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良说道:“姐姐是为了苏大夫着想,我是知道的,听闻最近苏大夫不是说在跟家里商量么,也许未来的事,还可以说。”月娥颇为心烦,说道:“罢了,先不用说这个,等明日搬出去,安顿下来之后再做计较。”

苏青听到这里,伸手在门上一撑,想了想,举手敲了敲门。里面一阵沉默,而后姚良问道:“是谁?”苏青说道:“是我。”姚良急忙起身相迎,苏青进了门,姚良说道:“苏大夫,我正要下去寻你,好跟你说一声……今日我在外头找了合适的房子,明儿就搬了。”苏青点点头,看了月娥一眼,也不避忌姚良,张口说道:“月娘,你是故意要避开我?”月娥说道:“并不是,只是因为住在这里颇多麻烦。”苏青说道:“要搬往哪里?”月娥不语,姚良说道:“在镇南的小水巷,离这里并不是很远。”苏青说道:“既然如此,明儿我来帮忙。”月娥说道:“我们身边没什么家什,只几件单薄衣裳,不必劳烦苏大夫。”苏青说道:“小良手受了伤,有所不便,我雇车来接你们过去。”月娥见他如此,也不争竞,就点了头。

苏青停了停,才又说:“月娘,前日我跟你所说,欲言又止,恐怕你心头顾虑,如今我索性跟你说了实话……”月娥问道:“什么?”苏青说道:“并非是我不愿意娶你,我只是不想委屈你,所以才跟父亲争,他的意思是许我娶你,只不过,要纳你为妾,日后再令我另娶别人为妻。”

月娥闻言心头一抖,顿时脑中也豁然开朗,怪不得苏青前日面有难色,就算苏老先生答应了他仍旧不觉得欢喜,原来是用心良苦如此,一想到这里,抬头看向苏青。苏青亦望着她,说:“我今生是不愿意再娶别的女子了,自然要替你争个好名分的,所以不答应娶你为妾。”

月娥怔怔看他,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个人如此对待自己……她一时感触,便红了眼眶,略点了点头,垂下眼睛,轻声说道:“我……我知道了,其实你……不用这样麻烦。”

小郎在一边也听得呆了,闻言才欢喜说:“苏大夫,你说的是真的?你当真非我姐姐不娶?”苏青郑重点点头:“正是。所以务必要堂堂正正娶了她过门,不让人说她一丁点闲话。”

然而,这谈何容易?只是为难他一片心。月娥本想再劝他不必如此执拗,早些将她放手就罢了,可又知道他是不会听的,月娥忍不住,眼中的泪一点一点掉下来。急忙转过身子,轻轻地抬起袖子擦拭。那边姚良欢喜无限,说道:“姐姐,你可听到了?我说苏大夫对你真心,你可相信了吧?”

苏青见月娘如此,上前一步,伸出手去,却只在她的肩头之上,眼望着那微微抖动的美人肩,不敢落下,想了想,自怀中掏出一方干干净净的手帕子,递过去,说道:“月娘……”

月娥略微抬头,望见他干净如玉的纤长手指握着那方帕子递过来,她伸出手,轻轻地接过来,低低说道:“多谢……你。”她双眸含泪,微微抬头看着苏青,苏青站在身前,垂眸望着她欲说还休,泪光盈盈的样子,一瞬间两两无语,彼此只在心底,感念万千,黯然销魂。

所谓: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是夜,月娥姐弟早早睡了,姚良睡得安稳,想到第二天便要搬到新宅,满心的期待欢喜,月娥感念苏青一片心思,只不知自己跟他有没有缘分,想一阵叹一阵,惆怅无限。

而在苏府之中,苏青则辗转反复,想着无论如何也是要劝服老父,将月娥隆重娶过门,想到月娥的可疼可敬之处,十分爱慕,想到日后两人朝暮相处,夫唱妇随,不由地也露出笑容。

与此同时,在十里之外的安远将军府中,有个人对着跳动灯花,眼中闪闪烁烁,想得也都是些玉容花貌,风流旖旎的情形。一瞬间恨不得返回客栈,将那让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拉出来,就此压了春风一度好得偿所愿。只可惜终究胡思乱想,此人思前想后,十分难熬,燥火上升,便把个自京城中带来的姬妾传来,权当是心头所想的那人,折腾着发泄了一回,却又觉得找人来代终究无意趣,反而越发悔恨起来,眼见那姬妾莺声燕语,撒娇撒痴在自己怀中摩挲,只觉得心头厌恶,便将人喝退下去,那美姬委委屈屈的去了,谢敬安独自一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恨恨半夜,想道:“不过是区区一个民妇而已,又值得什么?然而不把你抱一抱,我的心却是难平。”发了几番誓愿,才抱着那枕头睡了。

第二日谢小侯起个大早,沐浴更衣之后,便出了门来,满心欢喜想去再探佳人。谢小侯带着侍从,鲜衣怒马,春风得意的到了地方,还不露十分痕迹,只说自己是路过喝茶的,然而此时却正是大清早……再说那将军府的茶难道比不上外头这乡野小店的?

