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我喜欢的那个姑娘啊,我们班的。”明北说起于晚秋还有些不好意思:“好几年前我带蓁蓁第一次去水解厂看电影时认识的她,长的老好看了。”

李老太把手里的鹿肉放下,掐着腰瞪着明北:“所以你费劲巴力考的水解厂高中,就是为了和她一个班?”

“可不咋地。”明北一个劲儿地点头:“而且为了和她前后桌,我还把钢笔换给了我同学呢。”

李老太气的伸手去摸烟袋锅子,等高高举起地时候又想起孙子马上就要去远方了,实在是不忍心揍他了,只能恨恨地把烟袋锅子又放下了:“你哥给你买的钢笔多好,咋说给人就给人了呢,你这败家孩子。你说,你把钢笔给人家了,你平时使的啥?”

“他也给了我一支,虽然看着旧点,但是下水挺流畅的。”明北讪笑了两声:“那啥,上学不就是为了娶个好媳妇找个好工作嘛,我这也是为了早点娶个媳妇回来,情有可原。”

李老太一口气被噎的不上不下,她不想看明北,转头把蓁蓁叫到跟前:“那于晚秋是咋回事?啥样人啊?”

蓁蓁坐在李老太旁边,和她细说:“是水解厂子弟,我瞅着人不错,长的也好看,要不然我四哥也不能一眼就相中人家。”

看着李老太心情不好,蓁蓁故意逗她笑:“奶,你三个孙媳妇还一个比一个好看哩,你说咋有这么好的事。”

李老太冷哼一声:“前两个没问题,至于于晚秋,谁知道会不会成为我孙媳妇,你没瞧见,人家都不惜搭理他这样的。”

“不是不答应。”明北有些困扰地挠了挠脸:“她就是没说话,估计得考虑考虑。”

李老太叹了口气:“你们确定能分一起去?去哪里插队的事有数了吗?”

“学校说是这后天就通知。”明北立马回道:“到时候我争取争取,和她分一起去,等以后回城的时候说不定一手拉着媳妇一手抱着儿子呢。”

一瞬间,李老太和王素芬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对于主席发出的明确指令,全国各地响应的很快,明北按照日子去了学校,等晌午回来的时候乐滋滋的:“奶,我选好地方了,和于晚秋去一个知青点。”

李老太听了连忙问道:“在哪个省啊?离家远不远?不是大西北吧?”

“差不多方向。”明北点了点头,李老太腿一软,好悬没摔倒,一声哭嚎都到嘴边了,就听明北补充了一句:“我和于晚秋去十二知青点。”

蓁蓁一边扶住了李老太,一边焦急地问明北:“别说话说一半,十二知青点在哪儿啊?”

“就是在咱北岔的西北边啊。”明北很认真地解释说:“离咱北岔足足有十二公里呢,所以叫十二知青点,水解厂为这在修专线小铁路呢,不过据说没那么快,最近只能坐大车啥的。奶,妈我到那插队以后,就不能每天回家了,听厂子说只能半个月回来一次,你们别太想我。”

一听这话,李老太的腿顿时就站直了,她抄起炕上的烟袋锅子劈头盖脸地朝明北敲去,连脏话都飚出来了:“我让你大西北,你TM到底知不知道啥叫大西北?你个缺心眼的玩意,好好地钢笔给我换回来一个破笔,你说你是不是脑袋少根筋。我还想你,我恨不得都想死你…”

明北被打的抱头鼠窜:“奶,我都要插队去了,你咋还打我呢?不心疼我了?”

