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庭耳畔还回响着齐正扬那声“妈”,意识却忽然陷入混沌,趁最后一丝理智还在,她伸手抓住盛远时的小臂,才避免直直摔倒在地上。盛远时正准备过去拉起齐正扬,南庭已经倒在他怀里,像睡着 了一样,紧闭着眼睛。

空管学院,航站楼,机坪,跑道,塔台,视野开扩的顶层指挥大厅,还有心爱的话筒……熟悉的场景一一在眼前掠过,南庭像是回顾了这五年来的成长,她想起自己到空管学院报道那天的新奇与期待 ;她想起那些不同于就读音院学院时懒散的努力与坚持;她想起毕业那天自己仰头望向天空时流下的眼泪;她想起第一天到塔台上班时的紧张与兴奋,还想起第一次在波道中与盛远时相遇的情景,那一天 走下席位,她独自去了了望台,站在那里,面朝机坪,大声地喊:“盛远时!”

仿佛听见了她的呼唤,感应到她想见盛远时的强烈心情,整个机场在眼前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建筑的平面,南庭远远地看见,身穿机长制服的盛远时站在塔台楼下,凝重的神色像是在挣扎要不要走上 去。

所以,初次在波道中相遇那天,他是去过塔台的。只是,连南庭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一名管制,能够在波道中指挥他起飞和着陆,他又怎么说服自己相信,那个声音是她?

可他终究是听出了她的声音。重新在一起后,南庭并没有针对第一次在波道中相遇的事情问过盛远时,直到这一天,自己亲眼所见。

是亲眼所见吗?还是梦?思索间,像是镜头在调整,南庭渐渐从这些画面中抽身,回到了医院。

医院?没错,云莱所在的A市第一医院。

“我都挂完号开完单子了,你还来干嘛?”熟悉的女声对着手机说:“做核磁的人好像还挺多的,我去排队了。”

那是……当那道单薄纤瘦的背影转过身来,南庭看见五年前的自己。

那个时候,她的头发稍稍有点长了,可才在鬼门关走过一回的女孩子没有心思打理自己,只是在怀疑自己脑袋里长了瘤的情况下,到医院来做检查。

当时是什么心理呢?南庭仔细地回想了一起,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可她清楚,那个时候的自己,并不像现在这样,积极地面对生活。

排队做核磁的人有点多,南庭站了很久,在腿都快麻了时,终于等到一个座位,她坐下,无聊地摆弄着手里的单子,没有注意身旁坐着什么人,直到又有一个人从磁共振室里走出来,听见医生喊,“ 云莱。”,她旁边的女子起身,南庭才抬头。

和南庭没有家属随行一样,名叫云莱的患者也是一个人,她身上穿着病号服,看样子是在住院,南庭看着她走进磁共振室,在床上躺下,然后,门在眼前缓缓闭合。

本以为和前面一样,要个几分钟才会完事,结果刚刚合上的磁共振室的门又打开了,云莱从里面走出来。既然她完事了,按照顺序该到自己了,南庭正准备进去,与她擦肩的云莱却说:“机器坏了, 要等一等。”嗓音清亮悦耳,特别好听。

“啊?”南庭探身往里面看,确实看到有两位身穿医生服的医生走到核磁共振仪旁边,像是在检查什么,她有点生气地说:“倒霉。”

云莱温柔地笑了笑,语气平和地说:“也许很快就能好。”

她脸色苍白,像是没什么力气的样子,南庭把唯一的座位让给她。

云莱没有拒绝,她边坐下边说谢谢,然后问:“你自己来的吗?”

南庭当时正患有抑郁症,闻言忽然就不高兴了,冷冷地回了句,“我没有家人。”

云莱有几秒没说话,直到旁边的人起身走了,南庭也坐下来,她才说:“我爱人不在了,我也是一个人。”然后忽然想到什么,又笑了,“好在我还有个儿子,他十二岁了。”

南庭震惊地看向年轻的她,“你儿子都十二了?”

云莱点头,“可惜我身体不好,不能照顾他,把他送到G市亲戚家了。”

南庭哦了一声,隔了会,她又问:“你怎么了?”

云莱那么平静地说:“我脑袋里长了个瘤。”

当时的南庭就是怀疑自己脑袋里长了瘤才去做核磁的,可听云莱这么说,她竟然下意识劝,“也许是良性的,没事,别担心。”

云莱感激地一笑,就在南庭以为安慰到她时,她却说:“是恶性的,应该到晚期了。”

明明是陌生人,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可听到这样的消息,南庭还是难过得想哭。

云莱像姐姐一样拍拍她的手,“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呢,没事的。”

南庭瘪嘴,像个委屈的孩子似地说:“我可能也长了个瘤,脑袋里。”

云莱惊讶,“有什么症状吗?”

