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清波本想说自己可以借给她,但转念一想,这也是一笔负担,要是搞得这姑娘进一步吃糠咽菜就不美了;可要是白送,非亲非故的,他现在也不是富得流油,人家肯定不会要啊!

小老板倒是有钱,可这种“慷他人之慨”的行为太不要脸了……

抓耳挠腮的想了半天,还真让邓清波想起一个招儿来:“嘿,看我这脑子,各大品牌手机不是经常发新款么,很多时候都会有整点秒杀的特价活动,可便宜了……”

接下来的几天,邓清波跟王琳俩人最高时候同时操作七台手机和电脑,第三天的时候还真让他们达成心愿,而且还不止一台!

看着眼前这一台九块九,另一台也只花了十一块一毛一的新款手机,王琳激动地难以自持,以前的她光知道每天驴拉磨似的拼命挣钱了,压根儿就没想过竟然真要这种类似天上掉馅饼的事儿!

她想也不想就把其中比较贵的那台推给邓清波,“谢谢师兄!”

因为有好几次秒杀活动都是在凌晨网络访问人数最少,而人也最困的时候,这几天邓清波就没怎么睡过囫囵觉,眼睛里都是血丝,站着都发飘。

他也不要,又推回给王琳,“我手机还是去年刚买的,新的很,要了也没用,倒是你该换了,哪儿有模特还用老年机的,出去也给人笑话。”

“我”王琳刚要拒绝,邓清波却已经晃晃悠悠往外走,边走边哈欠连天的说,“行了,你不要就丢了吧,反正也才十块钱,我得回去睡觉了,别打扰我啊!”

*****

从本月中旬开始,方栗要跟老东家解约的消息就漏了风,然后不管公司如何狡辩,粉丝们还是非常欢欣鼓舞。有个爱他五年多的铁粉甚至干脆就买了一串鞭噼啪放过,说是去旧迎新,以后一准儿转运。

一开始那公司对外面一边倒的舆论风向很不满意,还雇了一批水军试图抹黑方栗,指桑骂槐的说他过河拆桥、攀高枝儿什么的,结果被他和万雨的粉丝分分钟实力碾压。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都说买卖不成仁义在,方栗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毕竟他确实是老东家捧红的,哪怕就是今后合作不了,但只要对方不妄图颠倒黑白,他也会对自己的不公正待遇三缄其口,让它们成为永远的秘密。

可没想到那公司当了女表子还想立牌坊,既要好处又要名声,结果这一举动直接把老实人逼得上了火!

上周方栗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首次公开承认跟公司解约是因为无法继续忍受对方的种种不合理安排,顺便又说了两边的收益分成,结果惊爆全国。

原本外界对方栗的糟糕处境就有所耳闻,只是不管是他本人还是公司都没正面回应过,因此绝大部分人还都半信半疑……

太不要脸了!

新人签公司待遇低可以理解,但问题是方栗他不是新人了啊,有这个走红的趋势,合同早该修改!

老东家瞬间背上了“吸血鬼”的称号,还被人扒出之所以方栗会被这样压榨,就是因为当年的罪过小人……

粉丝们都很关心偶像下一步会去哪儿,新东家会不会像老东家一样刻薄,千万别出了狼窝又入虎穴。毕竟方栗现在也不年轻了,要是再给耽搁几年,这辈子就彻底完蛋了。

然后就有人蹦出来说大实话:“还担心个什么劲,放眼看看大江南北几家经纪公司,哪还能有比这份合同更坑爹的!”