那掌柜的不知他的来意,心慌慌伺候着这尊神,谢小侯坐了一阵,才做醒悟状提起昨日姚良,原本是用他来做由头的,却不料掌柜的说,一大早那姚娘子就带着弟弟,乘车离开,听闻是在外头买了房子,但究竟住在哪里,却不知道。谢敬安听了,顿时大怒。

搬新宅贵人驾临

小侯爷兴冲冲来访,本以为可一缓“相思”之苦,不料人去楼空,毫无踪迹,让他如何不恼?

正恨得牙痒痒没处发作,忽然想到一人,当下眸色沉沉,问道:“店掌柜,本侯问你,今日那姚娘子同小郎离去,是不是有人相送?”

掌柜的怔了怔,立刻回答说道:“回侯爷的话,并没有人,是姚娘子跟小郎起个大早,那时候天还没亮呢,两个人收拾了东西结了账钱,上了车就离开了,并没有人来。”

这回轮到谢敬安发呆,再度问道:“他们当真独自离去的,果然没人相送?”掌柜的不明白这尊神到底要问什么,将头摇的拨浪鼓相似,说道:“小的对天发誓,他们是自个儿走的,不过……”

谢敬安心底猫爪一样,说道:“什么?”掌柜的心下忐忑,说道:“不过在姚娘子他们走后,刚刚侯爷来之前不久,苏小大夫也来过……”

谢敬安一愣,急忙问道:“苏青来过?具体如何?”掌柜的只好说道:“苏小大夫听说姚娘子姐弟离开,十分失望,便自行离开了。”

没想到谢小侯听了这个,蓦地哈哈一笑。起了身来,也不说话,率众离开了。

且说月娥昨日虽然没有拒了苏青,只不过因拨不过他的面子,心底却早有计较。倘若她让苏青来送,被人见了,难免先要说三道四。谨慎起见,月娥便叮嘱姚良早睡早起,姐弟两个便在今日起了个绝早,简单收拾了随身物品,便下来同掌柜结账,那时候掌柜的还在梦乡中呢,懵懵懂懂同他们算了算,月娥也没说去哪里,便同姚良离开了。

月娥在车内,姚良便跟车夫坐在车外,一路上月娥不时地掀起车帘向外看,却见因为是一大清早,路上都没有几个人,纵有人,灰蒙蒙的也看不清面貌。不多时候车子停了,却是姚良早受了月娥吩咐,到了巷口便停,姚良便下了车,又扶着月娥下车,才打发车夫离开。

此刻,天才刚刚放光。姚良便引着月娥向内走。月娥边走边看,见脚下是石子铺路,古拙可爱,周围是白墙青瓦,倒也简洁,果然是个好地方,好环境。虽然没有到家宅,心中先喜了三分。

两人走了不多时候,姚良才停了脚,说道;“姐姐,到了。”月娥一抬头,蓦地怔住,眼前竟是一座飞檐勾角的门头,虽不算是十分高大簇新,却隐约带几分沧桑气质,黑色大门掩着,上面上一把锁,三层台阶往下,在门口右手边上,独独停了个石头狮子。

月娥伸手握住胸口,又惊又喜,一眼见到这门头就爱上,姚良自袖中掏出钥匙,上前打开那枚大铜锁,说道:“姐姐,进来看看,觉得合意吗?”一边问,一边心头忐忑。

月娥迈步踏进了门槛,迎面便是一条石子铺路,长长地到了前厅,月娥迈步进去,见右边墙壁处,种了几棵不知名的树,左边,却弯弯曲曲仗着一株梅树,院子倒不是很大,难得是寂静雅致,月娥几乎连呼吸也屏住,问道:“小良,这样的宅子,要用不少银两吧?”心头也不安,虽然是极其爱的,但这时侯不是奢侈的时候,在她预想当中,大概只是一座小小房子,能遮风挡雨,能安置他们姐弟两个,便已经心满意足,如今这个地方,却是大大超乎她的想象,偏偏又是很喜欢的,因此又惶恐又不安。

姚良说道:“姐姐放心,并没有用很多,那卖主出价本是极高的,我也嫌贵,不想要,只不过因为是老师从中说辞,他才将价钱降了下来,我见合适,又觉得姐姐会喜欢,老师也说是再合算不过的,于是我就咬牙买了下来,只用了一百六十两。”月娥听了这个,自己所得的银子还有剩,以后只要省着点用,再想其他赚钱的法子,倒也使得,因此便欢欣起来,说道:“小良你的眼光很好,这里果然是个好地方。”

姚良见她开心,也放了心。

月娥一边打量,一边沿着石子路向前,到了屋门口,姚良急忙伸手将屋门推开,说道:“这里的墙壁又高又是结实,门也好,屋子虽然不大,但是够用,唯一缺乏的只是一些家具。”月娥迈步进去,果然见屋内空空荡荡的,没什么桌椅板凳,便说道:“无妨,这些我们日后慢慢添了就是。”姚良见她不在意,脸上反露出笑容,这才说道:“我只怕姐姐不欢喜,这样就好了。”

