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他这个头,染成这个样子,学校也不管管。”

“现在的老师,都很不负责任的啦…”

单言初时还想反驳,越听越头大,终于重出门口的瞬间,简直有种“逃出生天,重见天日”的悲壮感!

围观群众却不肯消停,纷纷提醒他:

那对“狗男女”从中门出去,现在在剧院外的广场南面呢!

单言犹豫了下,到底还是抬脚冲向中门。

就因为他们俩,他被媒体评论员取笑:谁是国内男单第一人还没定论,国内在男厕所被直播的第一人一定是单言。

被冰迷质问“为什么不务正业”,被教练骂了整整一个下午,几个社交网站的账号也被俱乐部全部收走。

教练还不许他出门瞎逛,今天要不是因为观看“芭蕾舞剧”的名头,怎么也出不来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这两人所赐啊!

***

简冰这鞋实在是不方便,好不容易跑到外面,脚底都磨出了水泡。

她死拉着陈辞要求停下来,才脱下一只鞋,就听陈辞嘟囔:“那小鬼追上来了!”

“啊?”简冰伸手想去脱另一只,冷不防天旋地转,整个人被陈辞拦腰抄抱起来。

“我跟你说了赤脚容易扎破,要影响训练的。”

他一边说,一边抱着她,朝着停车场小跑起来。

简冰抓着鞋,整个人都懵了——她都已经18岁了,多年没有被人抱着跑过了,全身细胞都在叫嚣着恐惧和尴尬。

“你行不行啊,”她犹犹豫豫地问,“可别把我也摔了…”

陈辞狠瞪了她一眼,绕过花坛。

这种时候还不忘怼他一下,她可真是不忘本心。

单言初时还跑在后面,因为陈辞抱了个人,渐渐就追上来了。

门口围观的群众纷纷举着手机翘首八卦——

快追上了!

快追上了!

现在的年轻人多少厉害啦!

三角恋都比以前的轰轰烈烈!

又形象又具体的!

几个当事人长得都还挺不错的!

力气也很大!

比看电视剧精彩多了…

战马关公身上纹,掌声送给社会人!

作者有话要说:单言:妈,你对我是不是有意见?

x堪:我不是你妈,我是橙子的妈。

单言:(╯' - ')╯︵ ┻━┻

第41章 剧院里的邂逅(三)

陈辞拉开车门, 把简冰放后座进瞬间,单言已经追到了车屁股那。

他见人上了车, 二话不说, 拉开另一边车门,也坐了进去。

简冰才刚坐下呢,就觉得身侧的座椅重重一颤,单言顶着那头鸡毛掸子似的头发,炮弹一般陷进椅子里。

“你进来干吗?”简冰不满道,“快下车。”

“我偏不,”单言斜着眼睛看她, “我上次的帐还没跟你们算呢, 又想把我甩出去喂狼。”

他可不想再被直播,被围观了。

驾驶座的陈辞本来还犹豫要不要赶他下车, 闻言也是心头一悸, 眼见车外有人好奇的探头,立刻发动车子, 朝着出口开了出去。

载个小鬼事小, 被传网上八卦就尴尬了。

眼见车子开动, 单言气焰更加嚣张了,手脚瘫在椅子上,问:“你们俩真在谈恋爱啊?”

“胡说八道。”简冰一口就否认了。

陈辞皱着眉,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们俩一眼,没吭声。

单言瞥了简冰一眼,抬脚踢了下驾驶座椅背:“喂, 我问你话呢。”

陈辞被踢得震了一下,警告道:“你别乱来,我在开车。”

“开车怎么了,”单言声音懒洋洋的,“开车也没妨碍你泡妞啊——我说,你是不是真的不想滑了?又是练双人,又是跑出来约会的,你下赛季的曲目定了?编舞完成了?不用练习?”

陈辞沉默,半晌,才道:“你不用那么紧张,下赛季我们未必会碰上。”

“我紧张个屁,我…”单言话说到一半,蓦然怔住,看看简冰,又看看陈辞,“不是,你真的要转双人?为她?”

陈辞没接腔,默认了他的猜测。

单言呆了半晌,骂道:“你是色令智昏了吧,放着前途无量的男单不去滑,跟个业余的小丫头滑双人——多少人想练男单都练不了,你就这么轻而易举放弃?”

