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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里纳尔多问。
“因为你们在一起做事要顺手得多,而我,则觉得这儿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安全。”
“我还得问问它的意见。”里纳尔多说。
“去吧。”朱特说。
他走向了试炼阵。我搜寻着雾气当中的各个方向,希望能看到父亲回来的身影。朱特注视着车子,收音机中现在播放的,变成了布鲁斯·邓拉普的《动物狂欢节》。
“要是你父亲回来放了我,”朱特说,“我便回葬礼,为你的缺席找个理由。如果你回来了而我不在那儿,也一样。好吗?”
“好,”说话间,一丝青烟一般的雾气,已从我们当中升起,“还有,不管我们谁先腾出手来又有话要说的话……”
“对,”他赞同道,“要是你不来找我,我会去找你的。”
“你们这次回王庭,没有顺便把我父亲的剑拿来吧?”卢克问。
“没抽出空来。”朱特回答。
“下次回去,我希望你能抽出点时间来。”
“我会的,会的。”朱特说。
里纳尔多离开试炼阵,回到了我们身边。
“你被聘用了,”他对朱特说道,“跟我来吧。这儿有一条山泉,我想指给你,还有食物和一些武器。”
卢克转过身来,看着他俩走向了左侧。
“抱歉,”他轻声说道,“可我还是不相信他。”
“用不着抱歉,我也一样。我认识他的时间太久太久了。不过,现在是我们最有可能相信彼此的时候。”
“我在想,让他知道这个试炼阵的位置,现在又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儿,到底明不明智。”
“我笃定试炼阵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而且它有照顾自己的能力。”
他抬起两根指头,交叉在了一起。
“若不是因为我需要我那个复制品,”他说,“我会反对此事的。”
他俩刚一回来,一名主持人的男中音便从收音机中传了出来,说:“一切都将揭晓,时间便是一切。路况良好,正是旅行的好日子。”接着,是一曲鼓曲独奏。我发誓,我确曾听到兰登演奏过这首曲子。
“你现在就开始上班吧。”里纳尔多对朱特说道。他转向我们,点了点头:“随时可以开始。”
我用斯拜卡将我们裹住,眨眼间便回到了卡什法,回到了基德拉什的薄暮微光中,出现在了我和我亲弟弟刚才享受过的那片居高临下的城墙之上。
“终于到了。”里纳尔多说着,眺望了一下城郭。
“对,”卢克回答道,“都是你的了,暂时。”随后,他说,“默尔,去我住处怎么样?”
我面西而立,层云尽皆被染成了橘红色,抬头看天,只见几处地方,已挂出了紫色。
“在这之前,卢克,”我说,“我想趁天还没黑,去看一眼那条黑暗通道。”
他点了点头。
“好主意,那就送我们去那儿吧。”
他朝着西南方一处层峦叠嶂的地方指了指。我再次用上了斯拜卡,一阵震颤过后,我不由得也有打一个寒战的冲动。这便是混沌的力量。
我们跟着卢克来到一座小山顶上,又从另外一头走了下去。
“就在那边。”他说。
长长的影子四处横陈,但其中的昏暗,同来自王庭的那条黑线,还是有区别的。
“就在这儿。”来到两块巨石之间,卢克终于说道。
我走上前去,却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你确定就是这个地方?”我问。
“对。”
我又往前走了十步,二十步。
“如果真是这儿,那现在也已经不见了,”我告诉他,“当然……我在想我们到底走了多久了?”
卢克打了一个响指。
“时间,”他说道,“送我们回我的住处。”
我们同这一天吻别,切开黑暗,走进了我和卡洛儿先前待过的那个地方。
“够近了吗?”我说,“我有点拿不准你的房间到底在哪儿。”
“来吧,”他拉着我们出门,左转,下了楼梯,“是时候请教本地专家了。默尔,给这伙计换一身行头。别太好,以免惹人注意。”
这倒是简单,而且这也是我平生头一遭,把一个人打扮得像是老家的奥伯龙画像一样。
卢克进屋前敲了敲门。里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唤他的名字。
“我带了朋友。”他说。
“带他们进来吧。”对方回答。
他打开门,带我们进去。
“你们俩和妮妲都认识,”卢克说道,“妮妲,这是我的影子,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就叫他里纳尔多,叫我卢克吧。我和默尔要去找你妹妹,他在这儿临时顶替我一段时间。”
见她一脸迷惑,我将里纳尔多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她穿一条黑色的长裤,外加一件翡翠色罩衫,头发用一块绿色的头巾缚在脑后,很是相宜。她浅浅一笑,寒暄了几句,看我时,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双唇,似乎很是自然。我立刻点了点头。
“相信你已经从安珀的不幸遭遇当中恢复过来了,”我说,“当然,在那儿你确实度过了一段艰难时光。”
“确实,”她回答道,“已经完全康复了,谢谢你的关心。还要谢谢你最近的关照。我猜,这两天是你把卢克勾走了?”