说着,又引月娥去看其他房间。

原来这院子虽然不是十分大,但也算是一座中小型别墅,房屋之类的,多多少少算来,也够十人住了,另有仓库柴房之类,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月娥一一看过了,无有不满。欢喜无限。自己挑了个房间,又让姚良挑了个,才说:“虽然没有别的家具,幸好这床还是有的,免得我们再买了,眼下我们手头还有些银两,今日就去买些新的被褥枕头,桌椅不用很多,我们极少待客,只添六张椅子,两张桌子,四张椅子放在客厅,桌子一张也放在客厅,另外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放在你的房内,等买了书,好用。剩下一张椅子就放在我这里。其他东西,等日后慢慢加就是了,不着急。”

姚良点头,说道:“就照姐姐说的做。”月娥又说:“你的手怎样了?”姚良说道:“姐姐别担心,已经可以做些轻快的活计,只要别动粗重的就好。”月娥点点头,说道:“可不能怠慢,苏先生说的话,你务必听着。”姚良说道:“姐姐放心,我跟着老师在镇子上,也不到处走,只熟悉的做些抄抄写写,分类归档的事情,一些重的搬运工作,也不用我插手。以后每月还有钱银得,比先前在码头,好多少倍。”月娥说道:“很好,你有分寸就好了。”

姚良这才自己去置办桌椅板凳,被褥枕头,月娥自在家中,又走着转了一会,摸摸这里,看看那里,心想,总算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当真是喜爱无限,只是因久无人居住,未免有些灰尘,月娥是个勤快的,当下就将衣袖挽起来,头上也随意包了快帕子,快快打扫起来。

过不多时,月娥忙的浑身发热,额头见汗,正在随手擦拭,忽然听到外面有嘈杂声起,还以为是姚良置办了东西回来,便欢欢喜喜出门去看,正出了厅门,见外头大门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月娥一见那人,顿时怔住,本能地想抽身返回,却来不及,急忙扭身,将自己挽起的袖子放下来。

而那人双眸一抬,望见了她的时候,嘴角笑意越浓,扇子一挑,半遮住了嘴,掩起了无限喜色。

而跟这人一同进门的,却正是姚良并非旁人,两人先前正说着话,姚良一转头看见了月娥,便向那人告罪,急走两步到了月娥跟前,说道:“姐姐!”

月娥皱眉,低声责问道:“怎么你带了别人来了?”姚良见问,也面露苦色,说道:“姐姐,我是在路上遇到的将军大人,他听说我搬了地方,便立刻想要来看看。我不好驳他面子,他又听说我要买东西,就不由分说地,替我买了许多,先前姐姐没让我买的,也都置办了,大概用了百余银两,现在都在门外……”

月娥浑身发寒,叫苦不迭,又不好十分责怪小郎,只皱眉说道:“糊涂,无功不受禄,何况我们跟他又不熟,怎么能平白要人家的东西?你去跟他说,就说我说的,把东西都拿回去,我们自己置买就是了。”姚良听月娥这么说,也很是后悔,就只好说一声“是”,准备去跟谢敬安说。

却不防,两人说话间,谢小侯风流倜傥的走了过来,这么冷的天气,他手中还握着一柄折扇,风度翩翩地略点了点头,才温声说道:“本侯来的冒昧,让姚娘子不快了么?”

他生得本就绝好,气质又佳,如此一番动作,简直让铁石人也要融化。

不料,月娥见他这番做作,只觉得周身恶寒,眼皮乱跳。

倘若月娥是个古代女子,望见这样一个玉般的贵人在面前如此温柔款款,怕早就红了脸,手足无措了。偏她是个现代之人。倘若她是个花痴性子,那也就罢了,肯定就跟谢敬安一拍即合,你情我愿,搅在一起。但月娥是个性格稳重的,而且穿越过来又经历了诸多折磨,心底那一点点风花雪月早就被挤压的无影无踪,面对苏青那样温存善良的好人,还退避三舍,何况如此一个艳光四射、一眼看来就很有“招灾惹祸”气质的人突然降临?

月娥不由地又想到那一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对谢敬安这天衣无缝堪称完美的闪亮笑容,敬谢不敏不说,反而大大警惕。俗话说“红颜祸水”,看此人的容貌,却更胜大多红颜,岂不是祸水中的祸水?