见他无动于衷,单言又提高声音补充道:“男单下赛季锦标赛可不止一个名额,赢不了我,你还赢不了楚云帆他们?”

陈辞看着前面的路况,打转向灯,踩离合,降速之后拐上了高架。

车窗上倒映着他自己的侧影,以及轻握着方向盘的双手。

车外霓虹斑斓,车内寂静无声。

他不由自主地去看身后的简冰——不知是不是因为单言说到的话题太过沉重,她破例没接腔怼人,只拿眼睛茫然地看着他的后脑勺。

四目相接,他扯着嘴角笑了笑。

简冰抿了下嘴唇,凛然回视。

“我放弃单人,”陈辞看着她那警戒异常的眼神,安抚一般道,“对你没什么坏处吧?名额有两个,国内练男单的人远不止两个——少个人竞争不好吗?”

说话的人只有一个,听话的人却有两个。

简冰默然不语,单言却觉得他这话讽刺极了。

“我怕跟你竞争?”他冷笑道,“我怕你躲太快,赢你的机会都没有了。”

陈辞若无其事地握着方向盘:“今年的冰上盛典,你们家是协办方吧?”

“你别转移话题——你们教练文非凡同意了?”单言奇怪极了,“不可能吧!那你们还签申恺干什么?直接让你跟曲瑶一块练不就得了?”

“曲瑶看不上我,不乐意跟我滑。”陈辞淡定道,“我前面路口放你下去?”

单言瞪大眼睛:“她看不上你?她能跳四周?她三周半都还不会吧,她用什么看不上你?”

“谢谢你那么看得起我,”陈辞的声音更柔和,“大约男女评价标准不同吧。”

“男女…这玩意跟男女有个鬼的关系。”单言愤愤道,“你好歹也是拿过世锦赛冠军——国内哪个女选手能挑你?你配哪个都埋汰了!”

陈辞减下车速,往路边靠去:“你也太看不起双人滑了,双人只要有跳跃就行了?那你之前怎么输那么惨?”

单言冷哼。

陈辞停好车子,转头看他:“我就捎你到这儿?对面就能坐去你们北极星的地铁。”

单言往窗外看了看,又窝回来,“太晚了,地铁晚高峰,你送我回宿舍呗。”

“我没听过9点多还有晚高峰。”陈辞看了下表,向简冰道:“你们是11点关门?”

“10点。”简冰闷闷道。

陈辞愣了,“10点?”

现在已经9点50分了,哪怕是飞,也来不及赶回去了。

单言哈哈直笑:“哎呀,那就没办法了——反正已经晚了,先送我回去吧。”

陈辞叹气,真把车重新发动起来,朝着北极星方向开去。

单言伸了个懒腰,忍不住又八卦起来:“我想了半天,还是不懂她们为什么不乐意跟你滑。”

陈辞干脆把车载广播开起来,满车子都是热闹的声音。

单言一点不受干扰,提高声音道:“该不是你唬我吧?”

陈辞无奈,打击道:“你这个小胳膊小腿,转双人,一样会被女伴嫌弃——万一,把人摔了呢?”

说罢,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简冰。

自从单言上车,说起来陈辞转双人的话题,她就一直没什么精神气。

像是颗蔫掉的枯草,恨不得把穗头低垂到地上。

这一眼神也提醒了单言,他猛地反应过来:“我去!是因为那个舒雪是吧?她们因为你抛摔了那个舒雪,怕自己也重蹈覆辙?”

接着,手往简冰身上一指,“而你,就非跟自己过不去,找个长得像舒雪的小丫头,想证明给世界看?”

广播正播到热闹处,他的声音却比广播里的笑声还要尖锐。

一字一字,钢针一样扎在其他两人身上。

简冰直接拿起靠枕,劈头盖脸砸过去:“神经病!”

单言躲过枕头,又攥住了简冰想要去捞另一只枕头的胳膊,声音嚣张地表示:“哎呀,替身小妞冲我发什么火?找你们家陈辞哥哥去呀!”