“心疼你个屁。”李老太想起自己那口吃了一半后鞧的大肥猪就心疼:“我更心疼我的大肥猪!你说哥嫂子还没回来呢,倒为你先杀了猪,结果你总共离家二十公里,白浪费我好几滴眼泪。”

王素芬站在旁边又是哭又是笑的,一个劲儿给李老太鼓劲儿:“娘,使劲敲他,这死孩崽子,可吓死我了。”

“我也不知道会离家这么近啊?”明北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直委屈:“要不我和学校说说,给让我换个地方?还有个四十二知青点呢。”

“你可拉倒吧。”李老太坐在炕上直喘粗气,看了明北一眼,李老太忽然在明北胸口补了一刀:“别半个月一趟回来,还不够给你做饭麻烦的,一两个月回来一次就行。”

明北:…

王素芬赞同的点了点头:“娘说的对,那啥,娘,我把猪肉、鹿肉冻起来吧,离过年还俩月呢,可不能这么霍霍了。”

“不是。”明北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刚才还对自己依依不舍的亲娘:“不是说中午炖红烧肉吗?”

李老太冷笑第看了他一眼:“吃啥红烧肉啊,炖点白菜吃就不孬了。明东他娘,这一个礼拜都别炖肉了,等明北走了咱在往菜里放点猪肉片啥的,你瞅瞅他这一个礼拜吃的,满肚肥肠的。”

明北捏了捏自己平滑的肚子,有些欲哭无泪:…我的亲奶奶呦!

李老太坐在炕上气喘吁吁:浪费我感情!

作者有话要说:先更新,然后改错字!

其实我是写这个文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还有下乡下的这么近的,我大姨在水解厂读初中的时候下乡,去的八公里青年点,离家半公里,礼拜天就回家,这下乡下的和玩似的,哈哈哈!

明北身为家里最小的儿子,一直毛毛愣愣的和没长大的二傻子似的,让他出去好好磨练磨练,学学啥叫担当。

***

感谢土豪大大送的霸王票!

第62章 第 62 章

定好了青年点的位置, 还不能让知青马上去下乡,因为水解厂的青年点是按照北岔的原始红松林往外延伸的距离, 都是些没人居住的地方,他们首先得在选好的青年点盖上房子, 才能叫知青过去。

水解厂是国有大厂, 占据了北岔的大部分城镇,资金非常雄厚, 他们这次不仅要专门修建通往各个青年点的小火车,还用拖拉机给每个青年点都拉了不少砖头水泥好叫他们盖起房子使。

原本明北还以为拿了毕业证以后能享受几天假期才去青年点, 没想到像他这么大的男生都被提前拉去盖房子,于是明北只能每天天不亮就出发,直到天黑了才回来,没一个礼拜, 大饼脸累的就瘦了一圈。

明北从小到大比同龄的孩子少干了不少活, 十岁之前家里也就让他挖个野菜、拖个柴火、从山上收庄稼的时候在后头帮着拣些穗子啥的,种地的事都是李木武两口子在干。

等蓁蓁出生以后, 开始用异能种庄稼,每年到种地的时候,李老太和王素芬为了不让桂花看出不对来,都以让她在家里做饭收拾屋子看孩子为借口在家呆着。等收割庄稼的时候, 蓁蓁挥挥手土豆白菜都自己从地里翻出来,麦子高粱水稻啥的齐刷刷倒在地上,这个时候老李太太才会让家里的人帮忙从山上往下担粮食。

而每年收庄稼干活的时候,虽然活很多, 可李老太为了让家人吃饱了有劲,每顿饭都蒸大白馒头,野鸡、野兔、河鱼的变着花样做,通常收完粮食,一家人不但没瘦还能胖两斤。

这个年代,别说吃大白馒头,就是吃不饱的人家都有,很多人家也就过节的时候吃一炖纯苞米面的饼子,平时的时候都是往里掺不少地瓜面,蒸出来又干又实诚,虽然有些剌嗓子但是十分抗饿。毕竟每个月供应粮那点细粮,也就家里孩子或者老人能沾一口,一般像明北这样半大小子也就等过年才能尝尝白面啥味。

老李家伙食好,几个小子个头都很高、饭量也很大,明北这些年上学一直在北岔,他平时早晚在家吃饭、中午自己带着一个大铝饭盒,就没怎么在外面吃过。这回上了青年点盖房子可吃出苦来了,从早到晚在冷冽的寒风中一住不住的干活,中午和其他盖房子的青年一起围着一口大锅,迎着冷风,哆哆嗦嗦拿着一块没有热乎气的地瓜面干粮往嘴里塞。