初交手平分秋色

月娥悄悄搬了新宅,本想安静靠自己双手过日子,养活自己跟小良,如果可以,再让小良跟着张桥读点圣贤书,将来也算有个出路,并没有想到靠任何人,也怕给苏青惹麻烦,所以连苏青也刻意避开。

却没有想到,第一天就迎来这样一尊煞神。昨日谢敬安怎么对待王四鹄,她在楼上从头到尾看的明明白白,知道这个人绝对不简单,别看现在笑得花儿似的,心底指不定多么黑辣。何况他们达官贵人,又有几个干净简单的,所以月娥想能不招惹就绝对避开。

因此月娥见姚良同他进门,心底实在是不快的,却没有想到谢敬安竟直截了当说了出来。

望着眼前谢敬安含笑盯着自己的眉眼,近看,谢小侯的笑容越发浓了三分,那等明艳照人,真是连雪也能立刻融化,月娥倒吸一口冷气,心头狐疑地想:“他这么反常,心里到底存着什么主意?”她似乎隐约察觉到一点,却又不确认。

月娥略一踌躇,既然避不过,索性当面就同他清楚。

想她如今已经是下堂妇,家中除了幼弟,又别无人,他们本就拮据,如今只能是普通村妇罢了,总不会再费钱也请一个丫鬟。先前月娥在王家的时候,都未曾如此,虽然说有一个张叔,但贴身伺候的人,却是没有,月娥早就习惯了,何况她是现代人,也没那么深重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精神,如今得了自由身,自有一番独立自主的心性,先前她连苏青都拒绝了,自是打算凡事要靠自己的,说得出,也做得到。

再说,条件上也不允许她袖手不理独坐家中做什么奶奶,所以这等应付的事,少不得要自己出头了。

月娥想了想,便敛袖子行了个礼,才垂眸静静说道:“民妇方才听小良说起将军大人一番美意,只不过,俗话说的好,无功不受禄,民妇虽然无知,却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将军大人的好意,我同小良却是不能接受,请大人恕罪。”

姚良在一边听了,心底有些忐忑。生怕惹得这少年将军不快。不料谢敬安听了姚月娥这番话,却仍笑微微地,说道:“姚娘子如此清高自持,本侯很是敬慕,只不过本侯跟小郎一见如故,如今偶遇,才得知小郎乔迁新居,本侯冒冒然而来,空手又没有带什么可贺乔迁之喜的,唯有随手奉上这些个平素里用的物品,礼物轻微,只不过借花献佛,以为本侯的一点情意。还请姚娘子不弃收下。”

月娥略皱了皱眉,心想此人口灿莲花,果然难缠。便仍旧垂眸说道:“听闻将军大人甚是破费,怎么能说是轻微,且我们小门小户,也用不到那么多的东西,还请大人收回罢了……”

谢敬安说道:“货物出门,概不退还,姚娘子不肯收下的话,花出去的银子,也是收不回的,东西也白白废了,倒不如姚娘子留下,也好物尽其用。”

月娥继续说道:“将军大人广有府宅,想必颇用得着,倒不如带回府中,自有用处,怎能算是破费?”

谢敬安一笑说道:“本侯府内的东西,用都用不完,哪里缺这些个?”

月娥见他丝毫不退,反而越说越精神,便越发确定他肯定不怀好意,哪里肯退?便说道:“总而言之,无功不受禄,又说,贫不与富交,小妇人虽然是个无知粗鲁的乡野之人,却也明白这个道理,东西我们万万不能收,请将军大人见谅!”

说罢,不等谢敬安狡辩,转头看着姚良,就说道:“小良,新宅未及收拾,鄙陋肮脏,将军大人身份尊贵,怎堪落脚?还不送将军大人?”说完了,便又重新垂眸低眼起来。

姚良方才被两人一阵对当,听得目瞪口呆。但他是最听月娥话的,当下也顾不得了,便说道:“大人……”

却见谢敬安玉面一沉,忽然说道:“不必!”

月娥垂着眸子,听了这声心头一紧,想道:这主儿终于要翻脸了么?只不过他纵然恼,应该也没什么罪名可责怪我的,难道要按我一个“不收贺礼”的罪?亦或者因此而“犯上”,冒犯了他的官威?总而言之,若要怪罪就早些怪罪,免得不知他是何居心,日后纠缠着,反而更难了结。何况我显然不过是一介无知民妇,就算冒犯了他,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又是女子,他碍于身份,也应该是不会同我计较的吧。

因此月娥反而不慌,仍旧低眉垂眼。

姚良吓了一跳,却见谢敬安扇子合着,白玉骨的折扇,跟那玉一样的脸容,简直分不清孰是孰非。

谢敬安略微沉吟,扇子自嘴角擦过,沉沉眸子望着月娥不动声色的样儿,倒如同又看到了那日的素衣观音娘娘,心头更是如十猫九爪地在嘶叫抓挠。

正当姚良心头似有几个吊桶垂着——七上八下之时,谢敬安忽然微微而笑,又恢复了先前那又尊贵又无害的样,叹一声说道:“没想到姚娘子如此不通情理,本侯一片好心,竟吃如此冷遇,哈……只可惜,姚娘子虽固执,但本侯亦有规矩,本侯送出的礼物,从来未曾有收回的,既然双方都固执如此,也罢,东西本侯放在门口,若是姚娘子要用,自然是好,不用的话,就不必管它,随意扔在外头当作一堆废物也可,本侯言尽于此。”

说完,又看向姚良,仍旧是那副和蔼有礼的样子,说道:“小郎,改日本侯再来会你,告辞。”

说罢,转过身去,衣袖飘飘,向外而去。

月娥没想到他居然来这一手,一怔之下,却是没辙,又不能将他拉回来,强逼他将东西带走,眼睁睁看着这祸水甩袖子而去,刹那目瞪口呆。

这边姚良将人送走了,望着那一门口的桌椅板凳全新被褥,另诸种的家具装饰,连插花花瓶都一应俱全,不由地忧心忡忡,叹了口气,赶紧回转来,问道:“姐姐,这可如何是好?”

