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瑄说得很快,一个字都没有停顿。说话时面无表情,苏柳却感到了极大的怒意。
“你听我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慕瑄“啪”一声放下扇子,“解释你脸上的斑痕,还是你私会的陆非鸣?一路上那么多时间那么多机会,你怎么都没有想起跟我解释?”
苏柳哑口无言,半晌,她终于反应过来,忙道,“慕瑄,我不是有意的,从山崖出来我就一直想跟你说,可是一连发生了这么多事……”
“事”字还在室内回响着,一阵风过,眼前人已悄然消失。
张仪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也拂袖离去。
“苏姑娘?”
是谁在叫我?
苏柳回神,张仪在一旁好心地叫她,眼神有些奇怪。
原来刚刚只是一场幻觉。
发现自己还傻愣愣地杵在门口,苏柳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公子在内间。”张仪道。
苏柳迈过门槛,室内右手边立着一张漆木质地、绣着八骏图的折叠屏风。隐约可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立在床边。
苏柳走了过去。
所见之景让她骇然。
只见红枫躺在慕瑄的床上,脸色煞白,嘴角不断有红沫吐出,枕边已经被打湿了大半,触目惊心。他不由自主地抽搐着,小小的身体在被单下蜷缩着,虚弱不堪,像一个重病的婴儿。一旁的桌上有一块精致的绢布,上面盛放着一把沾满了红血的小锁。
慕瑄坐在他床边,一脸忧色。
“这是怎么回事?”苏柳急忙上前,对上慕瑄的目光,“红枫怎么了?”
“他中了唐门的毒。”慕瑄简洁地道。
“唐门的毒?他怎么会……”
“昨晚唐书葵来了。”
“我知道。可是……”话说一半,苏柳便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
但似乎慕瑄并没有注意到,“唐书葵与绿衣红枫进行了打斗,红枫中了唐门的一笑生。”
“一笑生?”
“唐门十大剧毒之一,中毒之人三天之内,内脏粘结成一团,直至吐血而死。”
“能解么?”
“一天之内服下解药有效,之后即便是有了解药,但因内脏太多被粘结,也回天无力了。”
“天哪,”苏柳捂着嘴,“那…如何才能获得解药?”
“唐书葵已经死了。”
苏柳一惊。
“从这里到唐门,还有一天的陆路和两天的水路,”慕瑄一声叹息,“更何况,唐门肯定不会给出解药。”
苏柳失语,眼眶略微泛红,她小心翼翼地问:“那,便是无救了?”
“也不一定,”慕瑄注视着她,“或许,你可以救他。”
苏柳不明白,微微皱了皱眉头。
“你是不是带了些,”慕瑄字斟句酌道,“苏老爷子的东西?”
苏柳猛然想起那个书架的秘密,眼睛一亮,心中燃起希望的火把,“你等下!”
一阵风后,苏柳抱着个包袱放到慕瑄前面。包袱里面有一个不大的木盒子,里面分上下两层,每一层又被细分成了许小格子,每一个格子的表面,用特殊材质的油布密闭地封着不同颜色的粉末。苏柳很细心,走时,将每中粉末都按照瓶下的字,在对应的格子上做了标识。
她解开透明的油布,“就是这些。”
“会是唐门的解药吗?”她又问,语气中带着不安和期许。
慕瑄不答,不知何时,他手中出现了一根平日他们用的筷子。慕瑄稍稍拧一下筷子头,筷子中间出现了一环裂微不可见的缝,打开来,里面居然装着几根细小的银针。
他目光忽然锁定一格白色的粉末,旁边写着两字“三日”。
他略有深意的抬眼看了一眼苏柳,然后抽出一根长长的银针,插入了粉末中。
银针迅速染上一层粉红,即热加深变成桃红,最后居然变成了纯黑色。
“好厉害的春药。”
苏柳忽然懂了,“春”字拆开是“三日”,并且那日坠崖,刚好是她发现书架秘密的第三日。她的脸像似被那根银针传染,立马变红,又由红转黑。
爷爷藏着这么厉害的春药是要干什么?差点害得他亲孙女贞洁不保哎!
走神间,慕瑄又换了几根银针,试了不同格子的粉末,结果无异例外,银针最后都变成了深黑色。
慕瑄的表情已经能说明一切,他将筷子和用过的银针交给了张仪。
苏柳不肯放弃,不相信地问:“不行么?”
“不是解药,”慕瑄加重了语气,“都是毒药,而且,很危险。”
希望就像肥皂泡沫,被刚刚的银针毫不留情地戳破。
苏柳静默,又转过身去,走向床边。红枫扭过头,微微向她点头示意,眼内出血,让他的眼睛看上去如同兔子的一般。
“绿衣呢?”苏柳突然问。
慕瑄摇摇头,“她走了。”
“走了?”苏柳不可置信,“这个时候她怎么能一走了之?”
红枫轻轻地拉了拉她的手,挣扎着小声道:“我们闹了点小矛盾。”
苏柳蹲□来,靠在床边。红枫的额上蹦着青筋,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苏柳鼻子有点酸,她握住红枫的手,红枫的手很小,但是关节粗大,手心干燥、粗糙,上面还有结痂的血迹,“红枫,我是大夫,我给你看看。”
红枫微笑着,一口鲜血却从喷了出来。
苏柳慌忙从袖中掏着帕子,却想起帕子还在陆非鸣那里。她扯了扯袖口,将就着要给红枫擦拭,一张白色的素帕递了过来。
“用这个吧。”
苏柳含泪点点头,轻轻地擦过红枫的嘴角,可鲜血就像无穷无尽一样,怎么擦也擦不完。
苏柳索性不再擦拭,低着头,从被子里拉出红枫的手,扣住他的脉门。
气息紊乱,脉搏微弱。
滴答滴答,有水珠砸到被单上,很快殷成一片。
“苏姑娘,别伤心。”红枫反手拍拍她的手。
“是我的错。”苏柳抽抽搭搭地道,“昨天,我其实躲在床底下,我应该出来的。这样,你们就……就不会去追唐书葵了……”
红枫费力地摇头,“不管你在不在,我们都会追出去的……这个仇,是必须报的……与你无关……”
苏柳只低着头,手紧紧地握住红枫。
红枫忽然痉挛般地咳嗽起来,脸色憋得通红,好不容易停下来,嘴里又涌出了许多血,他将眼光转向慕瑄,“慕公子,途中相伴,没有帮上忙,还倒添了乱子,请莫见怪。”
“哪里的话……”
“我还惟有一事相求,还望慕公子答应……”
“请讲。”
“咳咳,绿衣……想必还不知道我……若是你哪天再遇到她了,请告诉她,务必不要再去找唐门……她一个女子,肯定是抵不过的……若是她问起我,你便告诉她……”红枫停住,叹息般,“我、我恨她,一辈子都不想再看到她,请她、也不要再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