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啥呢?”晁焕嘴角抽了抽,没忍住地抽了慕钧后脑杓,气急败坏地说道,“东越不再需要晁幽君,我还留在此地作甚?难不成打算同我回家洒扫?”
“洒扫也好过被扔下好。”慕钧眼底闪过一抹不快,“老大不贪恋权势荣华,难不成慕钧贪了?”
“哪是贪不贪的问题?你生于东越长于东越,背井离乡会比较好?”晁焕有满腔好意被误会的痛心。
“有没有比较好,不是见着城墙上的结果了?”慕钧搔搔头提醒着。
闻言,晁焕还真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不管靖王真假,其实我真不在意,只要能待晓夷大泽好,无人管辖都比现在的靖王来得好。”慕钧语重心长地瞅着一言不发的晁焕。
“现在是真靖王。”晁焕说得岂止无奈?恨铁不成钢都有了!
“所以被毒死的昀世子真是假靖王?”从主子口中获知答案,慕钧心里颇感失落,原来他想着誓死效忠之人,并非真正晓夷大泽的主子……
“王爷找上我说是昀世子来者不善,让我想想办法。”思及此,慕钧摇了摇头苦笑道,“王爷给的酒里不知掺了什么东西,昀世子当场毒发身亡,当下我就成了谋害他国使臣的罪人了。”
“什么?毒发身亡?”又抓起百烈,晁焕一阵急问,“不是说在暗牢里?”
人要真死了,他上哪儿找个人赔给小师妹?
“真在暗牢里,只是假死。”百烈抓住晁焕的脑袋,不让他继续摇晃,淡淡说道,“有我在,他怎么可能中毒?”
“当真?”两个大男人同时问道。
“再不想想办法救出人,过几日就不确定了。”百烈也担心啊!
他已经记不清在这个世界呆了多久了,承昀这具身体,是他近千年来遇到的最好的宿主,如果真的死在那个暗牢中,就真遗憾了!
神国王朝传承以来,有哪些宿主真有日夜不懈怠的锻炼身心?更别说她困在南楚后妃手里那些年,几个宫妃哪能叫宿主?
顶多维持生命而已啊!因此每每借用他的神力,哪次不是透支了宿主生命?
如若颜娧没实时赶到,只怕南楚那位真过不了那年冬日。
硬是扒开百烈,将小娃儿丢给了慕钧,在无尾巷里不停的来回踱步的晁焕,忧心问道:“这可怎么办?”
如今没几个人手在身边,唯一能够依靠的慕钧已死透悬在城墙上,只有他们仨如何救人?
不停安抚着手上躁动的小娃儿,慕钧递了个安心浅笑道:“老大安心,我已经给越城的小军师递消息了。”
“什...什...么?”晁焕面色犹如天崩地裂的瞪视着慕钧。
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怕消息传到越城给小师妹知晓,众人什么不怕就怕她又回来搅和这淌混水啊!
“小军师离开前交了几只信鸽给我。”慕钧没懂为何老大会有这番惊恐之色,按着小军师交代办事怎么了?
当初留下易容的靖王爷在晓夷城之事,唯有主院里几人清楚,靖王爷与小军师打算顺道入越城参与斗茗,也怕易容的靖王爷出了什么乱子,特地给了几只信鸽给他,要他遇上不寻常的事儿便赶紧递消息。
这是怎么了?难道不能递?
“她离开给你信鸽,怎么没告诉我?”晁焕直觉将小师妹的身份隐藏得太严实了点,否则也不会吃这等苦头。
“大哥不是说,小军师之命等同你...您...的?”慕钧真被那大惊失色的模样吓着了,跟着晁焕那么多年也没见过这般失态。
晁焕:……
作死的竟是自个儿?

第613章 铲除
完了!完了!
最不想给知道的人……
几个师兄都想着在斗茗后,小师妹能乖乖地搭船回返,偏偏厉煊又搞了事儿,叫她光明正大的又留了下来。
这若知晓承昀出了这档事儿,能不往晓夷城来?
