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特盯着那试炼阵在看。

“那便是我父亲的版本。”我说。

“我应该早就想到了的,”朱特告诉我,“可咱们来这儿干吗?”

“临时起意。不过,我以为科温在这儿,可以和他探讨一下呢。”

“他回来了,不过又走了。”本地卢克听到我这话,说道。

“他有没有说他去哪儿,或是什么时候回来?”

“没。”

“糟糕!你看,咱们刚刚所说的一些事情让我突然想到,你们两个卢克,可能想要暂时互换一下位置,如果能够说服试炼阵赞同此事的话。”

卢克突然间明白了过来。我决定在他的幽灵在场的时候,还是叫他卢克,而他的那位复制品,则叫里纳尔多,以示区分。

“这可是一段常人根本不可能会有的经历呀。”卢克说。

“那你干吗还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呀?”里纳尔多答道。

“去帮默尔找卡洛儿呀,”卢克说,“她被绑架了。”

“真的?谁干的?”

“混沌的代理。”

“嗯。”里纳尔多开始踱起了步,“好吧,这事你知道的比我多,”他最后说道,“如果科温能及时回来,而试炼阵又准我的假,我会尽一切努力帮你们的。”

“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卢克说道。

“你不明白,”里纳尔多说,“我在这儿有活儿要干,不能就这么走,即便是去某个地方当国王。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要重要得多。”

卢克看了我一眼。

“他说得没错,”我说,“他是试炼阵的护卫。换句话说,也没人会伤害卡洛儿。我和朱特何不再跳回王庭一会儿,看看葬礼进行得怎么样了呢?等到我们完事后,科温想必也该回来了。我敢肯定,你们俩能找到共同话题的。”

“去吧。”卢克告诉我。

“对,”里纳尔多说,“我也想了解一下咱们到底在干什么。”

我看了看朱特,他点了点头。我走到了他身旁。

“这次该你了。”我说。

“马上回来。”当我们消失在第一次跳跃中时,我脱口说道。

……于是,我们再次出现在了萨沃道,换回了我们的猩红服装。在朱特将我们送回葬礼前,我还刻意改变了面部形状,以尽可能不那么引人注目。

事实证明,瑟尔斑已是空无一人。然而,在迅速查看了一圈外面之后,我们看到了送葬队伍——大约已走完了广场四分之一左右路程,此刻正停在那儿,场面一片混乱。

“噢喔,”朱特诧异道,“咱们该怎么做?”

“送咱们去那儿。”我告诉他。

片刻过后,我们便来到了那群人的外围。萨沃那火红的棺椁已被放到了地上,一名侍卫正守在那儿。右侧大约二十步开外,一群人围在那儿,我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有人在喊,地上似乎躺着什么东西,两个鬼魅般的身影,正被其他人牢牢按住。见那两人正是我和朱特的替身,我心里不由得一紧。此时,只见他们俩似乎正在辩驳着什么。

我一边挤上前去,一边撤下了咒语,让那两人恢复了真身。一见如此,更多的喊叫声又传了出来,包括一句从左近传来的“早告诉你们了!”。而对这话的回答,则是一句“没错,正是他们!”。我突然意识到,说这句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曼多。此时,他正站在他们以及地上那东西之间。

“中计了!”曼多说道,“声东击西!放了他们!”

我决定在此刻撤去我和朱特身上的隐身咒。乱得可真是时候!

少顷,曼多便看到了我,示意我过去。朱特,站在我右手边,同一位相识之人说话。

“梅林!”我刚一走进,他便问道,“这事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我说,“我一直在后面,跟朱特在一起。我都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呢。”

“有人将两名侍卫变成了你和朱特的样子,明显是想造成混乱,好下手进行刺杀。他们俩上前来,声称自己是侍卫。可样子又明明不是。高啊!尤其是,你和朱特正好在他们的护卫名单上。”

“我明白了。”我一边附和,一边在想自己是不是无意间帮了那名刺客,让他趁乱逃了,“谁遇刺了?”

“蒂姆尔,干得非常专业。”他一边解释,一边抽了抽左眼皮。一次不动声色的眨眼?什么意思?“一刀毙命。”

四名送葬人员,已经用披风做了一副担架,将地上那具尸体抬了起来。等他们走了几步过后,我在他们前面又看到了一群人。

注意到我脸上的迷惑表情,曼多收回了目光。

“加强安保,”他说,“他们已将塔伯围得跟铁桶似的。我想我应该命他暂时离开此地了。你和朱特也是。你们可以晚点再回神庙。我会让那儿的警卫,比这儿还要周密的。”

“好吧,”我说,“黛拉在这儿吗?”