月娥也是满心苦水,可自然不能跟姚良说,便少不得来到门口,向外一看,目光所及,也被诸多种类惊了一下,暗暗叫苦,扶墙暗想:“怎么弄这么多东西来?这……就算是全部送回店家,也要费事,何况是退不了的。”

姚良说道:“姐姐,你真个不收么?若是放在这里,到了晚间,恐怕不太妥当。”

月娥也是担心这个,如果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不管,若是有那些心不正的,顺手搬个一两件,很快也就不翼而飞,既得罪了人又丢了东西……到时候真是怎样也说不清。

月娥没想到谢敬安会留这样一个难题下来,如今就算明知他心底有怪,也无可奈何了。月娥想了想,到底叹一口气,说道:“罢了,先搬进来吧。”她顾忌姚良的手,便只让他搬些轻快点的东西,自己则愁眉苦脸地看着那些大的桌子之类,先不思量该怎么将这些大件头运进去,倒只是担忧着日后该怎么想法填这一笔突如其来的“巨债”。

正在月娥犯愁的时候,却见有个人匆匆地自巷口而来,月娥定睛一看,竟然是苏青。

苏青也看到了她,当即加快脚步过来,说道:“月娘,让我好找。”又见这成堆的东西在门边,便说道:“这是在做什么?”月娥少不得说道:“一些家具……你怎么找来了?”见他来到,却不似见了谢敬安一般心烦,只觉得有隐隐欢喜。

苏青说道:“我以为你会等我去接,没想扑了个空,偏药铺有事耽误了,不然就早找来。”又看着家具,问道,“是新买来的?我还想着要替你们置办一些。”

月娥只是苦笑,也不便跟他说是那少年将军不由分说扔下了的,只说道:“不用破费了。”苏青不疑有他,点点头,说道:“小良的手不便用力,我来帮忙吧。”月娥来不及阻挡,苏青挽了袖子,便去抬桌子,月娥见状,便也不再二话,到另一边,跟苏青一起将桌子合力抬了进去。

有了苏青帮忙,事情便方便多了,很快将那大堆的东西都搬进了院子里,然而这却是体力活。苏青身为大夫,也很少做这种功夫。月娥见苏青额头见汗,便进屋内去,想了想,便从怀中将那条昨日里他递给自己擦泪的帕子掏出来,浸在水里打湿了,拿出来递给苏青,轻声说道:“擦擦汗吧。”

苏青伸手接过来,低头一看,认得是自己的,不由地若有所思看向月娥。月娥又轻轻一咳,说道:“小良,你陪陪苏大夫,我去烧点水,待会泡茶喝。”

姚良答应了,苏青说道:“月娘,不要忙碌,你也累了,休息再说。”月娥只不理他,转身出了门去。

月娥忙着安置新宅不提。

且说谢小侯离开之后,纵马狂奔离开小水巷,又匆匆驰过长街,一路不知惊飞跌倒多少路人,怨声载道。小侯爷回了府,气冲冲地上了厅堂,才拍桌子怒吼道:“好个不识好歹的村妇!竟然敢如此对待本侯!”周围人顿时鸦雀无声,不知小侯爷怎地了。唯独那一路跟着回来的,是谢敬安自京城内带回来的侍卫,方才在姚家看的清清楚楚,此刻一个个也是心头纳罕不已:原来这谢敬安自出娘胎,都没有被人拒绝的这样难看过,且是被区区一个乡野民妇。

谢敬安咬牙切齿,他从来都是无往不利,所向披靡,脂粉堆内不知混的多么风生水起,今日本以为是手到擒来……

原本他想的极好:像他这样的人,如此身份,如此容貌,如此手段,这一出马,那无知村妇便必定会春心蠢动,芳心暗许……何况是个粗鄙下堂妇而已,见了自己,还不魂飞魄荡,身子也酥了半边?他在京都之时,别说是二八少女,就算是那些名门贵妇,一个个自以为贞洁矜持,见了他,还不是个个脸颊泛红,眼漾春水?明里暗里的想勾-搭他?

