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陈遇白四平八稳的坐了下来,伸手把她抱在了怀里,让她坐在他膝头为他上药。

  外头的树精发出“移——”的肉麻赞叹声。

  脸上抹完了药,国师大人面不改色的动手开始脱衣服,小离听见树精吹起了愉悦观赏的口哨,连忙从他膝头跳下来、跑去关窗户!

  她关了窗户回来,她家夫君已经赤了精壮上身,正挑着眉不怀好意的看着她。

  “你关窗是要做什么?”他勾着嘴角问。

  难道真变聪明了?知道暗示于他了?

  小离“呃”了一声,解释道:“外头风大!我怕你脱了衣服着凉!”

  国师大人哼了一声。

  这个笨蛋!

  笨蛋的手指太细了,力气又小,手势力道都不对,但那小手暖暖的软软的,在他身上摸来摸去,陈遇白享受得很,清亮黑眸都微微眯了起来。

  她是认认真真的在替他上药,使出了浑身解数的。陈遇白听着她哼哧哼哧的呼吸声用力的微喘着,起先还有些旖旎心思呢,渐渐却觉出了几分温柔之意。

  不必别人担忧与没有人担忧是两回事,他现在与过去一样强大,但是现在有这么个小笨蛋与他息息相关、荣辱与共,他一笑她眼睛就亮,他受了伤她半夜不睡也要来送药。

  从前对她一直是怜惜与相惜,如今却渐渐品出了似乎是由怜生爱的滋味。

  这滋味虽美但是太可笑了,他都不敢再深入多想,低着头勾着嘴角不由自主的缓缓摇了摇头。

  纪小离正心疼他背上那一长道的红肿淤青呢,见他“伤心”的摇头,她连忙柔声安慰:“师父你别伤心,我爹爹和哥哥们天天习武,你打不过他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你这次被他们打的这么惨,下次他们就知道你身手不好,不会再与你动手了!”

  陈遇白顿时黑了脸。

  这番安慰可真是……比这顿揍还让他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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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上完了,冷着脸的国师大人立刻表情高傲的撵人。

  原本小离也只是来送药的,他撵人她就真的往外走了。陈遇白气的嘴角一抽,但是也没有办法,冷着脸也还是得追上去。

  纪小离被他拽住,回头奇怪的看着他。

  “这么晚了还想从正门走?”他冷着脸训斥,不由分说,把她打横抱起,走到窗边,黑袍一跃翩然而出。

  落了地,他放她下来时“顺手”的牵了她手,与她一同往院外走去。

  小离奇怪的问他:“师父你不回去睡觉吗?”

  “送你过去。”他冷冷的说,又解释了一句:“天太黑了,你这么笨,会迷路。”

  镇南王府十步一个的雪白灯笼委屈的暗了暗。

  沿着那灯笼照亮的路,新婚夫妇手牵着手慢慢走着。路过晚晴院时,一只白毛狮子狗突然窜了出来,对着小离“汪汪汪”的叫。

  小离喜笑颜开的喊了声“小白!”,俯身就要去抱它,被国师大人一把拽了回来。

  那白毛狮子狗立刻不悦的冲国师大人“汪汪汪”,又凶悍龇牙咆哮,可是国师大人只冷冷一眼,把它冻在当场,醒过神后它夹着尾巴疯狂的逃走了。

  纪小离被又不高兴了的人拽着往前走,一转弯,南华院已就在眼前,他停下脚步、语气不悦的问道:“纪小离,是不是你身边的畜生都叫小白?”

  “白色的、当然叫小白啊……”小离如实的解释。

  陈遇白冷声命令:“改、掉!”

  纪小离默了默,鼓足了勇气,怯怯的问他:“其实……是因为你的名字里……有个‘白’字吗?”

  当初知道他名叫陈遇白时,她特意悄悄问了纪南是哪三个字。那时她就暗暗揣度过这个问题,只不过一直不敢问。

  今夜他牵着她手走了一路,月色温柔,她忽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胆气。

  一鼓作气,纪小离壮着胆子、困惑的提问:“那你不许他们叫小白,是你自己要叫小白吗?”

  “……”国师大人嘴唇动了动,又抿了起来。

  这还是在镇南王府呢,今天刚领教了纪家父子的下马威……他在心里不断的劝说自己。

  “小白!”她以为他默认了,竟然真的就叫了一声,清清脆脆的!

  陈遇白决定不再忍——伸手就去捏她的脸。

  可小丫头变机灵了,捂着脸飞快的扎进他怀里,双手抱着他腰、脸紧紧贴在他心口。

  陈遇白拽她出来,她笑着扬起脸、眼睛亮亮的:“我喜欢的才叫小白,你……要不要叫小白?”

  她撞进他怀里的时候陈遇白就已经消气了,此刻她仰着小脸在他眼前,一双清澈眸中盛满了温柔的月光,他哪里还有什么不悦?

  “不!”他温柔的沉着脸冷声拒绝。

  “那……那换一个叫?”她微微歪了歪头,“王妃娘娘说了,成亲以后我不能再叫你师父了!”