明北也就自然灾害头两年吃过这样的干粮,如今过去七八年了,再尝一口这样的干粮,居然有点噎的咽不下去。这房子没盖完,自然也没地方烧水,如今这做饭地方还是临时垒了个灶暂时安了个铁锅在上头,明北只能随手抓一把干净的雪塞嘴里,梗梗脖子把地瓜面干粮咽下去。

每天晚上回到家,明北都能狼吞虎咽吃半锅大饼子,若是菜里切了几块肉片,他就恨不得把菜汤都喝了。王素芬见小儿子饿成这样,又听他说中午吃不好饭,多少有些难受。等晚上全家人都躺下以后,王素芬偷偷到李老太屋里,跟她商量着能不能给带点饭啥的。

李老太一口回绝了王素芬,两人坐在东里屋的小炕上,李老太压低声音说:“咱家好日子是因为啥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别说别人家,就是木森他们家吃的啥你心里没数?咱家这些年日子好过,所以对自己孩子都格外娇宠了一些,可是你瞅瞅明北都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了,有点长大的样没有?”

见王素芬不掉泪了,李老太摸起了烟袋深深吸了一口:“其实我觉得这回上山下乡的事挺好,离家不太远隔个一个月半个月的还能见一回,明北也能正儿八经去磨练磨练,也能知道外头到底过的是啥日子。如今咱家靠着蓁蓁吃喝不愁,可是能靠一辈子吗?蓁蓁的能力可是不能让他们兄弟几个知道的。”

端起炕头上的茶缸子,李老太喝了口水继续说道:“眼瞅着明南、明北到了结婚的年龄了,这上山种地的活以后就得交给他们兄弟了,到那时蓁蓁顶多让粮食收的多点,可正经翻地种地还得他们自己干。他现在不学着吃苦,以后咋过日子?就是明南,等明年种地的时候让他把他自己院子里的地都翻出来种上,到时候咱们谁也不许去帮忙。”

王素芬点了点头,给李老太又塞了点烟叶子:“娘说的是,这些年是我太惯着他们兄弟了。”

李老太叹了口气,缓缓地摇了摇头:“也不怪你,我不也惯着他们了嘛。主要是自然灾害那几年太苦了,等日子好过些了就见不得孩子受苦。可是我实在是没想到明北居然有点太没数了,你看看他居然敢拿新钢笔去换个破座位,那钢笔可是明东拿第一个月工资给他买的,他可真是气死我了。”李老太越说越气:“要不是这两天看他实在累的不像样,我非得一天抽他三回不可。”

王素芬一想起这事也生气:“可不是咋地,明北有时也太不像话了,你说明南和他差不了两岁,可比他懂事多了。”

“别看大两岁,明南可有哥哥样了。”李老太说起明南脸上带了几分笑意:“等明年结了婚更没啥愁事了。倒是明北…”李老太微微皱了皱眉头:“我这两天琢磨,让他晚两年结婚也不是坏事,多吃吃苦磨练磨练,他就知道生活是怎么回事了。我看他现在被惯的有点太懒散了,你瞅前面张德福那家,那都懒成啥样了,咱可不能把孩子惯的那样。”

王素芬一想起张德福的无赖样,顿时吓的一激灵,连忙点了点头:“娘说的是,我都听娘的。”

***

青年点盖房子有专门的泥瓦匠,可明北这么大的小伙子们也能帮上不少忙,他们把一筐筐的砖头背过来,歇着的时候还要忙着筛沙子。足足忙了一个月时间,十二青年点的房子在这群知青的奋战努力下总算盖好了。