“真有那么久了吗?”我说。
“有,先生。”
“很抱歉,亲爱的。”卢克说着,捏了捏她的手,注视着她的双眼。
“难怪那条路不见了。”我说。
里纳尔多牵起她的手,吻了一下,优雅地鞠了一躬。
“女大十八变,你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小女孩啦。”他说。
“噢?”
“我不光和卢克拥有同样的样貌,还分享着相同的记忆。”他解释道。
“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某些地方确实不大像常人,”她评价道,“我看到了一个身体中流淌着火的男人。”
“你怎么能看到这个?”他追问道。
“她有她自己的法子,”卢克说,“虽然我曾经以为这不过是同她妹妹的一种心灵感应。很显然,不止这么简单。”
她点了点头。
“说到这个,我希望你能用它来帮助我们追踪她,”他继续说道,“现在那条路不见了,她不知是服了药还是中了咒语,不能用主牌连接,我们需要帮忙。”
“好,”她回答,“不过她目前并没有危险。”
“很好,”他说,“既然这样,那我这就命人给咱们做饭,然后给这位帅气的伙计介绍一下卡什法的近况。”
“卢克,”我说,“听起来,现在似乎是我返回王庭参加完葬礼的理想时刻。”
“你得去多久,默尔?”
“我不知道。”我回答。
“天明回来,我想?”
“我也希望能在那之前回来。可万一我回不来呢?”
“那我也得自己去找。”
“好,不过提前联系一下我。”
“当然。晚点见。”
我将披风一兜,将卡什法抖落在了后面。当我再次敞开披风时,已回到了朱特在萨沃的住处。
我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飞快搜寻了房间一遍,确保屋内只有我一人。然后,我卸下披风,将它抛到了床上,一边走,一边解开衬衫。
停。这是什么?还有,在哪儿?
我后退了几步。我这位弟弟的房间,我平时很少来,但我不应该有这种异样感的。
墙面和一个像是乌木做成的大衣橱,形成了一个夹角,当中摆放着一桌一椅。我跪在那张椅子上,将手探过桌子,就能够感觉它。像是一条通道,但要过去并非难事。所以……
我移向右侧,拉开了衣橱。当然,肯定就在里边。我有些好奇,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弄出来这样一个地方。此外,我还略微觉得有些好笑,就这样在他的住处东翻西翻。不过,这是他欠我的,谁叫我的许多不幸和不便都与他有关呢?一些信任和一点合作,很难让往事就这样翻篇。我还没学会如何信任他呢,更何况,他说不定对我还别有用心。礼尚往来,我决定了,这也算是礼尚往来吧。
我将衣服推向一侧,为那种感觉清出了一条道路。依然非常强烈。我将衣服最后推了一把,飞快地上前一步,进了它的中心,任由它将我吸了过去。
当我一个趔趄往前冲时,我身后那些衣服的压力又小小助推了我一把。再加上这位影子大师(朱特自己?)的活计实在不怎么专业,里面的地面高低不平,当我成功抵达目的地时,是一副四仰八叉的姿势。
好在我落身之处,并不是一个插满了尖利木桩或是盛满毒液的大坑,也不见任何被饿得半死的猛兽,都没有,有的只是一片光滑的碧绿色地板,而且落下来时,我还稳住了身形。从身旁那些摇曳的亮光来看,我猜这地方想必点了不少蜡烛。
还没抬头我就知道,它们肯定都是绿色的。
果不其然。这地方的布置,同父亲的祭坛颇有些相似,顶棚呈穹庐状,当中的光源比烛光要强烈得多。只是这个祭坛之上并没有画像,而是换成了一扇装有染色玻璃的窗户——大片的绿,夹杂着些许的红。
供奉的,不是别人,正是布兰德。
我起身走上前去。只见上面摆放的正是威尔维多,出鞘寸许。
我伸出手去,将它拿在手中,第一个念头,便是让它完璧归赵,还给卢克。不过,我接着就犹豫起来。这并不是能够带到葬礼上去的东西。若是现在就把它拿走,还得找地方藏起来,而它在这儿藏得很好。不过,我一边思忖,一边将手放到了上面。只觉得它上面有着一种同格雷斯万迪尔很像的力量,只是稍微明快一些,没那么阴郁和阴森。真是讽刺。这似乎是一柄理想的英雄之剑。
我四处看了看,只见左侧的一条凳子上摆放着一本书,身后的地板上则是一颗五芒星,发着绿色的幽光,形状变幻不定。空气中,充斥着一种新烧过的木头的味道。百无聊赖之下,我暗想,如果在墙上砸出一个洞,又会发现什么?这个祭堂到底坐落于山顶,湖底,地下,还是悬浮在半空中?
这代表着什么?看起来很有宗教色彩。我所知道的,有本尼迪克特、科温和布兰德这三位。难道他们正在被我的同胞或是亲戚所敬仰?还是这些隐秘的祭堂,原本就暗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将手从威尔维多上面拿开,来到了那颗五芒星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