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不知不觉冒出冷汗,田里干笑了一声,弯下腰,「你是说叫这个名字的女孩就是你刚才询问的对象?」

女孩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就是她刚才还在?」

女孩用力的又点了点头。

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田里彻底迷糊了。

「怪事了…季芸香明明说她不认识那个叫王语岚的人啊,她为什么否认?她说谎话不成…」田里暗自琢磨,直到听到对面女孩强烈的反驳,他才知道他把自己心里想的话不知不觉说出来了。

「妈妈从来不说谎话!」

这句话验证了女孩的身分--她果然是季芸香的女儿,看着女孩怒气冲冲维护自己母亲的样子,田里弯着腰,双手撑在微弯的膝盖上和女孩说话,「可是我之前送这封信来,你妈妈告诉我这里没有一个叫王语岚的人。」

「这里本来就没有一个叫王语岚的人,她刚才坐在我家餐厅里,我还以为她是小偷,我和她说要她快点离开否则就报警,结果…结果她就走了。」

女孩理直气壮的说着,她眼里平常的事情听在田里心里却是另外的感觉。

普通人会忽然出现在别人家里么?按照这封信的投递情况,这个叫王语岚的人应该是住在季家,关于这一点,季芸香之前否认过了,田里本来相信了季芸香的否认,可是如今按照季芸香女儿的话想…

那个叫王语岚的人…果然住在季家么?

住在他们家,却在今天才被主人看到…

想到这里,田里忽然觉得有点凉,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开始黑了。

「时候不早了,小妹妹回家去吧,关好门,别让不认识的人进家,叔叔要回去了…」

几乎是慌张的,田里和女孩告别,上路之前他给苏舒打了一个电话。

「喂!叔叔,我找到那个叫王语岚的人了,也不能说是找到…不过那个人确实在季家出现过,季芸香的女儿说她刚刚见到她了,蒙着绷带的小女孩,让人看了浑身毛毛的,呀…我手机快没电了,总之你先别下班,等等我啊!」

将手机胡乱扔到包里,田里迅速的发动了摩托车,进入市区之后他没有往自己居住的公寓走,相反的,他向邮局的方向开去。

苏舒看着手中发出嘟音的电话,皱了皱眉。然后视线向自己的桌上移去,桌子上放着自己明天要分发的信件,有一封信被从其他的信件中拿了出来,孤零零的放在一旁。

是给「王语岚」的信。

今天早上的时候,田里和他说过又收到「王语岚」信件的事情,寄送地址是他负责的区域--季芸香新家所在的位置,然而下午新的待发信件送到之后,经过整理,他赫然在自己的信件中再度看到了这封信。

地址换来换去的么?苏舒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他的「不好的」预感往往非常灵验。

而田里说要他等他,这点更加深了他的那种预感。

「苏舒还不回家么?」问他话的是早早准备好东西下班的张谨,爱家的好男人张谨,完全无法理解苏舒这种喜欢下了班还留在办公室的人。

「嗯,马上就走,路上小心。」对张谨笑了笑,苏舒对其他陆续走出办公室的同事挥手再见。

等到办公室就剩他一个人,田里还是没有回来,也是应该的,季芸香的家的位置离这里很远,骑摩托回来要花相当一段时间,田里那个家伙就是这样,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考虑因为他的一句话,自己要在这里等他多久。

苏舒有些焦躁,他的焦躁不是来自于那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影的男人,而是来自桌上的信。

加上田里之前送的几封…这封信已经寄了多少封了?

频率似乎在加快了,是有要紧的内容吧?

