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秀若不是沈国公亲女,是郡主,会敢这样无所顾忌!

“可是,那亲事……”沈明珠一张嘴,眼泪就噗嗤噗嗤往下掉。

王年立在母亲的身后听着母亲与三太太抱怨,越发觉得三太太这是心怀叵测,撇了撇嘴探头看着沈明珠掉眼泪珠子,没心没肺地问道,“表妹怎么不躺着?那能舒坦些。”

“她背上被打烂了,怎么躺!”安固侯夫人不耐地说道。

“行了,知道你关心你表妹。”王年的语气叫太夫人很不喜欢,然而此时却还是忍住了,见王年很没有诚意地应了一声,这才继续低头与沈明珠轻声问道,“你为何定要那丫头嫁到侍郎府上去?”见沈明珠手一颤,她急忙问道,“莫非是荣王殿下的主意?!”

“不是。”沈明珠有些不好开口,却只是低声说道。

她不敢将心里的话与祖母说。

那时候从京中往庵里去,她没有见荣王再来救她,就已经觉得有些不安。然而这些日子的苦生活,越发叫她心里头有点儿说不出来的感觉。

荣王……很久没有给她来信儿了,她写了许多求救的信叫人送到荣王府,却依旧是石沉大海,没有生出一点儿的动静来。

想到荣王,沈明珠心里就害怕的厉害,只担心自己是不是叫小人构陷,叫荣王不喜欢她了。为了这个缘故,她偷偷儿入京,又寻了这么一桩亲事想要拉拢朝臣,叫荣王能看清楚自己的能力与价值,不要放弃自己。虽然是真爱,然而沈明珠却还是有些明白的,单论身份,她是比不得那个傲气凶残的永寿郡主的。况论起容貌,若是永寿郡主愿意温柔点儿,也没有她什么事儿了。

“你伤成这样儿,我使人往荣王府去哭诉?”太夫人可知道哭诉的好处了,轻声问道。

“叫,叫王爷为我报仇!”沈明珠才到京,还不知道荣王就要做新郎,咬着牙伤心地说道。

荣王的流言瞒得住不大出门的女人们,却瞒不住纨绔王年,这少爷见屋里的几位还希望得挺好呢,张着嘴巴迟疑了一下,还是没说。

管他屁事!

自己去荣王府碰壁去吧!

想到了这儿,王年一转身就当没有听见,见安固侯夫人此时一脸怒色地不知在想些什么,急忙拉着母亲低声道,“她被打了管咱们什么事儿!母亲何必往自己的身上揽这麻烦。”

别怪王家少爷薄凉。只是在他的心里,比起一入京就唬得亲爹安固侯不大出门寻找“爱情”去了,只敢在府里念念有词,还对自己露出几分慈爱意图化身慈父的舅舅沈国公,这几位一直在京中却半点儿都没有叫自己有好处的“长辈”,实在不在王年的眼中。

况他不是傻子,安固侯夫人再被冷落,自己再废物却在安固侯府过得极好,其实还是平王放过风声。

一个平王,一个沈国公,没有这二位,他们母子俩早被居心叵测的妾们给吃了!

指望安固侯,不如指望舅舅与姨丈,王年至少还不是一个白眼狼,自然知道感激。

“你怎么说你表妹呢。”安固侯夫人皱眉呵斥道,“你看清楚,这个才是你亲表妹!”

“呵呵……”纨绔笑了。

“不知好歹的东西!”安固侯夫人见儿子翻着白眼儿不以为然,恨恨地想抽儿子,却没舍得,只顿足咬着牙道,“一会儿,我就寻你舅舅,说说这群丫头的狠毒!”

“群?”