青年点总共有七个大屋,中间两间打通的是灶房,东边三间是给男知青准备的房间,西边两间是预备给女知青的,全部都是南北大炕,每间屋子都有专门的门,彼此都不通着。

等房子建好,水解厂准备好了大车,拉着知青往青年点去。王素芬咬紧牙愣是没给明北带一点吃的,只给他准备了一床厚实的被褥和水缸子、饭盒子、搪瓷脸盆等日用品。

明北他们盖房子的时候拖了不少柴火,如今倒方便了知青了,赶紧劈了柴火把炕洞、炉子点上。这群孩子多数都是水解厂的子弟,又在一起上了三年高中,彼此都是十分熟悉。还没等分配屋子,他们就按照平时的喜好自己抢好的铺位,铺上了被褥。一个大通炕睡十个人,一个屋南北大炕足足有二十个人住在一起,这些知青还没睡过这么大的通炕,一个个都兴奋不已。

负责这个青年点的管理人员是水解厂办公室的职工李孟伟,他挨个屋子检查了一遍,见这些知青虽然是自己抢的位置,但是瞧着都挺乐呵的,也没发现什么矛盾纠纷之类的就随他们去了。

到了女生这边,李孟伟把四十个女生叫到了一起,问道:“你们谁比较会做饭。”这个年代的女生,除了上学以外平时不少帮着家里做饭收拾屋子看弟弟妹妹之类的,因此一大半举起了手,只有七八个看着有些娇气地低头没吭声。

李孟伟挑出来八个看起来干净利索的女生,一边问了名字,一边在自己带的名册上打上勾:“以后你们几个就负责这个青年点的伙食,这个星期的粮食、菜都搁厨房里了,你们现在去做饭去,等吃了饭,咱还得一起开个会。”

几个女知青闻言心里不住地暗喜,这北风呼啸的天,走路都费劲,更别提在外面干活了,如果以后都能在这里不出门就好了。虽然在厨房做饭虽然得碰凉水啥的,但起码风吹不着雪压不着的,相比之下这活可舒服多了。

厨房里堆几十麻袋的土豆、白菜、萝卜、海带和十几袋子粗苞米面,没有油更没有葱姜蒜,一个女知青拎了一袋子土豆过来,说了句:“今天中午海带炖土豆得了,这个快还好吃些”。反正就这几样东西,其他人也没啥意见,她们立马分了工,有的开始和面贴饼子,有的蹲在地上削土豆皮。

一百来个人的午饭,这八个姑娘足足忙了一个多少小时才做饭,虽然只有一个菜,但光土豆就削了大半个麻袋,累的手指头都疼。

明北分到了一缸子菜和四个大饼子,他端回屋里,坐在炕沿上先吃了一口菜,没有一点油花不说,连盐也放的少,海带也不知是没洗干净还是怎么回事,散发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熏得明北好悬没一口吐出来。

嘴里含着一块海带,明北苦着脸往四周看,却发现其他的知青基本上都呼噜呼噜吃着菜,似乎像是没发现难吃一样。明北把嘴里的海带咽了下去,拿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同学,压低声音问道:“周强,你不觉得菜难吃吗?你瞅瞅,一点油水都没有。”

周强一脸茫然地看了看他:“可是在家也不是所有的菜都放油啊。”

明北愣了下,想起自家无论炒菜还是包饺子都不少往里放油,更别提蓁蓁有时还要吃啥麻辣虾水煮鱼啥的,基本上都得用半盆的油,难打这玩意也很短缺吗?

明北夹了块土豆塞嘴里,有些不太理解地问周强:“你家供应油不够吃咋地?难道不自己种黄豆榨油吗?”

周强咬了口大饼子,含糊不清地说:“总共开了那么点地,种出的黄豆也不够干啥的,我妈做菜顶多就倒个黄豆粒大小的油滴子。”他又往嘴里划拉了一口菜,扭头问明北:“咋,你家油够吃啊?”