南庭想了想,“忘性大,总记不住事,想睡觉,想发火,烦躁,整天迷迷糊糊的。”

“只是这些?”

“……嗯。”

云莱明显松了口气,“那你肯定和我的不一样,放心吧。”

“真的吗?”

云莱一笑,那一刻她的笑容,绽放出美丽的光彩,让那张苍白的脸有了些许血色,南庭听见她说:“真的,你相信姐姐。”

南庭忽然就不怎么害怕了,等待的时间里,她和云莱聊起来——

“姐姐你做什么工作的?”

“管制。”

“管制?”南庭想了想,“给机长发指令的就是你们?”

“那是民航管制。”云莱告诉她,“我是军航机场管制,通过雷达为战斗机提供引导。”

南庭其实听不太懂,可一听军航机场和战斗机,顿时对面前柔弱的女子充满了崇拜与敬佩。

或许是不便说太多,云莱适时打断了她的询问,“你还在上学吧?”

“应该是。”

“嗯?”云莱显然对于应该一词有些不理解,但她没有追问。

南庭长舒了一口气,“我本来是学音乐的,因为生病退学了。”

“那你喜欢音乐吗?”

“我只喜欢弹钢琴。”

“那等病好了就继续弹吧,即便不能作为事业来做,当爱好也挺好的。”

“事业?”南庭自嘲地笑了笑,她小声说:“都不知道怎么养活自己,还谈什么事业?”

云莱却听见了,她说:“养活自己没有想像得那么难,你这么聪明,只要稍微努力一下,肯定比别人做得好。”

恭维和奚落的话南庭都听太多了,云莱的夸奖,确切地说是鼓励,是司徒家破产后,南庭听到的最温暖的言语,她思考着那句“只要稍微努力一下,肯定比别人做得好”的话,垂眸不语。

云莱似乎是洞悉了她正身处逆境,如同提点似地地说:“人生的余路还很长,难免会遇到让你进退两难的路口,如果不确定是向左还是向右,就朝前走吧,总有一盏灯会为你亮着,指引你找到心甘情 愿为之坚守的信念。”

南庭似懂非懂地注视云莱。

云莱笑望着她,“你有喜欢的男生吗?”

南庭点头,她想说:“可他不喜欢我。”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能被你喜欢的男生,肯定很优秀。”云莱鼓励地握了握她的手,“在没有找到自己的目标前,不妨以他为目标。”

“你也是以你爱人为目标的?”

“他不是我的目标。”云莱像在憧憬什么,又似回忆,最后她说:“他是我的另一半翅膀,有了他,我才能飞翔。”

南庭还想和云莱再多聊几句,那是那个时期,她唯一有倾诉欲望的一天,磁共振室的门又打开了,医生喊:“南庭。”

南庭坐着不动,医生又喊了一遍,她还是没听见一样动也不动,直到看见她病例本上名字的云莱提醒,“叫你呢。”

南庭才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司徒南,而是改了名字的南庭了,她明明都走到了磁共振室门口,又忽然转头说:“你不是没做完仪器就坏了吗,那是不是应该你先啊?”意思是,医生叫错名字了。

云莱一笑,“没关系,你先吧,我反正有一天的时间呢。”

南庭没再说什么,当磁共振室的门缓缓闭合,她躺上去,任由共振仪把自己送过去。

那不是南庭第一次做核磁共振,和南嘉清经历过车祸后,为了确认她没有受伤,司徒胜己曾安排她做过一系列的检查,当时她才十二岁,做核磁检查时并未感到害怕,还觉得只是躺上去,不痛不痒的 很好。

可那一天,十九岁的南庭再次面对那台仪器,竟像是突发幽闭恐惧症一样,心都要跳出来似的惊慌不已,尤其当仪器开始工作,对她的大脑开始影像检查的那一刹那,她如同遭遇电击一样浑身抽搐了 一下,更在下意识闭眼时,脑海里突然极速浮现过很多画面,她是想看清楚那些画面是什么的,可心却慌得让她忍不住爬起来要逃走。

医生在监控室里不悦地喊:“干什么呢?别动!”

