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在他看到何筱的脸色时戛然而止,虽然她一副我正在生气的样子,可脸上的红晕却是骗不了人,有点恼怒有点害羞,看着最为迷人。

程勉把东西放回餐桌上,进了趟浴室,又迅速地折身回了卧室。何筱刚艰难地将睡衣套到身上,看见程勉笑得有些讨打的脸,一时就来气。她推开他伸过来的手,哆嗦着套上了拖鞋,想要站起来,可稍微用点力,小腿肚就忍不住打颤。

程勉见状也由不得她自己折腾了,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想逞能,你倒是有劲?”

何筱想咬他一口,也不看看这怪谁?

程勉此时已经忘了昨晚自己是如何狼狈了,笑眯眯地亲了她一口,占足了便宜,才将她放入已经盛满热水的浴盆里。他弯腰顺了顺何筱的长发:“稍微洗一下,别泡太久了,洗好了叫我?”

何筱撇过头,没理他,可程勉知道她这态度就等于同意了。扬了扬眉,他转身去卧室给何筱取换洗衣物。

一番折腾下来,吃完早饭已经快要十点了。下午连里还有个会要开,程勉不得不赶回去了。

走之前他跟何筱换了床铺,让她能够舒舒服服地补眠。洗了一大桶的衣物之后,他又把饭闷好,只等何筱起床之后热热就能吃。做好这一切之后,程勉颇有成就感,这不同于他在军演胜利时的那种感觉,这种相当于另一个战场上的胜利,远比之前的有意义。

“程勉?”

穿好衣服,准备走时,程勉听见何筱低低地喊他。他俯□,凑到床边,看着她:“怎么了?”

“路上小心。”她低声叮嘱着,声音有些软糯。

“我知道。”程勉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在家注意休息,过段时间我把剩下的探亲假请下来,好好陪你。”

何筱蹭了蹭他的袖口,想起什么,她说:“对了,什么时间叫徐沂来家里吃顿饭吧。”

家里这个词,用的程连长很是舒坦。他说:“过段时间罢,书记这两天接兵去了,有的忙。”

“接兵?”

“嗯,四川。”

四川?何筱短暂一怔,十分欣喜:“那这么说,他应该能见到恬恬了?”

程勉回给了她个你以为的眼神:“可不就是冲她去的,至于能不能见着,看徐沂本事了。”

何筱心说怎么会见不着,可转念一想,倒还觉得真有这个可能。褚恬那人,虽然看上去像是个没有原则没心没肺的姑娘,可若真的做下决定,怕也是不容易回头的。但愿两人没闹到那么僵。

程连长有些受伤:“怎么就没见你这么惦记咱们的事,否则我早就持证上岗了。”

何筱瞪他一眼,不经意嘟着嘴的模样,看着格外讨喜。

程勉愈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了。

结婚!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止!必须结婚!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架不住美人们的连番轰炸,终于肉啦。程帅帅二十七年的处男生涯就这么终结了,亲妈咱感觉淡淡的惆怅捏?

多多撒花,嘿嘿

52

周一上班的时候,何筱接到了褚恬从老家打过来的电话。即便是隔着电话,她也能听到褚恬厚重的鼻音,便问:“哭了?”

“没有。”故作欢快的声音传来,“这两天四川降温,有点感冒。”

何筱还是有点不放心:“伯母的情况如何?实在不行就来B市看,不要耽搁了。”

“不用了。”褚恬说,“也不是没劝过她,可我妈这人太犟,她不愿意离开老家去B市那么远的地方。而且这两天她的情况还不错,等等再说吧。”

何筱嗯了声。

短暂的沉默过后,褚恬微叹口气:“笑笑,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褚恬犹豫了下,似是斟酌着该怎么说,“我要结婚了。”

听到这个消息,何筱被刚喝进口中的水呛住了,咳嗽了好长时间,才回到电话上:“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结婚?”

