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挺好的,就是想你,想的难受。”两人中间隔着女儿,陆明玉腿也伸过去缠着他,手在他胳膊上来回摩,“好几次半夜梦到你出事,一连几天都过得胆战心惊。”

楚行举起她手亲,“淮南王解决了,现在边疆太平,应该不会再有大的战事,阿暖放心,以后我会一直陪在你跟棠棠身边。”

他目光专注,说的也很情意绵绵,陆明玉却忍不住总去看他眼角的疤痕,刚知道他受伤时她后怕,现在看那疤却觉得好笑,“回头让葛先生帮你看看,这样真丑。”

“丑也是你丈夫。”楚行翻身过来,重新压住了她。

~

翌日早上,陆明玉容光焕发,虽然还是有很多事情忙碌,她却一句累都没喊过,身边的丫鬟以为主子在为国公爷即将归家高兴,殊不知夫妻俩昨晚早就几度春风。

腊月二十九,楚行亲自押解前淮南王李符进京。

他要进宫面圣,国公府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众人齐聚三秋堂,一起等候一家之主。陆明玉抱着女儿,与小姑子楚盈最先到的三秋堂,就见太夫人换了一身宝蓝色绣五蝠捧寿的新衣裳,满脸喜色坐在主座,这一高兴,瞧着精神了很多。

见到陆明玉,太夫人喜色稍敛,但还是更高兴长孙归来,太夫人笑着朝棠棠拍手:“一会儿爹爹就要回来了,棠棠想不想爹爹啊?”

棠棠早不记得爹爹是什么了,她也不喜欢太夫人,丹凤眼盯着太夫人苍老的手瞧了会儿,忽然扭头,靠到了娘亲怀里。陆明玉瞥眼太夫人瞬间绷起来的脸,暗暗着急,低头哄女儿:“棠棠乖,曾祖母稀罕你呢。”

棠棠又瞅瞅太夫人,还是不肯去。

就在楚盈准备打圆场时,二房一家人来了。楚二老爷夫妻走在最前面,楚湘跟母亲并肩走,身后跟着楚随夫妻。陆明玉看到一身锦袍的楚随,惊觉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了,再看楚随,面如冠玉风度翩翩,过得似乎十分滋润。

而楚随旁边的万姝,脸上涂着精致的妆容,但相由心生,妆容再雍容也掩饰不了她脸上的憔悴,眼角眉梢更是有丝戾气,显得难以接近。

陆明玉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大家都住在国公府,她没有刻意刺探楚随那边的情况,但每当闲云堂有什么动静,小丫鬟都会报给采桑、揽月,然后就传到了她耳中。据说楚随现在三天有两天会在城西的别院用饭,有时候直接在那边歇下,有时候赶在宵禁前回来,楚二夫人再三劝说,看楚随现在的模样,想来都是当耳旁风了,只管自己快活。

人进来了,陆明玉抱着女儿起身,朝楚二老爷夫妻见礼。

楚二老爷点点头,径自落座了,楚二夫人点点棠棠的小脸蛋,夸了几句,落座时随意般扫了一眼万姝的肚子,纳闷儿媳妇嫁进来大半年了怎么还不见动静,儿子那么喜欢孩子,哪怕万姝生个女儿,也能多少拉回儿子的心。

棠棠靠在母亲怀里,大眼睛挨个打量新进来的人,看到楚随,小丫头眼睛一亮,咧着小嘴朝楚随笑了。陆明玉是不怎么常见楚随,但楚随每隔一阵子就会买点礼物,与楚湘一块儿过来看侄女,陆明玉自己避着楚随,但没有阻拦过叔侄俩相见。可能家里现在就楚随一个年轻男人,棠棠特别喜欢楚随。

“几天不见,我们棠棠更好看了。”侄女找他,楚随往这边走了两步,朝棠棠伸手,“过来给二叔抱抱?”