南庭被喝住了,她控制自己躺着不动,可就在那短短的一两分钟里,她的心如同要炸开一样难受,不安,甚至于有一种叫做“拒绝”的情绪充斥了她整个大脑和胸臆。南庭不清楚自己是在拒绝什么, 可她就是不想接受,不想接受那或许根本不属于她的东西。

在南庭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爆炸时,检查终于完成了,她下地时,腿软到一下子跪倒了。医生或许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莫名其妙的患者,扬声问:“有家属在外面吗?用不用让家属进来扶一下?”

南庭说不出话,她狼狈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云莱还在外面,见南庭脸色苍白,额头上还全是汗,她上前扶住她,“你没事吧?”

南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脑袋里像是在核磁共振仪开启的瞬间突然进驻了什么原本不存在的东西,拥挤不堪,混乱不堪,她挣开云莱地手,急切地想走出去,呼吸室外新鲜的空气。

“南庭?”桑桎在这时赶到,接过她的手,边轻声责备,“说了让你等我,偏偏不听。”边扶着她往外走。

云莱看着他们年轻的背影,微微地笑了。或许在她看来,桑桎是南庭喜欢的那个人,因为她读懂了桑桎眼里的爱。多好啊,她的翅膀就在她的身边,她想飞去哪里都可以,不像自己,被折断了另一半 的翅膀,再也不能飞了。

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这时响起,“大嫂。”

云莱应声回头,就见盛远时疾步而来,“你怎么来了?”

盛远时走过来说:“我正好在A市,我妈说你住院了,我来看看……”

南庭隐隐觉得听见了盛远时的声音,可她当时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尤其她以为,不会那么巧,应该只是自己太想他,出现了幻觉,于是,就那么错过了当时恰好在A市寻找她的盛远时。

所以,是中途坏掉的核磁共振仪在某一频率的射频辐射下,共振吸收了云莱的记忆,重新开启后,通过外磁场作用把云莱的记忆进驻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除此之外,南庭很确定,有生之年,和云莱没 有过医院以外的任何接触。至于她的不眠,应该是云莱一直在昏睡的缘故。

只可惜,在梦见齐迹坠机的情景后,南庭出于对这重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的恐惧,把云莱这个人和坠机梦一起,封存了起来。直到云莱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弱,刻意被南庭遗忘的这重记忆才开始有了复苏 的迹象。

原来,自己选择管制职业,是云莱冥冥之中的指引,而通过这份职业的选择,南庭成为了更好的自己,然后再一次遇见了,她的七哥。这就是因果,这世间的所有,像是缘份,像是睡眠,没有什么是 凭白无故的。

南庭醒过来时,先听见了盛远时的声音,“还没醒?”

然后是桑桎,他说:“你看呢?”

盛远时就急了,“这都三天三夜了!正常人谁会睡这么长时间不醒的?”

桑桎不急不缓地反驳道:“正常人谁会三五年都睡不着觉的?”

盛远时被噎了一下,他走过来,摸摸南庭的脸,安静了片刻,“总得想想办法吧?”

桑桎应该是有点烦了,他不悦地强调:“她只是睡着了!”

像是怕吵到南庭,盛远时刻意压低了音量说:“如果只是睡着,会叫不醒吗?你又不让医生用药,我也是不明白了。”

“你才明白几件事!”桑桎懒得和他解释,只是生气地反问:“你的意思是她睡过去了?”

盛远时有几秒没说话,南庭闭着眼睛都能想像,他生气又发作不得的样子,最后,她听见盛远时咬牙切齿地说:“等我下辈子当了医生,遇到你这种患者,一定让你自生自灭。”

“你当医生?”桑桎冷笑,“拭目以待。”

南庭感觉到盛远时把手伸进了被子里,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等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就见他垂眸盯着她的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南庭缓了缓,才缓缓发声:“云莱嫂子手术前,你是不是到医院看过她?”

盛远时倏地抬头,桑桎也闻声看过来。

南庭微微偏头对桑桎笑了下,才与盛远时对视,“你在核磁共振室外面找到她的,对吗?”