明北虽然傻乎乎的,但是从小被李老太教育的就是家里的事不许往外说,家底更不能往外露,因此他立马摇了摇头:“也不够吃,我还以为咱来这能吃的比家好呢。”

周强嗤笑地看了他一眼:“做梦呢你。”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咱来这是干活的,又不是享福的。”

明北没有在吭声,看着有吃得快的人已经快吃完饭了,便也不再多话,闭着眼睛就着大饼子把菜都吃光了,端着缸子出去洗干净,回来坐在炕上发呆。

李孟伟并没有让这些知青多休息,他见大家都吃完饭了,便把所有知青集中起来。因为人太多,哪间屋子都装不下,男知青们只得都脱了鞋盘腿坐在炕上,女知青们一个挨着一个,李孟伟差不多退到了门口才站稳了脚跟。

“我来说说咱们青年点的规矩。”李孟伟打开了一个本子,大声念叨:“今天大家第一天到,厂子让大家适应适应暂时先不安排工作,从明天开始我们青年点实行工分制,工作不同工分也不同。像上山拖木头这样的工作,一天有八个工分合计两毛钱,像在家做饭这种六个半工分是七分钱,剩下的还有七个工分和七个半工分的,按照大家干活的数量记录。你们可以选择干什么样的活,但是以后吃饭,但是从明天起吃饭就要开始用饭票,饭票用你们赚的钱从我这里买。当然你们可以干赚的少工作或者不干在屋里躺着,但是到时候饿肚子也别怪我不给你饭吃。”

屋里鸦雀无声,知青们都沉默地垂下了头在打着自己的盘算,李孟伟看了他们一眼,把手里的本子翻了一页:“上个月,我们有一些知青提前来到青年点盖房子,经过厂里商量,统一按照一天八个工分来结算,一会我点了名字的都过来找我拿钱。今天做饭的按照六个半工分也给记上,从明天开始可以自己选择分工。”

等知青们都散了,明北从李孟伟手里领了六块两毛钱有些发懵,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能回家,一天到晚在呼啸的北风中背砖头,他觉得自己的干的活比他爹在粮库扛麻袋辛苦多了,怎么他爹一个月能拿四十多块钱,而到自己这才六块?

明北正觉得有些大脑一片混乱的时候,睡在对面通炕的王泽海掏出一个本子,又从包里拿出一支漂亮的钢笔在记录着什么。

明北看着那支英雄牌钢笔眼圈有些发红,明东上班第一个月赚了五十二块钱,他给全家都买了东西,明西、明南、明北是三人是价值八块钱的英雄牌钢笔。明西的那支钢笔被他带去了部队,明南的依然在用,每天晚上都用它写日记,只有自己的…

自己辛辛苦苦扛了一个月砖头挣的钱居然买不到一支钢笔,而自己却拿着钢笔换了一个座位。明北的心里既后悔又懊恼,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两巴掌,他现在才觉得自己做的这件事不仅白瞎了明东的一片心意,也有些太不会过日子了,不怪家里人这么生气。明北垂头丧气地把自己挣来的钱放到贴身的口袋里装好,第一次觉得有些迷茫无措。

因为这六块钱的缘故,明北晚上碾转反侧了许久才迷迷糊糊睡着,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李孟伟就每个屋敲门叫大家起床。

早饭是一人一碗大碴子粥两个大饼子,先给记账,等月底结了工分直接扣除。明北迷迷瞪瞪的吃完了早饭,刚精神起来,李孟伟已经催着知青往山上去了。

因为知青来年开春要自己开荒种地,所以建设知青点的时候选了一处平坦的地方,离着红松林就略微远了些。李孟伟每人发了一个斧头,带头领着往山上走去。如今快进腊月了,正是最冷的时候,通往红松林的路上都是厚厚的积雪,踩一脚下去没到了大腿根,十来里的路程,知青们足足走了快两个小时才到山上。

李孟伟招了招手,把所有人叫到自己旁边,努力用最大的声音吼道:“我们需要找那种碗口粗细的小树,直径大概十五公分,砍下来以后扛回青年点,每人按照砍的数量记工分。”

话音一落,所有的人都苦了脸,先别说旁的,徒步走回去都得快两个小时,还得扛着木头,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个任务不可能。明北打小从山上拖柴火,对扛木头倒是有些心得。他拍了拍旁边的白桦树,忍不住问了一句:“要那么小的树干啥?做家具不够使的当柴火烧又浪费。”