……

今天是冼淼淼第一次跟方栗面对面,发现他比网络上流传的各种活动照老一些、沧桑一些,当然,眼角皱纹也多几条。

不难理解,毕竟原公司给他的定位是青春活力的偶像派,面对不饶人的时光,能依靠的就只有PS。再加上最近几个月双方扯皮,身心俱疲的方栗连最起码的休息都不能保障,状态自然要差一点。

两人握了手,值得注意的是方栗两只手都上了,腰也弯的很厉害,冼淼淼看后心中暗自感慨,这真是标准被折磨怕了的行为模式。

跟荧幕上霸气四射的固定形象相比,真正的方栗私底下其实颇为安静,给冼淼淼的感觉跟于榕有些像,只是更懂得隐忍,也更有野心。

之前的诸多事宜都由万雨跟冼淼淼协商过了,今天大家碰头主要是为了咨询下方栗本人的意愿,如果各方面都能达成一致的话,那么等他将所有的解约手续清算干净,就可以签约了。

“方先生,”冼淼淼把之前自己考虑的大略挑着说了下,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单纯的偶像剧以后我不会给你再接了,各种综艺活动和商演也会大幅减少,所以虽然分成提高了,但很可能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你的收入反而会减少,这一点可以接受吗?”

方栗点头,“当然,我理解。”

“很好,”开始谈正事之后,冼淼淼就变得严肃起来,不管是表情还是言辞都透着那么点儿铁血无情,“因为之前你耽误了黄金发展时期,又给外界留下了偶像派明星的固定印象,我可能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来扭转局面。而你本人也会在尝试转型的过程中遭遇到非议、怀疑甚至是否定,你的处境可能会变得相当尴尬,你能做好心理准备吗?”

方栗的天份不错,但这些年来演技非但没能得到有效的提升,反而被一群面谈派搭档们拖累不少,想让大家对他的印象从偶像派过渡到实力偶像派,并不是一件可以一蹴而就的事情。

这就好比改衣服,有时候你花费的时间和精力甚至远远大于重新做一件,而且还要承担相当的风险……

冼淼淼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挑战,全新的体验和纯粹空白的未来让她激动莫名,充满期待。

好在方栗是个明白人,他也知道自己眼下的情况十分尴尬,冼淼淼肯在签合同之前就开诚布公的跟自己谈,确实很难得。

人都会老,靠脸吃饭长久不了,方栗很早就想转型了,尽管他知道可能会面临很大的风险;只是公司畏惧改变,试图规避一切潜在的危险,所以双方一直没能跟公司达成协议。

可现在有人主动表示会努力帮自己转型,延长职业生命……

“我能!”他缓缓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然后郑重其事的对冼淼淼道,“谢谢,真的谢谢。”

“……因为你有一定的知名度,所以我会帮你安排一套两室一厅的住宅,”冼淼淼笑着问,“对装修风格和家具陈设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万雨就开始笑,方栗各种惊奇的问,“还能这样?”

冼淼淼一挑眉,“反正是住嘛,干嘛不住的舒舒服服的呢?”

“谢谢,”方栗也跟着笑起来,觉得自己的新生活应该会很不错,“我没什么要求,只要干净整洁就好了。”

冼淼淼点点头,“你最近有地方去吗?不方便的话我可以现在就帮你安排,拎包入住。”

“非常感谢,”方栗松了口气,说,“还有最后一点手续没处理完,我暂时还呆在那边,不过最迟两周,我应该就能过来报道了。”

“合作愉快。”冼淼淼率先举起酒杯。

“合作愉快!”

谈完事情之后,三人分三次分别上了三辆车,也是够谨慎。毕竟现在方栗跟老东家还有点事情没清,要是再被曝出早就在筹划跳槽的事,难保不节外生枝。

冼淼淼坐在车上发了半天呆,等万雨和方栗的车子先后跑的没影儿了也不给任何指示,谢磊忍不住出声询问,“老板,去哪儿?”

“啊?”冼淼淼猛然回神,待他重复一遍之后又开始晃神。

是啊,去哪儿?

之前跟任栖桐蜜里调油的时候,她从来不怕无聊,也从不用纠结去哪儿的问题,因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去哪儿不一样呢?

可现在,他们在冷战呢。

冼淼淼突然有点生气,又有那么一丢丢思念,但在任栖桐真正意识到自己在意的是什么之前,她才不会主动示弱呢!

“去老宅!”