没想到,今日他将这风流的手段用出来,却好像撞上了铁板、冰山,对方凛然不为所动不说,还把自己带去笼络的东西都拒绝了,被姚月娥说“送客”那时,谢小侯只觉得那些个桌椅板凳花瓶茶杯之类,都尽数被人扔到了自己脸上,虽然不曾成真亦未鼻青脸肿,但那种被砸痛而灰头土脸的感觉,却是前所未有的真切。

闭门羹的滋味,原来是如此。第一次喝,刻骨铭心。

谢小侯想来想去,一口气难以发泄,心想:“难不成就此放手?恐怕我今生今世也难以安乐,不收服了这个民妇,哪里彰显我的手段?”他想来想去,又恨恨自言自语,“哼,竟然敢同本侯作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若是真惹怒了本侯,就直接将人绑到府内,又有何不可?此地天高皇帝远,数我最大,连知县也不敢怎样。”

他一念至此,心口的气才稍微平了些,刹那间,又在心底幻想出了诸多不堪情形,用各种想象的手段招数将那美娇娘给折磨了一顿,想象自己为所欲为,而她痛苦不堪对自己告饶的模样,才觉得心头稍微快意销魂。只可惜心头是快意了,身上却越发难熬,那下身一根旗杆,高高举起来,似在抗议。

谢敬安一眼扫见,恨地叫道:“忍不得了!”自椅子上,猛地跳起。

不知小侯爷会做出什么事来?且听下回分解。

强按捺意乱情迷

谢敬安是个风流性子,且又年轻气盛,于色字头上,也是随性所至,是从不肯节制隐忍的。他受了月娥的气,心底百般想象日后该当如何折辱于她,不料越想越是火起,当下便恨恨转入内堂,叫人传那美姬文如前来。

那美姬妾文如,是谢敬安自京都带来,文如原是青楼女子,却是个清倌儿,被青楼嬷嬷精心调-教出来,虽不曾破瓜,却已是个风月场中的好手,修炼的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只等一日挂牌卖好价钱。恰好那日被谢敬安看上,买回了府内。

世间哪个女子不爱他潘安容貌,高贵身段。他又是个京都有名的风流才子,真个是倚马过长桥,满楼红袖招的一等一人物,文如跟了他,自然是心中庆幸,自忖总比头一次就给那些年过半百行将枯木的老厌物,亦或者那些面目可憎行为粗鲁的东西要好,何况自己有幸,竟真跟了他,却是前世修来的福分……这小侯爷有身段有样貌,温存起来又风情无限,因此那一干风月场中的人都暗暗艳羡文如。

文如爱敬着谢敬安,自然使出浑身解数伺候他,果然弄得他如意,所以这一次远调,谢敬安谁也不带,只带了她来。不料这些个年轻贵族子弟的心性,是有名的喜新厌旧,纵然起先还厮缠了几日,到后来就渐渐地生厌,冷落开了。再不曾让文如近身,上次又是匆匆了事,让文如颇为伤神。

此刻文如急急而来,推门入,先看谢小侯坐在椅子上,满面气恼,不由暗暗称奇,又心爱他,便忍了,缓步过去,轻声叫道:“侯爷。”谢敬安却好似在想事情,也不言语,文如无意间一低头,蓦地惊了一跳,见那东西正跳着,将袍子也高高顶起来,如撑了个帐篷。

文如一惊,心头乱跳,不知为何谢敬安竟如此模样,然而她是其中老手,最是识情识趣的人,见状也不由地心喜无限,便顺势跪倒下去,纤纤素手伸出来,隔着衣物抚在那物之上,又款款抬头,柔声叫了一声:“侯爷。”

这一回谢敬安却听到了,低头望着文如眼眸流水的样,那纤纤玉手握着自己之物,缓缓摆动,身体的反应最是真实,谢敬安不由地喉头一动,腰缓缓一挺,整个人抬起头来,微微闭上眼睛。

文如见他不动,情知他是默许了,便放开身段,用出那精湛技艺来,果然伺候的谢敬安微微发出低声呻吟,文如手上动作之间,抬头看谢敬安,但见如此美人儿,原本洁白如玉的脸颊泛现绯红色,宛如桃花初绽,同样是粉色的嘴唇微张,双眸却似闭非闭,玉一般的脖子微微仰着,隐隐地喘息不止,简直风情无限。

文如情动,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血热,她一手动作,一手解开他的腰带,便将手探了进去,触手火热滚烫,热玉一般,她心中更是喜爱,恨不得就此腾身而上,同他肌肤相接才好。

且不说文如心底酥麻难忍,谢敬安只觉得一双素手握着自己之物,上下撩动,浑身无比舒畅,嘴角微张,缓缓地冒出一声吟声,闭着眼睛,只幻想是月娥如此对待自己,不由地心头大跳,那物也随之涨大数倍。浑身微颤,情难自已间,只得伸手紧紧地抓住椅子扶手。

正在此时,却听得耳畔有人叫道:“侯爷,让文如伺候您吧……”娇滴滴的声音,最是勾魂。不料谢敬安听了这个声,满脑子的幻象尽数被击破,猛地睁开眼睛,低头一看,正对上文如娇媚的脸。

这本是一幕叫人血脉贲张的图像,换作以往,恐怕谢敬安早就扑上去了,然而此刻,却如遭雷击一般,蓦地愣在当场。

文如尚不知自己已经做错,兀自在卖力动作。一边试图引诱谢敬安,不料谢敬安一阵焦躁,竟然喝道:“不许出声!”