这也怪不了慕钧,如若不是与小师妹相熟,连他也不敢相信那样聪慧的脑袋与坚毅的性子底下,藏着的竟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倘若承昀与他出了城,城里大小事务哪件事不是她揽下的?晓夷城同知也是将她的话奉为圭臬啊!
被朝廷派在封地里的京官本就是个炮灰,尤其封地行使权还在奕王的把控,打从靖王返回封地更是三方势力角逐,若非鳄军之名震慑两王,只不定那位同知大人仍不晓得城内事物该向谁禀报呢!
抿了抿唇瓣,晁焕凝眉问道:“你什么时候送的消息?”
“五日前。”慕钧毫不犹豫地应着。
晁焕:……
他前脚离开晓夷城,厉耿接着后脚下手了?
五日的时间,小师妹怕是已收到消息往晓夷城赶来了。
顿了顿,再抬眼晁焕眼底已有了决断。
“你手边有多少能动用的人手?”
“要看老大打算让他们知道到什么程度。”
慕钧的直白反叫晁焕一愣。
是了,太多人知晓也就坏了承昀的原意,厉耿能不仁,承昀却不见得愿意不义,此刻晁焕也顿了顿,至此不由得也开始怀疑这俩口子的初衷,单单只是不愿意天谕之事实现?
思忖了半晌,晁焕心里也没个底,虽说救东越百姓于水火誓师们之命,但是什么样的悲天悯人使然,能叫俩人这般赌命参与?
“无法透露。”晁焕无奈地困窘笑道,“但是又得在小军师来前办完。”
慕钧拧起剑眉,一时无言以对,这是在开他玩笑?
想即刻了事,又没无人可支,这事儿该如何办?
“昀世子与小军师来这趟,想的便是晓夷大泽的安稳,好容易有了今日的局面,定不会轻易坏了眼前稳固。”
“小军师也不是东越之人?”慕钧蓦然一窒,讶然问道,“难道真是之前说的裴家人?”
虽然身处东越,各国之事他也多有涉猎,裴承两家的联姻也并非秘密,不承想小舅子竟疼惜妹妹到这种程度,愿意将大把时间精力都耗费在晓夷大泽。
“想不到你也有看走眼之时。”晁焕意味深长地瞟过一眼,骄傲又带着一言难尽的苦笑道,“那是我家小师妹。”
到了这个节骨眼也不好再瞒着慕钧,挑明了讲慕钧自然能懂他的难处。
这一瞬,慕钧顿了顿,脑中飘过了诸多与小军师共谋议事的画面,不光是城内民生百事,三郡九县哪处没有她的努力与踪迹?
“女...女...女的?”慕钧突然间什么都懂了,如今回想起靖王与小军师之间的亲密互动,那可以说是道地道地的甜腻啊!
“厉耿也清楚小军师身份,所以两人不适宜再相见。”晁焕说得直白,“赌坊接手了晓夷山地契,如今不适合介入此事,省得叫厉耿寻到把柄查抄了。”
如若承昀都能毫无悬念的下手,小师妹在他眼里又算得上什么?晓夷大泽的权利归属何方,才是厉耿所在意之事了。
更别说晓夷茶山这金鸡母移交到郑恺之手,本以为能掌控的财源易了主,他心里有多不乐意可想而知。
慕钧别有深意的眸光睨着怀中男童,“看来只能靠你了。”
“我...我?”百烈突然被点名,肥短小手指着自个儿,百思不得其解地回望问道,“我才刚被丢出王府能作甚?”
慕钧再认真不过地说道:“从东北角门旁的狗洞入府去寻几个人。”
“你居然叫我钻狗洞?”百烈瞠目结舌地回望两个男人,堂堂大仙座下灵宠,居然沦落到钻狗洞,传出去他的脸面何在?
