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倧在乎越国的江山,出发点自是不同。但这些疑点,绝对是不容忽略的。

一边想着,我一边进了当铺,一骨脑儿倒出来的首饰在高高的柜台上铺了开,让当铺的掌柜眼前一亮。

当太阳有些西偏的时候,我已经俨然变成了一个公子哥儿,风流倜傥,看着镜中的自己,羽扇纶巾,锦衣妆出来的英气中带着点女性的隽美,也算是个翩翩美男吧。

我摇着扇,学着那些富家公子,大摇大摆地走在了街上,腰间系着的玉佩和法宝叮当互撞,还有些悦耳动听。

第70章 飘香

飘香院是杭州城里最有名的一家妓院,名动四方。我在路上随便扯了一个人,便轻易打听到飘香院的所在。

这飘香院坐落在杭州城最繁华的街道上,怎么看都很难与烟花、堕落这样的字眼联系上。那里没有我印象中的红阁绿幔,几个穿的暴露的烟花女子在门口搔首弄姿,相反,那幢气派的大楼规规矩矩的耸立在那,隐隐有曼妙的琴声从楼里飘出来,那琴音若有若无,夹在漫天的桂花香气中徐徐而来,让人如痴如醉,更生了几分向往。

当真是: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

好一处人间仙境!

我没有贸然进飘香院,而是先进了飘香院对面的酒楼。正是用餐的好时段,酒楼里人头攒动,我挑了二楼临街的座位,正好可以将飘香院收入眼中。

小二上来,我点了几个菜。

醉翁之意不在酒,我装出一副色迷迷的样子,端起酒杯,对着飘香院喟然兴叹:“美酒佳人,如今只有美酒,却无佳人相伴,端得难受。”

那小二听了果然十分八卦地靠过来:“公子,你也是没有邀请函的吧,嗐,别难受了,那边一排都是和公子一样的人。”他说着朝边角努了努嘴,果然见那边也有好几桌的人眼巴巴地瞅着对面的飘香院。

“邀请函?你是说进飘香院要邀请函么?”我解释道,“我是家里内子不让去,只能在这里看看。”我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在小二的眼中,似乎更是惨烈了几分。

小二于是不厌其烦地向我解释道:“飘香院今日有个新倌,据说,比飘香院的头牌还要艳上七分,飘香院里那些姑娘是什么模样,嘿,咱杭州城里头谁个不晓得?比头牌还艳上七分?啧啧!是个男人就想进去瞅上两眼。可惜,有银子也不见得看得了。今日能进去的,都是由飘香院发了邀请函的,莫说身份是非富即贵,关键是得对飘香院老板的眼。”

“飘香院的老板?那人是什么来头?大家就这么买他的帐?”我逮住个机会赶紧问道。

小二说上瘾了:“说到飘香院的老板,也就一矮冬瓜,比我矮两个头,说起来也没啥来头,就是忒有钱。不过,干这行的,还不都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客人一入场,没个千八百的银子,甭想出来!”

我摸了摸瘪瘪的银钱袋,千八百两?好像我还不够。

“对了,今天来的新倌叫什么名字?”直觉告诉我,这个新倌应该就是高心楼。

谁知小二摇摇头,还带着几分神秘道:“只听说今晚上飘香院,排了出歌舞,叫做小楼明月。我们大家都叫那新倌小楼明月。”

从小二口中再套问不出什么,我便挥手让他下去。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对面的飘香院灯火通明,外面挂起了几个形如满月的灯笼,在夜幕中,显得格外清冷。琴音呜呜咽咽传来,明明看到有不少人进去,却还能听到琴音,倒好像里头是个空楼,外面嘈杂纷乱,那里头则分外的安静。更是与这俗世格格不入。

这边酒楼里也到了鼎沸时期,吃饭喝酒的渐渐入了佳境,吵吵闹闹,倒把说书人的声音给盖了下去。

那说书的正说着大唐演义,说李家源于鲜卑叱李氏,再追溯起来,则有指树为姓一说。又说到河南柳城,乃是燕国的胡人慕容皇光在此筑城,说那慕容氏也是鲜卑一支,原本是高辛氏云云。