棠棠倒是想去,陆明玉悄悄扯了扯女儿的小衣裳,棠棠奇怪地低头看,转眼忘了二叔。楚随有点失望,那边太夫人哼了哼,半是玩笑半是训诫地道:“那么喜欢丫头,你早点自己生一个,到时候想怎么稀罕就怎么稀罕,棠棠还能多个妹妹作伴。”

楚随闻言,下意识看向万姝。

万姝抿着唇,幽怨地望着他。

楚随神色淡淡,在父亲下首落座。他也想跟万姝好好过,可万姝非要乱吃醋,他跟她说的很清楚,卫氏只是他为润哥儿挑的乳母,万姝就是不肯信,认定他会与一个带着女儿的寡妇不清不楚,久而久之,楚随也懒得哄了,既然万姝不肯过消停日子,见他一次冷嘲热讽一次,他就多出时间去教儿子。

丈夫一个正眼都不肯给她,万姝恨恨地攥了攥帕子。

陆明玉一心哄女儿,长辈们问她话她就回答,没往楚随、万姝那边看。

快黄昏的时候,楚行回来了,身上穿着墨色官服。在外征战半年,楚行脸晒黑了点,但那身墨色长袍还是衬得他肤色白皙,脸庞威严又俊美。跨进堂屋,所有人眼睛都盯着他,楚行视线却第一个落到了妻子身上,连掩饰都不带掩饰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陆明玉被那双狭长凤眼看红了脸,低头不语。

棠棠坐在娘亲怀里,大眼睛却不错眼珠地望着刚刚进来的陌生男人,看了会儿,小丫头转向二叔楚随,好像不懂为什么家里会有两个不长胡子的男人似的。

妻子、女儿都不看他,楚行暂且压下心头的激荡,先给太夫人请安。

太夫人眼睛湿了,一边抹泪一边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别跪了,快坐下歇歇。”指着陆明玉上首特意空出来的椅子让他坐。

楚行点点头,转身走到妻子身边,落座后眼里好像就没了别人,扭头看女儿。他突然挨得这么近,脸又那么冷,棠棠害怕地往娘亲怀里缩,只有大眼睛依然好奇地盯着爹爹。

“棠棠,这是爹爹,爹爹最喜欢你了,快给爹爹抱抱。”陆明玉眼睛酸酸的,柔声教女儿。

楚行心急抱女儿,难得在众人面前露出一个十分温柔的笑容,低声唤女儿,“棠棠,还认得爹爹吗?”

棠棠不认得,赖在娘亲怀里就是不给爹爹抱。楚行早有准备,右手一抬,指缝里突然落下一块儿红玉雕刻的玉佩,玉佩刻鸡,正是棠棠的生肖属相。棠棠现在对什么新鲜玩物都好奇,一看到爹爹手里的东西,眼睛都直了,很快就被楚行哄了过去。

终于抱到清醒的可爱女儿,楚行低头看女儿玩,嘴角的笑容再没断过,只要太夫人等长辈没跟他说话,楚行要么哄女儿,要么与妻子说话,当他看陆明玉时,眼里是春风般的绵绵柔情。

楚随坐在对面,再次看到兄嫂恩爱,他心里竟然出奇地平静。可能是当了父亲,现在他主要心思都用在如何抚养儿子成材上,对男女感情看得没有以前那么重了。

万姝却被陆明玉甜蜜的笑容刺痛了眼睛,别人过得越好,越显得她活得可怜。为什么都姓楚,楚行对陆明玉就那么好,楚随却三天两头去外面厮混?

马上就过年了,今天又是一家团聚的好日子,晚上家宴结束,楚随没再往外走,与万姝并肩回了闲云堂。万姝想要孩子,想用孩子拴住楚随的心,虽然心里还是不满楚随的做派,这次她忍住了,替楚随更衣时,她用力抱住了他,“随表哥,咱们也生个像棠棠那么可爱的女儿吧。”

万姝一点都不觉得棠棠可爱,但她知道楚随喜欢听。

楚随确实喜欢,想到棠棠,想到卫氏的女儿阿桃,楚随弯腰,将许久未碰的妻子抱了起来。只是这种事情,为了孩子而做,与发乎于情还是有区别的,一刻钟后,楚随就叫丫鬟备水了。

