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步外,已经到了寨子外面,就在寨子外的大树那里放了面镜子,守着寨门的人往四面散开。十娘亲自试用,先是自己的火铳,一百步外很轻松地到了,那里放着的一个小瓶被打的粉碎,再对着两百步的那个瓷碗,只飞到半路就坠了下来。

十娘微微一叹,把火铳从肩上拿下来:“原本还当能到百步外的火铳已是很厉害了,谁知竟是坐井观天。”

吴老六手里握着那把从黑家帮拿过来的火铳:“一嫂,再试试这个吧。”十娘接过先拿在手里看一看,这才肩到肩上,用眼看一看,先尝试地扳下扳机,感觉到手心受到很大冲击,比起自己原来的火铳有很大不同,脸上露出喜色,眯眼,瞄准,阿保觉得耳边传来的声音比方才大了很多,接着寨外大树上挂着的镜子变成两半。

陈老七已经翘起大拇指:“一嫂好枪法。”十娘轻轻握一下这火铳,感觉到铳声微微发烫,拍一拍把火铳递给旁边等着的人:“难怪老黑不用这个,这东西光火药就是我们用的四五倍。”

在场的人没想到十娘开口说的是这话,都愣在那里,阿保已经越众而出:“一嫂,这就和做生意差不多,总是要本钱的。”十娘侧头微微一笑:“你说的是。”

吴老六笑了:“阿保,你自从跑了一趟南洋,嘴里全是生意经,倒不像我们这边的人了。”阿保并不像原来一样腼腆地笑笑,而是大声地说:“一嫂,既然这样,我就再下一趟南洋,一来为寨里多赚些银子,二来也好去南洋那里再打听些外洋人的底细。”

十娘虽然早就知道阿保迟早会提出再下南洋的,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提出来了,她看着阿保,阿保眼里的光永远都是那么坚定,面前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一样会去冲,轻轻嗯了一声:“好,你就再下一趟南洋,只是这外洋人占了我们去扶桑的海路,你这次要怎么去?”

阿保的面色一红,主意是早就有了,陈老七呵呵一笑:“一嫂,这有什么难的,我们本就是做无本买卖的,等阿保的船出去,先抢两艘去南洋的船只的货物,再送到南洋去卖不就行了?”

十娘嗯了一声,阿保面上的红色更重了,只是这抢总是不好听,他猛然想起昨天外洋人说的话,一个主意突然涌上心头:“一嫂,不如这样,我们在前面海路设个关卡,只要是下南洋的船,每船给我们十分之一的货物,那我们就保他一路平安,等积满十艘船就由我带着这些船队一起下南洋。”

这样?十娘眼里惊讶的神色更甚,陈老七他们没想到阿保会出这么个主意,瑞儿清脆的声音传来:“阿保,我晓得你对抢那些商人总觉得不安,只是这也是各人的运道在里面,他这里亏了,别的地方就能赚回来,况且你怎么保证他们会乖乖地把十分之一的货物交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觉得我家阿保就是与众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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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瑞儿这话一出,别人当然也开始反对,阿保看一眼十娘,见她只是专心致志地擦着火铳,仿佛他们的反对都没在她心上,深吸一口气开口:“瑞儿姐姐说的,当然是在理,只是先晓之以利害,全部货物都没了和只拿出十分之一的货物,谁也会选择交出十分之一的。”

说完阿保看向十娘,希望能够得到她的肯定,十娘已把火铳擦好,这才抬头看着他们:“先把外洋人从我们这里赶走再说。”说完把火铳丢到阿保怀里,手往远方指去:“你试一试。”

这话转变的太快,但阿保已经习惯听从十娘,接过火铳抬枪瞄准,他自然也感受到扣下扳机的时候,那火铳猛地往后一打,若不是阿保有预想,只怕就要被这股力量打的跌倒在地。

方才被十娘打碎的镜子还挂在那里,阿保对准的就是挂镜子的绳子,那绳子被打断,镜子掉到了地上。阿保把火铳放下,看着十娘等待她说话,十娘看着在场众人:“各位,阿保为人有胆色,有谋略,拿刀舞枪也不输给别人,只要我们计划周全,在商户们去南洋的必经之路上设个关卡,晓以利害,那些商户们只损失十分之一,十有八九会答应。”

听了十娘这样说,在场的人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十娘还是站在那里,他们的议论一点也不放在心上。阿保的眼还是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十娘,她今日着了一身月白色的袄,白绫撒腿裤子,乌发之上只插了一支镶了颗南海珍珠的头簪。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照的她的眼睫毛根根分明,这种平静而不可侵犯的样子让阿保在心里暗暗发誓,就算不为了寨里的兄弟,为了十娘也要把这件事做成功!