似是早料到她是这般反应,褚恬轻笑了下:“这种人生大事我怎么会跟你开玩笑,真的笑笑,我是要结婚了,估计就在这两个月。”

何筱张张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半天才问她:“恬恬,徐沂去四川接兵了,你见到他了吗?”

“见到了。”顿了下,褚恬又说,“要没见到他,我嫁给谁去呀?”

这下何筱是彻底懵了,虽然她是衷心希望这两人能在一起,可当这消息来得太突然的时候,她恐怕还要消化一阵子。

“怎么回事?”

“其实——我也说不太清楚。”想起在医院初见徐沂的那一秒,褚恬犹是有些茫然,可很快她的眉目就舒展开了,嘴边带着淡淡的笑,“他向我求婚,求的那么诚恳,我一心软,就答应了呗。”

何筱想这算什么答案?

挂断电话,何筱发了十分钟愣后,又迅速地给程勉拨了一个。程勉听了倒也不是太惊讶,只笑着说:“徐沂这人,有时候还真出乎意料。”

“什么出乎意料?”何筱语气有些急,“之前徐沂还把人拒之千里,现在怎么突然说要结婚了?”

程勉低声安抚:“虽然我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徐沂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他若决定结婚了,那肯定会好好照顾褚恬。”

何筱还是有点为褚恬担心。并非她质疑徐沂的人品,而是怕在感情方面一向淡漠的他会无意中伤害到褚恬,毕竟结婚不同于交往,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好了,笑笑。”程勉打断她的思绪,“这样也好,说不定我们的婚期还可以定在同一天。”

何筱暂时被他转移了注意力,她望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半是疑惑半是玩笑地反问:“你确定,能在两个月内搞定我的父母?”

“……”程勉紧咬后槽牙,深吸口气,回她三个字:“等着瞧!”

何筱笑着收了线,嘴边眼角尽是掩不住的甜蜜。想起褚恬,她悠悠叹口气,路是自己选的,她也只能祝愿她幸福了。

连身边一向不染七情六欲的徐指导员都开始谈婚论嫁了,程勉嘴上再不肯承认,也开始有点着急了。按理说硬要结婚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他跟何筱是你情我愿,然而两个人偏偏都是家庭观念很重的人,一生一次的婚礼,他们当然想从双方父母那里获得认可和真诚的祝福,婚礼那天,也希望他们都在场。

赵老师也忍不住了,给儿子出了个主意:“要不这样吧,让笑笑找个机会把老何夫妻两请出来,咱们两家人吃顿饭?”

此言一出,程建明首先提出反对:“这样不好。”他说,“老何我了解,不是为难儿女的人。关键是老何他家属,性子要强,真要两家人坐在一起,在饭桌上谈这件事,恐怕又会让她觉得咱们这是在强迫他们。”

“那你说怎么办?”赵老师急得眼镜从鼻梁上滑了下来。倒不是因为儿子,男人嘛,三十岁结婚都不算晚。她是着急何筱,怕再出什么变故,那么好一姑娘再被别人给娶走了。

程建明也没什么好法子,他用一种不争气的眼神看着儿子:“让程勉自己想主意去,这么大个人了,丈母娘都拿不下,还谈什么带兵打仗?”

赵老师嗤他一声:“不知道像谁,当年要不是我坚持着非你不嫁,说不定到现在你还没老婆呢!”

当着儿子的面被老婆毫不留情地数落,程建明多少有点没面子,他假意清桑,咳嗽了两声,意思是提醒他老婆适可而止。

程勉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修改着作训方案一边听两人对话,听到后来,不由得笑了笑,伸出双手比了个停战的手势。

“得了,您二位也别吵了,我的事我自己看着办,不会少了您的儿媳妇。”

说是这么一说,可真行动起来,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先不说他从小到大都没招过田瑛待见,野外拉练一开始,他连上门碰钉子的时间都没有。相比之下,何筱就淡定多了,她对程勉说:不着急。

程连长捋了捋板寸头,有些无可奈何:“你现在就只看热闹了?”