定风堂中,却是另一幅情形。

乳母前脚刚抱走睡着的棠棠,后脚楚行就将陆明玉打横抱起,进了暖帐。半年的相思,那晚只是勉强解了一点馋,现在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行夫妻之事,楚行就不再压抑自己。

一更天,两更天,直到街上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楚行才终于停了下来。

陆明玉软软地伏在他身上,为了方便束在头顶的乌发,早已被他晃散,红宝石的凤簪歪歪斜斜,如云长发散落几缕,黏在她腮边肩头,仿佛美人刚刚从浴.桶出来。

“那天收到你的信,我想的就是这样。”楚行抽走她的发簪,哑声道。

陆明玉脸贴着他,没有任何回应。

楚行心中微动,扭头看看,她眼睛果然闭上了,呼吸绵长。

楚行失笑,她身子太娇,总是坚持不到最后。

继续抱了一会儿,楚行小心翼翼将妻子放平,盖好被子,直接拥着她睡了。冬天夜里这么冷,楚行不想再沐.浴折腾,简单擦擦就好,明天日头足时再洗洗。

终于可以心安理得睡一觉,第二天楚行也破天荒睡到了日上三竿,这还是采桑在外面唤醒的。楚行揉揉眼睛,看眼还在熟睡的妻子,他慢慢跨出暖帐,一边穿外袍一边往门口走,低声问:“何事?”

采桑听出主子刚醒,为难道:“国公爷,廖大人来了,在前院等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197章

楚行不苟言笑,但到底是世家出身,与人见面普通的应酬寒暄还是会的。廖守也不苟言笑,他刚来京城时常被世家子弟低看,时间长了,廖守连一般的寒暄都不屑于主动与人应酬,有人跟他搭讪,合眼缘的就聊两句,一般般的点点头,不合眼缘的直接不理。

楚行与廖守一起上过战场,楚行赏识廖守的勇往直前,廖守佩服楚行的行兵布阵,英雄惜英雄,若有宴会碰上,廖守会主动走到楚行那边,喝酒畅谈。

然而平时两人其实也没有多少私交,楚行有家眷有各种世家之间的应酬,不像廖守我行我素身无羁绊。廖守也只是敬佩楚行的本事,说他自卑也好,孤傲也好,反正他没有正事不会来国公府,不想与楚行套近乎。

两人彼此都认对方是至交,那是一种不用频繁联系,但只要你需要帮忙,我就一定会竭力相助的情义。

因此大年三十的早上听说廖守来了,楚行愣了几瞬,猜测廖守可能有必须马上找他谈的要事,楚行立即穿好衣服,低声吩咐丫鬟们别惊动妻子,他肃容跨出了堂屋。

一眼却看到乳母抱着女儿走了过来。

楚行神色瞬间柔和下来。

“国公爷,大小姐今早不知为什么,一醒就找夫人,以前都没这么急,是不是知道国公爷回来了,大小姐着急见您呢?”乳母非常会说话,侧转过身,让襁褓里面的棠棠看爹爹。

棠棠仰着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看到爹爹,小丫头怔怔的,并不像很高兴见到爹爹的模样,反而有些眼生。

楚行却笑了,伸手将女儿抱了过来,棠棠没有抗拒,依然盯着爹爹看。楚行松了口气,对乳母道:“我抱大小姐去前院。”言罢径自往前走了。乳母站在后面,看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轻轻笑了,国公爷可真稀罕大小姐。

前面楚行低着头,边走边用指腹点女儿的小脸蛋,低声逗女儿,“棠棠是想爹爹了吗?”