文如惊了一惊,不知道小侯爷这是怎么了,只好赶紧咬住嘴唇,谢敬安心头一时火热一时冰冷,又想着得又想着弃,暴躁之间,果然起身,将文如大力扯着,向着床上一扔,自己猛虎一般的扑过去。

这动作却是前所未有的狂暴,文如惊呼一声,随即却又无限喜悦,伸手勾住谢敬安的脖子,双腿便也蹭向谢敬安的腰,媚眼如丝,遍体酥软,只待他雷霆雨露。

谢敬安低头望着身下娇媚美人,真个是个春情绽放,只任君采撷的模样,他怔怔看了一会,忽然身体一震,急忙将身滚到一边去,说道:“下去!”

文如大惊失色,不知这是什么状况,被谢敬安这一番折腾,又弄得自己也欲-火焚身,他却关键时刻又退了,文如急忙起身看身边人,却见小侯爷胸口微微起伏,双眸直勾勾盯着帐顶,也不知想什么,不由问道:“侯爷,你无事么?”忽然目光一转,顿时吃惊,却见原先雄赳赳气昂昂的那物,不知何时已经伏下去了。

谢敬安很是颓丧,说道:“无事,你退下。”文如看他样子,又怜又爱,又是担心,虽不知他为何如此,却知道必有缘故,不由探手过来,说道:“侯爷,让文如伺候您,让您舒服……”谢敬安摇头,说道:“不用,本侯忽然不想了,你退下吧。”

他这般说的时候,眉眼里已经带了三分冷意,文如是个聪明伶俐的,怎看不出来他已经不悦,当下急忙答应一声,翻身下床,拉了拉微微凌乱的衣襟,狼狈出了房间。

剩下谢敬安在床上,怔怔看了一会帐顶,又翻来覆去滚了一会,挥拳将床打得山响,胸口那一口气却始终不曾泄得。

原来他方才本正享受文如伺候,只当文如是月娥一般,要让自己尽情凌-辱,不料文如一出声,他睁开眼睛看眼前女子,满面春-色,无限荡漾,跟那个端庄站在自己跟前的人,哪里有丝毫相似,这样一想,忽然又想到她扮素衣观音娘娘,那等圣洁不可侵犯,真好像是一盆冷水从头顶泼下,将满腔的邪火浇了个正着,满怀的绮念也飞个无影无踪,只想:倘若不是她,也终究没什么趣味。

念想一淡,那东西也失了兴趣,慢慢地软了。

谢敬安咬着牙想了一会,这一回终究没有发泄出,更添了几分心火,对月娥也越发记恨,只想:“无知的野妇,敢跟本侯拿乔,难道本侯就奈何不了你了么?本侯发誓:终有一日,要让你在我身下哭叫求饶,才解我此刻心头之恨。”

且说谢敬安在一边心系月娥,赌咒发誓。在姚宅内,月娥收拾了东西,敬了茶给苏青喝,正拿了托盘返回,出了门口,忽然一阵风吹来,月娥不由地打了个寒战,急忙伸手拉了拉衣裳,只以为是天凉,也不在意。

苏青坐了片刻,也便离开了,姚良便又跑出去,买米买菜,并油盐之类,各样都随便买了些回来,月娥收拾好了,便说道:“以后这些就让我来做,小良你只管跟着张先生学事情便是了。”

姚良说道:“姐姐,这些活还是我来,大不了我早上多起半个时辰,去了市集买了一天够用的,也就罢了。哪里还要姐姐出去忙碌。”

月娥说道:“你要读书,小时候耽误了的,要快些的补回来,若是因为这些琐事弄得分心,却不太好。”姚良面带难色,却也没有反抗月娥,只好答应了。

月娥又说道:“另还有一件事。”姚良问道:“何事?”月娥说道:“我看后院有一大块空地,颇为空闲,以前好似是人家种花种草的,我想着,白白放在那里也浪费,不如种点菜之类的。”

姚良说道:“姐姐打算很好,只不过现在时候,要种什么好呢?”月娥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明儿我找人问去。”

晚上,月娥煮了饭,姐弟两个吃过了,姚良便拿着书看,月娥陪着他在房内,也翻看了几本书,都是些古圣先贤之类书籍。她看了一会,叮嘱姚良早些睡,便回了房。

第二日,月娥果然起了大早,先将早饭做好了,那边姚良也已经起身,梳洗完毕,月娥便唤他来吃饭。两个人对坐着吃饭,姚良吃了两碗粥,就着小菜,吃的饱饱的很是满足,便跟月娥告别,转去了衙门。

月娥飞快地将碗碟收拾好了,就拎一个菜篮子,简衣素妆的出了门,出了小水巷走不多时,便到了早市,月娥问了菜价,买了些时鲜的白菜,萝卜之类,同个面容慈祥的买菜老伯说了会话,才又去割了一块猪肉,都盛在篮子里,沿路返回。

回到家中,月娥将菜篮子放下在厨房内,才去柴房内,捡了一把能用的锄头,到了后院,用力在地上一锄,地面泥土坚硬,纹丝不动。

原来这块地方的原先主人家也不在此住,荒废的久了,是以泥地丝毫也不松动,月娥勉强锄了一会,才开辟了一小块地方,泥土松松散散的被锄开,看的月娥很有成就感,只不过手心里火辣辣的,低头看,已经多了几个白白的小水泡,不由地摇头苦笑。