从小十月来了之后,尚云清差不多就在老宅扎了根,又变成那个跟父亲住在一起的好儿子。

期间曾有数位旧日的狐朋狗友试图引他再回灯红酒绿,他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竟当没听见。

眼见着原本所有人都以为无可救药的小儿子竟然意外浪子回头,老爷子自然是喜得无可无不可,经常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就跟去世多年的老伴儿瞎聊天,“咱们的小儿子,终于长大啦,可惜你没等到这一天……”

老太太去世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尚云清,而她去世那一年,尚云清也确实倍受打击,罕见的安分了一年,但之后就开始变本加厉,长年累月不回家,谁劝也不听。

老爷子和冼淼淼他们是高兴了,可尚云朗一家却很郁闷。

原本父母就偏心幼子,平时隔着千山万水都会时常嘟囔,现在倒好,直接住到眼皮子底下去了!真是越来越没有自己的立锥之地!

就拿那个混血的小崽子来说,未婚生子的身份,老爷子竟然疼的跟什么似的,他们家阿志才是正经的长房长子呢!

尚云朗空有坏心眼儿却城府不深,基本上心里想什么,回头就能在脸上显出来,所以对他的心思,大家不是不知道,只是都没当回事儿……

他所担心的左不过是失宠,或者更本质点说就是怕老爷子百年后遗产分配不均。可话又说回来,家产本就是老爷子挣得,想跟给谁不想分给谁都是他的自由,难道还能强逼?

有这个工夫瞎担心,还不如老老实实做人,规规矩矩做事,兴许还能叫老爷子改观。

冼淼淼到的时候,尚云清正拿着本看图说话的书教小十月,而老爷子就坐在另一边,边喝茶边笑呵呵看。

听见有人进来,小十月先抬头看了眼,然后便惊喜道,“淼淼!”又挣着腿儿从沙发上爬下来,小跑着来到她跟前仰着脑袋看。

“哎呦我们十月又长高啦!”冼淼淼蹲下去摸摸他的小脑瓜,“肯定有乖乖吃饭,乖乖睡觉吧?”

小十月用力点头,还用手比了个挺抽象的大圈儿,认真道,“十月吃了一大碗饭,晚上。”

冼淼淼噗嗤一笑,毫不吝啬的夸奖,“真棒!”

尚云清双手抄兜慢悠悠晃过来,闻言笑道,“他可真是能吃,我从没想到一个奶娃娃竟然真能吃下脑袋大的那么一大碗去!”

“人家这可是长身体,肌肉骨骼什么不耗能量?”冼淼淼捏着小十月胖乎乎的小手上的小窝窝,又对他说,“对不对啊,十月?”

小十月就光听了个长身体,当即很熟练的摸摸鼓鼓囊囊的小肚皮,“对!”

“淼淼快过来坐,”老爷子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又叫阿姨拿水果和点心,“今晚家里做了红豆饼,酥皮揉的很好,我正想着打电话让人给你送些过去,可巧你自己就来了。”

“我鼻子尖嘛!”冼淼淼笑嘻嘻的过去挽着他的胳膊,又往他脸上用力亲了口,“还是外公疼我。”

这两年她虽然一直跟尚清寒关系亲昵,但也从没做过如此举动,当即就把包括老爷子在内的在场人员震住了。

尚云清呵呵一笑,还在原来的位置坐下,然后明知故问,“淼淼可有日子没来了,十月时常问起你,哎对了,怎么没见小任?”

话音刚落,老爷子就先哼了声,“好好地,提那个外人干嘛?”

尚云清也不害怕,笑嘻嘻的问冼淼淼,“淼淼决定跟他分手了?”

这人是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但凡打定主意想做点什么,就一定会做到底,多年来老爷子的拐棍儿都没能让他收敛一星半点,冼淼淼从他开口的瞬间就知道今天没跑儿。

“没有,”冼淼淼拿了个空茶杯摆弄,又跟送上水果拼盘和红豆酥皮的阿姨道谢,“只是我觉得之前我们相互了解的还是太少,所以提出双方都各自冷静一段时间,过几天再正式谈一下。”

“哦?”尚云清似乎是有点意外的样子,又问,“他不是跟某个小姑娘,嗯?”