说书的说得卖命,可是嘈杂中却没几个人在听,大家自己喝自己的酒,我自己想我自己的心事。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一天没有进食了,只是肚子居然没有一点饥饿的感觉,为了应付,我还是勉强咽了些菜肴下肚。

当我鼓起勇气朝对面走去,门口两个龟公拦住了我的去路。我没有邀请函。

我说:“是高心楼小姐请我来的。”

那两个龟公压根就没有任何的反应,“来这里的公子哥都是找高小姐的。”

即便我让那两个龟公去通传,那两人也纹丝不动。原来高心楼在这里还设了一道卡。正说着,已经有两位富态十足的公子拿着邀请函进去了。

我只好退出门去,看样子又得使用我的贴身法宝了。我转了个角,把迷幻药倒在了帕子上,握在手里。两只眼睛在黑夜里如同饿猫一般寻找着猎物。

终于,被我瞅准了一个身体孱弱,但尖嘴猴腮,衣着华丽,一看就是平日里纵欲过度,又是极其好色的败家子。瞧见他径直往飘香院走去,我赶紧不动声色地朝他走去,一边用女声小声对他道:“公子,这边请,奴家有事求公子帮忙。”边说边媚笑着给了他一个波光流转。

果然,那败家子听到我的声音,再回头看时,已经双目放光。女扮男装,想必是碰到了什么难事吧。

那败家子非常热情地跟我往一边的巷道里去,那里黑乎乎的,他以为天降奇缘呢。我凄凄惨惨的假装哭泣,败家子假意安抚,只片刻的功夫,就揽上了我的肩头,我趁势往他怀里一靠,手帕捂住了他的鼻子。

一切都很顺利,我得意地命令他把邀请函拿出来。打开里里外外看了,还好,这请柬上并没有姓名。否则这个败家子肯定是飘香院的常客,那两个龟公没有不认得的道理。

当我把那张帖子递到了龟公手中,那两人不禁面面相觑,不明白刚才还在这边磨叽,怎么一会儿,就弄了张邀请函。

“你们不是认帖不认人么?如今我弄了来,还不让我进么?”我洋洋得意。

那两个龟公无法,只有放我进去,正在我跨步的时候,却听见那两个龟公冲着我身后热情地喊了句:“辰王子,您来啦。”

我心里一颤,猛地回头,果然见泽新辰翩翩而来。夜色下看他那张隽美的脸,越发显得苍白,配上单薄虚弱的身子,如同鬼魅。

我站在灯光下,等待着他的到来。他把邀请函递给两位龟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扬起头的时候,眼光从我身上不经意地扫过,然后又撤了回来,重新驻足在我的脸上。

他认出我了。

没等他发出惊叹,我先出声道:“原来辰王子也来了,不如一起进去吧。”声音宏亮而不尖锐,意在告诉泽新辰不要透露我的身份。

那两个龟公见我与泽新辰都认识,便也不再为难。

泽新辰与我一同往飘香院里走去。两边婢女穿梭来回,伴着美酒佳肴,我却意兴阑珊。在这个地方,看到泽新辰自然没有什么欣喜的感觉。

“原来辰王子经常来这里。”

泽新辰看了我一眼,美目间意味颇深,他笑着说道:“倒不是常来,不过偶尔给这里的姑娘做两首曲子。”

那对我的笑容,似乎看透了我不满的心思一般,倒让我生出一种不知所云的感觉。

“你来这里做什么?”泽新辰与我落座后,好像不经意地问着。

“找人。”我简简单单地回答着,抬眼打量起周围。

因着泽新辰的关系,我和他在二楼阑干边坐下。这里俯瞰下去,倒是十分地清楚。飘香院的大厅足以容纳一百多人,摆满了桌子,客人也满了。加上二楼阑干边的“vip”雅座,可轻松坐下两百来人,一楼北面是个豪华的台子,差不多一人高,想必是给姑娘们表演的。我打量着席间的所有人,毒手药王,我还没来得及问钱倧他长得什么模样。

还有,高心楼,我是不是该去见见她?