“罗家那丫头打得你全身都是伤,下贱的……”

“罗家表妹为我好呢。”王年想不到母亲往公主府是去告状的,皱眉不想叫母亲说出恶毒的话来脏了罗遥。

他今日听母亲要去公主府还死皮赖脸地跟来,本是想要谢谢将他调进军中的沈国公的。

想着这些日子几个庶出的兄弟在自己面前越发守礼,里里外外地讨好自己,也没人敢说争夺侯府的爵位了,王年自然知道这是谁带给他的。

那几个兄弟都是人精子,自然明白与有个得力舅舅的自己交好,日后得到的更多。

“你,你知不知道好歹啊你!”安固侯夫人看着被迷得五迷三道的王年,心里顿时生出了几分危机,急忙说道,“你,你可不许叫罗家那丫头给迷住!我,我是不会要这么个儿媳妇儿的!”她以后是要给儿子寻天底下最好的姑娘的,人选都选好了。

太子妃的亲妹苏蔷,出身冯国公府,嫡女的身份,倒还配得上她的好儿子。

转着眼睛想一会儿与兄长提一提,叫沈国公出面给自己挑了这个儿媳妇儿,安固侯夫人含恨想了想,觉得这都是兄长应该给自己的补偿!

罗遥伤了王年,她大哥自然要给她找补回来!

“什,什么?!”王年嘴角一抽,想到如今脸色愈发阴郁,都不爱斗鸡了的小伙伴儿冯五,顿时脚底下发软。

那什么,他,他就是小小的崇拜一下来的,真没想高攀他罗家表妹!

“总之,我不喜欢她!”安固侯夫人才说到这里,就见自己一个往公主府去叫门的丫头匆匆地回来,说今日国公累了不见,顿时一蹦三尺高!

“不见?!”她尖声叫道。

“说国公累了。”那丫头大门都没叫进,隔着大门就得了这么一个回话,此时看着安固侯夫人气得眼珠子发红,就有点儿怯怯的。

“舅舅既然累了,那就以后再说。”王年哪儿敢叫亲娘去得罪人呢,听了这回话顿时松了一口气,一头汗地拉着安固侯夫人欣慰地说道。

正好儿,他一会儿还有点儿时间往阳城伯府去,把那几个大将军蝈蝈儿给偷……捡来。

左右冯五蝈蝈笼子都不要了,那蝈蝈应该也是嫌弃占地方来的。

觉得自己献了宝贝,那罗家表妹一定高抬贵手少抽自己几棍,王年欢喜极了,哪儿还管母亲受不受伤,也顾不得便宜表妹趴着起不来了,开开心心地就要走。

安固侯夫人却不肯作罢,只叫儿子在外头等等自己,先在园子里自己玩儿,这才将目光投向了太夫人,想叫这姨母给出个主意。

明秀此时坐在明静的房中,见明静眉目之间越发地释然,不再有阴郁,便放心了。

“你啊,闹得满府都知道了。”明静消瘦了许多,然而精神却极好,此时将瓜子儿塞进明秀的怀里,这才柔声说道,“喊打喊杀的,咱们这偏偏的角落都听见了,满府里说咱们的郡主有雷霆的气势呢。”她掩住嘴唇小小地笑了一声,见明秀并不大在意,便摇着头说道,“只是你不知道她们的狠毒,这若是编造了什么往外头败坏你,可怎么办呢?”

“那就继续打,打到她们不敢了就是了。”明秀咬着瓜子温柔地说道。

“可是……”

“公道自在人心,况真到了那个地步,我也嫁的出去。”明秀是想叫自己的名声跟水一样清白,然而却也没有想过叫人仗着自己的想法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此时便淡淡地说道,“今日之事,我并不后悔。那日闵王世子冲到我的面前,我就与自己说,那位世子我得抽,然沈明珠,我也得叫她知道教训!不然日后她尝到甜头,天天儿在外头说我的闲话,我是没有精神与她计较的。”

“那丫头也是可怜。”明静与三老爷的庶女们不熟,此时只摇头怜悯地说道,“亏了这是个知道感激的丫头,不然……”

“不过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罢了。”明秀救那女孩儿不过是顺手,也没有什么情分,不过是单纯想抽沈明珠,偏偏那姑娘撞在枪口上了。