  “换什么?”有人心中期待不已、面无表情的冷声问。

  “唔……夫君?”她回想王妃娘娘所教,征求他的意见。

  温柔注视着她的黑眸中泛起了圈圈涟漪。

  “随便你!”国师大人很“无所谓”的答应了。

  她却高兴,笑了起来,笑的特别傻气,眼睛里印着他的脸,陈遇白忍不住了,被迷住了一般低头在她眼睛上轻轻印了一下。

  一触即分,但他还是心头巨震,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把她从怀里拽出来往前推开。

  “快进去!”他不耐的催。

  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走进南华院,有婢女出来迎她,直到那身影都消失不见,月色下静静立着的人才转身往回走。

  夫、君……岳母大人可真是——贤良淑德、温柔大方、知书达理、教女有方!

  这回门果真是百年来交口称赞的好习俗呢!

  青肿的嘴角愉悦的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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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天下果然没有国师大人上手即会的本领,国师大人您真是进步神速、一日千里!

  六皇子的古文不打算写了,对他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他的现言,一样欢脱温馨: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八章

  第二日一早,国师大人带着一脸的伤和他举案齐眉的新婚妻子回府。

  临别镇南王妃十分不舍,国师大人今日对岳母大人格外温和有礼,恭敬的温声禀道:“皇上传召我们夫妇二人入宫面圣,小离她从未入过宫,有些礼仪规矩得嘱咐她。下次小婿再带她回来多住几日。”

  纪霆最是忠诚皇权,当下立即催他们回去,还嘱咐了女儿不许胡闹、凡事听从夫君安排。

  国师大人回去后两日,细细教了小离请安礼仪与宫中规矩,待脸上青肿消褪,便带着新婚妻子入宫拜见皇帝。

  入宫那日,一大早起小离就兴致不太好,叫醒时赖床不肯起,侍女好不容易哄她起来梳妆打扮,直到上轿后她还是一脸困意。

  陈遇白觉得奇怪:这两天为着入宫的事,他都忍着没有碰她,昨晚也是压着她逗了一会儿就放过了,怎么她还是一副疲累至极的模样?

  他要替她把脉,小离却捏着袖子不肯,她身着盛装繁复沉重,陈遇白也不好与她拉扯,只当是马车里摇晃不适,捏捏她小脸,喂了她半块点心和几口热茶。

  “性子见涨啊夫人!”他还这般调笑了她。

  他家夫人耷拉着眼睛不理睬。

  陈遇白捏捏她耳垂,低声问她:“教你的事项可都记住了?”

  她“嗯”了一声,兴致不高的背了一遍:“……跟在夫君身边、有问才答,所见所闻、记在心中,回来告诉夫君一个人。”

  陈遇白手托着下巴靠在桌几上听得乐不可支,挑着眉看着她傻呼呼的样子,笑的如沐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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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宫见了皇帝,她倒是真的表现得温驯有礼——她也算是从小伴在艳阳公主身边长大的,皇家做派威仪她自小看在眼里,并不如何惊慌。

  皇帝封了她诰命又赏了许多东西,还特意留了午膳。因是女眷,国师夫人是由皇后娘娘留膳,国师大人则在宝华殿中陪皇上。

  皇后娘娘是小离簪发礼的主宾,引小离过去的宫人陈遇白也塞足了银子,料想不该有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端密太后竟然在皇后娘娘处!

  端密太后是突然驾临,连向来随侍左右的千密使都没带。皇后娘娘也是心中暗暗吃惊,却只得笑着迎上去行了礼。

  端密太后向皇后娘娘微微一笑,却上前亲手扶起了国师夫人,打量着新婚后的她,柔声对她说:“哀家见过你的——你可还记得么?”

  小离谨记夫君教诲,恭敬的低声应了“是”,旁的一个字也没有多说。

  端密太后的目光在她眉眼之间徘徊不去,可是这黑发黑眸宛然……她叹了口气。

  “这孩子长得……真好,哀家一看就心生亲切。”她缓声说。

  “太后娘娘这话偏心!”一个清朗调皮的声音这时从殿外传来,“她长得再好、能有我好看吗?”

  是大夜男生女相天下第一的六皇子殿下到了。

  皇后娘娘嗔怪儿子:“也不知道着人通报就进来了,你这孩子越发无礼了!”

  慕容宋嘻嘻笑着向太后和皇后行了礼,然后挑着眉趾高气昂的看向国师夫人。

  可国师夫人今日有点奇怪——规规矩矩向他行了礼,站在那儿眼睛盯着脚尖,拘谨的很。六皇子觉得不好玩,心想你装什么蒜、今天非把你打回原形不可!

  眼珠一转,他计上心头,拉着皇后娘娘袖子撒娇道:“母后!儿臣今儿留下来陪太后娘娘和您用膳!”

  “不许胡闹!”皇后娘娘皱眉。皇上特意嘱咐过她照拂国师夫人,眼下端密这老妖婆不知道要耍什么诡计,偏偏儿子还在这里凑热闹!

  端密太后这时和气的笑着说道:“无妨,小六还小,用不着避讳呢,就让他留下热闹热闹吧。”

  “儿臣谢过太后娘娘!”慕容宋打蛇随棍上,志得意满的抬手击一击掌,随从的小太监立刻小跑着上前,手里捧着一瓶东西呈上,慕容宋指着那瓶子笑嘻嘻的讨好两宫:“这酒是北国宫廷的贡品,据说是葡萄酿制的,活血通络,女子饮来甚有好处,儿臣今日特意带来助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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