再看到晁焕那一脸听他的准没错的神情,百烈想死的冲动都有了。
……
落坐在舒赫特意为她准备的书房里,颜娧意兴阑珊地翻阅着各处送来的消息,时不时瞥眼罗汉榻上已完成拔毒的陆淮,耐着性子等着他的苏醒。
忽地,窗棂上停了只通体雪白的信鸽,在瞧见她后,仿佛有灵性般地往她身边踱步而来。
颜娧只手撑着下颌,扬起淡然浅笑朝鸽子探出葇荑,只见牠抬起小爪子蹭下踝上信笺,乖巧地衔放在手心里。
似乎早久准备会有信鸽来到,随手抓了把鸽粮摆在桌前,兀自摊开信笺浏览着,尚未来得及收回目光,便听得门外急促步伐来到房门前轻叩长花窗。
“主子。”立秋听得房内鸽鸣声心已沉到谷底,看来还是慢了一步。
也真是失策了!姑娘竟会给慕钧留下信鸽,是得有多不信任他们?
“说吧!”颜娧随手将信笺抛入一旁烟雾袅袅的瑞兽铜炉里,瞧着无火之焚漫出白烟,缓缓吞噬信笺。
说得也是巧啊!她正琢磨着要怎么惩罚承昀呢,就被人给收拾了?定定瞧了瞧掌心仍泛着浅浅绯红的凤鸾令,她没来由地蓦然一笑。
人死灯灭,这烙在掌心里十多年的印记怎么还在呢?
这死讯半点也没叫她有所顾忌,说他伤了倒是还有几分可信,死了?那可真是天大笑话了。
“赌坊那儿来了消息,说是茶山之事一切妥当。”立秋思忖着该怎么问飞鸽来的讯息。
如若消息大同小异,她家姑娘如今这番作态,可算是出乎意料啊!
“嗯,知道了。”颜娧再次摊着掌心,看着那一片丝毫未见削减的绯红,扬着似笑非笑的浅笑道,“姑姑就说吧!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说不担心?绝对是骗人的!她肩上的伤势虽然尚未痊愈,但听到他中了剧毒,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回了封地的厉耿,果然如他俩所料啊!
如若要命没要成,下一步就是等着她上门要人了,不过弄死他的动静也稍微大了点,还以为只会将他打入大牢关个几天呢!
城门对峙,想来也逼急了厉耿,尚未完全熟悉晓夷大泽,便急着杯酒释兵权?如今知晓这秘密的剩下剪忧山几人,难道他也想全部铲除?

第614章 鼻酸
瞧着颜娧那镇定的神态,立秋抿了抿唇瓣,也正斟酌该如何启口,方才在丹房协助捡药,没来得及拦下信鸽,想来已知道晓夷大泽的概况了。
瞧她不停翻看着掌中的凤鸾令,看来也是收到了承昀薨逝的消息,能这般镇静自若地继续翻看邸报,估计心里也清楚着消息有误。
否则不管心中有再多的怒火,听到他去世的消息,也会坐立难安……
“姑爷,该是病了。”探不得自家主子的心思,立秋皮笑肉不笑地提点着,她家姑娘现在心思不好琢磨啊!
“挺碰巧的。”颜娧轻抚着面前白鸽,看似无意地轻轻扯了唇线,意有所指地颔首道,“知道了。”
这几日终于将东越这团迷雾理出了个大概,他便伤得叫人传了死讯?
巧得匪夷所思啊!
善于示弱的男人,是不是又打算使什么苦肉计?
在纸笺上单单落了个“了”字,便托与白鸽飞去。
立秋眸光里的急切泄露了些许不安,令她对消息不至于怀疑,虽说晓夷城之事不意外,承昀将自个儿赔进去就是个意外了!
踌躇许久也不见主子发话,立秋愁得想开口劝也不知从何劝起,毕竟东越之事早已冰冻三尺,又岂是承家泄密与不泄密之事?
虽然裴家在东越损兵折将不少人,剪忧山师徒的介入也算是解了裴家之难,谁承想两人会是今日能议亲请期的结局呢?