盛远时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消化她醒来的惊喜,又或者是在思考她的问题,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

南庭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时说:“你到的时候,我还没走远。”

第77章 翅膀之末,脚步之初08

根据云莱生前的意愿, 她的骨灰撒到了齐迹撞机的海域, 那里距离A市和G市都很远, 远到所有人都要做专机才能过去,而且还要事先与军方协调。云莱本身是一位优秀的军航管制,更是烈士家属,这份遗愿, 部队当然也是会尽所能达成,甚至为了给她送行, 齐迹生前所在的海军航空部队还派出了直升机护卫。

那是一场高规格的葬礼, 普通人必然是享受不到那样的待遇, 可与鲜活的生命相比, 如果可以选择,没有人愿意享受这份待遇。是齐正扬亲手撒的骨灰,低空飞行的直升机上,他对父母说:“以前你们都忙, 连看个电影的时间都没有, 这回好了,可以天天在一起了,不要吵架啊, 我会笑话你们的, 另外也别忘了,还有我这个儿子,就算我长大了,也是你们的小孩儿, 要在天上看着我,那样,我才有努力的动力,要不我该偷懒不好好学习了。”

那天从抢救室出来后,齐正扬没有再哭,尽管他眼睛始终红着,至少没在人前掉眼泪,明明只有十六岁,却坚强得像个男子汉,长辈们欣慰的同时,也更加心疼。南庭从醒过来就一直陪在他身边,虽然目前在名份上,她并不是齐正扬什么亲人,但拥有云莱记忆的她,认为自己对于齐正扬是有责任的,如同母亲一样的责任。

由于要撒骨灰,直升机的舱门是开着的,齐正扬见南庭的脸被风吹得有点红,他边解自己的围巾边说:“姐你往里坐,别冻感冒了。”

南庭没有接围巾,给齐正扬重新围好后,她把带来的菊花瓣撒向大海,并对天上的云莱说:“谢谢你云莱嫂子,在我人生最迷茫,也是最艰难的时候对我说了那些话,没有那天的相遇,就没有今天的南庭。还记得我对你说过,我喜欢弹钢琴吗?你说得没错,即便不作为事业,当爱好也很好。云莱嫂子,我想告诉你,我找到了心甘情愿为之坚守的信念,我热爱我从事的职业,我为成为一名民航管制感到骄傲,我会尽我所能,引领‘飞鸟’归航。”

南庭看向驾驶舱,专心负责驾驶的盛远时,继续说:“或许是为了奖励我的努力吧,我等到了七哥,你是不是没有想到,那个我喜欢的人,你也认识。又或者是,你在沉睡中都看见了,因为我隐隐觉得,我们的记忆是相通的。”

南庭说着,揽住了齐正扬的肩膀,“正扬是大孩子了,不用我照顾什么,但我还是要向你保证,我会代你,”她看向齐正扬,“陪伴他成长。”

齐正扬并不懂南庭所说的记忆相通是什么意思,可从第一次在机场见到南庭,他就有种莫名的亲近感,觉得她像是自己的姐姐一样,结果,在年龄上确实只是姐姐辈份的她,和盛远时在一起了,那么,她顺理成章地成了长辈。所以,齐正扬无意拒绝她陪伴自己成长的用心,他更庆幸于,未来的小婶是自己在机场偶遇的小姐姐。

齐正扬面朝大海说:“爸爸妈妈,正扬又多了一个亲人,你们放心吧。”

盛远时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驾驶着直升机,和南庭,和齐正扬一起,把齐迹与云莱铭记在了心里。

相比齐正扬的坚强,齐妙一路都在哭,乔敬则知道她与云莱嫂子的感情好,并没有过多的阻止,可又担心她哭病了,终于还是忍不住说:“让齐正扬看见,他心里会更难受,你当姑姑的,也考虑一下孩子的感受。”

于是,在直升机着陆后,齐妙擦干了眼泪,对陪在身边的乔敬则说:“谢谢你。”

乔敬则要的当然不仅仅是一句谢,可齐妙的病还没治好,他不敢越雷池半步,想了想说:“盛老七试飞在即,我还有好多检修的工作要做,先回去了。”

自从他在咖啡厅外面看见她和桑桎在一起,态度一直是淡淡的,齐妙其实心里是有落差的,再想到桑桎所说的,治疗恐男症的办法是:以毒攻毒,多和乔敬则接触,她说:“你能送我回去吗?我……没开车。”

乔敬则都已经准备走了,闻言立即说:“行。”

如此痛快,让齐妙又多了几分治疗的勇气。

盛远时把所有的人都安排好了,才带南庭和齐正扬上了自己的车。回去的路上,南庭问齐正扬,“我刚搬到妙姐那边时,向你报电话号码,你不是没有听懂,而是由于我和你妈妈报数字的方式一样,感到震惊是吗?”