正想着,那女人好像知道我已经进来,甚至好像知道我心思似的,唤了早间跟着她的那个婢女前来传话:“我家小姐请戴公子里面说话。”我记得那婢女叫做绛紫,不过换了一身紫色。她叫我戴公子,这女人还真会为我考虑。

泽新辰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我朝他笑笑,“辰王子稍待片刻,我去去就来。”

高心楼的闺房在三楼最靠里的一间。那里独门独户,有两道门隔着,在外边还听不见任何声响,可走到里间,便听见里面传来女子格格笑的声音,春色无边地叫唤着:“别弄了,求您,求您…别弄了,奴家受不了…”

又是一阵娇笑,媚入骨髓。

绛紫在旁边掩着嘴,低低浅笑:“小姐,戴公子来了。”

第71章 心楼

听到绛紫的传话,里面的嬉笑声噶然而止。我不禁有些面红耳赤,心里正想着等下子如何面对里面的春光。

只听到一女子高声道:“请她进来吧。”两扇门朝里打开,一阵香风迎面扑来,差点把我薰醉了。

我走进房里,满目都是桃红色,桃红色的纱幔,桃红色的床帷,桃红色的椅衭。都是这种极其暧昧的色彩。屋子正中央是一张大床,床上歪坐着两个人儿,一个女子见我进来,就起身从帷帐里出来,退到一旁。她身上只披了一层薄纱,云鬓半偏,脸上还带着红晕。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床上人一眼,只是隔了一层纱,根本看不清容貌。于是我环顾一周,发现除了绛紫和刚才那起身的女子之外,还有两个女子站在墙角,也是穿得极暴露,薄纱笼罩着身子,胸部只有一个裹胸。

一时有些纳闷,直觉告诉我,这些人都不太像高心楼。屋子里再没有其他人,那就是说床上坐着的人就是高心楼了?可是我刚才明明听到那种只有在男女云雨时才会有的女子娇吟,难道是一场误会?还是…我打了个寒噤,这个高心楼不会是喜欢搞Girl’s love吧…

“原来戴皇后换上男装也别有一番风味呢,看上去又俊俏又温柔,奴家这样瞧着,都差点爱上戴公子呢!”床上的人儿格格笑起,正是高心楼的声音。

我一颗心沉入谷底,完了,不会真的碰上一个搞女同的变态女人吧。

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我朝高心楼拱了拱手:“悠梦已经如期而至,还请高小姐告诉悠梦,院中谁的身上有解药。”

“哦?怎么那个狗皇帝还没死么?”高心楼语气里满是不屑,根本不搭理我的问话。

我早知道高心楼她并非心甘情愿的帮忙,必定要多加为难的。“他死不死是他的事,悠梦既然决心要找到解药,那就一定要做到方肯罢休的!”我说得斩钉截铁,与她打着机锋。

“哈哈,有趣!戴皇后越来越讨人喜欢了!”我听得出来,高心楼这句话是出于真心的。“不过,我已经说过了,今晚的客人当中就有人有解药,至于能不能找到解药,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正说着,忽而听到外面音乐声大作,绛紫朝里面说道:“小姐,你该准备上场了呢!”说着,竟抿嘴偷笑,好像是件好玩的事。

于是,高心楼挥手打发我出去。我被绛紫送到门口的时候,回头一看,却见高心楼正巧伸出脚来穿鞋。

我满肚狐疑地走了出来,总觉得有些不妥当。回到座席的时候,泽新辰忍不住探头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我。

我朝他苦笑了一下,尽管有泽新辰在我身边让我的心情稍稍好点,但他什么也不知道,单纯地如同一张白纸,我与他说也不过是对牛弹琴罢了。

泽新辰虽然不明白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也只是一笑以示安慰,对我说道:“快看歌舞吧。”