“那个倒没有,外面乱写的,他倒不是三心二意那种人。”

冼淼淼摆摆手,拿起个红豆酥咬了一口,果然鲜美酥软、满口香甜,红豆馅儿也都细细挑出皮,用粗纱布反复滤过,绵密如沙,口感极其细腻,比外面卖的强多了。

“呦,这个真不错。”她赞不绝口。

“那还冷战?”尚云清罕见的对别人的情感问题感兴趣,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嗨,我就是突然意识到,我们两个虽然在一起了,但其实本质上还是各自独立的两个整体,平时也许显不大出来,可一旦遇到事儿就尴尬了,因为我们都还没扭过弯儿来,都只是本能的按照自己的旧习惯做,完全不会,至少当时不会考虑对方知道了会怎么样。”

虽然她是回答尚云清的问题,但实际上老爷子也在竖着耳朵听,手中的盖碗渐渐倾斜都没注意到,还是小十月眨巴着眼睛伸手扶了下,老爷子才如梦方醒。

“嗯,谈谈也好,”尚云清点头表示同意,又说,“你们俩的性格都挺强,甚至可以说某种程度上有些像,单纯从这个角度来说,比较容易形成共鸣和达成一致,算是好事;可要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的话,一旦遇到矛盾,又不太容易相互妥协、体谅,这就又算不得什么好事了。”

冼淼淼耸耸肩,不置可否。

真是术业有专攻,尚先生完全不负情场浪子的“美誉”,分析其这种事情来就是比一般人靠谱,简单又直接。

任栖桐就不用说了,本来话就少,冼淼淼别看着外表挺开朗,但也习惯万事藏在心里,轻易不找别人诉苦。

就像尚云清说的,这本是优点,可两个同时具备这样优点的人凑在一起,某些时候可能就不是那么美了。

你好强,不说;我独立,也不说……

谁也不愿意让谁看到自己的脆弱面,长此以往下去,还谈什么坦诚相待?

老爷子挺不高兴的表态,“我虽然不是皇帝,可我的孙女也不愁嫁,没有反去迁就别人的道理!”

尚清寒活了大半辈子,在事业上精明,可对宠爱的小辈,确实有点没原则。

冼淼淼心不在焉的把一个红豆饼吃完,低头喝水时发现小十月正眼巴巴的瞅着自己,忍不住笑了,“想吃?”

小十月猛点头,又看看尚云清,捏着手指道,“爸爸不同意。”

冼淼淼迅速抬头,满脸控诉的看着尚云清,“小孩子吃个饼怎么了,你凭什么不让吃啊!又不是金子做的!”

太令人发指了,这不是虐待幼童么!

尚云清一噎,无语道,“喂喂,报仇也不是这么报的,再说了,你跟小任的事儿也不光我一个人知道,老爷子天天在家念叨,就是觉得小辈的事儿自己不好插手罢了,我这才义不容辞了一把。嘿,这会儿我反倒成罪人了,这是来自亲人的温暖关怀,懂?”

“咳咳!”被拆穿的尚清寒赶紧干咳两声,又故意不看他们,没事儿人似的对小十月道,“十月听话啊,你还小,这个吃多了不消化,一天最多吃一个。”

他今天晚上已经把唯一的一个名额用完了,这会儿又快到睡觉时间,万一积食就麻烦了,所以尚清寒爷俩都不让。

老爷子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小十月其实没听懂多少,但不给吃的意思还是GET到了,低头再看自己小短腿儿的时候就挺郁闷:

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到能被允许一口气吃两个饼的年纪啊?

当晚,冼淼淼就留在老宅没回去,可晚上也没睡着。

在床上翻了十几个身,又数了上千只羊之后,她终于放弃,在睡袍外面批了大衣出来。

经过尚清寒卧室的时候,冼淼淼隐约看到有灯光从门缝下透出来,她略一犹豫,轻轻敲门,“外公,你睡了吗?”