李孟伟看了他一眼,耐心地解释说:“我们用拖拉机往出拉木材的时候,四周需要用小杆把木材固定住,防止木材从车上滚落,所以大家的任务非常重要。”

“一年四季都得在这砍树吗?”王强见明北问问题没被说,也跟着问了一句。

李孟伟看了他一眼,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句:“今年冬天没别的活干,这才让你们砍木头,等看了春以后种松树、开荒刨地,一堆活等着你们呢。好了现在赶紧干活,要是完不成任务,可得扣工分的。”

一说要扣工分,这群知青都着急了,一个月的工资这么低还不知道够不够吃饭的,若是再扣工分,那真得饿肚子了。

明北闷头在山上砍树,王素芬在家里多少有些牵挂,她围着厨房转了几圈,忍不住又去问李老太:“娘,咱不给明北带吃的,能不能带点咸菜疙瘩啥的,吃饭也好有个味。”

李老太无奈地点了点头:“带点咸菜疙瘩也没啥,不过咱说好了,要是他要馒头烧饼啥的,可不许给他弄。他们这知青不都是挣工资啥的吗?让他有钱自己买去。不赚钱不知道赚钱的辛苦,哼,为了个破位置把钢笔都送出去了…”李老太一想起钢笔就心口窝疼,拿着烟袋锅子恨恨地敲了敲炕沿,觉得这事特别闹心。

王素芬一听钢笔顿时把想给明北炸点猪肉酱的心思抛出一里地去了,立马附和了一声:“可不是咋地,让他自己买去,等回家也不给他做好吃的,就让他吃大渣子粥。”

李老太被这句话逗的气消了一半,她笑着把烟袋锅子扔炕上,这才意识到屋里静悄悄的,顿时一脸头疼地揉了揉脑袋:“蓁蓁这是啥时候又跑出去了?”

王素芬努力回想了一下:“吃完早饭就走了,说去给明南结婚看啥布。”

“哎呦,我家这个丫头呀,真是个操心的命。”李老太摇了摇头:“啥事她都得掺和掺和,才多大的人呢。”

蓁蓁此时正在帝都的人民路商场排队,这个年代一年四季都很忙,就过年的时候稍微清闲一点,各种物资也较为丰富,辛苦了一年各家各户手里也有些闲钱,因此来逛商场买东西的人真是不少。

蓁蓁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和各种乱七八糟的票,东瞧西望的看着货架上的东西,盘算着买哪些东西回去。这几年山里的知名大家们偶尔让蓁蓁帮着买些肉或者粮食之类的,都按价给钱和票据,这些年蓁蓁可攒了不少东西。

到了卖布的地方,蓁蓁停住了脚步,她来帝都主要就是为了给孟小溪买做结婚衣裳的料子和明南结婚用的床单、枕巾啥的,这些东西北岔的供销社也有,但瞧着颜色不鲜亮还总抢不上。

蓁蓁空间里各种呢子毛料都有,因此她看的是夏季的衣裳和衣料,也正好此时买这种的不多,等排到蓁蓁的时候,柜台里的夏季衣料还有不少。这个时候运动刚开始没几年,还是风头正紧的时候,衣料还是以青、篮、灰为主,很少有鲜亮的颜色。

蓁蓁用意识扫了一眼,就将所有衣料的样子映入了脑海。她点了点柜台,和服务员说:“我刚才瞅见这底下露出一个红色暗花的料子,能不能拿出来给我看看?”

“红色暗花?”服务员低头翻找了半天,从里面拽出来一块丢到柜台上:“是这个吗?”

蓁蓁抖落了一下,抻开看了看,这块是一块专给新人用的料子,虽然上面暗花的花纹是双喜字,不太符合蓁蓁的审美,但比起上头这些素色的已经好看很多了。蓁蓁把布料放下,脆生生地说了一句:“请给我拿三尺,还有那边的红色的毛巾被、红色的床单、红色的枕巾各帮我拿两条。”

服务员抬头看了她一眼,一边开票一边问道:“你带钱和布票了?家里人知道你出来买布?”