众人已经议论完了,阿保看向他们的神色,看起来赞成的还是占了多数,终于听到吴老六开口问道:“阿保这主意的确好,只是总有人不肯听。”

十娘的笑容在海风的拂动下还是那么温柔:“老六,你难道忘了我们是做什么的?”吴老六呵呵一笑,这事看来已经定了,只要再仔细谋划,就能成功实施。

而一旦实施,阿保年轻的心里猛然回荡起激情,只要成功实现,那么寨里兄弟们的血就可以少流很多,而收益比出海还要多的多。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人,阿保真的想上前抱住十娘,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出自己心里的激动之情。

“一嫂,这火铳可试过?确要比我们原先用的好很多吧?”万阿蛟的声音再一次打断了阿保的遐想,万阿蛟已经走到他们中间,恭敬地问着十娘,李先生跟在他身后,一脸的没睡醒,嘴里叽叽咕咕地道:“我在这寨里二十年,一直好好熬药旧人,也不晓得从什么时候起,就成了香饽饽,先是这小子半夜砸我的门,又是这人在睡的正香时候找我。”

说着李先生的眼一闭,索性坐到地上,又要去梦周公,十娘有些嗔怪地对万阿蛟:“李先生昨日劳累了,你让他多歇息一会也没什么,横竖这事不急在一时。”

万阿蛟又是应一声是才道:“方才我已经把库里所有的火铳全都拿了出来,和李先生在那里拆看了半响,还有二十来只可以用的,剩下的李先生说设法买回一些机件,那可以修好。”

十娘的眼亮了:“这样极好。”说着笑对万阿蛟:“阿保正好要下南洋,你和他商量着,看还缺什么机件。”说完十娘已经蹲□子:“李先生,我方才听阿保说,你也曾经试过把我们的火铳改一下,只是没有对方的火铳那么好使,你改的最多的能到多远?”

李先生先睁开一只眼,打个哈欠才道:“哎,那是我年轻时候改的,不管怎么改,最多也只能到二百五十步,再多的火药的话,那就会爆镗,我后来琢磨着,没他们那么厉害的原因是他们的铁比我们的好,他们的铁更硬,更能承受火药的压力。”

这要改机件倒不是麻烦事,要改铁,难道还要临时架个炉子不成?万阿蛟突然笑起来:“一嫂,这事没这么麻烦,章兄弟不是过几天就要下南洋?等到了地头上,寻人私下买一些回来就好,这世上,还没有钱不能买到的东西。”

十娘面色轻轻一红:“是啊,阿保总是要去南洋的。”说完十娘拍一下阿保的肩:“寨里的这些东西,就靠你了。”十娘话里透着无尽地信任,这让阿保更觉得信心满满,抱拳拱手道:“是,我一定不会辜负一嫂的话。”

十娘长嘘一口气,抬头望去,远方大海还是那样蔚蓝一片,她的眼依次从属下脸上掠过,有了好的火器,有了下南洋之后源源不断的钱财,最要紧的是,有了眼前这群忠心耿耿的下属,寨子定会比郑一郎活着时候兴旺百倍。

阿保和万阿蛟现在的事情就各自定下,万阿蛟跟着李先生在那里研究如何改良火铳,还有怎么把红衣大炮的威力更高一些,买火铳这件事虽说困难些,但总是觉得能买到,但是大炮就不行了,那么大的一门炮,有钱也没地方买去。