月娥锄了将近一个时辰,就收了工,回到厨房内,喝了点热水,看到篮子里的小白菜,心念一动,就挑了几棵新鲜的白菜,根部还带着泥土,又用木桶盛了水,提着到了后院。

月娥把小白菜一一栽种在自己锄好的地上,又用葫芦瓢舀了水,挨个一一浇灌好了,看着地面上这一丝丝的嫩绿色,也觉得开心,手上的疼更是一点也不在乎。

此后月娥便用“蚕食”政策,偶尔得了空闲,就去折腾那片空菜地,如此倒也好,相当于锻炼身体了,每每锄了一场下来,浑身就会发热,虽然有些累,精神上却是极为满足的。只是一开始的时候,始终是没有做惯这些事情,将一双粉嫩的手,给磨得冒出水泡,后来水泡又变成了血泡,握一握锄头就钻心的疼。月娥也不在乎,平日里只用纱布裹着,直到有一日苏青来见了,才大惊失色,逼得她上了药,又不许她乱动,月娥哪里闲得住,抽空仍旧去折腾她的菜地,把苏青那么温和脾气的人气的也发了怒。

月娥才答应他,只等把手养好了再说就是了。幸好她的这片菜园子……已经颇见规模,经过她的蚕食,已经攻陷了大半,苏青又担忧她不听自己的劝,终于也挽了袖子动了手,不顾月娥的劝,把剩下的半片空地给锄好了。

然而苏青虽然是个男子,力气倒是有的,但他是个大夫,平素里只做“望闻问切”的工作,至多动手捣捣药,重一点的体力活从没有做过,他又怕留下了没干完月娥又会动手,便卯足劲将剩下的地一鼓作气的弄好,丢了锄头之后,同样浑身发热,额头的汗频频落下,背后的衣裳都湿了一层,也觉得双手酸软火辣,张开手一看,一双素来未曾操劳的手,掌心磨得通红,果然也生了几个白色的水泡,不由苦笑。

月娥捧了茶水过来,见苏青对着双掌苦笑,急忙上前一看,忍不住也哑然。说道:“我让你不要动手,你偏生不听……”一句话说完,蓦地察觉自己话语中的亲昵之情,不由地急忙刹住。苏青身上觉得累手也疼,但是心里却是无限的安详快乐的,便说道:“我生怕我不做,你就又要动手操劳,我到底是男子,能多替你点,就多做一点也是好的。”月娥听了这话,微微一笑。苏青看着她,又说:“我先前倒不知道,你竟然爱伺弄这些……要吃菜的话,去买不就行了?”

月娥不以为意,将茶碗递给他,说道:“热热的喝一口,驱驱寒。”苏青接过来,喝了口茶,只觉得浑身舒泰,月娥才又说道:“买是一回事,自己种又是一回事……我先前……时常就想象自己也能有这样的一块地方,可以自己打理打理,种点可心的蔬菜瓜果,今日梦想成了真,自然要身体力行的。”她说的,是前世现代的自己,苏青却只以为她是说先前在王家的月娘,便点了点头,说道:“我同你认识越久,就觉得你越是……”月娥问道:“越是什么?”苏青缓缓一笑,说道:“总之跟我先前认为的有些不同……比如这种菜的事情,在旁人眼里看来,岂不是自讨苦吃?你却磨得双手掌都破了,倘若我不阻止,你还会继续是么?”月娥放眼看满地的泥土,黑黝黝地翻着,不再是先前那样死硬灰败的颜色,又有几株小白菜,绿油油地迎风招展,不由笑道:“那是自然,我的脾气就是这样,要做就做到底,何况这是好事,我并不觉得累。”她心神畅快,便又跟苏青说,“其实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是个极俗气的人……可惜是个女子,小良又另有前途,否则,在我心里,宁肯再去外头买一块地,每天去操劳着,简简单单的过活……”说着,脸上露出了欢喜的憧憬神色。

苏青见她如此,不由地怔住,停了停,说道:“月娘……如果你愿意,我……”

正在此时,却忽然听到隔着墙壁的外头,有人冷笑一声,说道:“这畜生真是找死,竟在此乱聒噪。”

接着,只听得“嗖”地一声,仿佛是弓箭离弦,然后,自空中掉下一物来,不偏不倚,正落在苏青跟月娥的中间。

射鹊儿横插一脚

苏青正在跟月娥说话,要说出那心底的愿望来之时,却听到外面有人冷声说道:“这畜生竟在本侯头顶聒噪,合该找死!”然后便从天空落下一物。月娥没提防这个,吃了一惊,忍不住低呼出声,苏青眼疾手快,将月娥一把抱过来揽入怀中,两人站住了脚,定睛一看,原来地上躺着的,是一只黑白毛色夹杂的喜鹊儿,被一支箭射中了,自空中落下,死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