信件的内容苏舒无权知道也不想知道,可是他从寄发的频率推测,那封信似乎很是要紧。

还是应该早点送出去。

想通了这一点,苏舒拿起桌上的信,他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他本来想坐电梯上楼的,可是现在正是下班时间,电梯十分难等,一点也不想浪费时间在电梯上的苏舒遂选择了步行上楼。

逃生梯在每一层楼的最右侧一个极不显眼的地方,大概是很少有人愿意步行上下班的缘故,这边一向很安静,灯泡坏了也没有人通报,结果就是苏舒一拉开进入逃生梯的门,就陷入了半黑暗的状态。

灯是声控的,他跺了跺脚,楼下隔着二层楼的灯泡和楼上隔着三层楼的楼梯亮了,整个楼道变得昏暗无比,不过有亮光总比没有好,对于这点并不太介意的苏舒决定摸黑上楼。所幸楼层并不高,他不用在这种对视力不好的地方走太久。

他是走路习惯放轻脚步的人,然而即便如此,空旷安静的楼道间,他的脚步声还是异常的大,甚至还有回声。那种跟在他的脚步声后的回声让他有种错觉,就好像有人跟在自己身后、踩着自己的脚步前进似的。

那种感觉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苏舒习惯性的向身后看了一眼,他忽然愣住了。

为了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摘下眼镜揉了揉自己的眼镜,然而重新戴上眼镜之后,他确定自己并没有看走眼。

他看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发着红色的光。

迟疑了片刻,他向反方向走去,离地稍微近了些,他才发现那个东西可能是蝴蝶。

蝴蝶?他细细向那不明飞行物看去,然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那就是一只蝴蝶,一面翅膀是红色,另一面翅膀是暗色,昏暗中看起来像是闪烁而已。

如果他没有猜错,那只蝴蝶另一面翅膀的颜色应该是黑色。

不…不是他的猜测,苏舒忽然想起了田里对人描述过的、那个有着蝴蝶的梦。

那种听起来匪夷所思的诡异蝴蝶,竟然真的存在…么?

皱着眉头,苏舒追着那绝美的蝴蝶而去,诚然他并不是被那蝴蝶美丽的身姿迷惑失去了意志,他只是想到田里的梦,发了一下呆而已,可是等他醒过神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站在了某个楼层。

苏舒看了看周围,老实说,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几楼。

这栋商业楼除了自己就职的邮局算是公用单位,其他的大都是私人所有,都是一些公司企业之类,每一层都有自己独特的装修,很多楼层是不欢迎非相关人员进入的,所以苏舒对于自己现在置身的地方可以说是毫无概念。

这里似乎已经下班了,只有应急灯开着,大厅里可谓是黑暗,那蝴蝶也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现在出现在苏舒面前的只有两架电梯。

看着电梯,苏舒愣住了,犹豫了一下,他按下了向上的按钮,站在中间的位置,他开始等待其中某架电梯可以先行下来。

然而电梯下得异常的慢,等不及的苏舒决定重新返回,从逃生梯上楼,上楼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凉风,他感觉额头一凉,用手摸了摸额头他才发现自己出了汗。

他看了看自己身后的楼梯,然后又看了看自己前面的楼梯,他止住了脚步。

从下午就开始的焦躁感越发膨胀了,苏舒拿出手机,想要给田里打个电话,然而…

盯着手机萤幕上完全不见的信号显示栏,没有信号?

眼镜后面,苏舒细长的眸子微微瞪大了些。额头再度冒出一滴冷汗。

看到通往楼层的门时,也不管这里是几楼,苏舒立刻拉门进去,然而走进去,看到里面环境的时候,苏舒脸上露出了一抹僵硬的笑容。

「预感…又成真了么?今天或许可以去买彩票。」

他进入的地方正是他之前追着蝴蝶进入的那个楼层,只有应急灯亮着的昏暗楼层的大厅里,两架电梯中央那个亮着向上箭头的按钮,发出的光异常刺眼。

于是,更多的冷汗从苏舒额头冒了出来。

右侧的电梯终于停了,看到闪烁在电梯外的楼层数的时候,苏舒笑了,一向冷淡的脸上有着不易被人察觉的苍白。

那个红色电子光点组成的数字是阿拉伯数字「4」。

如果是别的地方大概没有什么问题,然而出现在这里就是个很大的问题。

苏舒工作的那间邮局位于这间大厦的五楼,五楼只是好听的,实际上就是四楼。四是不吉利的数字,现在的楼房尤其是商用楼,都会尽量避开这个楼层,于是就出现了各种代替四的方法,好比这间大厦,五楼下去就是三楼。