他四处看了一圈。

“我一直没看到她,现在也没有。你们最好马上走。”

我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在右侧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高挑的个子,黑色的双眸,身子正从一卷五彩的明珠,变成一朵摇曳的鲜花,而且她也正注视着我。我先前便试着回想了一下她的名字,但失败了。此刻再次见到她,倒让我想起来了。我走上前去。

“我得离开一会儿,”我说,“不过还是想过来跟你打声招呼,姬爱瓦。”

“你果真记得,我一直在想你还记不记得呢。”

“当然记得。”

“你还好吗,梅林?”

我叹了一口气。她莞尔一笑,变成了半人半兽的毛茸茸身形,稳定了下来。

“我也一样,”她说,“等到一切风平浪静之后,我会高兴的。”

“对。你听我说,我想见你一面,原因很多。你什么时候方便?”

“嗯,葬礼过后,什么时候都行。怎么了?”

“现在没时间细说,曼多已经在瞪我了。晚点见。”

“好。回头见,梅林。”

我匆匆回到朱特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肘。

“咱们受命离开,”我说,“安全原因。”

“好吧,”他转身对同他说话那人说道,“多谢。回头见。”他告诉他。

整个世界都溜了开去,一个全新的所在迎面而来。朱特的公寓内,我们的衣服散落四处。

“咱们算是赶上了好时候,蒂姆尔就不是了。”他说道。

“没错。”

“成为老二的感觉怎么样?”我们再次换回衣服和形状时,他问道。

“你不也一样吗?”我说。

“我觉得他是因为你而死的,哥,不是我。”

“但愿不是。”我说。

他笑出了声来。

“现在就只剩下塔伯和你了。”

“如果真是这样,我早已经死了,”我说,“就算你说得对,也是萨沃和凯尼卡特之间的事。”

“你说会不会很好笑,梅林,如果我说跟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你身边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他问,“我敢肯定咱们的护卫和杀手都比凯尼卡特的要强得多。万一我只是在等,等塔伯自动消失呢?然后,等你相信我之后,等转过身去之后——我加冕!”

我注视着他。他一脸的笑容,但似乎也在注视着我。

我原本打算开玩笑说:“没问题,你大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干。”但随即又转念一想,即便是开玩笑,在我和他之间,也依然还有选择的余地……我突然觉得,若真只剩下了我们两个,说不定反而会迫使我不得不接受王位。我决心让他继续怀疑下去,先不给出明确的答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从他提出和解以来,一直非常合作,但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目前的情况下,我只能信任他这么多。

“去和洛格鲁斯说吧。”我说。

先是一抹恐惧的神色现了出来——睁大了的眼睛,垂下去的目光,稍微紧了一紧的双肩——随即,他问:“你和他真的达成了协议,不是吗?”

“似乎是有协议的,不过是单方协议。”我说。

“什么意思?”

“我不打算帮助任何一方来毁掉我们的世界。”

“听起来你这是打算对洛格鲁斯阳奉阴违了。”

我将一根指头举到了唇边。

“肯定和你的安珀血统有关,”他说,“我可是听说那边的人都有点疯狂。”

“也许吧。”我说。

“听起来像是你父亲的行事风格。”

“他的事你都知道些什么?”

“你知道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安珀神话。”

“这附近没人跟我说过这个。”

“当然不会。情有可原。”

“就因为我的血统不纯?”我问。

他耸了耸肩,说道:“哦,可能吧。”

我套上了靴子。

“现在不管你对那新试炼阵做什么,”他说,“可能都会惹老试炼阵不高兴。”

“这一点毫无疑问。”我赞同道。

“所以,万一洛格鲁斯要对付你,是不能指望它能帮你的。”

“我猜是这样。”

“而且万一它们俩一起对付你,新试炼阵恐怕也难以抗衡。”

“你觉得它们有可能在某件事上联手吗?”

“难说。反正你在玩一场疯狂的游戏,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也一样,”我说着,站起身来,“该我了。”

我将斯拜卡释放到我从未试过的水平,只一跳,便到了那儿。

卢克和里纳尔多依然在说话。从他们的衣着上,我便能将他们分辨出来。科温还是不见人影。

一见我们现身,两人都挥了挥手。

“王庭情况怎么样?”卢克问。

“一塌糊涂,”朱特回答道,“我们离开多久了?”

“六个小时,应该是。”里纳尔多回答道。

“还没见科温的人?”我问。

“没有,”卢克说,“不过趁这段时间,我们倒是相互了解了不少。里纳尔多已经和这儿的试炼阵联系过了。它会放了他,等到科温回来后再继续维持它的存在。”

“若真是这样……”朱特说。

“怎么了?”里纳尔多问。

“你们去找那个玻璃眼姑娘这段时间里,我就留下来顶替里纳尔多的职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