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钩儿虽是身手不错,毕竟是年纪小,哪里比得过这壮年的赵公子,气恼之下,反手一指戳向赵公子。

谁知道赵公子也是有点功夫,偏过身去闪过,她这一指就狠狠地戳到了花满春前胸。

“啊呀!小钩儿,你戳着我了!”花满春躲不过,跺脚笑骂道。

小钩儿愕然,转身看到赵家公子笑得得意,不由得气得顿脚。

“如何?跟我斗,还欠缺些火候呢。”赵公子洋洋自得地笑,正要伸手将花满春拉近身旁来调笑一番,忽地手背处如刀锋划过,他唉哟一声喊,松开捉紧了花满春的手,再看时,那手背已被划开了两寸有余的一条大口子,殷红的血汩汩地淌了出来。

“谁!”他如同负伤的猛兽,蓦地跳起来吼道,“谁!滚出来!”

他还没喊完,忽地鬓边一凉,一撮头发已被削落在地,有个冷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滚!”

惩恶

有道是英雄救美及时雨,赵家公子吃痛松了手,花满春与小钩儿连忙退开一丈远,再看那伤了赵公子手背的,竟是一枚小小的铜钱,此时落在了地上,犹在骨碌碌打转。

赵公子哪里肯罢休,听得有人命令他滚,顿时恼羞成怒,未受伤的手砰地将方桌一把掀翻,朝门前的人群大喊:“哪里的宵小,躲躲藏藏的,给本大爷滚出来!”

他这一掀桌子,茶碗茶壶连带那装着瓜子花生的白瓷盘子乒乒乓乓摔烂了一地,宁姑娘在一旁看着,皱起了柳眉。

聚在门前看热闹的人散开,有人冷冷哼一声,自门外大步跨进门来。

是九王爷萧逸。他的面色有些苍白憔悴,神色较之往常却是越发的阴寒森冷。

花满春一愣,抬眼望过去时,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桌前站定。

“咦?九……九爷?”她蓦地笑靥如花,仍旧是如往常招徕客人一般招呼着,“是什么风把您老给吹来了?”

极寻常的话,听在萧逸耳中,却有些恼。

他抿着唇不做声,只是拿眼淡淡扫过她的笑脸,随即别开脸去。

虽只是一瞬间的事,花满春确信自己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我管你是九爷八爷,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本大爷要你好看!”赵公子不知死活,冲到萧逸跟前来,两条细长的眉倒竖起,咬牙切齿状愤然瞪着萧逸。

他一只手手背还在往下流着血,滴滴答答染红了地面,宁姑娘看不下去,皱了眉过来打圆场:“赵公子,先莫要动怒,我找个姑娘给你包扎一下罢。”

宁姑娘是好意,他赵公子却是不识好歹,一把推开宁姑娘,偏要再往前跨一步走到萧逸身前,手握成拳呼地向萧逸脸上招呼过去。

周围有人一声低呼:“啊呀,王爷小心!”这声音倒是极耳熟,像是听雪楼的小青。

花满春顾不得去看是谁,杏眼圆睁只是焦急地瞧着萧逸,见他头微微一偏闪过那一拳去,怦怦直跳的心才定下来。

唉,赵家公子,你这可是寻衅寻错了人,你才是在太岁头上动了土。花满春摇了摇头,嗟叹。

只一眨眼的事,赵公子原先狰狞的脸孔上只剩下了畏惧。

他一拳没能打到萧逸,手掌却被萧逸牢牢地握住了,花满春站得近,愕然听见喀拉一声闷响,赵公子“唉哟”地惨叫,白净的脸顿时越发的面无血色了。

那是萧逸捏断了赵公子的五指。

十指连心,断了那可算是钻心的疼;他还不松手,赵公子却已经是疼得矮下身去,满头的冷汗。

旁观的人大惊失色,人群里有人战战兢兢地低声道:“这……这是要杀人么?”

萧逸冷冷地扫过去一眼,顿时满堂鸦雀无声。宁姑娘不做声,立在一旁看着,面色极镇定从容,花满春心知她是想要杀鸡儆猴吓唬一下在畅春酒肆内不规矩的客人,但眼前这情况,她却也不忍心看下去了。

“九……九爷,放了赵公子罢。”她定了定神,确信自己不会被萧逸森冷的目光吓到,这才端了笑脸挨近前去,低声与他商量,“不过是摸摸小手,不至于这么严重么。”

不过吃点暗亏,她倒也没损失什么,他大爷恼火成这般模样,倒很像是喝了一大坛子陈年老醋的妒夫呐!

她嬉皮笑脸地说着,一副云淡风轻习以为常、此事其实与我无关因此你是多管闲事狗拿了耗子的神情,萧逸心里的怒火蹿起半人高。

她是无所谓么,还替这混蛋说情?那他越发不想让这混球好过!