他在笑,棠棠眨眨眼睛,忽的也咧开了小嘴,露出四颗小乳牙。

女儿这么赏脸,楚行不由举高小丫头,轻轻亲了一口。棠棠刚吃饱睡足,现在是最活泼最招人逗的时候,窝在爹爹怀里东张西望,嘴里咿咿呀呀地说话。楚行刻意放慢了速度,但还是没走几步就到了前院。

廖守就在堂屋坐着,手指一下一下敲着紫檀木扶手,眼睛随意打量楚行的堂屋摆设。他的宅子是皇上赐的,里面桌椅橱柜也都是现成的,管家隔几年就问他要不要换批新的,廖守看那些摆设瞧着还跟新的一样,就没让管家乱花钱。

现在坐在楚行家里,廖守觉得楚行这边的桌椅也不是特别新,但好像跟他家里的就是不一样,怎么看怎么气派,还有墙壁上挂着的字画。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猫崽儿似的哼唧,廖守疑惑地看向门口,难道楚行家里还养猫了?未料一抬头,就见范逸笑着低头,恭声道:“国公爷,廖大人在里面。”

廖守站了起来。

楚行也转了过来。

看到他怀里的红底绣花襁褓,廖守震惊地张开了嘴,楚行竟然在哄孩子?

楚行神色平静,语气歉然:“棠棠刚睡醒,有点黏人,让廖兄见笑了。”

“没事没事。”廖守已经回神了,从未近距离见过这么小的孩子,廖守好奇地凑了过去,“说来我还没看过你闺女……”说到一半,见到了,对上襁褓里女娃白白净净的脸蛋,黑葡萄似乌润眼睛,廖守一下子又傻了,楚行这闺女,长得也忒好看了吧?上次在宫里,皇上抱着小丫头一直稀罕,他并未仔细瞧。

楚行抱着女儿站在原地,见廖守只盯着女儿看,没像其他客人似的夸赞,楚行抿唇,径直走到主位,然后请廖守落座。

廖守坐下了才彻底回神,不无羡慕地看着襁褓道:“这孩子真好看,像嫂夫人。”

“是像她娘。”楚行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握着女儿小手,棠棠这一路已经熟悉爹爹的声音了,知道那边还有个人,小丫头扭着脑袋想往后面看。楚行就给女儿换个方向,棠棠这下能看到廖守了,双手抱在一起,目不转睛地打量他。

廖守太喜欢小丫头,反正这里没有外人,廖守干脆蹲到楚行跟前,好奇问楚行:“你闺女叫什么来着?”

楚行觉得“闺女”二字有些刺耳,像村里人家喊孩子,有点土,不过看出廖守很喜欢女儿,楚行没把这个称呼放在心上,看着女儿道:“叫棠棠,海棠的棠。”

廖守点点头,“好听,棠棠,叫叔叔?”伸手去握棠棠的小胖手。

棠棠最喜欢有人逗她玩,乖乖地给他摸手。

楚行想起正事,问廖守:“廖兄找我有事?”大年三十,基本上没人串门走动,都在家里合家团圆的。

提到自己的来意,廖守有些心虚,没心思逗棠棠了,退回座位。见楚行一直盯着他,廖守尴尬地摸摸后脑勺,“那个,是有件事……”吞吞吐吐的,说到这里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但楚行已经能确定廖守要说的与朝堂无关,便由着廖守琢磨措辞,他继续低头,用眼神哄女儿。

他太镇定,显得自己娘们似的磨叽,廖守不想在楚行面前丢人,端起茶碗一仰而尽,跟着用力放下茶碗,朗声道:“楚兄,我,我想问问,你,你愿意把二姑娘嫁给像我这样的粗人吗?”

楚行本来在看着女儿笑,闻言嘴角一抿,目光鹰隼般射向廖守。

最艰难的话已经说出口了,廖守反而坦然下来,腰背挺直,大大方方地给楚行看,“楚兄,我不跟你拐弯抹角,我喜欢二姑娘,想娶她为妻,你要是觉得我有机会,咱们继续商量商量,你要是舍不得把二姑娘嫁给我这种粗人,我二话不说就走,以后就当没有这件事,咱们见面还是朋友。”

他声音浑厚,棠棠被他吸引,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楚行却已经收回了视线。

妹妹年后就十五了,楚行其实早就开始替妹妹留意合适的夫婿人选,但他想嫁妹妹是一回事,旁人大咧咧找到他面前求娶妹妹又是另外一种感觉,好像有人突然冒出来,要跟他抢妹妹一样。