我回应着,一阵舒畅。心里蓦地觉得这种感觉很好,他不知道我在忧心什么,我不知道他看懂我的心思没有。

一时间,繁华而略显嘈杂的音乐噶然而止,紧接着是悠扬的笛声低低传来,如泣如诉。泽新辰听到这笛声眼前一亮,显然已被这乐曲吸引过去。那笛声绵延不绝,紧跟而来的是箫、磬、笙等金石丝竹的乐声,参差不齐而来,渐渐成排山倒海之势。当最后一个高潮浪头打来,音乐声又曶曶转为了轻慢柔和的筝声,如同海面忽而平静下来,一弯明月在海平面上徐徐升起。

泽新辰自己看着乐呵,倒不忘同我讲解:“这是仿唐时《霓裳羽衣曲》,乐声不错,只是不知这跳舞之人是怎样。”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所有人都屏息而待,无数双眼都紧紧地盯着台上,等待着舞者的出场。

一抹翠绿色从天而降,如同一片祥云一般。待众人看清楚的时候,都不免啧啧称奇。原来这片惹眼的翠绿色是一件绿裳。只是这绿裳乃是由无数的孔雀翎编织而成。那孔雀翎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泛着五颜六色的光彩,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样地绚烂夺目。

穿着这件衣服的女子,则更是让人惊艳不已。她那高耸入云的九骑仙髻,如同长长的云梯,乌黑油亮,配上一条蓝色的丝绦由顶及地,绕过颈前的七宝璎珞,更显得几分贵气和不俗。

那女子一双赤脚,脚上戴着累累的镯子,叮叮作响。只一抬脚,就听见身上的环佩叮咚直响,和那乐声相得益彰。她的脸上蒙着一层轻纱,若有若无,伴着她那曼妙的身材,灵巧的舞步,以及婀娜的舞姿,让人不禁对她那张脸孔充满了遐想。仙子自然是仙子,仙子的面容又岂能随便让人看见?

她的身后又有几个身着白色纱衣代表小仙女的伴舞出来,越发衬托着她的华丽和高贵。她在波光流转中摇曳,宛然似群仙之首;她在霓裳绰约中翩跹,长袖若缓而若急,飘然有飞鹤之势。当真是:

飘然旋转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

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曳裾时云欲生。

她舞得飘摇,底下的人也看得是如痴如醉。包括泽新辰在内,无不被她的舞姿所吸引。兴许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放眼望去,所有人都被台上的仙子夺去了魂魄,屏住了呼吸,似乎一吹气就能把人给吹走似的。

我努力观察着所有人,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挂着笑意,这是一种被艺术深深吸引的由衷的笑。我忽然发现,在场的这些男子,似乎都为这乐曲着迷,与其说他们是来看绝色的新倌,不如说是飘香院请来一批涵养和欣赏水平颇高的文人墨客。看来这邀请函的讲究不在身份,而在才华。

把握这一层,我再看向那些看客的时候,就有了目标。名为毒手药王,又是以野蛮著称的羊牱人,应该不会高雅到哪里去吧。以这种方式,我果然在一个角落里捕捉到一个独自喝酒的男人。所有人都没敢动筷,更别说喝酒说话,独独他一个人在那里自斟自饮,根本没有被乐声熏陶。

那是个约摸四十岁的男子,一撇胡须,眼珠子很黯淡,但能从那里头看出一丝凶狠。我有些激动,不知道自己凭直觉妄自猜测的对不对。不由望向了台上的高心楼。

此时她已经由静入动,渐渐从轻慢的舞步演变成了快舞,浑身抖动起来,音乐也急促起来,看着她抖动时浑身上下都剧烈地震动,我却发觉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我忽然想到了刚才看到的那双鞋,看到了她的那只脚,脑袋好像一下子被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心。