萧逸脸上倏地闪过一丝阴寒,低头瞧一眼疼得已说不出话来一手扶住了翻到的桌子的赵公子,冷笑一声,缓缓地松了手。

他妥协了。花满春心里一喜,便要抢过去扶住赵公子。

谁知那赵公子稳不住脚步,噗通歪倒地上,已是左手流血右手残废,豆大的汗珠颗颗冒出额头来汇到一处往下滑落。

花满春蹲下身去扶起赵公子,他最先前的盛气凌人消失殆尽,此刻只顾着痛苦地低声呻吟,却没看见萧逸眼中的血腥。

宁姑娘赶紧朝花满春使了个眼色,正要唤了人来扶赵公子去医馆接骨包扎,却又听见萧逸冷冷地哼了一声。

糟糕,太岁爷真的动怒了!花满春一听他再次冷哼,就知道大势不妙,还不及开口,萧逸已经阴恻恻地笑了。

“江烈!”他负手立在桌旁,皱眉唤道。

“属下在!”人群里有人大声应道,花满春抬头看去,之间拥挤人堆被往两边分开,高壮结实的江烈大步跨出,走到萧逸跟前一抱拳:“爷请吩咐。”

此情此景,围观的人才知道,眼前这长的极好却是阴寒残忍的俊俏公子爷竟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原先偷偷摸摸想要趁乱跑出去通知赵掌柜带人来救儿子以及顺道去衙门报官的人不由暗自庆幸不曾莽撞。

“啊呀,看这公子爷好大的架势,怕就是这畅春酒肆的后台大老板罢。”

“恐怕是啊,你瞧瞧那气度,那威严,定是个大官儿,说不得就是那谣传了要娶了花师傅过门的胤安小侯爷罢?”

这话一出,倒是立刻有了三四个人随声附和道:“是啊是啊,看这模样,看这架势,想来真是那小侯爷了啊!”

一众人在底下交头接耳,一字不落地落入了萧逸的耳中。

胤安侯要娶花满春过门?这可是谣传?

他看一眼扶着那赵家废人且讪笑着仍想替那混球求情的花满春,蓦地心情坏到了极点,漂亮的唇一抿,哼一声吩咐道:“江烈,将这废物架到城外扔了去!”

这种混球留着做什么,直接扔了省事,也好过他以后作奸犯科害了人。

他这话一说出口,满座皆惊。

江烈愕然地望着同样惊讶的花满春,心里不由得哆嗦了下,直替那可怜的赵家废物叫屈,一碰到满春姑娘的事,他家主子就暴戾得骇人,哪里还像是他心中那个英勇机智的沙场猛将?也活该这赵公子倒霉,前世积德不够,或是没挑好日子出门,偏偏遇上他家王爷最为暴躁的时日,送上门来给他消遣……唉……

“王……九爷,这小子教训下就成了罢,扔城外去属下还得去雇个车……”

江烈摸摸头干笑着,壮着胆子想要与萧逸打个商量,被萧逸拿眼一瞪,顿时矮下三分去。

宁姑娘早已认出这华服公子便是曾经来她酒肆内小坐过的客人,虽是猜不出身份,却也是知道必是皇亲贵胄。

她敛眉想一想,笑着迎上来:“这位公子爷,赵家公子得罪了您,宁儿先替他赔罪;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您也就大人不计小人过,高抬了贵手罢。”

宁姑娘说得合情合理,又是极诚恳,萧逸却不吭声,负手立着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险些把宁姑娘唬得花容失色了去。

这人究竟想做什么?花满春咬了咬唇,忽地心头火起,也不管赵家公子左手鲜血淋漓右手五指尽断,将他往旁边站着的小钩儿与另一个姑娘那边一推,大步向萧逸走过去。

围观的人群一阵低呼,都是暗暗替花满春担心,眼见着这公子爷性子暴躁得吓人,手一捏就能将人骨头捏断,花师傅可要小心呐!

众人担心着,江烈却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既然是满春姑娘要出手了,他只用瞧着热闹就好。

此时,众人屏息,满堂鸦雀无声中,花满春走到了萧逸跟前。

萧逸挑眉冷笑:“花师傅,你也是来替那废物说情?”他极不爽快,废了那混球,她还替他说好话,这不是见鬼么?

他口气不善,花满春原先是不以为意,却是被他的称呼恼到了,前几日他唤她素秋师傅,今天又换了叫她花师傅,这是使哪门子的小性子?一个大男人小气成这样,也不害臊!

她又想笑,又恼火,伸手过去一把拉住萧逸的衣袖。

众人大惊,有人低呼:“啊呀,花师傅小心啊!”