此时见明静一脸的安逸,明秀也觉得欢喜,伸手摸了摸明静的手,觉得不再如同前些时候那样冰凉,便放心地笑了。

“我并无事。”明静见她着紧自己,越发地柔和了,拍着妹妹的手轻轻地说道,“遭了一回罪,伤了一回心,却叫我认清一个人,如此,也还算便宜。”她敛目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低声道,“我也不后悔和离。若我悲悲戚戚地由着他纳了新人,再一就有再二,哪怕他没有被抄家,日后位极人臣呢,我,我也是不会快活的。如今,正好……”她看着明秀轻轻地笑着说道,“他走前还想来与我告别,然而告别什么呢?不过是路人罢了。”

她一心为他的时候他觉得外头的莺莺燕燕好,那何必再回头呢?

“咱们不说那样的畜生。”明秀摇了摇头,见明静轻轻地应了,目中就露出了一丝笑意。

正头碰头地说话,明秀就见明真一边咳嗽一边跳进来,看着自己笑。

“你二姐姐呢?”见她一个人来了,明静急忙问道。

“二姐姐往园子里去了。”明真龇牙笑着说道。

第64章

明华今日确实有些累了。

平日里见沈明珠在外头游刃有余,她心里羡慕之余却也明白自己的斤两,也知道自己是没有沈明珠那样儿能傲气地说话,与人结交什么都说得很动听的本事的。

她喜欢静静地看着别人说话,本就是个粗口笨舌的人,因此明秀带着自己往唐王府去,她心中虽然欢喜,却还带着些忐忑。

她担心给明秀丢脸。

然而见了外头的女孩儿,她才知道沈明珠口里那些或是恶毒嫉妒,或是装模作样的女孩儿,并不是真的。

太子妃与唐王妃很温柔亲切,苏蔷这样公府嫡女,也一样儿很和气。

对她也很亲近,并没有看不起她。

只是这样的快活易散,一回了这府中,还是得看见太夫人那张总是充满了恶意的老脸,叫明华头疼得厉害。想到今日二老爷气鼓鼓地回来,与她说又相看了几家的青年,却都有不如意之处,明华就忍不住揉眼角,越发地疲惫,却也知道父亲焦急的心,只能在心中感激。

二老爷这样着急将她嫁出去,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就要分家的缘故。

一旦分家,她就不再是国公府里的小姐,那时若是再想寻好人家儿,只怕是不能够的了。

正满怀心思,想回头与父亲母亲说,哪怕是分家做了寻常人家的丫头,她也不会在乎,明华就听见远远的园子里竟然有青年的喝骂声。心中微微一动,她见身后还有几个丫头跟着,便举步往那处而去。就见一些早春的花开了,分开柔软的花枝之后,一个脸上带着点儿流氓……虚浮气息的富贵青年正使劲儿地搓着自己的胳膊,一手指着地上一个哭哭啼啼的丫头大声地骂着。

真的挺富的,瞧瞧那腰上的玉佩手上的翡翠大扳指的,一股暴发之气扑面而来!

“这是……”见这位是安固侯府的表哥,明华微微一怔,不得不走出来问道。

她怎么觉得,这表哥龇牙咧嘴的?

莫非是被个丫头怎么怎么着了?

“二表妹啊?”王年认得二房的明华,只是寻常从来都不说话的,盖因安固侯夫人从来看不上庶出的二老爷,与这二舅舅没有什么交集。

王年对明华的印象也不大深,只记得是个不大爱说话的姑娘,此时见了明华,含糊地唤了一声也就完了。

他胳膊疼死了,哪里还记得跟表妹说话呢?!

想着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丫头一头就往自己的怀里扑,自己拿倒霉的,差点儿之前叫罗家表妹给掰断了的胳膊一挡却被撞到了伤处,纨绔眼睛都泛着晶莹的泪花儿。

真的好疼啊!

