了。”
“望请昀世子海涵。”王总管本想再来个躬身又被男人拦下,为难地说道,“王爷毕竟离开了封地多年……”
“无妨。”承昀负手于后,缓步离开长亭,沿着石阶信步离开晓夷山。
实话说,他由衷想感谢厉耿这么一逃,待一切步上正轨……
回到北雍,他亲自向两位妹妹请期,应当能请得下来的。
既然他的身份在东越已然明朗,换了个客卿身份已不再需要藏着掖着,光明正大地要了厉耿的令牌前去京城,理所当然地接回丫头,谁敢说些什么?
“瞧你乐呵的。”跟在身后的晁焕嗤之以鼻的拧眉。
这师妹婿也是奇葩,当真一点也不在意经营了将近两年的晓夷大泽?难道方才候鸟给他带了什么振奋的消息?
“总不能主人回来了,还好死赖活在这儿,该走还是趁早走,省得惹得人不开心。”意有所指的瞟了身旁的晁焕,承昀打趣问道,“你不也妥善安排人手在鳄军里帮衬了?”
晁焕抿抿唇瓣,忍不住地嘴角抽了抽,该回答是或不是?
安排可心又愿意留在东越之人容易么?
若是身份被揭了,有谁还愿意留下?
谁能知晓厉耿会是什么心态?
三十六鬼众好不容易从良,哦不!是改过自新!
若身份被揭穿,能否安稳继续留在鳄军里都是个大问题。
噗通——
身后传来一声利落干脆的膝盖落地声,惹来两人共同回头。
“诸位对晓夷大泽的再造之恩,百姓们没齿难忘,老朽拼了这条命也会保下所有人的周全。”王总管怎么也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了,会不懂得两人言下的敲打之意?
他们能带着人手来拯救晓夷大泽于危难之中,转手覆灭又有多难?
如若他连这点保证都做不到,又如何成为靖王爷身边的良臣?
晁焕撇了撇嘴,上前扶起年迈老者,意有所指地笑道:“这事儿不重要,老人家别放在心上便好。”
王总管也接收到承昀别有深意浅浅的笑意,幡然醒悟道:“老朽年纪老迈,两眼昏瞶,耳力也大不如前,什么也没听清。”
故意说与知晓不为何事,仅仅是叫他明白,有人时刻看着晓夷大泽的变化。
那清风朗月下的颀长身影缓缓消失在阶梯时,心底又是一阵阵的心涩,虽明知一山无法容二虎,此刻的他心中仍有想留下承昀的冲动。
留下谁对晓夷大则有好处,他比谁都清楚啊!
可惜了!他终究是西尧摄政王世子……

第597章 讽刺
承昀猛地一笑,难道将留在晓夷大泽的遗属全交给一个年迈老者?
还是老靖王旧部!要他拿留守之人的性命来玩笑?
再想学小媳妇儿心大,也没法子学到这种地步。
晁焕再次扶起老者,完全能理解承昀笑意下的无奈,不禁苦笑道:“王总管好好地待在王爷身边,便是最好的帮助。”
三人恢复前行不过几步,跨过巨鳄沼泽的石桥,便见着厉耿身着青蓝缎地湘绣蟒袍,单手负于后,扬着昂着头颅颇有睥睨天下的气度,明显养足了精神灵明撑起来的气场,做足了准备来寻他。
在鳄军驻地外徘徊的颀长身影,是不敢进去营地?
以骨扇掩去唇际不为人知的讥笑,原来说的王爷有请,竟不是在城里,而是在鳄军驻扎地之外啊!
又是几个意思?迫不及待想夺权?
想来看似在手里的权势,又无法掌握的恐惧,让厉耿心慌失了分寸,急着想找回那些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明白他急着想掌握鳄军的心思,也终究看在晓夷大泽孤苦无依的百姓份上,放弃与他再较长短的心思,厉耿这般风过水无痕之人,终究与他不是同一路人。
迤迤然地来到厉耿面前,承昀从容自若地拱手揖礼说道,“靖王爷辛苦,晓夷茶山能重现于世,定是费了不少心力。”
“世子过誉了。”厉耿唇际勾了抹难堪的弧度,什么话也接不下来,宛若被重重地打了个巴掌。
虽有心里准备回到此处面见他,定会受到一番折辱,倒也没想过会这般直接,在场不过四人,谁救的晓夷大泽不是明摆在眼前?