过了几秒钟,里面才传来“进来吧”的声音。

尚清寒的卧室不算太大,老太太去了之后首饰也都存到银行的保险柜里,而光是老爷子的几只手表、几条领带实在占不了多大地方。为了防止浪费,也省的触景生情,他便叫人把衣帽间的一部分改建成小书房,如果不爱动弹不想去书房的话,睡前就会在这里读读书什么的。

冼淼淼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那儿低头看着什么,等冼淼淼走近了才发现是那本经常被翻看的旧相册。

“外公?”

尚清寒也不抬头,只是不断抚摸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尚云璐,幽幽叹息,“她拍这张照片的时候,跟你一个年纪。”

冼淼淼扶着他的肩膀一起看,细细端详一会儿才道,“我妈真好看。”

“那是当然,”尚清寒一脸骄傲的点头,又回头端详冼淼淼,眼中充满追忆,“你像你妈妈,也好看。”

冼淼淼像个小姑娘似的趴在他背上,沉默许久才小声道,“外公,我有点怕。”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的谈恋爱,难免患得患失。

“万一我们谈不拢,或者他要说的并不是我所希望的那些,我该怎么办?”

自己跟任栖桐不管是成长环境、家庭氛围还是接受的教育都截然不同,各自的经历更几乎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诚然,他们有不少共同之处,可分歧同样存在;如果能通过后面的谈话相互理解还好,可如果不能呢?

尚清寒拍拍她的手,叹口气,“淼淼,你要知道,人的一生很长,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冼淼淼抱着他的胳膊紧了紧,没说话。

“关键是,”尚清寒拍拍她的头,“看你有没有承担不如意的勇气。”

作者有话要说:噗,我知道想看甜甜甜的盆友们又失望了……哈哈哈,明天应该就可以啦~哈哈,真的,不骗你们~!

☆、第66章

方栗的事情基本确定下来, 第二天上午也没什么事,心情不大好的冼淼淼就琢磨要不要干脆旷工半天,带着十月小天使出去血拼减压啥的。

但计划没有变化快, 她还没下楼吃早餐呢,一通电话就火急火燎的轰了进来:

“请问是冼小姐吧,我们是XX酒店,能请您尽快过来一下吗?裴先生刚才过来把任先生打了!”

还没彻底清醒的冼淼淼下意识问了句, “哪个裴先生?”

“裴星来, 就是跟您关系很好的那位裴星来裴先生!”

这消息太劲爆太突然, 冼淼淼整个人维持着一手手机一手耳环的姿势呆了几秒钟, 随即才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 然后嗖的站起来夺门而去。

下楼的时候碰见正在花园里打太极拳的老爷子,“大早上的这是去哪儿?要吃饭了!”

“我不吃了!”冼淼淼丢下这句话就脚踩油门疾驰而去。

当初跟任栖桐刚谈恋爱那会儿,她觉得男朋友在这边举目无亲的, 万一出点什么事都没人照应, 就将自己的手机号给了前台做紧急联系人之用。他们两个认识这么久了都没用到过,谁承想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这些日子裴星来忙着准备餐厅的餐具和小饰品,上到各种杯盘碗碟, 下到用的刀叉都一一过问, 结果有一批方盘到手后发现远不如给的资料中那么美, 沟通几次后,他干脆自己亲自飞到该瓷器品牌的总店去挑选,然后今天早上才回国。

裴星来回国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上网刷新闻,看见什么“任栖桐疑劈腿, 冼任恋走到尽头”的标题瞬间就炸了毛,粗粗浏览一遍就直奔任栖桐所在的酒店,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冲到任栖桐的客房哐哐哐砸门。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裴星来一看见任栖桐那张脸就来气——你小子都跟人劈腿了还有脸睡觉,火腾的就上来了,于是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拳,还专门照脸打!