眨眼,花师傅安然无恙,再揉揉眼睛看去,花师傅还是安好地立在原处,众人这才放宽了心。

“跟我过来!”花满春低喝一声,扯着他的衣袖就想拉着他走。

萧逸纹丝不动,皱眉,嗓音却和缓了许多:“你做什么?”

“你不要杵在门口,耽误我们做买卖!”花满春跺了跺脚,给了他一个险些让他大发雷霆的理由。

萧逸脸色一黑,正要发火,花满春却伸出双臂一把搂住他的胳臂,使劲将他往旁边拉。

她拼命拉扯,萧逸仍旧是不动。

两人僵持着。终于,花满春愤愤然摔了他的手臂,瞪他一眼道:“九爷!萧大爷!你莫要为难我这个小跑堂了,成么?”

她心里恼得火直往上蹿,这萧大爷的狗脾气谁能忍得了,说不通又不肯听,要把她气得七窍生烟才满意么?

眼见花满春恼得眼圈有些红了,萧逸默然伸出手去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咦?”花满春讶然地抬头,却见仍旧是黑着脸的萧逸抿着唇,也不看她,拉着她就往旁边的桌子走去。

好时机!

她一面被带着往前走,一面回头拼命地朝宁姑娘眨眼。

宁姑娘顷刻间会意,朝小钩儿挥挥手,两个小丫头连忙扶着那呻吟不止的赵公子出门寻医馆去治伤接骨。

一场闹剧暂歇。

昏厥

地上被血弄得污秽了有丫头打扫,酒客们被吓得三魂去了七魄的小心肝可却是没人来安抚。

畅春酒肆这一场闹,吓跑了四五个等着看莲月美人的客人,宁姑娘在门前陪着笑脸招呼着:“哎哎哎,李总镖头怎么走了?哎呀,张掌柜,您不等莲月出场了?”

她犹在挥着手强笑,这几个身着锦衣、大腹便便的人灰白着脸色慌慌张张地回身朝她拱一拱手:“宁姑娘,来日方长,今日家中有事,先行告辞了!”

措辞一致,均是找了借口说家中有事十万火急,说完也不等宁姑娘开口,灰溜溜地大步走了。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剩下的沿着长街奔进了自家铺子,一个个孬得不像话。

却也有胆大的还留在了大堂中,待酒肆的丫鬟们将地上的碎瓷片、瓜子、花生收拾了,重新摆好了桌椅板凳,仍旧是在原先的位子落了座,谈笑风生嗑起瓜子花生,就等那莲月美人出场来惊艳一回。

花满春强拖着萧逸到离台子最远的一处角落内落了座,将先前坐着的客人换去了原先替江烈小青他们留的那一桌,那客人既惊又喜,连连拱手道谢着端了茶碗就跑过去喜滋滋地坐下,却把个江烈弄得极沮丧。

不过,再沮丧也不敢给自家王爷瞧出来,他只好面上装着无所谓的模样,在花满春极歉疚地向他解释时,笑着摆手:“不妨事不妨事,在哪里看都一样,嘿嘿。”

泉儿悄悄看一眼萧逸的神色,见他不做声,也就壮着胆子附和道:“满春姑娘,真的不妨事,我们仨眼尖,能瞧得清楚。”

他们俩说笑的声音大了些,萧逸不耐,皱起眉来冷冷地扫过去一眼,顿时两人噤若寒蝉,都悄悄退开两步远,立到花满春身后去。

萧逸仍是黑着脸,抿着唇眯着眼,像是极不爽快的模样,江烈不敢惹他,朝小青泉儿使了个眼色,三个人都蹑手蹑脚地想往外走。

花满春看着三人惊惧的神色,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拉过小青与泉儿,又唤了声:“江护卫!”

“你们三个不用走,都给我坐下来,莲月待会就要出场了。”她低声说完,又转过头去,皱眉:“倒是九王爷千岁大人,您今儿怎么有空来这地方转悠?”

是实在是闲着无事可做?还是也是慕名来瞧瞧她家莲月?若是没记错,权倾天下无人能及的九王爷可该是整日里忙于朝政,无一日得闲的。

花满春一声“九王爷千岁大人”,又激起萧逸满腹火气,他冷笑一声,直起腰来斜觑着她。

“怎么的,这畅春酒肆大门朝南开,三教九流都能进的来,可偏就不欢迎我这客人么,花师傅?”萧逸嗤地一声笑,面上的阴沉褪去了些,反显出原先的苍白与憔悴来。

花满春不曾注意到他神情憔悴,一听得他说话带了些刺,顿时被激得险些一巴掌向那桦木桌面拍下去,想一想,却又忽地换了笑颜:“是是是,进门即是客,开口让三分。九王爷,萧大爷,您可满意?”