歌舞渐渐入了高潮,所有人都有些热火朝天,我却觉得凉得很,我把一切都联想起来,终于理清了一件事,等到高心楼在雷动般的掌声之中傲然退场,我也迅速站了起来,走到了楼梯口,拦在那里,等着高心楼从楼下款款走上来。

我说:“表演得很好。公子”后面两个字很轻,旁边人听不见,她却听得见。

高心楼把面纱摘了下来,娇笑道:“你终于认出我来了。”声音依旧是个女声,只是她的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孔却并不陌生。

和戴皇后之前所画的画中人有着七分相似,只不过比画中人更妖媚一些,媚得更令人动容。而画中人则媚外多少有些男性的飘逸。

是啊,高心楼就是慕容楚歌,慕容楚歌就是高心楼。

我怎么就愣是没有想到呢。

高心楼把我让进了她的闺房。除了面纱之后的她,的确让人一看就忍不住看第二眼,只是我和慕容楚歌的第一次见面竟是这样,他打扮成一个女子,而我是一身男装。他当我是一个变了心的女人,而我,却从来不认得他。

第72章 慕容

慕容楚歌在床沿坐下,嘴角轻微上扬,嘴角边两个浅浅的小酒窝显现出来,更衬得那张脸几分妖媚。我一呆,为他的美貌所动,只这一个瞬间,就被慕容楚歌捕捉了去,他掏出帕子,捏着丝帕的一端,把脸半遮半掩的,背后那一张绝美的面孔,隐隐绰绰。

他手若兰花,哪里有半点男子的影子?慕容楚歌笑道:“原来戴皇后喜欢我女相啊!说起来,真是难得,戴皇后是怎么把我认出来的?”

我笑了。怎么把慕容楚歌认出来?要不是看到高心楼跳舞时,那胸前的波涛抖动地有些奇怪,又猛地想起高心楼在闺房中穿鞋的那一瞬间,想到一个女子怎会有那样一双大脚?想到一个女子的胸部怎么像是假的,我也不会猜到高心楼是个男子。

这确实是件不可思议的事,但却是再合适不过的解释了。再看着舞台上那个翩翩起舞若仙若妖的舞女,我实在想不到哪个男子能有她那样曼妙的身材。

除了,除了——那个画像上见过一面的慕容楚歌。

高心楼?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无意中想到了在酒楼里听到的评书,只言片语涌入我的脑中,慕容是鲜卑的一支,原本就是高辛氏…或许,高心,应该写作高辛才对!

假设高心楼就是慕容楚歌,那么一切都好解释了。

慕容楚歌先是和婢女绛紫去了戴家,至于他为何去戴家实在不得而知。是出于对戴悠梦的缅怀么?这个理由貌似不太成立。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撞见了我与钱佐,并且看到我为钱佐流泪。

或许真的如同钱倧所说的,无论慕容楚歌爱与不爱,作为男人,是不容许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归了他人。戴悠梦的心原本是完完整整留给慕容楚歌的,可是慕容楚歌却看到她为另一个男子流泪。

所以慕容楚歌心里不痛快。在我向他要解药的时候,他甚至还故意拖延时间。在得知钱倧也有可能找到毒手药王的时候,他便又去警告钱倧,让他不要去插手这件事。

他明知道钱佐活不成了,却对我说要见毒手药王必须等到晚上。这世界上,没有了眼线强大的钱倧,便只能把希望寄托于他一人。

“毒手药王就在席间对吗?”我有些迫不及待地对慕容楚歌说道,慕容楚歌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断然不会在这个小问题上使着不入流的伎俩。我甚至想到,慕容楚歌可能是特意约毒手药王出来的。

今天晚上这场盛宴,想必是早有准备,越国人多思风尚,南国相比于北方的晋国自然更懂得欣赏歌舞。于是慕容楚歌千里迢迢赶来杭州,想在这些爱乐的文人面前展露一下自己的才华,那自然不会请不懂音乐之人。那么席上那个乐盲就再好解释不过了。羊牱的野蛮族人懂得什么霓裳羽衣呢?慕容楚歌知道我要来,不想在我面前食言,所以把毒手药王请来了。以他强大的背景,想动用关系把毒手药王召来,倒也不是一件难事。