于是寨里原先抢来的一些堆在空屋子里没人理的书现在成了宝贝,李先生在里面找有没有书讲大炮制作,可惜出海的商人就算有带书的,不过就是带些市面上的词曲唱本还有各色小说作为消遣。什么西游记,金瓶梅这些倒是翻出许多,有关大炮制作的书半点也翻不出来。

没有办法,也只有等阿保去南洋那里,看能不能买到外洋人的书,或者他们那里会有讲这些制作的。

而阿保也已经筹划好,哪天起程,起程之后又在什么地方等着下南洋的船只,好凑齐一支船队下南洋。这时候一直没动静的外洋人也终于再次有了动静,十天之后的早晨,当守码头的张老头伸着懒腰爬出自己的小屋,开始解开那些渔船的绳索,好让他们出去打渔的时候,看见晨光之中,有一艘船正往这边驶来。

张老头揉揉眼睛,仔细辨认,不错,这船就是外洋人的船,船头尖,船身狭窄,高高地悬挂着一面旗帜。张老头解绳索的手停在那里,周围等待着出海的人已经叫起来:“没想到他们竟然直接找上了我们。”也有人已经飞快地跑去报告十娘。

海边的人越聚越多,那艘船也靠上了码头,跳板搭到码头上,走下一个人来,他的穿着这里的大部分人都觉得很奇怪,衣衫和裤子上都有很多金灿灿的纽扣,靴子光亮,在阳光下闪着夺目的光,腰间悬着一把狭长的刀。

这人已经走到他们面前,叽里咕噜开口说话,他说的大家都不认识,不过已经有人抽出刀来,那人后退一步,嘴里蹦出一句生硬的官话:“我,要,见你们首领。”他的官话虽然生硬,但好歹勉强能听明白,去给十娘报信的人已经回来,身后还跟着李先生。

这几日大家都知道李先生是天上地下都懂的人,看见他过来,急忙让开一条路。那人看见李先生过来,脸上的神情还是那么古怪,对着李先生:“你?就是首领。”

李先生皱一皱眉,张口说出一串话,这话听在大家耳里也是叽里咕噜的,那人听到李先生会说这话,眉头也跟着皱紧,也发出一串叽里咕噜的话,李先生听一句,皱一句眉,最后做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跟自己走。

那人瞪一眼还在好奇看着自己的人群,雄赳赳地跟李先生走了,剩下的人看着那艘船,除了下来这么一个奇怪的人之外,船还是静静停在那里。他们来到底是为什么?难道要像占了那艘渔民的岛一样占了龙澳岛?

张老头拍一下那几个议论纷纷的人的脑袋:“都别想了,快些去出海吧,这些日子,去南洋的船只应该不少。”猜测总归是猜测,还是出海要紧,密密麻麻的小船从码头划出去,很快各自散开。

那人已经跟着李先生到了大厅,大厅之上,正在等候的十娘心里不住在猜测,对方究竟是什么意图?下战书?示好?还是别的不知道的目的?

下面的人也是议论纷纷,阿保和万阿蛟没有参加进这些议论,两人都在想着自己的事情,阿保想的是怎么来的这么快,但不管为什么,十娘都不能受一丝毫毛的伤。万阿蛟的两个大拇指抵在一起,不晓得在想什么,或许他是在懊丧这些外洋人来的太快?火铳都还没完全改好就来了?

厅外已经传来脚步声,吴老六侧起耳朵,试图从脚步声里听出什么信息,听的出来,对方步伐轻快,每一步都很踏实,看来是存了必胜之心啊。吴老六看一眼一脸镇静的十娘,这事连当初一哥活着的时候都没遇到过,也不知道一嫂能不能完美解决?

不过,陈老七嘴里嘀咕出来一句:“还好是一嫂做首领,要换了阿强。”想起那个听到炮声都会害怕的怂包阿强,吴老六和他对视一眼,还好还好。

李先生已经带着那人走进大厅,看见坐在上方的是个年轻的女子,那人的眉一皱,又对李先生叽里咕噜地说开了,李先生脸上的神色这时看起来很欢快,摊手也说了几句。

这几句,阿保听懂了,意思是他要找的是首领,而不是首领的夫人,阿保的眼又一次胶着在十娘脸上,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成为自己的妻子,阿保觉得自己的心这时跳的极快,原来自己一直以来,想成为最强,目的不过是为了眼前这个笑的恬淡的女子。

李先生已经对着十娘:“一嫂,这人是从英吉利来的,说带来一封他们船长给您的信。”那人看到众人对十娘恭敬,明白这女人的确是这个岛的首领,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十娘并没有去接那封信,而是对李先生:“给我读读他们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好崇拜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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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信使 ...