不是她想为承昀说情,即便是多年前的局势未稳,致使形势有所动摇,这些年来见他如何挽救颓局,处处为她家姑娘之事劳心劳力,不为他说上两句话,连她心里都过意不去啊……
加上寻回失去记忆的陆淮,对于师哥的殒没,也明白当初有多么不易……
怨吗?
她心中的芥蒂,固然难以消除,但一想起白露幼年丧父,又是她抚养长大的,又怎能怪陆淮?
光想到白露那纯真可人的笑颜,强撑父母俱丧的痛苦,也仍扬着笑颜照看山门内同她相同的孩子们,她怨不了啊!
那愿为神后窗笼的宏愿在前,再多的私情家恨,白露能够,难道她一个成熟的大人能输给孩子?
握着掌心的纸笺,虽不愿叫姑娘再继续陷在东越这泥淖里,晓夷大泽那儿也的确需要她。
此刻即便是她,也不知该不该让姑娘回去,如果承昀真的伤重濒死,只能倚仗凤鸾令救人了啊!
瞧着看着自个儿长大的姑姑也为承昀情况感到担心,颜娧不由得再次钦服远在晓夷城的那人,真的在短短两年内她家姑姑对他完全改观了啊!
“姑姑什么打算?”颜娧不置可否的眸光浅淡,径自沾起笔墨,以鹅毛笔在一旁的邸报写下几行批注。
“怕是陷阱也怕姑爷真没了命。”立秋眼底绽着莫可奈何。
不是没想到陷阱问题,而是两权相害取其轻的前提下,她有这么一瞬迷失了究竟熟轻熟重?
“妳我都清楚该不该去。”将写下批注交与立秋,颜娧亦是无奈苦笑。
厉煊的确已布下陷阱等着她,慕钧给她的信鸽带了消息来京城,厉耿的自然也是到了京城,否则又怎会有手里的消息传来?
谁承想厉煊竟会将鲲池坛迁往晓夷大泽?这不正是摆明等着请君入瓮?
能将她们的行事拿捏得这般准确,小宅子里的确仍有厉煊眼线,果然在人屋檐下如何隐蔽都有其风险。
轻撮着掌心绯红,颜娧不由得燃起了一阵怒意,一般毒物无法对凤鸾令有所影响,想来厉煊也是比谁都清楚。
不管晓夷城之事的真假,定是那片皇家园林又贡献什么奇珍异草给厉煊了,否则毒物难侵的承昀,为何会有薨逝的消息传出来?
指不定现下已有探子在外头等着她踏出宅子啊!
立秋快速瞥过邸报与颜娧的批注,眼底更是一片惊恐,内心焦灼不已地吶吶喊道:“这是去抑不去?”
“不去也得去。”颜娧清澈眼眸里的自若,耐下了满腔怒意,心里清楚现在不是闹脾气之时,“我的身份明摆的在那儿,他都敢备下阵仗等我了,昀哥的性命于他应当也是有如鸿毛。”
“姑娘……”立秋直觉内心的天枰崩塌了,两人她都是不愿取舍啊!莫可奈何地递上赌坊来的消息,怅然说道,“这样看来姑爷双眼异能不再的消息,应当是真。”
顿了顿,颜娧强压怒意敛起满腔炙火,没来由地笑了出声,调侃道:“老是说他瞎了眼看上我,如今真瞎了眼啊!”
她笑得眼眶里都是泪光,笑得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靠在书桌上的肩膀不停颤抖。
自家主子这么一笑,立秋慌了,何时见过颜娧这般失态?虽是只是笑,那笑狂狷地似乎是故意要笑给什么人听,令她一时也怔怔的不知该不该上前劝阻。
忽地,似乎被这笑声给吵醒的陆淮,扶着沉重头颅缓缓坐起身,紧蹙着英挺剑眉,努力寻找着眼前焦距,试图要看清室内模糊的两人。
那挽上单螺髻,仅簪上一朵细致的含蕊簪花,眉眼间明显已有年华痕迹的女子,有人令人无法解释的熟悉,蓦然与记忆中熟悉的身影重合时,陆淮又捧着头颅发出了痛苦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