何筱正忙着修改年度总结报告,本来是漫不经心地讲着电话,一听他在那边咬牙切齿,忍不住就笑了。

“程勉。”她叫他的名字,“老何说,让你上我家吃顿饭,你去不去?”

去!当然要去!

程勉压抑住兴奋问:“什么时候?”

现在不说她看热闹了?何筱哼一声,说:“看你的时间,我爸爸随时都可以。”

挂了电话,程勉高兴地简直有点找不着北。

听父母提过那么多次,他对未来岳父的性子已经摸得**不离十了。若是没有何筱母亲的首肯,他怕是不会主动提出让他过去。即便是没有,那他也应该做好应对的准备了。

这么一想,程勉底气越发足了。

一年一次的野外拉练随之而来,这一次不像去年一样跑得那么远,而是B市东郊就近一座山的野外驻训点,为期两周。何筱这边,结束忙碌的工作之后,开始办调动手续,准备到另外一个区的经办单位就职。在此之前,何筱心心念念地是离职,一来因为刘科长的事,二来是因为她确实不喜欢目前这份工作。当她把想法告诉她所在科室的科长时,却被笑称太傻。

基管中心毕竟是个事业单位,工资和退休金都有保障,哪有人会随意辞职?再说了,选在这个时候辞职,说不定会让中心一些不明缘由的人说她心虚,对她个人名声也不好。还不如利用刘科长和张主任的关系,调动到其他的单位去。

何筱考虑了几天,觉得科长的话说得也有道理。她向张主任提出调动的要求,后者一副巴不得她赶紧走的模样,赶紧给她走程序,而且凭借他自己在系统内的关系,把她调到一个离家很近,还很清闲的单位。何筱明白他的意思,他这是不仅希望她走人,而且还同时在暗示她要守口如瓶,不要说对己对他人不利的话。

何筱觉得好笑,那样肮脏的事和人,她只要想一想都觉得恶心的不得了,哪里会主动提?

工作调动之后,何筱的时间一下子多了出来。但因为之前一直在帮开广告公司的同学做一些策划类的工作,所以也十分忙碌,回家的次数都比之前少了,引得田女士十分不满,两三天一通电话催促,让她抽时间回家。

这天周末,何筱还没起床手机就响了,田女士的专属铃声。每次田女士周末打来都是为了一件事,何筱赖在床上不想起,也就没接。却不想手机铃声锲而不舍地又响了一遍,何筱只好接起。

接通之后,那头的人却不说话,只隐隐约约有种低低的啜泣声。何筱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握紧手机,问:“妈,怎么了?”

田瑛似是缓了过来,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强调说:“笑笑,你爸爸病倒了,你赶紧过来吧。”

何筱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响,便什么也听不清了。被惯常用来早晨起床后喝水的玻璃杯从手中滑落,何筱也顾不得收拾那一地碎片,随便批上一件衣服,匆匆赶往医院。

何筱赶到医院的时候,老何已经出了急救室,正躺在病房的床上。母亲田瑛在床边陪着,卓然和涂晓都在。

何筱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她让自己镇定下来,走过去看了父亲一眼,只见他眉头紧闭,脸色有些苍白。她不禁有些心疼,转过头问卓然和涂晓:“我爸爸是怎么回事?”

那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年长一些的涂晓开了口:“别打扰何叔叔休息,我们出去说。”

办公室里,何筱一脸惶然地看着涂晓:“嫂子,我爸爸,他到底怎么了?”

涂晓递给她一个片子,想到她可能看不懂,便又说:“何叔叔其实昨晚就送过来了,突然晕倒,昏迷不醒。本想早些给你打电话的,可田阿姨不让,说她看着就行,这样熬了一个晚上,看到CT片子,田阿姨慌了,才把你叫过来。”

何筱一时没能理解:“昨晚上——就晕倒了?”见涂晓点点头,她不由得又问,“检查什么结果?”