那人已从十娘的神色里面明白,看见李先生伸手要拿信,手里紧紧拽着信件,嘴里还是叽里咕噜说个不停,李先生面对十娘:“他说,这封信只有首领能看,别人一概不能看。”十娘面上多了嘲讽之色,看着那个人:“君子行事坦荡,事无不可对人言,况且这都是我的兄弟们,我知道的,他们自然也能知道。”

李先生原话传过去,那人脸色更奇怪,还是拽着信件和李先生争辩。十娘对阿保点一点头,阿保上前就从那人手里扯下信件,这信封上面印着奇怪的花纹,封口处烫了火印,没想到这些外洋人行事野蛮,对信件却极为重视。

阿保把信递给李先生,李先生拆开信,里面没有信纸,背面密密麻麻写着很多洋文字。李先生仔细看了,脸色变的愠怒,先说了一句:“一嫂,这信是他们外洋人的船长寄来的,这位船长还是位伯爵。”十娘看着一脸不满的来使,陈老七已经哼出来了:“还是位爵爷,怎么做出的事情比我们强盗还要让人愤怒?”

厅里的人顿时大笑起来,笑声刚落,李先生已经开始读信:“首领阁下,我是英吉利国王陛下亲封的查兰伯爵,远行万里来到你的海域,知道这片海都是你所控制,但我同时也知道,你和你的部下被你的王朝视为叛军,屡次派兵围剿。因此我有个提议,何不让我们联合起来,我提供火器和弹药,你出人,由你率领军队向你们脆弱的内陆发起攻击,这样你将会成为这片海真正的主人,而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你成功之后,允许我的舰船自由出入这片海。”

李先生的声音已经停止,十娘面上已经有了一层薄怒,听到李先生停下翻译,眼睛看着他:“后面的呢?”李先生咳嗽一声:“后面不过是些套话,最主要的话已经说完了。”厅里其他的人都没想到这信上竟是这样的提议,一时间忘记该怎么说,只是看着十娘。

十娘看向来使,突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家乡在哪里?”李先生没想到十娘会这样问,还是这样叙家常样的说法,怔了一下,十娘的第二句已经问出来:“今年多大,娶媳妇没有?”

陈老七嚷了出来:“一嫂,你问这干什么?难道还想让他留在这里,给他寻房媳妇不成?”说着陈老七哈哈大笑。

李先生迟疑一下,继续开口翻译,听到十娘的问题眉紧紧皱了下,迟疑一下才开口回答。他的声音还带有少年的清脆,果然听到李先生说话:“他说,他的家乡在英格兰的巴斯,今年十八。”

十娘点一点头,又问:“那从你的家乡到这里,要多长时间?”所有人的眼都继续盯在十娘身上,陈老七刚要说话,就被吴老六拉住袖子,让他仔细等着。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厅内,阳光照在厅里,来使刚才报出他的年龄之后,除掉那部故意留起来的大胡子,他的脸色还很稚嫩,一双眼就像外面的海水一样蓝,说话时候,鼻翼两边的几颗淡淡雀斑在上下不停地抖动,这更让他的脸添上几分嫩色。

这本该是个孩子,十娘心里不由有这样的结论,不自觉地看了眼阿保,见阿保目光坚定,阿保,已经不是孩子了。

来使这次说了很长,李先生一等他说完就立即开口:“他说,从他的家乡到这里,要绕过大西洋,穿过地中海,走过阿拉伯人的地方,来到印度洋,最后才能来到这里,路上一直不停地话,也要八个月。”

十娘听完,头微微一侧,声音里含着叹息:“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你们实在是太辛苦了。”除了来使,所有的人都愣住,怎么会这样?