那会儿也才不过六点多,任栖桐刚刷完牙,身上还穿着睡衣呢,就挨了揍。

他压根儿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任栖桐本也不是什么任人搓扁揉圆的窝囊角色,再加上动手的是一直对冼淼淼怀有别样心思的裴星来,他就更不可能白爱这顿打。

任栖桐踉跄两步后迅速稳住身体,随即沉了脸,然后抬腿一脚就把裴星来踹翻在地……

值班经理和跟上来的几名工作人员也看呆了,等回过神来那两位人模狗样的先生已经在地上滚作一团,从屋外打到屋内,花瓶也碎了,台灯也倒了,简直一片狼藉。

任栖桐的胳膊刚结痂,因为之前逞强参赛已经崩裂过一次,他也不敢再用力,于是战斗力不免减半;

而裴星来也是真火,觉得老子守了这么多年的姑娘被你横刀夺爱也就罢了,你倒是好好待她啊!这才几天呐,你他娘的竟然敢出轨?这可是老子的地盘儿!不在你脸上开个酱缸不知道厉害是不是?

于是打了突袭战的裴星来竟然首次取得胜利……

但他完全没有享受喜悦的心思,反而越发悲愤起来,要不是后面回过神来的工作人员上前将他拉开,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冼淼淼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任栖桐和裴星来分别坐在沙发的两头,两张脸上都或多或少的沾了血。

任栖桐的鼻子被裴星来打破了,眉骨和嘴角也有几条口子,血流不止,大半条毛巾都被染红,身上好几处也隐隐作痛,而裴星来也没能全身而退。

任栖桐虽然一条胳膊负伤战斗力锐减,但他本就学过格斗,身体素质也非常占优势,一拳轰在脸上都能把正常人打懵逼,这会儿裴星来半张脸肿的跟个馒头似的……事实上,任栖桐还手第一脚就差点儿把他踹背过气儿去。

冼淼淼看后都呆了,这特么的算几个意思?

你们几岁了啊,还学幼儿园小朋友打架,好玩儿么?

她只觉得一团无名火直冲脑门儿,胸口也突突直跳,使出吃奶的劲儿才好歹没吼出声来。

见她进来,裴星来先眼睛一亮就要说什么,但因为肿起来的大包子脸确实很影响速度,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冼淼淼一个眼刀子钉死在原地。

那头的任栖桐倒是乖觉,只是默默地用冰块按压鼻子,然后另一只手还偷偷地把沾满血的毛巾往沙发底下踢……

殊不知他这个动作反而让冼淼淼又想起来之前他在国外受伤瞒着自己的事,顿时又有点气闷。

这家伙还真是!

冼淼淼瞪了俩不省心的货一眼,又示意谢磊像上次那样出去提钱,然后跟几个工作人员挨个道谢,示意他们不要声张。

貌似但凡是五星级酒店的值班经理都很上道,她刚起了个头对方就了然的表示他们什么也没看见,以及保障客户的**权是他们的基本职业道德云云。

等工作人员刚一走,冼淼淼就抱着胳膊冷笑,阴测测的对正仰头看着自己的两个蠢货发问,“谁来给我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都能耐了啊,现代文明社会的少爷们还学会打架了?挺野性挺粗犷啊,要不要我现在就找人给你们拍个海报作纪念?

“这小子敢出轨,”裴星来率先告状,理由听上去十分充足,“我替你出气!”

捂着鼻子的任栖桐瞥了他一眼,又看看冼淼淼,没说话。

“谁告诉你说他出轨了?”冼淼淼都要给他气笑了,“还是说你抓了现行?”

裴星来一看哎这不对啊,你怎么还能不生气,还帮着他说话呢?

“哎不是淼淼,”裴星来一着急就赶紧站起来,“你不用跟我遮掩,咱俩谁跟谁啊?”说着他又像是领悟到了什么似的,突然伸手一指任栖桐,“这小子是不是威胁你了,啊?好啊,看来是我打的还不够狠!你”

“行了吧你,”实在看不下去的冼淼淼抬手往他青紫交加的腮帮子上一按,就听见他倒抽凉气,眼泪汪汪的喊疼,“网上的流言蜚语能信么?之前他们还说我夜夜笙歌、满床的美男等着我睡呢,你这冲动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裴星来傻了,看她确实也不像忍气吞声的样子,再看看任栖桐,心里突然没谱了。

“你们,你们这是?”