本能地抵触过后,楚行才开始考虑廖守这个人。

结交朋友,兴趣相投便可,但挑选妹婿,楚行要考量很多。廖守现在官职只比他低一品,在这样的年纪,绝对是才俊中的佼佼者,背后虽然没有家族撑腰,可以廖守的地位,足以给妹妹荣华富贵,更何况还有他在后面替妹妹撑腰。

家世、才干楚行挑不出廖守的不足,只是,廖守太……糙了。如果说妹妹是娇养的花,廖守就是最粗最硬的石头,质地粗糙,连给妹妹当花盆都不够格。这样的男人,妹妹能看上眼?

楚行没有把握,对廖守道:“此事我要与祖母商量,廖兄先回家准备过年吧,过完十五我再给你消息。”

这回答模棱两可,廖守皱皱眉,盯着楚行要准话:“你的意思是,如果太夫人她老人家看得上我,你便也答应了?”自从那日宫里与楚盈一别,廖守满脑子想的就都是楚盈了,白天想晚上想,天天盼着楚行快点回来,如果他有耐心,就不会楚行前脚刚进家门他就找过来,因此今日必须问清楚。

楚行不满他咄咄逼人的态度,如果换个不熟的,楚行早送客了,“廖兄稍安勿躁,我与太夫人只考虑你的品行,之后还要看家妹的意思,看你们的八字是否相和。”

廖守隐约懂了,他想娶楚盈得经过三关,只是楚行说话太不痛快,不肯直言他这个国公爷有没有看得上他。但廖守还没傻到继续逼问楚行,最后看眼棠棠,他拱手告辞:“那我先提前给楚兄拜个年,咱们年后再叙。”

楚行颔首,抱着女儿去送他。

廖守走后,楚行重新回到堂屋,叫范逸进来问话,“我不在京城的时候,廖大人与二姑娘见过面?”妹妹不爱出门,去年见过廖守一次,也没见廖守动心,这次为何着急求娶了?

范逸想了想,迟疑道:“之前二姑娘随夫人进过几次宫,或许在宫里见过廖大人?”

楚行嗯了声,抱着女儿去了后院。

陆明玉还没醒,楚行进去看了一眼,跟女儿在外间榻上玩,棠棠还小,只要不是嚎啕大哭,闹不出大动静,不用担心吵到妻子。丈夫这么体贴,陆明玉睡得特别香,又睡了快半个时辰,才隐约听到女儿稚嫩的笑声。

天早大亮了,陆明玉揉揉泛酸的腰,回想昨晚楚行的低语放纵,再听着外间楚行低沉哄女儿的声音,心里就特别满足,喜欢这种醒来他在家中的感觉。

默默听了会儿,陆明玉喊丫鬟们进来伺候。

因为楚行在外间,采桑、揽月都退到堂屋去了,陆明玉刚睡醒声音又那么低,两个丫鬟没听见。倒是棠棠耳朵尖,本来在往爹爹跟前爬,听到娘亲的声音,小丫头动作一顿,脑袋朝内室门口望了过去,一副聆听的可爱模样。

“娘醒了,爹爹抱棠棠去看娘。”楚行笑着下地,先吩咐外面丫鬟准备热水,再抱起跟着爬过来的女儿,去了内室。

暖帐已经挂起来了,陆明玉靠在床头等丫鬟们拿温好的中衣过来呢,瞧见楚行走进来,怀里女儿伸着脖子往这边望,看到她就咧嘴笑,陆明玉情不自禁也笑了,朝女儿伸手:“爹爹回来了,棠棠醒的都早了是不是?”