吴老六再也拉不住陈老七了,他已经跳起来:“一嫂,你毕竟是个妇人家,这样罗里罗嗦问个没完没了,要同意,就接了他们给的武器,打上岸去,不同意,一刀宰了这人,也好给阿保出气。”说着陈老七猛拍一下阿保的肩,十娘一点也不为这句话困扰,在李先生刚要说话的时候又来一句:“你们跑那么远的地方,又要送我们武器,我可不相信世上有这样的好人。”

李先生想来只翻译了后面一句,来使迟疑一下,接着叽里咕噜说了很久,李先生眉头皱起,但还是对十娘道:“他说,等我们成功之后,就可以互相开通贸易,我们这里的东西可以拿到他们那里,他们那里的东西也可以拿到我们这里,唯一的小小的要求就是,只和他们做生意,而不能和别人做生意。”

十娘脸上的笑容十分古怪:“说了半天,原来他们是商船,不是兵船?”来使再次开口说话,不等李先生说话,十娘已经道:“你当我们是三岁的小孩子吗?开通贸易,互有往来,本应该是你来我往,自由选择,日后只能和你们做生意,那我们就严重依赖于你们,而且,”

十娘停顿一下,眼里的光变得凌厉:“只允许你们的船只自由出入这片海,也就是说,你们运些什么东西,我们无权过问,到时候我们不听你的,或者你们觉得我们不够听话,就换一个?”

十娘的话里带着的紧迫感太强,就算来使听不懂,也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他退一步,十娘上前一步,直到把他逼入墙角,十娘的两把小匕首从袖子里面飞出,一左一右钉在来使的头边。

来使下意识地想要拔剑,十娘已经拔下那两把小匕首,看着来使,一个字一个字缓缓地吐出来:“被人当枪使的事我不会去做,回去告诉你们的那个什么爵爷,要拿这片海,就放马过来,别在背后使什么鬼点子,老娘不是三岁的娃娃。”

说完十娘还觉不够,顺手抢过陈老七手里的刀,手起刀落,三脚几分为两半,十娘把刀扔下,看着来使一语不发。李先生已经开始翻译,而来使虽然听着他的翻译,眼还是死死盯住十娘,十娘傲然面对他,一动也不动。

当听完李先生的翻译,来使的手从剑上放下,一言不发转身走出大厅,陈老七他们想上前拦,来使那刚离开剑柄的手又重新握住剑柄,双方对峙在那里,互不相让。

十娘都没转身,只是沉声道:“让他去。”陈老七他们停下脚步,看着来使的身影消失。

等他一走,厅内立即开始七嘴八舌,十娘不管他们七嘴八舌说些什么,已经对阿保说了:“你也不要再等了,午时就开船离开,到南洋后多买些火铳回来。”阿保抱拳应是,看见十娘脸上还有愤怒的红色,心里不由泛起一丝担心:“一嫂,这群人都是不讲理的,还是等到和他们打一仗后我再去南洋吧。”

十娘脸上的笑容依旧:“你这时候说什么傻话,你去南洋多买火器回来,就是给我们多份臂膀,况且他们火器虽厉害,我们又不是手无寸铁,龙澳岛易守难攻,他们一时半会探不清虚实是不会来的。”阿保心里虽然知道这个道理,脸上的担忧之色并没有退去。

十娘已经转身去问万阿蛟:“你和李先生改装的火铳改的怎么样了?还有,那大炮实在不行的话,能不能改成炮和炮之间的距离小很多,这样我们没有他们的威力大,但我们可以用多胜过他们。”

万阿蛟思索一下:“火铳改了有七八十支。”七八十支,十娘皱眉:“这还不够,还是要加紧再加紧,而且要多训练。”万阿蛟应是。

十娘又吩咐吴老六他们,这几天出海的人,要多注意,不要被这群外洋来的人得了空子,各项事务都分配下去,该改装的改装,该练习的练习,看着走的空空的大厅,十娘坐回椅子上,手握成拳,想来不由有些好笑,一介海匪竟要抵抗住外洋来的强盗。不过,既然做了这片海的主人,自然就要负起责任。