“知道!”蓁蓁甜甜地笑了笑:“我妈在家帮我哥做被,出不来门。”

服务员把开好的票递给蓁蓁,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么大的事让孩子来办,当家长的心可真大。”她见蓁蓁没什么反应,忍不住说了一句:“现在结婚都兴穿军装,这红衣裳料子都三年没卖出去了,你确定要买吗?”

蓁蓁看了看其他颜色,坚定的点了点头。

交了钱,蓁蓁抱了一个大纸包往外走,等拐到小胡同里,趁着两边没人的时候,赶紧抱着东西闪进空间,和之前选好的呢子料放到一起。看了看时间还早,她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出现在了郊区的山脚下。

穿过隐蔽狭长的小路,蓁蓁来到了大家们藏身的地方,此时正是一天中阳光最好的时候,虽然气温有些低,但大家都从洋楼里出来了,一个是为了晒太阳,再一个也能活动活动腰身。京剧大师谢书让和他的师姐颜宝珠站在洋楼旁边,清唱《游园惊梦》。

见蓁蓁来了,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纷纷笑道:“你可来了,这都大半个月没见到你了。”

蓁蓁搓了搓小脸,笑嘻嘻地说:“我三哥明年要结婚,家里都在忙他的事,我有时也得跟着忙活忙活。”

在这个沉闷的时候,听到结婚这种喜事所有人都眼前一亮:“这可是大喜事,原该送礼的,不过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值得往出拿的东西。”

蓁蓁笑道:“你们说一句百年好合就是最好的贺礼了,要是送东西就俗了。”

书画大师苏未然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原本还想送你一幅画作为贺礼,结果你说送东西俗,那我正好藏起来不送了。”

蓁蓁一听就急了,苏未然可是国宝级的绘画大师,在后世他的作品在拍卖会上都是几亿的价格成交,这样的礼物必须得收啊,她立马站了过去,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姿势:“大俗即大雅嘛,所以有时候我们俗一点更好,苏老师你看送我那幅画比较合适?”

苏未然被蓁蓁谄媚的样子逗笑了,他一边带着蓁蓁往屋里走一边说道:“近日我画了一幅《山中雅居》,画的就是这里的情景,送给你正好。”

蓁蓁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跟了上去:“那我可得瞧瞧有没有我。”

二楼的书房一直是几人共用,不过因为忘我呆在这里住的最久,因此他的书籍纸张摆的最多。苏未然把看了一半的书放在书架上,忍不住问道:“报纸上有没有说忘我得诺贝尔奖的事?”

蓁蓁摇了摇头:“最近一直关注着这个消息,可是各大报纸都没有提及此事。”

苏未然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估计上面对是否公布这件事还没讨论出结果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字数很多吧,哈哈,我争取明天双更,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如果依然只更了一章的话,你们就假装没看到我说的这句话吧。

已经很晚了,这章送八十个红包吧,长一点容易被选中哦,晚安么么哒

第63章 周五第一更

如今文化人的社会地位已经低入尘埃, 若是公开忘我获奖的消息势必与某些势力的计划相违背,不过有很多领导人是支持忘我的, 毕竟之前忘我在帝都的住处就是一位领导人亲自安排的。

苏未然给蓁蓁倒了杯水,脸上倒没有太多失望的神色:“忘我这个奖对我们华国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我相信就是某些人想极力掩盖也掩盖不了的, 早晚都会世人皆知。”

“老师说的对。”蓁蓁赞同的点了点头,捧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十分期待地看着旁边画缸里的画轴:“老师,你送我的画是哪幅?”

苏未然被她亮晶晶的眼神逗笑了:“这两年也没少送给你画, 怎么一见了我的画缸还和馋猫似的。”

蓁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主要是老师的画太好了,我一开始还说不出道道来,只觉得哪哪儿都好看,这几年和老师学的多了才逐渐鉴赏出味道来。”

苏未然被她的话逗笑了:“就你这半吊子水平还敢说鉴赏, 也不怕吹破牛气。”

蓁蓁理直气壮地看着他:“咋不会鉴赏, 就是水平低点呗,但我现在起码能说出来用色大胆、气势磅礴这样的话来, 比一开始的好看好看真好看强多了不是?”