冼淼淼白他一眼,也不去跟从刚进门就开始盯着自己瞅的任栖桐,“咳,情侣间的小毛病而已。”

“不是,”有那么一瞬间,裴星来心情复杂的简直想哭,他扭曲着一张脸向冼淼淼做最后的印证,“你,他,他真没跟别人乱搞?”

冼淼淼忽然就他愧疚起来,很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没。”

裴星来突然就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双腿一软,一屁股蹲回到沙发上,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的虚空,脑子里乱哄哄响成一团。

现在他脑海中就像有两个黑白小人,白的那个很是同情的安慰他,“没关系,你们是发小,她肯定能领会到你的良苦用心。”而黑的那个却在幸灾乐祸,“完了吧?再让你瞎逞英雄,人家情侣情趣而已,你瞎操的什么心呐!丢人了吧!”

他喜欢冼淼淼,所以哪怕不能在一起,也见不得她受一丁点儿委屈……可现在对方亲口告诉自己,她没事,都是自己误会了?!

他要怎么办?

任栖桐站起身来,刚要伸手去拉冼淼淼的胳膊,却又发现自己手上还沾着血,于是赶紧往已经血迹斑斑的毛巾上蹭蹭,然后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她的袖口,小声道,“淼淼,我”

他的鼻子刚才经历了血喷,这会儿一开口还有点瓮声瓮气的,配合着嘴角的青紫和那副可怜兮兮的神情,正经挺惨。

冼淼淼斜眼瞅着他,哼了声,特别冷酷无情的把衣袖从他手里抽回来,“干嘛呢,注意保持距离,咱俩可还没和好。”

任栖桐明显有点受打击,但还是老老实实站在旁边,也不辩解,只是拿眼睛继续瞅,看上去跟条大金毛似的惨兮兮。

“哎你看他这个样子,装给谁看呀!”裴星来就见不得他好,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再次一跃而起,指着任栖桐的鼻子吆喝起来。

装,你特么的倒是继续装啊,刚才轮着一条胳膊就把我差点捶成脑震荡的混球儿是谁来着?!大老爷们儿的卖萌装惨还要点儿脸吗?

所以说,情绪容易激动的人就是容易吃亏。

就好比现在,甭管裴星来吆喝什么,任栖桐都坚持沉默是金,不管言辞是否无礼,那么……看上去不占理的完全就是裴星来!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的确是他没头没脑冲过来二话不说就打人,真要论起来,也确实是他没理。

但是就冼淼淼而言,现在的她完全没心情,也不想追究到底谁对谁错,她在考虑到底该怎么收场!

虽然她已经用红包封了包括值班经理在内的一众目击者的嘴,但根据一贯的经验来看,她更坚信一句话: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隔墙有耳……

类似的成语俗语她能找出一大堆来,简单总结就是:今天这破事儿绝对捂不住!

她简直都能想象出听到风声的媒体会如何添油加醋的描写了,什么“新欢旧爱”,什么“四角恋情”,什么“备胎”的……真是想想都头大。

关键是吃瓜群众们最喜欢看这种所谓的有钱人们的情感纠葛了,你给他们一粒芝麻,回头就能看见这芝麻被民众自动脑补成西瓜。

冼淼淼抱着胳膊叹了口气,可是她完全不想当什么狗血都市爱情悲喜剧的主人公,第三者第四者的狗屁传闻都尽早去见鬼不行吗?

还有那些最喜欢议论别人私事的人们,关注下你们自己的事业和生活吧,就算把别人恶意脑补成下三滥,满足的也只是恶趣味而已,那样做既不会让老板加薪,也不会让你们存折上的金额增大哪怕一点点好嘛!

然而无论如何,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带这两个货去看医生。

一听要去医院,任栖桐还没怎么着的,裴星来就先第三次跳起来,“我不用去,我没事儿!就这家伙的棉花拳头,哈哈哈!”

冼淼淼不做声,就是盯着他发面馒头似的大胖脸看,一直看到他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