阿保在当天午时就扬帆出海,这次出海任务重大,本来是不应该停留的,但在往东走了一天之后,看见前面那个下南洋必经小岛的时候,阿保还是下令停下船稍微做些休息。

这岛实在太小,方圆不过一个时辰就走的完,岛上只有一股渗出来的泉水,一昼夜只够五十个人喝。因此这个岛上一直没有人长期居住,上面只有临时搭的窝棚,当商户们下南洋的季节来临时候,会有人在上面守着,仔细观察哪艘船带的货物多,哪艘船容易被抓,用信鸽传回龙澳岛,收到消息之后,再出海抓人。

以后要设的关卡就在这里,船停靠在岛上,阿保下船仔细看着,这岛不但小,上面连树木都很少,乱石丛生。其他的人也跳下了船,已经有人嘀咕了:“设什么关卡,要他们交什么十分之一的货物,然后我们再护送他们下南洋,这不变成保镖了?好好的海匪不做,做什么保镖?”

阿保听到声音转过头,已经有人拍一拍发牢骚人的肩:“你啊,难道不知道有人不愿意交那十分之一,我们就动手?”说着做了个刀劈的手势,先前发牢骚的那人又要说,但看见阿保,忙把嘴紧紧闭上,去做自己的事。

阿保登到岛的最高处,这上面有几棵树冷落地立在那里,靠着石壁搭着个窝棚,石壁之上,有一股极小的泉眼从外面汩汩冒水,要是这岛再大些,这泉眼出的水更多,就不需要再住在龙澳岛了,阿保用手接了捧凉水喝了,觉得心里舒服很多,走到一棵树下,极目往海上看去,海上依旧那么平静,看不到任何动静。

作者有话要说:好喜欢十娘的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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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身后传来呼吸声,阿保转身,是现在成为自己副手的小杜,小杜见他回头:“阿保,停了一个时辰,我们走吧。”是要走,这次事情紧急,有再多的计划也只能等以后再说。

阿保往船那里走,当走到船边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眼小岛,船上其他的人已经等不及了,手里拿着绳索就等一声令下好起锚。阿保走上船,示意开船,看着小岛在视线里面慢慢消失,阿保长长叹了一声。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阿保回头,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小杜,小杜的眉头也是皱着的:“阿保,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们必须要设个关卡,而不是出海抢夺?”

阿保用手划了个圈:“你看,我们就像这海里的鱼,靠的是吃小虾米过日子,而这些商船就是来的小虾米,当我们还小的时候,只要有一点点小虾米就够吃了,可是现在我们越长越大,就要吃很多的小虾米,但这个时候,因为我们长的很大,那些小虾米也学的机灵了,不想再从这片海过,于是我们就要在更大的范围找小虾米才能吃饱。”

小杜的额头并没有松开:“这样和你要设关卡有什么关系吗?”那座小岛已经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阿保的眼还是看着那个方向:“你知道吗?我们要能吃饱,就要小虾米心甘情愿地给我们食物,一旦我们在这里设关卡,只要损失十分之一的货物就能保住平安和一不小心所有货物全都消失的选择,他们会选择损失十分之一的,而只要海路太平了,来往的商船越来越多,那样我们收的货物也就越来越多,而不担心不够吃了。”

阿保说这话的时候,一丝金色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照在他的身上,他发上身上像被镶上了一层金边,小杜仿佛看见个金甲勇士站在船头,正要张开双臂拥抱住自己的未来,小杜悄悄退了半步,声音不由带了丝敬畏:“你这样想,一嫂知道吗?她会同意吗?”

阿保的嘴唇翕动,脸上的笑容带了几分恣意:“她会同意的,因为,”说着阿保转身面对船外依旧无边无际地大海,话里的语音十分地肯定:“她是要做这片海的主人的,而要做大,光靠打打杀杀是不够的,这片海的主人,都不是光靠打打杀杀的。”

话语间,阿保眼前掠过曾在这片海叱咤过的几个人影,海盗王汪直,这个引倭寇骚扰海疆以致被人诟病不已的人,却经常被忘记,他也是数一数二的商人,还有郑首领,在前面曾设过关卡,收往来船只的税,外洋人不服,双方曾打了很久,最后外洋人被他打走,这片海疆,这百年来从此再没有外洋人的船只横行霸道。

现在,该轮到自己了,想起那封傲慢的信,这片海,是天朝的地方,说话算话的也该是天朝人,而不是从那遥远地方来的外人。

海风吹拂着小杜的脸颊,他看着阿保那瞬间变的让人有些不敢逼视的脸,这片海,是时候该又迎来它的下一个主人了吧?