一番话说的苏未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把桌子上的东西收起来,铺上画纸:“少动嘴皮子,手下见真章。你这有半个多月没来学画了, 自己在家有没有练习?你画一幅画我瞧瞧。”

蓁蓁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自动跳过了苏未然问题,直接说道:“我哥结婚,炕琴上缺几幅画, 我正想给他画几幅呢。”她的眼神扫过墙上挂着的苏未然的花草画,有些不自信地补充了一句:“反正自家炕上摆的,丑了俊了的也没人嫌弃。”

“还没画呢就先没底气了。”苏未然把颜料和各种画笔拿了出来摆在岸上:“你这样可不像我苏未然的弟子。”苏未然看着蓁蓁,神色无比认真:“虽然我之前有不少学生,但那是为了谋生。但你不一样,你是的弟子,唯一的弟子,我相信在我的教导下,未来你的绘画水平会比其他人都强。”

蓁蓁立马挺起了胸膛,浓浓的自豪感和强大的自信油然而生,她郑重地点了点头:“那必须的!”

苏未然笑着揉了揉蓁蓁的脑袋,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就是脸皮有点厚。“

蓁蓁笑着挽起袖子,选了几个颜料开始调颜色,苏未然见她调的是偏粉的颜色,便问了一句:“这是准备画花?”

蓁蓁点了点头:“结婚都图个喜庆,再说我们住的那块也流行这个。”苏未然点了点头,

并没有发表意见,而是准备看蓁蓁如何下笔。

调好颜色,蓁蓁并没有急着下笔,而是默默的闭上了眼睛想了一下自己要画的花。蓁蓁打小就在山上跑,又因为自身的异能是控制、感知大地万物,因此蓁蓁对见过的植物都了如指掌。

她睁开眼睛,用画笔沾了一些颜色,开始在纸上画了起来,由于花瓣在阳光方位不同,颜色也有变化,蓁蓁一边调着颜色一边飞快的将自己脑海里的想法展现在纸上。

苏未然站在蓁蓁的右后方,静静地看着她把心中的想法描绘在纸上,只见三片随风摇曳的荷叶占据了画纸的大半空间,一朵白里透着粉的荷花从中傲然挺立,旁边有一个粉嫩的花苞,寓意着新生又代表着希望。

蓁蓁对每一株植物都了如指掌,这在她的画中也表现了出来,色彩的过渡让荷花更加自然且风姿绰约,而荷叶上丝丝脉络更凸显了荷叶在风中的傲骨之姿。

苏未然微微点了点头,画荷花是练习笔墨的基本功,蓁蓁虽然在用墨用色上过于拘谨、笔法有些稚嫩,但她对荷花的理解超过旁人,因此也弥补了许多不足。

一个来小时的功夫,蓁蓁完成了这张画作,她放下画笔退后几步欣赏了一番,脸上有些自得的神色:“怪不得说夸奖使人进步呢,老师这一夸我,我这进步嗖嗖的,老师你看我咋画的这么好呢。”

苏未然再一次喷笑出来,他看着蓁蓁顿时是夸她好还是骂她好,蓁蓁看出了苏未然的心思,连忙补充了一句:“当然也不能总夸,老师,要不您这会儿和我说说我的不足?”

苏未然也收起了玩笑心态,指着蓁蓁的画点评起来,不过他对笔墨用色并没有说太多,对于绘画一途,更多的是自己的感悟、理解、想法,若是规规矩矩的非要按什么要求来画,那就失去了灵气,反而得不偿失。

画要晾干才能装裱,因为要镶嵌在炕琴上,所以并不需要留边,蓁蓁决定等明天来画第二幅画的时候再装裱这幅画。

苏未然一边往箱子里收颜料,一年问蓁蓁:“上次你拿来的画纸和颜料又用的差不多了,现在还方便买吗?其实我家地下室有很多上等的,不知那里是否有人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