简冰“呸”了一声,手指掐住他手掌,狠命一掐。

单言尖叫了一声,正要回击,车子猛地停下,几乎要把扭成一团的两个人从座椅上甩下去。

“下车。”陈辞声音冷漠地从前面传来。

简冰抽回胳膊,赤着脚就要去拉车门。

陈辞叹气:“我是说,单言下车——冰冰你坐好,我送你回去。”

“你出尔反尔,”单言当然赖着不走,“她学校都关门了,已经没地方去了。你不如直接送我回去,我们北极星门口酒店不少,随便开个房…”

“单言,”陈辞关掉广播,再一次重复道,“请你下车。”

单言舌头重重地“啧”了一声,两眼一翻,拉开车门跳下去。

车内只剩下简冰和陈辞两人,隔了半晌,简冰才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陈辞苦笑,摇头,再一次发动车子。

“我送你回学校吧,你和老师解释一下,应该会让你进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了呀哈哈哈哈

第42章 往事烟云散(一)

不同城市的夜晚, 有着完全不同的味道。

南方的夏夜总有股潮湿的气息,散布在钢筋混凝土的高楼、川流不息的车流、明亮或昏暗的路灯阴影之下。

而B市, 它的冬天寒冷而干燥, 夏天也带着股纯粹直白的灼热,到了晚上,却又柔和不少,甚至有时还夹带着股寒意。

陈辞把车停在Z大门口,回头看向后座:“要不要我陪你去解释下?”

简冰坐着没动,半晌才问:“容诗卉喜欢你,你知道吧?”

陈辞愣了下, 点头。

“那舒雪呢?”

陈辞蹙眉, 迟疑道:“她…她那时候…没心思想这些吧,她满脑子都是想上‘双四’…”

“我是说你, ”简冰打断道, “单言说,你找我是因为…”

单言的疑问, 她也曾认真提出过。

陈辞那时候说, 因为自己不甘心在双人滑上的失败, 因为自己想要更长的职业生涯。

但如果真的如单言所说,难道…他其实喜欢姐姐?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陈辞道,“我早跟你说过是我自己想滑,你现在不目中无人了,难道要改妄自菲薄?”

简冰抿唇,绕过那些迷雾似的句子, 直击自己想要知道的重点:“那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喜欢啊。”陈辞的声音轻柔如窗外道旁的玉兰花香,“这世界上,又不只有男女朋友一种相处模式。谁会不喜欢每天和自己一起训练的搭档?她聪明、好学、刻苦、野心勃勃——她出事之后,我再没见过比她燕式做得更好看的女孩了。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一定…”他停顿了一下,自言自语一般道,“她把信任交给了我,我却没有守护好她…”

“啪。”

简冰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车门合上,车后座空无一人。

陈辞看向窗外,就见矮个子女孩拎着鞋,大步朝着门卫处走去。

裙摆在夜风里翻飞,像极了某种海草的叶子。

校园里一片漆黑,只零星的几盏路灯还亮着。

小吃街也陷入了沉睡,只偶尔还有几家店门开着。

不知哪家店铺的音响还没关,低声哼唱着桑德堡的《明日又是一天》:

我告诉你昨天是已停止的风,

是落下西天的夕阳。

我告诉你世上没有别的东西

只有一个充满明天的海洋,

一个充满明天的天空…

陈辞靠在座椅上,一直等到门卫室有人出来,将校门打开一条小缝,放了简冰进去,才打开扶手箱。

里面有只半新的点烟器,车载烟缸,和几乎没怎么抽的烟包。

他将点烟器插好,点了烟,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才塞进嘴里。

简冰已经消失在黑洞洞的校园里,歌声却仍旧不知疲倦地响着。

陈辞轻轻吁了口气,白烟便丝丝袅袅地升起。

小小的车厢内,瞬间变得朦胧缥缈起来。

这个世界上,如果真的只有明天,没有过往,那该有多好呢?

他斜靠在车窗旁,一直等到那歌彻底放完,完全换成另外一种旋律,才撑坐起来,准备离开。

手机却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摸出手机,显示的是霍斌的号码。

再往上翻,才出现好几个文非凡的未接电话。

许是刚才广播的声音太响,没能听到。

又或者,仅仅是因为思潮翻涌,听漏了铃声。

他把烟头扔进车载烟缸,拔掉点烟器,和烟包一起,一股脑全塞进扶手箱里。

拉起手刹的瞬间,他顺便把四扇车窗也全都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