特意的虚伪奉承不过想重挫他的锐气罢了!
“王爷邀请我来晓夷城游历这些日子,所见所闻勘比十年书苦读,获益良多还不足以形容此行所获,不过本世子大婚在即,请期之事父王已不止一次来信催促,必须抓紧时间返回西尧筹备诸多事宜。”承昀扬起一抹有如清风朗月的风雅浅笑,没将那点小心思放在心上。
负在身后的的大掌,不自主地搓撮着茫然,想起厉煊对她那势在必得的贪婪神色,如她那勾人心弦的瑰色唇瓣,谁能忍住亲自摘取的冲动?
更别说惹人眸光的一颦一笑,连他在午夜梦回也曾想着,是否有机会能一亲芳泽?
提到婚事,厉耿在他眼里看到毫不遮掩的喜悦,脑中又忽地窜入那抹娇俏的笑颜,即便重回东越再次把持曾失去的权利,也没能多亲近她半分?
“既是如此,本王也该不再慰留。”厉耿由袖袋取出了一枚篆体雕琢靖字的青玉徽印,递予承昀同时也不着痕迹地接回该属于他的王印。
待真正掌握王印,心里终于涌上了久违的心安,明显松了口气道:“车驾已为昀世子备妥在营外。”
“王爷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晁焕捧着长剑,眉眼间的讽刺张扬着,当年既能救得他们兄弟,再多损他几次脸面也都敢。
卸磨杀驴至少还能曾经辛勤努力过的痕迹,厉耿这儿竟连尘埃也见不着?亏得承昀全然不在意,王印也归还得轻松愉悦。
他没看错!是真愉悦!笃定打算回去即刻有亲可成的欢喜。
“晁将军说笑了。”厉耿对面前的人终究不敢有所得罪。
几日下来他虽称病不出也没闲着,在王总管的协助下,拼命努力接见所有鳄军的将领,包含晓夷大泽内的诸位父母官也全都一一接见,哪里敢疏忽任何一处叫人瞧出端倪?
“别!你可别!”晁焕佯装惊恐地推拒了他的称谓,“这世上再无晁姓将士,在下不过就是一名路经此地的无名剑客。”
看在他京城没在厉耿的逼迫下供出小师妹,这点面子他愿意给!
只不过能给的面子真不太多啊!
厉耿神色又是阵阵难堪,是以至此,逃都逃了又能如何?他也尽力忍受厉煊暴行,叫全盘计划不至于失败,本该属于他的山河,回来又怎么着?
“晓夷大泽终归承了诸位恩情。”他垂眸苦笑时眼底溜过一抹狠戾,再抬眼又是那儒墨尔雅的模样。
承昀漠然眸光睇着心口不一的男人,不以为意地提醒道:“王爷若真要表示谢意,不如为丫头的十里红妆再添上十里如何?”
一时间也没弄清楚为何他要拦路于此,他愿意走这遭说到底还是看在颜娧面子上,谁该谢谁能不清楚?
“那有什么。”厉耿清楚自个儿已不再是,那个靠着梁王岁贡生存的闲散王爷,为此要求也是略微拧眉。
什么样的交情能同他要十里红妆?
何况,归武山一向都是银货两讫的交易!
几番下来的夹枪带棒着实令人不悦,他不自主地蜷紧负于身后大掌,不着痕迹地摸索着衣袖里的小瓷瓶,看似忽地想起什么似的,扬起了抹不知其意的森然浅笑问道:“听阿峥提起,前些日子我中了哭笑虫?”
“是。”承昀如墨般深邃的星眸沉了沉,骨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懒散轻曳,不带半分迟疑的冷笑问道:“王爷可寻到解药了?”
原来厉耿将此事当作恩泽,要来为他施予?
在不知究竟对身体有何害处前,他从来没想过要在几个堂兄弟里寻找解方,惯是求人不如求己的心态,真有不适也不过多难过些日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