棠棠哪听得懂啊,娘亲跟她说话,小丫头高兴地捧着双手晃悠,然后早早朝娘亲伸手要抱。

陆明玉接过女儿,低头亲女儿小脸,亲的时候,察觉有道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了。陆明玉偏头看,果然对上楚行幽幽的凤眼,里面装着尚未散尽的思念,与风.流公子初遇美人般的惊艳,仿佛两人才认识,他要把她看个够。

久别重逢的夫妻,突然再被他这样盯着,陆明玉脸庞慢慢红了,小声嗔他,“昨晚不是看过了吗?”一回房,他就把她按住了,从头到脚,看了不知多少遍。

“不够。”楚行握住她手,纤细白净,柔若无骨。

陆明玉有点招架不住,看看女儿,问他:“刚刚是不是有客人来了?”那时她好像醒了又好像在梦里,不太确定。

楚行点点头,顺势问她廖守的事。

“他竟然大年三十来提亲?”陆明玉哭笑不得,但也看得出来廖守到底多在意小姑子了,遂把皇上有心做媒包括廖守多送两成年礼之事说了,末了问他:“你与廖守熟,觉得他如何?”

楚行如实道:“廖守虽好,但未必相配,年后你帮我问问盈盈。”

如果妹妹看得上廖守,楚行不会反对。

陆明玉笑着答应了下来,让楚行继续哄女儿,她起床梳洗。

除夕夜,国公府一家团聚,平时再有不合,今晚都个个面带笑容,陆明玉一直陪太夫人坐着,直到棠棠困了,他们一家三口才回了定风堂。因为初一要早起,这晚楚行没再放纵,只半夜醒来,和风细雨地怜了她一回。

到底憋得太久。

初一拜年,初二回娘家。

陆家三房,一共四个姑娘,二房庶出的三姑娘陆嫣去年出孝后嫁了一个江南出身的新科进士,夫妻恩爱,这次也是姑爷陪着回娘家的。四个姐妹聚到一块儿,聊聊丈夫聊聊孩子,时间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大半。

朱氏舍不得棠棠,恋恋不舍地跟孙女商量,“初四你们府上请客,让棠棠在这儿住两晚,初四我们再给你抱回去。”

陆明玉想到前面陪父亲说话的丈夫,好笑道:“祖母,他刚回来,还没疼够棠棠呢,在家里去哪儿都抱着,等二月里他白日当差去了,我多抱棠棠过来陪您。”

当爹的肯定稀罕女儿,朱氏挺欣慰的,最后稀罕稀罕重外孙女,这才把棠棠还给陆明玉。

初四这日,国公府大摆筵席,陆明玉忙着招待客人,请楚盈、楚湘姐妹俩帮忙陪各府贵女们。暖阳融融,小姑娘们不喜在屋里拘着,商量好去花园里逛,出发前,楚盈找到嫂子,说了一声。

陆明玉想到一事,嘱咐道:“今日不少侍卫来了,才约好到湖面上蹴鞠,你们最多在对岸边上观望,别离他们太近。”这样的热闹,小姑娘们肯定喜欢看,陆明玉知道自己阻止不了。

楚盈闻言,却打了退堂鼓:“那我们还是在暖阁里坐着吧。”

小姑子太重规矩,陆明玉笑道:“你们都商量好了,现在再改主意,肯定有人要失望。盈盈别想太多,难得有热闹,去开开眼界也好,往年宫里有蹴鞠赛,皇后还邀请咱们去看呢,去吧,不会有人说闲话的。”

要不是走不开,陆明玉都想去瞧瞧。

楚盈还想推拒,那边楚湘过来拉她了:“二姐姐你快点,大家都等你呢。”

亲昵地拽走了楚盈。

陆明玉含笑目送她们,转身继续应酬。

作者有话要说:

☆、第198章

国公府的下人办事非常利落,宾客刚提议来场冰上蹴鞠,管事就迅速安排小厮们在湖东岸搭建好了两座球门,冰鞋也准备了数十双。宾客这边,热血沸腾地侍卫们正在撺掇各自的指挥使大人,想看一场指挥使们之间的盛赛。

皇城禁军便有二十六卫,每卫都有一位指挥使,楚行现在是禁军统领,他府上设宴,多一半的指挥使都来了,但并不是每个指挥使都放得下身段“与民同乐”,即便每队只有七人出塞,也还差了两个。

