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可能是洛格鲁斯在试探我们,”我说,“而这,也不过就是一阵风暴而已。”

说话间,一阵细雨已经洒了下来。

“我之所以来这儿,是因为我觉得这是这场争斗中,两股力量不能触碰的地方,”他接着说道,“我觉得,在攻防当中,双方都无法分心,顾及不到这个地方。”

“现在也还有这个可能。”我说。

“这也许是我唯一一次站在胜利一方,”他声明道,“我说不好自己是否在乎对错。它们都是非常强势的力量。我只想同那些能够在变乱中赢得胜利的人在一起。你怎么想的,默尔?你打算怎么做?”

“科温和我要去王庭,我们要去救我父亲,”我说,“然后,我们会去解决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永远快乐地活下去。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摇了摇头。

“我一直拿不准你究竟是一个傻瓜,还是一个有着充分自信资本的人。不过,每一次我以为你是傻瓜的时候,都会栽上一个大跟头。”他仰望着深沉的天空,擦了擦眉头上的汗珠,“我真的累了,”他说,“但你依然可以成为混沌之王。”

“不可能。”我说。

“而且你和两股能量的关系,非同一般。”

“如果真有,也是我没搞明白的那种。”

“无所谓,”他说,“我依然选择和你站在一起。”

我走到另外几人身旁,抱了抱卡洛儿。

“我必须返回王庭,”我说,“保卫试炼阵。我们去去就来。”

三道闪电劈下,天空顿时亮若白昼。劲风摇晃着那棵大树。

我转过身来,在半空中开出了一道门。科温的幽灵,同我一起,穿了过去。


第十二章
12

于是,我就这样回到了混沌王庭,穿行于萨沃那层层叠叠的雕塑园中。

“咱们这是在哪儿?”我那幽灵父亲问道。

“一个类似博物馆的地方,”我回答,“我继父的家。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是看中这地方诡异的灯光和不计其数的藏身之所。”

“这地方简直是解决争端的绝佳场所。”他赞叹道。

“我猜应该是。”

“你就是在这附近长大的,嗯?”

“对。”

“感觉怎么样?”

“哦,我也说不上来。因为没什么东西可比较。我在这儿度过了一些欢乐时光,独自一人,同朋友们,也有不堪的时候。都是一些小孩子的事情。”

“这个地方……”

“萨沃道之一。真希望能有时间带你到处转转。”

“或许,改天吧。”

“好。”

我开始四处转悠了起来,暗暗希望鬼轮或是科格玛能够现身。然而,他俩都不见踪影。

我们最后进了一条走廊,循着它来到一个满是挂毯的展厅,前方,便是我想去的地方。过了这个房间,是一条走廊,通向那个铁树大厅。不过,我们还没来得及离开,便有声音从那走廊上传了过来。于是,我们只好等在那个房间——当中有一副炸脖龙骨架,被刷成了橙、蓝、黄三色。说话之声,渐行渐近。其中一人,我立刻认了出来,正是我哥哥曼多,另外一人,虽然不曾认出,但在他们走过时,我设法瞥了一眼,正是安博拉什的本瑟斯勋爵,洛格鲁斯化身——圣蟒——大祭司(干脆还是把他的头衔一次性说完吧)。若是换成一个蹩脚的故事,我此刻应当已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了我想知道的所有事情。

他们走到屋外时,脚步慢了下来。

“那就只能这样了?”本瑟斯问。

“是,”曼多回答,“快了。”

于是,他们就这样过去,我再也没能听清一个字。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又等了等,似乎确曾有一个几不可闻的声音在说:“跟上去,跟上去。”

“听到什么了吗?”我悄声问道。

“没。”

于是,我们进了走廊,右转,朝着曼多和本瑟斯来时的方向走去。就在此时,我只觉得左臀下方隐隐烫了起来。

“你觉得他就在这附近?”科温幽灵问道,“被黛拉囚禁起来了?”

“既是,也不是,”我说,“噢!”

就像是一块烧红的木炭被摁到了大腿上,我赶忙溜进最近的一个壁龛当中,忙不迭地将手插进裤兜。只见那壁龛当中,有一副琥珀色的棺椁,当中装的,是一具女性木乃伊。

手刚一碰到那东西,我便知道它是什么了。正是那件我既没时间也没心思去理会,只好暂时将它搁置的物件。

我掏出来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斯拜卡。它就那样热乎乎地躺在我的掌心,顷刻间,便有一点小小的火星跳到了我戴的那枚和它之间。

接下来,是一次无声的交流,各种画面、想法、感觉一起袭来,无一不是在催促我去找曼多,将自己交到他手中,好准备接任安珀君王之位。我终于明白为何布雷斯要谆谆叮嘱,不准我戴这东西了。如果不是有我的斯拜卡在,它此刻应该已经控制了我。我用我那一枚将它关闭,并在它四周设了一圈禁制。