“表哥这是?”明秀不明白这表哥怎么看着自己就要哭了,谨慎地退后一步想到这家伙的纨绔之名了,又见那丫头目光闪烁,心里就明白了几分。

托府里太夫人的福,这国公府里的丫头泰半都不大守规矩,就喜欢往爷们儿面前凑意图飞上枝头。别说很受欢迎的三老爷了,就是不大得宠的二房的院子里头,想要睡二老爷跟她俩哥的有志气的丫头也不是一个两个,这投怀送抱算什么呢?还有大半夜的端着汤水往人家房中去的呢。此时看着那丫头哭哭啼啼显然是被骂得狠了,她抬头见王年竟然骂骂咧咧一点儿都没有个好色的模样,心中却称奇起来。

她以为作为纨绔,都得跟贪花好色的三老爷似的呢。

“这丫头,竟然不知尊卑冲撞我。”王年龇牙狠狠地说道,“以为我是看见女人走不动道儿的呢!”

换个赌坊给他还差不多!

“拖下去。”见这个丫头仿佛是太夫人房里的,明华虽然恨太夫人咬牙切齿,却只是脸色平静地说道。

“这么就完了?”纨绔的胳膊都要断了,这表妹竟然还这样平静,王年顿时不干了,举着胳膊就过来了,龇牙问道,“你知道本少爷吃了多大的苦头么?!”

软玉温香还叫苦头?得便宜卖乖吧这是!

明华忍着心里的鄙夷轻轻地说道,“她是老太太屋里的丫头,咱们做小辈的若罚了她,不大合适。况,”她敛目,将“装个屁啊!”给吞在肚子里,抬眼轻声说道,“表哥莫非胳膊疼?也该回府叫人看看去,别耽误了。”

“请人看?”王年皱眉,想到安固侯夫人对罗遥本就不满,若知道他伤了只怕是要闹起来了,便摇头放下了手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算了吧。”

他一动,明华就看出了异样,果然见王年的手有几分僵硬,顿时目光一动。

“表哥这是真伤了?”

“没事儿!”王年抖着腿儿眼睛往上翻,力图叫自己若无其事,把这个问东问西的表妹给打发走。

“表哥若不想叫人知道,”明华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轻声说道,“自己去买些药来就是。只是不管如何,表哥觉得若不舒坦,就不要太用力动胳膊了。有什么,只好了再说。”她说了这些,习惯地对怔了怔低头看住了自己的王年笑了笑,这才福了福转身就要走,却见陡然一条胳膊横过来,那浑身仿佛都乱晃的青年指着他自己的鼻尖儿诧异地问道,“你,你方才关心我呢?”

照顾妹妹明真习惯了,喜欢絮絮叨叨的明华不过随嘴儿叮嘱两句,此时见这纨绔表哥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嘴角隐蔽地一抽,违心地点了点头。

王年另一只不疼的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着面前一脸僵硬的女孩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平日表哥虽然忙碌,只是也要量力而行,别勉强自己个儿,不然伤了碰了,倒叫自己吃了苦。”明华虽然与安固侯夫人不大和睦,却也不介意卖点儿人情,此时想将这好意给砸瓦实了,便继续柔声说道。

她本是温柔良善的姑娘,虽然并没有明秀的美貌秀丽,然而说起说教来却依旧眉目温柔动人,带着一份叫人移不过眼去的秀色。王年呆呆地,仿佛重新认识了这女孩儿般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脸红了。

那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胳膊不疼了。

“多,多谢你。”纨绔憋了半天,吭哧吭哧地说道。

他与冯五亲近,只喜欢玩儿,还没有去过什么青楼的地方,自然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甜言蜜语糊弄小姑娘。

当然,也不知道这年头儿,小姑娘也都爱糊弄人。

“都是一家人,表哥不必放在心上。”见这人情眼瞅着实惠了,明华心里顿时放心了,又想到今日明秀入府只怕回来寻自己说话,顿时就急切了起来。在她的心中,不大熟悉的表哥自然是比不上堂妹明秀的,急忙对王年笑了笑,见他眼睛直了,倒在心里有些不喜,觉得纨绔就是好色,提着裙子叫丫头们护着,脚下匆匆地分开了来时的路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顺便将今日的事儿给瞒着了。

安固侯夫人若知道自己与这表哥说过话,又得与她父亲冷嘲热讽了!