南洋,火器,阿保,这些全在十娘的牵挂里面,但是最要紧的,是赶紧训练人手,迎接将要和这些英吉利来的人的交火。寨里的出入更严格了,知己知彼才能胜利,但派去的小渔船,往往在离英吉利人盘踞的岛外十里就被喝退,看来这些人也不光是靠着火器犀利。

得到报告的十娘心里暗自思索,不过任他火器再犀利,计谋再高,但晓得是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绝不能被人当成刀使了还要赞他们对自己好。此时英吉利人的信件内容,寨里面其他的人也有晓得的。

岸上的繁华是一种诱惑,而能依靠别人的供给轻易冲上岸去,这种诱惑让寨里其他的人有些不安分了,上岸去,住大屋穿锦缎,假如运气好的话,还可以一路打到王城,进皇宫坐坐金銮殿上的那把椅子。

虽然十娘坚定,但挡不住别人有这样的想法,当十娘看见瑞儿想说话又不说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怎么,最近寨里又有什么话了?”瑞儿扯个椅子坐下来:“十娘,他们有些人知道了英吉利人的信,现在有人鼓动着,想来劝你接受英吉利人的帮助,打上岸去,占了府城。”

十娘的眉微微一挑,她把手里的纸往一边推推,上面画的可不是女子常用的花样子什么的,而是李先生和万阿蛟这些日子研究出来的改良火铳。寨里有人这样想,这是十娘能想到的,而要堵住他们的嘴,最快的办法就是和英吉利人打一仗,而这仗,是必须胜不能败的。

瑞儿得不到十娘的回应,往她这边又靠近一点:“十娘,赞成他们说的越来越多了。”

十娘嗯了一声:“我知道。”这样平淡的回答让瑞儿有些着急了,张口又要说话时候外面传来喧哗声:“一嫂在吗?”瑞儿的眉微微一皱,看,说来就来了。

十娘示意瑞儿上前开门,门口站着两个人,是三个月前来投十娘的另一股小海匪的头目,他们是兄弟,哥哥汪达,弟弟汪佴。

两人走进来,哥哥脸上的神色还有点徘徊,弟弟已经说话了:“一嫂,我们来这里也三个月了,我们兄弟也知道你这寨里的规矩和我们以前那个小小寨子是不一样的,你对我们也很好,只是我们兄弟散淡惯了,受不了这些规矩的束缚,想从新别了这里,再回原位。”

瑞儿有些急了,张嘴刚要说话看见十娘脸上的神色还是那样平静,又闭了口,只是紧紧咬住下唇。十娘还是只看着那些图纸,等看的差不多了,这才唤个人进来,吩咐他把这些拿去给李先生,要尽快做出来。

这才看着眼前的弟兄两人,眼里神色平静:“说的也是,你们兄弟散淡惯了,想走也是常事。”

听见十娘这样说,汪佴对汪达露出个得意的笑容,看,我说的没错吧,女子总是心软。十娘的声音稍微提高一点:“不过,你们兄弟是去投外洋人的,那可就走不成了。”

汪达的脸色一变,汪佴脸上的笑容凝在脸上,张口就道:“一嫂,当日我们来时,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十娘拿过一块手巾,轻轻擦着手上方才沾染到的墨迹,说的话还是那么平静:“是啊,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可是对要从我这里走,然后去投外洋人的人,我也只好不守一回了。”

汪佴手里的刀已经出鞘:“难道你想杀我们弟兄?”十娘把手巾一丢,端起杯子喝光里面的茶,眼从茶碗盖上看出去:“是又如何?”