涂晓难得有些犹豫,在何筱的催促下,才说:“肺部肿瘤。”

像是氧气突然被抽空一样,何筱感觉眼前一黑,有些站立不稳。若不是双手扶着桌子,她可能就势栽倒在地上。

涂晓快走几步,扶稳了她:“别慌,现在还没确定是良性还是恶性,即便是恶性,也不是到了最坏的时候。”

何筱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她不想软弱,可终究被心中的恐惧所战胜。

涂晓微叹口气,递给她一张纸巾。

何筱攥在手里,过了一会儿,才止住了泪。她哑声问:“什么时候可以确定?”

“还得做些检查,等等吧。”

等。

何筱闭上眼泪,又一滴滚烫的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

53

回到病房的时候,老何已经醒了过来,不知跟田女士说了什么,只听她在唠叨:“这几天就在这儿住着,这点住院费咱们还掏得起,等检查结果出来了再说出院的事,别老想着你的店,关门几天也破不了产。”

老何有些无奈,只好冲何筱轻轻地扎了眨眼。

何筱笑了下,鼻尖却泛酸。她收敛这股情绪,问老何道:“爸,感觉好点了吗?”

老何点点头:“好多了,甭操心,没什么大事儿。”

“我知道。”她挨着床沿坐下,为他掖牢被角,“不过涂医生说,您这情况还是住几天院的好,仔细查查,看到底是什么毛病。”

“我能有什么毛病。”老何声音疲倦,拍了拍何筱的手背,不再说话。

从父亲的语气,何筱就知道,他们瞒不过他。也或许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所以如今才这么淡定。很早之前她就明白了,父亲从不让别人操他的心。

也正因为此,何筱才更觉得难过。

等到老何又睡着,母亲田瑛把何筱叫了出去,递给她一把车钥匙,她说:“你爸还得再这住几天,所以你回去给我们俩拿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外面天不好,你也别着急,路上开慢点。”

车钥匙握在手里,何筱有点忍不住了:“妈——”

“这孩子,哭什么!”田瑛好笑着轻拍了何筱一下,“二十三四的人了,泪窝还这么浅——”

“我爸怎么办?”她低头哽咽着。

“还能怎么办?有病治病!”田瑛为她系紧围巾,“检查结果还没有出来,谁知道会是什么样,即便是最坏——”

何筱抬眼看她,只见田瑛顿了下,又恢复如初,“即便是最坏,那也得治。”系好围巾后,她拍了拍她的衣服:“行了,快去吧。”

好像能放心一点了,何筱敛眉,快步离去。

接下来两天,医院为老何安排了好几项检查。

何筱紧张地跟着看着,连医生都没办法。所幸是涂晓的长辈,也知道她们之间这层关系,只笑着说自己多了个小跟班。

等待结果的时间不到一周,可对何家人来说,却仿佛一年那样漫长。何筱请了年假,每天都在医院陪护,一来是不放心老何,二来是想替换母亲回去休息。可田瑛哪里是她就能劝得动的,明着说何筱笨手笨脚不会照顾人,其实何筱清楚,母亲心里的焦灼和担忧,一点也不少于她。

老何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每天都乐滋滋的:“我伺候你们母女这么些年了,也终于轮到我享受一把了。”

每到这时,田女士都得瞪他一眼:“可不,都享受到医院来了!”

同一家医院,卓然和涂晓也常过来瞧他,只字不提脑肿瘤的事儿,净讲一些他们小时候的事儿。

因为珍珠项链那档子事,田女士对卓然可谓是印象深刻。本来是没什么好声气的,可看闺女都跟人姑娘打成一片了,自己一个做母亲的也就不计较了。私下里,她还是问过何筱。

“怎么回事?怎么又跟卓家这姑娘混一块了,小时候害你不够惨啊?”

何筱好笑地看着母亲:“您还记得呀,她早从良了,现在跟红旗在一起,都准备结婚了。”

田瑛嗬一声:“也找的当兵的?”她撇撇嘴,“怎么个个都离不开部队大院。”

何筱有点不满了,小声嘀咕:“当兵的怎么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