“那鬼东西你竟然有俩!”科温幽灵很是诧异。

我点点头。

“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我问,“说不定能解开所有的事情呢。”

他摇了摇头。

“只听说他们都是最原始的法物,自天地未开、宇宙混沌之时传下来的物件。时机一到,它们的佩戴者们不是昏睡过去,便是消失不见,总之就是类似的情况,结果往往是斯拜卡几易其手,或是被人藏了起来,要不就是出现在别处。当然,什么版本的都有。这个世间,最不缺的就是传说。不过,两枚一起现身王庭,会让你太过扎眼。其实,它们只要出现在这一极,对混沌的力量,本身就是一种增强。”

“噢,我的天,”我说,“那我命令另外一枚也把自己封起来好了。”

“我觉得应该不管用,”他说,“虽然我也说不准。我觉得它们同每一处能量源,肯定都保持着不间断的连接,所以这种东西只要一出现,肯定便会引起广泛的注意。”

“那我让它尽量低调些好了。”

他点了点头。

“说具体点也没坏处,”他说,“虽然我觉得它说不定已经自动那样做了。”

我将另外一枚戒指放回裤兜,离开壁龛,匆匆来到了走廊上。

见距离那个地方近了,我放慢了脚步。不过,我似乎搞错了,那片铁树森林,并未出现在那儿。我们走过了那片区域,很快,便现出了一些熟悉的布置——一些原本应该出现在那片铁森林后面的布置。

还没转过身去,我就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来到一片记忆中的区域,我停下脚步,仔细看了起来。

“这是什么?”我的幽灵父亲问道。

“这似乎是自古以来所有源自混沌的武器及工具展,”我说,“所有的都是尖端朝上,你会看到的。”

“然后呢?”他问。

“就是这个地方,”我回答,“咱们得从这儿的一棵铁树爬上去。”

“默尔,”他说,“兴许是这地方影响了我的思维,要不就是你的。我真的没明白。”

“就在天花板附近,”我一边解释,一边指了指,“我想,我应该知道大致的位置。现在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了……”

“那儿有什么,儿子?”

“一条路,一个传送区,就像咱们刚刚路过的那副炸脖龙骨架那儿一样。只是这个,会将咱们带去你的祠堂。”

“咱们要去的就是那儿?”

“没错。”

他摸了摸下巴。

“哦,咱们刚刚路过的那些东西,其中有几件非常高,”他说,“而且也不全都是铁的或是石头的。咱们可以把那个图腾柱——管它是什么——从大厅后面搬过来,把下面那些尖利的东西清理一些,把那东西竖起来——”

“不,”我说,“黛拉很显然已经察觉到有人来过这儿了——很有可能是我上次撞见她,被她吓了一大跳的时候。这地方的布置之所以会不一样,正是因为这个。很显然,要想上那儿,只有两个法子。搬一些能搬动的东西过来,像你建议的那样,清理掉许多兵刃,然后咱们再爬上去;要不,就是开动斯拜卡,将我们凌空送上去。第一个法子耗时太长,还可能会被人发现。第二个法子需要耗费大量的能量,毫无疑问会触发她设在这附近的魔法机关。”

他抓住我的胳膊,拉着我走过了那些展品。

“咱们得谈谈。”他一边说,一边领着我进了一个壁龛,当中有一条小小的凳子。

他坐下来,抱起双手。

“我必须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说,“否则帮不上你什么大忙。那人和那个祠堂是什么关系?”

“我想了很久,觉得我母亲说‘去天坑找他’这话,应该不是随便那么一说。”我解释道,“那祠堂的琉璃地板上面刻着王庭和安珀的典型标志,王庭这一段,刻的就是天坑。我上次去那祠堂时,一直没踏足那个地方。我敢打赌,那地方肯定有一条密道,另外一头,便是囚禁他的所在。”

我一边说,他一边点头。随后,他问:“这么说你得从那儿穿进去,放他出来?”

“没错。”

“告诉我,那些路径必须得同时发动吗?”他说。

“哦,不是……噢,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再跟我详细描述一下那个祠堂。”他说。

我照做了。

“地板上的那个魔法圈倒是让我很感兴趣,”他说,“它应该是同他交流的一种方式,一种不用触动其他机关的方式。兴许,还能看到彼此的影像。”

“想要弄明白这一点,我得花上相当长一段时间,”我说,“除非撞大运。我打算从空中进入,通过天坑通道到他那儿,放了他,再全力冲出。没有谋划,也不复杂。若是任何地方出了岔子,那咱们就用斯拜卡直接冲进去。咱们动作得快,因为机关一旦发动,他们很快便会追来。”

他的目光越过我,久久地凝视着我的背后,像是在冥思苦想。

最后,他问:“她的魔法机关,有没有可能会意外发动?”

“嗯,真正天坑当中溢出的气流经过时,应该就会。有时,会有这样的气流被吐出来。”

“它来时会有哪些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