是又如何?汪达的小腿已经在抖,自己面对的可不是普通的女子,而是号令全寨的一嫂,汪佴心一横,那刀已经往十娘面上劈去,还没等到十娘跟前,刀已经被夹住,瑞儿竟用两根手指夹住他来势汹汹的刀。

汪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瑞儿,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苦练十年,刀下亡魂无数的这招,竟会被个女子轻轻夹住。

十娘站起身往外面走:“既然你们兄弟想去投外洋人,又嫌我杀你们不够公平,那好,我们就去问问大家,到底谁对?”

汪佴的刀被夹住,竟是走不出去,瑞儿嘻嘻一笑,手上的劲头松了点,汪佴这才把刀抽回来,刚想看看这把刀,只见刀光一闪,手里的刀已经断成两截。

瑞儿吹一吹刀锋,把一把小匕首收进袖子里,十分蔑视地说:“就这也叫刀?别惹人笑话。”汪达已是面如死灰,汪佴虽强自镇定,但那发抖的腿肚子暴露了一切。瑞儿的眉一挑:“一嫂还在等你们呢?还不快走?”

屋前也来了人,汪达觉得腿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半天都挪不开步子,汪佴上前扶住他,弟兄两人倒不像平时去厅里议事,而是牛羊去屠户家。

“娘,抱抱。”稚嫩的女童声音响起,海珏穿着一身的红,张开手要瑞儿抱,本想上前瞧热闹的瑞儿蹲□子把她抱起来,对跟在妹妹身后的兴儿说:“妹妹吃了吗?”

兴儿已快要五岁,早不是在楚家时候那个瘦弱的娃娃,已经在长个子了,用手揉揉鼻子:“妹妹一醒我就打水给她洗脸,给她穿衣服,还拿了饼给她吃。”说完抬头看她:“娘,我也去前面看热闹去?”

瑞儿屈起手指敲了他脑门一下:“有什么好瞧的,不就是杀人,还是去瞧瞧你李爷爷和万叔叔改的那个火铳吧。”这样也好,兴儿欢快地点头,伸出手让瑞儿牵着。

十娘走到厅前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很多的人,汪家兄弟二人被人群裹挟着往厅前去,当走到厅前的时候,十娘站定转身,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人群,本来还在议论的人群看见她站定,就像得了什么命令一样,顿时安静下来。

十娘看着他们,一张张脸上写着的各不相同,有期盼,有不赞成,也有倔强,但其中有一些是信任,对自己完全的信任。十娘的唇轻轻抿住,很久都没开口说话。

已经有忍不住的人把汪家弟兄从人群里推出来:“一嫂,杀了他们,这些墙头草。”汪达的双唇在抖动,汪佴的手一直在抖,张嘴想辩解几句。

十娘看着他们,面色平静,神态端庄,汪家兄弟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透上来,身体瞬间凉透。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愤怒地一天没有码字,当看到自己的文被人做成电子文档在网上售卖,而自己的投诉之路是那么曲折,对方的态度是那么傲慢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我坚持写文是对还是不对?

于是整整一天,都在写投诉信,不停地寻找投诉的方法,当所有的投诉信都发出去的时候,一种无力感涌上全身,究竟什么时候起,我们这些小虾米一样的网络作者的版权才能得到保护,而不是这样徒劳地一封封去发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投诉信。

甚至还会被看盗文的人嘲笑,你这样做是不对的,是贪财的,可是我用自己的劳力赚钱,这样光明正大的事情为什么必须会被嘲笑?

昨天一度曾经想弃笔,放弃吧放弃吧,你呕心沥血写的东西,没人会当一回事,可想到在坑下等待的你们,我舍不得,于是我继续写,但我不知道某一天,当那种压力突然加大的时候,我会不会再一次想到弃笔?我只愿这一天永不到来。

抱歉,罗里罗嗦说了那么多,可是这真的是有感而发,那种自家孩子被人偷走去卖钱你去投诉还被人怀疑的感觉真是让我连话都说的颠倒了。

51

51、铲除 ...

十娘只看了他们一会,这对兄弟却觉得十娘看了他们很久,十娘轻轻往前走了一步,汪达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是觉得连挪动步子的力气都没有。汪佴已经往后退去,但很快就被背后的人推了上去:“怕?这时候知道怕了,墙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