齐正声回想那天的情景,点头,“我怕提起妈妈会忍不住想哭,就没解释,当我知道你是一名管制时,我就觉得,你就是应该和我小叔在一起的,因为你们,特别像我爸爸妈妈。”

或许因为她拥有云莱的记忆,才会和齐正扬相遇吧,否则茫茫人海,他们怎么就能在空港,那个对于他们而言,具有特殊意义的地方结识呢。南庭笑望着他,“你还是不要叫我姐了。”

齐正扬嗯一声,改口道:“小婶。”

“叫小姨吧。”那样,或许你离你妈妈就更近了些,而我,也觉得和你妈妈更近了些。

齐正扬并不知道关于记忆的秘密,他不解:“要是我叫你小姨了,小叔怎么办?”

“他又不会介意。”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对的,南庭问开车的盛远时,“是吗七哥?”

盛远时在后视镜中看她一眼,回答:“是。”

齐正声的执拗劲上来了,他还在琢磨,“可我叫小叔为小姨夫的话,姑奶奶会怎么想啊?”

这个麻烦的熊孩子。盛远时只能以小叔的身份命令道:“各论各的叫,没毛病。”

好吧,作为一个听话的侄子,齐正扬没再追究下去。

逝者已矣,生者继续。

当齐正扬带着感冒回学校上课时,包括南庭在内的长辈们,也同样恢复了工作。

距离试飞只剩十天时,盛远时已完成了飞前的各项准备工作,只是对于乔敬则主管的试飞专机的检修与维护,每日依然过问,除此之外,他像二十四孝男友一样照顾着南庭,连应子铭都说:“这是怕你担心,你呀,也放松些。”

梦境的迷团解开后,南庭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紧张了,可让她把生物航煤的试飞当成是平时的上航线执飞,还是有些困难。不过,她并没有影响工作,依然正常值班,休息的时间也不会待在家里,而是和盛远时一起去机场,在应子铭的安排下到进近管制室跟班学习。

由于应子铭要出差去外地做管制交流,他临走前交代南庭,“你的航线实习就等新航煤试飞过后再进行吧,否则你也静不下心。另外,进近管制室的刘主任说你进步很快,有意让你再跟两个班就上席位试试,所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听刘主任安排,塔台这边的工作交给大林就行。”随后又像担心南庭不明白似的,直接说:“要是表现得好,试飞那天,你就可以上席位引领盛远时起降。”

“我上席位?”南庭已经知道,为了确保一周后的生物航煤首次试飞,塔台和进近管制成立了管制小组,为试飞工作提供安全的空管保障服务,且伴飞的指挥、飞行区域及高度、备降场的选择、应急处置等方面都做了详细的安排和部署,更有管制主任等值班领导到指挥现场督导工作,没有接到通知的她以为,必然是要骨干管制员执行指挥,而放单没多久的她,充其量也就是在指挥大厅里……看一看。

见她半天反应不过来,应子铭只好说:“我是在通知你,你已经是管制小组的成员之一了,但是,是亲自上阵指挥,还是只能作为候补,就看你自己了。”

“亲自指挥?”南庭都懵了,意外到懵圈,惊喜到质疑,“我……行吗?”

难得见她呆呆的样子,应子铭以玩笑的口吻说:“我反正是推荐了你,刘主任也是同样的意见,至于你行不行,就看你给不给师父长脸了。”

“啊!”南庭像个孩子似地抱住应子铭,“我一定不给师父抹黑。”

“哎呀呀,我这老腰啊。”应子铭像父亲一样慈爱地摸摸南庭的脑袋,“幸亏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否则让盛远时看见,可是不得了。”

南庭确实是太兴奋了,意识到在办公室里不宜和师父“搂搂抱抱”,她赶紧松开手,把手背到了身后,笑眯眯地说:“他不是那样的人。”然后向应子铭鞠了一躬,“谢谢师父给我机会。”

应子铭扶她起来,“我其实是担心,等哪天盛远时发现管制工作太辛苦了,把你挖到南程去,那我们空管中心的损失就大了,所以啊,趁你对管制工作还有热情,委以重任,让你舍不得走。”

南庭笑得眉眼弯弯,“您放心,我这辈子是准备和管制职业死磕到底了,才不会去南程看他脸色呢,还要被人议论是靠和他的关系上位的,不像做管制,管他是机长,还是总飞行师的,只要他想飞,就得乖乖听指挥。”

盛远时的声音在这时响起,“我就算不飞,还不照样听你指挥?”见应子铭和南庭看向门口,他说:“不好意思应主任,我没在楼下等到她,打她手机又没人接,就直接上来了,无意偷听你们师徒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