只是我好像犯了一个错误,因为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开门见山地问起了解药。

慕容楚歌冷哼了一声,这一次不再是女子温婉酥醉的腔调,而是地地道道的男声。声音虽十分阴柔,但却满是愠怒。“戴皇后就那么在乎别人的死生么?戴皇后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说了两句,便又换回了笑脸,恢复了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女人心,海底针啊,原来我慕容楚歌小看戴皇后了。”他说着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一股香风袭来,他飘逸地如同一阵风,听不见脚步声,更看不见他是怎么过来的。

手指已经勾住了我的下颌,手指细长柔嫩白皙,完全不像男人的手。“戴皇后长得比从前更迷人了,早知道戴皇后会有今天的韵味,说不定我就真的和你私奔了呢!”他说着轻笑起来,转而道:“毒手药王就在席间,我替你把他找来了。”

我正要客套着说一句谢话,他却伸手按住了我的嘴唇:“别忙说话,我还没说完呢!”

我疑惑地望着他,不知道他又要提什么条件,却见他忽然抽离开去,身子向后一仰,倒在了那张大床上,他冲两边的女子招手,绛紫和另一个婢女就笑嘻嘻地滚入他的怀里。

慕容楚歌一左一右揽着两人,各在两人的脸上亲了一口,直惹得两人格格直笑,我瞧着这情景真是不适应,三个漂亮女人在床上…

谁知慕容楚歌却朝我摆了摆手,笑道:“你若和姐妹们一起同我玩玩,我便帮你问毒手药王拿解药。”

他话音刚落,绛紫就佯怒用粉拳拍打着慕容楚歌的假胸,“小姐你好坏啊!你一个人应付得来吗?”

慕容楚歌娇笑道:“怎么应付不来,光惦记着我的长枪了?你家公子还有一张嘴巴和一双手呢!再多也没问题啊。”屋子里一阵淫笑,春潮泛滥。

看到这样的慕容楚歌我不免有些失望,戴悠梦好歹也是有教养的人,怎么就愣是喜欢上这样的轻佻浪荡人?我朝慕容楚歌拱了拱手:“悠梦先出去了,公子若是不方便,悠梦自己想办法。”

“哦?”慕容楚歌停止了嬉闹,“从前戴皇后不是乐意成为她们当中的一个么?原来女人喜新厌旧是这样得快啊?”

我皱了皱眉头:“从前是从前,今日是今日。更何况悠梦已经失忆,和慕容公子的种种往事,也不记得。悠梦只记得钱佐是悠梦的夫君,悠梦要救他的性命!”这句话说出来竟然如此理直气壮,我完全没想到,听到这句话从我口里迸出来,连我自己都感到吃惊。

但是慕容楚歌的脸色却不见得比我好看,他冷哼了一声,把两个女子撇下,朝我走来,手指再一次勾住了我的下颌,他勾的时候很轻柔,不像钱佐那般粗鲁,可我却觉得更恶心。

他说,“失忆?我看你不是真正的戴悠梦吧?”

这话一出来,倒让我浑身一凛,“慕容公子何出此言?”到底是和戴悠梦有过密切关系的人,而慕容楚歌偏巧又有颗七窍玲珑心,比女子还要心细如尘。

慕容楚歌笑道:“感觉!真正的戴悠梦可没你这般聪明。”

我沉默不语。

慕容楚歌便朝绛紫努了努嘴,那小妮子从床上爬起,平端着一卷白纸,往地上一铺,另一个女子则一手端着砚台,另一只手执着一只毛笔,递到了慕容楚歌的手中。

慕容楚歌把毛笔送到我面前:“你我都是爱画之人,何不将今天羽衣舞的盛况用笔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