“大人,您也去吧,让咱们见识见识咱们金吾卫的利害!”别家的指挥使能上的都上了,凡是上场的指挥使,麾下侍卫们个个趾高气昂,朝“不敢”上场的那边露出鄙夷之态,金吾卫这边的侍卫们登时压不住热血了,纷纷撺掇起廖守来。

廖守会蹴鞠,但他不屑凑这种热闹,不想给那些文官、靠祖荫继续锦衣玉食的无能勋贵们提供乐子。

“要不咱们去请国公爷上场?”

“得了吧,国公爷今日是东家,在正院招待客人,哪有空陪咱们耍乐。”

“唉,你看那边,千金小姐们都过来看热闹了,结果咱们这边连人都凑不齐,人家不定怎么笑话咱们呢……等等,那个,正往这边走的,楚二爷身边的,是不是府军卫的萧指挥使?”

此言一出,除了廖守在暗暗眺望对岸那片姹紫嫣红,所有人都朝来路望了过去,就见两个俊美公子正大步而来,左边穿蓝袍的是楚随,右侧一身绛红锦袍、长眉入鬓的男子正是庄王府世孙,萧焕。两人身边,围着四个虎头虎脑的男娃,除了萧焕堂弟英哥儿,另外三个都是陆家的。

“表哥,你也去踢蹴鞠,把他们都赢趴下!”

十一岁的恒哥儿最喜欢看蹴鞠,瞧见岸边站着的一群男人们,男娃兴奋地鼓励兄长。英哥儿跟着起哄,嘴里喊得就是大哥了。一旁年哥儿越长越秀气,十分酷似陆嵘,人也稳重些,只雀跃地望着蹴鞠场地。崇哥儿辈分最大,自持稳重地没有高声喧哗。

萧焕可不管辈分,四个男娃在他眼里都是孩子,自家孩子这么想看他蹴鞠,萧焕便朗声问道:“你们人凑齐了吗?”

众侍卫齐声起哄:“没有,就等萧大人呢!”

萧焕闻言,摸摸恒哥儿脑袋,转瞬就把外袍脱了,交给恒哥儿抱着。曾经他是京城纨绔子弟的头目,典型地不学无术,后来青梅竹马的表妹陆明玉坚定地拒绝了他,萧焕失落了一阵,跟着奋发图强,功夫学的好,加上他皇亲国戚的身份,顺顺利利就升到了一卫指挥使。

有他参赛,那就只剩一个空缺了。

就在旗手卫指挥使张大人受不了怂恿撩起袖子准备现身时,廖守突然一甩外袍,直奔冰鞋那边去了。他出身低微,不被世家勋贵敬重,但武官侍卫们都对他心悦诚服,廖守一露脸,侍卫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冲天喝彩。

“那人是谁啊,居然把萧焕的势头都压下去了?”

对岸这边,贵女们三五成群站在光秃秃的柳树下,听着那边让人心跳加快的起哄声,不禁窃窃私语起来。楚湘从小与萧焕不对付,自然认得萧焕,此时发现有人把萧焕压下去了,她就特别好奇,可惜距离远,光凭“廖大人”三字她无从判断。

楚盈望着那道即便在十几个指挥使中也格外挺拔的身影,紧张地攥了攥帕子。姓廖的指挥使,应该就是她见过两面的廖守吧?冰上那么滑,这么多人看着,万一他不小心摔倒了,会不会很尴尬?

她不好意思主动坦白自己认识廖守,其他贵女里有听说过廖守的,这会儿就略显得意地给众人解释道:“那是金吾卫指挥使廖守,他小时候是个乞丐,机缘巧合被皇上所救,后来在战场上极其凶悍,杀人如麻,靠战功升到指挥使的。但你们别看他当了京官,可他行事粗鲁不近人情,常常得罪人,以至于快三十了吧,都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对了,我还听说啊,他府里闹过一次人命,死的是个丫鬟,好像是不甘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