有点自欺欺人的感觉。

苏舒其实不喜欢坐电梯,也不喜欢走楼梯。

每次坐电梯也尽量不去看电梯上方的数字,可是越是不想看每次越是会留意到。

这个行为源自他心里的忌讳∣∣苏舒相信数字这种东西是顺序存在的,自从人们赋予它意义和名字的那一天起,就是那样的存在。

1的后面就是2,2的后面就是3,3的后面也必然是4。

而这栋大厦,3的后面--是5。这是不正确的,3的后面是4,而5的前面也是4。

4楼应该是存在的。

有过几次这样的情况:明明和别人一起下楼,可是走着走着,就发现只剩下他一个人,好不容易跑下楼,却被大家说速度好慢。

苏舒想或许他的忌讳就是在那几次产生的,苏舒常常想,为什么自己会下的那么慢呢?原因会不会是…只有他,经过了那个四楼?

因为比别人多走了一层楼,所以下得那样慢…

每当苏舒上下楼的时候,这个念头就像着了魔一样冒出来。

虽然脸上没有显露出来,可是这个恐惧却在他心里结实的扎根,最终成了一个忌讳。

之所以不去看电梯上方的数字,就是担心某一天会有看到电梯停下来是「4」的可能。

名义上说来,这间大厦是没有四楼的,电梯也经过刻意设计,刻意避开了「4」这个显示,也就是说,这台电梯原则上是不会显示「4」这个数字的,可是苏舒心里还是认为四楼存在着。

今天,苏舒真的看到了那个原本不可能出现的数字显示在他面前。

「田里,你可害死我了…」苦笑着,电梯门即将打开的前一秒,苏舒喃喃道。

电梯门终于打开--

第五章 最后的视线

她向绷带的另一头看去,那白色的带子的另一头消失在电梯内,随着电梯门的慢慢打开,她看到了电梯里那个小小的女孩。

「咦?您是叔叔…不!苏舒先生吧?怎么还没有下班么?」电梯里出现的赫然是苏舒认识的人,看着明亮电梯内笑着和自己说话的女人,苏舒的表情有点扭曲。

电梯里只有一个女人:季芸香。

季芸香只是客套的和自己寒暄,她似乎并没有注意电梯外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过…也对,一般很少人会留意每一层的具体样貌,而现在是下班时间,这种程度的昏暗也在情理之中,她没有察觉异样或许算是她的福气。

苏舒张了张口,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踏进去。结果最后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递出了原本就在手里的信。

隔着电梯入口,季芸香盯着他手上的信很久,表情怪异,「邮差先生,我说过我不认识这个人,你不必再送类似的信给我。」

苏舒拿着信的手却没有收回,相反,他甚至将信向前送了送。

「收下吧。」盯着季芸香,苏舒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严肃,「你会碰到收这封信的人的,到时候,你要将信给她。」

季芸香的脸色却一下子黑了,露在外面的手握成拳,开始不为人知的颤抖起来,「邮差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能明白些说吗?不要说这些高深莫测的话行不行?你只是邮差而已!」

「是啊,我只是邮差而已。」面对女人几乎有点讽刺的口气,苏舒笑了,「所以,我只负责送信,收信是你们的事情。」

季芸香的脸色越发不好,电梯里白炽的灯光打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有些可怕。

不过苏舒却像没看到一样,手里拿着信置于女人面前,「今天早上,田里有一封信是要送到你家的,不用怀疑,就是这封信,然后下午,同样一封信更改了地址,送到你公司。」

「你想说什么?」

电梯门几次欲关,被苏舒伸脚挡住,季芸香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田里刚才打电话…」苏舒犹豫了一下,半晌重新将视线对上对面电梯内的女人,「他说他在你家找到那个收信人了。」

「怎么可能?」季芸香的声音霍然抬高,「我从来不知道--我倒要回去看看,我家里怎么会有我不认识的人存在…」

「是你女儿说的,现在回去的话你也找不到那个人,按照田里转述你女儿的话…那个人离开了。」说到这里,苏舒的表情也开始怪异起来,「听说是蒙着绷带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