王年踮脚儿痴痴地看着明华窈窕的背影不见了,小心肝儿扑腾扑腾直跳,觉得自己听见了花儿开的声音。

早,早知道二表妹是这样温柔善良的好姑娘,他,他何必蹉跎了这么多的岁月哟!

突然诗情画意起来的纨绔少爷捂着心肝儿傻笑了一回,自己做贼一样四处看了看,眼珠子乱转地往前院儿去了。

那什么,先下手为强,他得去与他二舅舅好好儿联络一下感情!

明华不知自己叫个纨绔给盯上了,此时走到了明静的房中,见姐妹几个都在,一室的温暖,脸上就忍不住露出了几分真切的笑容。

“二姐姐。”明真坐在暖炉旁叫了一声。

“五妹妹坐得这样远,倒生分。”明真进了屋儿就不肯与明静明华亲近地坐着了,只恐过了病气儿给两位姐姐,明秀虽然觉得她懂事,却并不愿叫她这样生分。

“等她病好,你就知道这府里头最不生分的,就是她了!”明华也恐明真的病过给身子尤带几分空虚的明静及看着就柔弱的明秀,此时散了身上的寒气走到了明秀身边儿坐下,自己磕着瓜子,只将里头的果仁儿拢在手中一并给眉开眼笑的明真吃,这才摇着头,脸色带着几分冷意地说道,“她可不是这府里头,那等心存狠毒,没心没肺的人!”说到后头,就带了几分恨色。

“莫非五妹妹这病另有缘故?”明秀不由问道。

“是方芷兰。”明静便叹气道,“明明知道自己已经病了,竟然还……”见明秀看着自己,她便低声道,“咱们几个每日都炖着一碗燕窝在小厨房。她自己去了尝了一口自己的,只说太甜腻不受用,拿了五妹妹的那份儿走了。那厨房的婆子也是黑心肝儿的,转头就将她剩的给倒在了五妹妹的碗里,五妹妹用了晚上就说不舒坦,父亲急了,只各处问,问到了小厨房,她们才招!”

因倒春寒,明真不大出门,二老爷不信她这是吹病了,方才知道了这样的事儿。

小厨房也是欺人太甚,怎能将别人剩下的给明真吃。

“这样眼里没有主子的奴才,合该撵出去!”明秀虽然知道这府里没有真心将二房当主子的,却也没有想到竟这样过分。

“父亲恼了,一路闹到了老太太的面前。老太太说什么别浪费,反倒说五妹妹娇气矫情,说她仗着这个诬赖姓方的!”

明华此时气得眼睛都红了,见明秀皱眉看着自己,急忙掩了掩自己的脸色,低声说道,“这一回父亲没听老太太的,只带着哥哥们闯到小厨房去,提着那婆子打一顿就给卖了,虽叫老太太给骂了一通儿,只是我却觉得解气极了。”二老爷当了几十年的软骨头,头一次发作,虽然不敢与太夫人翻脸,却已经很有勇气了。

“二叔这都是为了儿女。”明秀柔声说道。

“是!”明华仰着脸笑道。

她的父亲没用,胆小,还有点儿脑筋不好,可是却是真心爱着自己的妻子儿女的。

不然凭他的胆小,早就叫老太太逼着将那个妾给纳了。

“说起来,若不是大伯父回京,父亲也没有这样的胆子。”明华轻轻地说道。

经过这一件事儿,她才愕然发现,原来老太太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父亲发作起来,除了骂几声,又能拦着什么呢?

二老爷与两个儿子可都不是吃素的。

“只是五妹妹这病……”

“只是寻常风寒罢了。”知道明秀是恐方芷兰有别的毛病,明华便急忙笑着说道,“大夫看过了,况姓方的那个……”她抿了抿嘴儿凑在明秀的耳边低声说道,“她本没有什么大毛病,就是身子弱,仿佛是早年亏空了身子。也是古怪,她家从前也并不是吃不上饭的人家。”虽然不喜欢方芷兰,然而明华却还是觉得自己说道了人家的是非,此时脸上就有些发红。

“老太太倒是很喜欢她。”明秀总觉得太夫人对方芷兰有些古怪。

“还有点儿怕呢。”明真快人快语地说道。

“什么?”

“有一回,老太太身边儿的常嬷嬷与她说话儿,叫我偷偷儿听见了。”明真见三个姐姐的眼睛都看着自己,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很得意的,仰着小脑袋说道,“我听见常嬷嬷问老太太,说什么为何要将姓方的放在身边儿,不是都不敢睡觉了么?我没听见老太太说什么,只是她那模样儿……”她还记得太夫人的样子,带着几分恐惧,还带着几分伤感,很复杂的模样,“仿佛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儿!”

“从前你怎么没有与我说过?”明华急忙问道。

“又不是什么大事。”明真小声儿说道。

“亏心事?”明秀目光一闪,突然想到恭顺公主曾与自己说起的话。

仿佛当年沈国公的母家要将庶女嫁到国公府做续弦的时候,相中的是同一个妾生的两个姐妹。后来仿佛生出那个小的不大检点,与人私通的话来,才叫姐姐嫁入了国公府,就是如今的太夫人了。那时恭顺公主笑话的是太夫人的姐妹也不是个好的,小小年纪就知道勾三搭四,很有些讥笑看不起的意思在里头,如今想来,莫非是这其中还有些别的缘故?莫非当年,是太夫人坑了自己的妹妹?

因这是猜想,明秀只掩住不说,与姐妹们平心静气地说话。

一时说笑的时候到了晚上,明秀见府中再无事端,这才谢了明静等的挽留,自己跨门出了国公府,往公主府而去。

才走了一会儿,她就听见国公府门儿吱呀一声,转头看去就见一个嬉皮笑脸的锦衣青年跨步而出,回头不知与谁笑嘻嘻地说着什么,那脸上的谄媚,简直能晃瞎郡主大人的眼!

“您别送,别送了,啊!晚上天凉,舅舅您回去罢!”王年没看见诧异的,正带着一票儿丫头侍卫围观自己的郡主表妹,只对着门口此时跨出了一步的中年殷勤地说道。

待亲爹只怕都没有这样亲热的!

二老爷被这外甥儿抓着手拉出来,看着这依依不舍的家伙,一脸的莫名其妙。

那什么,他,他真的没想送他出来的!

只要放了老爷的手,他一准儿回去好好儿吃饭!

第65章

二老爷叫个外甥生拉硬拽到了大门口,真的很无辜。

“你,你想做什么?”莫非是安固侯夫人看他不顺眼,想要人道毁灭一下?

从来叫安固侯夫人欺负的小可怜儿二老爷简直惊悚莫名了!

“自然不是,舅舅啊!”王年深情地唤了自家舅舅一回,见舅舅目光呆滞惊悚地看着自己,急忙摸着舅舅的老手一脸深情地说道,“咱们是一家人不是?这些年,没有给舅舅请安,真是对不住!”他依依不舍地抓着脸色发青的二老爷到了门口,真是舍不得放开呀,摸了摸二老爷的手,陶醉了一下,之后,再次嘿嘿地,带着一点儿纨绔色彩地摸了摸,对二老爷挤了挤眼睛。

可怜二舅舅被个纨绔摸得头破发麻,浑身汗毛儿都竖起来了。

“你,你撒手!”

“舅舅听我说!”

“撒手!”二老爷几乎带着哭腔,可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