这萧大爷,在自家府中摆架子也就罢了,来了这酒肆里也要逼得人让他三分,岂有此理。

于是,针尖对麦芒,又是一场唇枪舌剑,两人都是倔脾气,你不让我,我也不让你。

花满春笑得眼里掩不住的恼火,分明就是极勉强,江烈眼看着两人神情不对,连忙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先是对着自家主子九王爷讨好地一笑,又横跨一步走到花满春身侧,小声道:“满春姑娘,这可不怪我,是王爷听到我与小青说要来畅春酒肆听曲子,非要跟着来的。”

结果,倒是变成了他们三个下人跟着王爷来了。

花满春一愣,他自己非要来?难得交接了公事,不在府里歇着……

她看着萧逸,眨了眨眼,正好萧逸也抬眼向她望过来,两人目光接到一处去,俱是一怔。

萧逸淡淡哼一声,别开眼去,江烈却又嬉笑着低声道:“满春姑娘,其实我们都知道,王爷是想来瞧瞧你,却还非要说是为了来听一听莲月姑娘唱的曲子。”

有花满春在,江烈不怕被自家王爷冷飕飕的目光冻死,索性竹筒倒豆子,将自己的猜测全盘告诉给她听。

一时间,花满春愣住了。

听莲月姑娘唱曲子?他明知唱曲的并非莲月,而是她这个手脚笨拙登不了台的替唱……

蓦地,一阵莫名的暖意涌上她的心头。

“那……”她咬了咬唇,正要开口勉强说句好听的顺顺他的意,旁边几桌的酒客们忽地大声喝彩,都站了起来拼命拍掌。

“莲月!莲月!莲月!”

掌声如雷,声势骇人,江烈转头看时,已是坐了满堂的人,黑压压的一片。

抬眼望处,是舞台上方的木头楼梯,拐角处正嫣嫣袅袅走下来一个身披火红轻纱的蒙面女子,看那白玉一般光洁的额头,看那柳眉、杏眼,如水的眸光,不是那名扬胤城的酒国名伶莲月美人,又会是谁?

“哎呀,莲月姑娘!”江烈喜得站起身来鼓掌,才一拍手,忽觉不妙,讪讪地坐回长凳上低声道:“王爷,属下……属下……”

王爷今儿心情极不爽,他乐成这模样,这可不是自己找事么?

他心里暗叫不妙,萧逸却不做声,冷冷的目光逐一扫过眼前这三个自己府上的下人。

江烈坐在长凳上,旁边一面是小青,一面是泉儿,三人均是如坐针毡,不敢出声,又不敢立起来看。

出乎意料之外的,萧逸收回目光去转向台边一侧紧靠着舞台的小门,阴沉的神情和缓下来,淡淡开口道:“无妨,站起来看罢,省得被那前头桌子的人遮了去。”

天上怕是下红雨了!

江烈惊得险些要拔出腰刀来割自己一刀,瞧瞧是不是真会流血,若是不会流血,那便是真在做梦,他家王爷怎么会有如此随和可亲的时候……

他不及真去取刀,泉儿小丫头悄悄在桌底下狠狠拧了他的胳膊一把,他唉哟一声跳起来。

江烈这一跳起来低呼,萧逸也是毫无反应,喜得泉儿与小青立即也站起来,踮着脚尖探头去看,前排立着的男人个个都是高头大马,泉儿与小青踮起脚尖也只能望见眼前宽肩厚背筑起的人墙。

这一桌是在场子的一角,位子极不好,江烈人高马大,站直了身躯尚能瞧得见,两个娇小玲珑的小姑娘哪里能看见?急得没法,在原地跳脚。

“立到长凳上去。”在高呼声与雷鸣一般的掌声中,萧逸忽地开了口,虽是依旧冷淡,却是让两个小丫头喜得笑逐颜开,连忙相互搀扶着就真的立到那长凳上去。

这一下,非但是天上下红雨,还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江烈摸摸后脑勺,狐疑地瞅了自家王爷一眼,见他神情一如往常的漠然冷淡,想来只有更加的暴躁,怎会忽然之间转了性子,如此和善?

他正想着,霍地察觉一事,低呼道:“咦?满春姑娘哪里去了?”

“满春姑娘定是靠近了莲月姑娘去听她唱曲子啦。”泉儿格格笑着道,小青了然地望一眼台侧的小门,无声笑着摇了摇头。

一旁立着的一个满脸横肉、商人模样的中年人听得这边聊得热闹,凑近前来笑道:“你们这般兴奋,可是头一回来?”

江烈摇头,想一想,又点头道:“算是罢。”

他那一回还没敲够就急急忙忙追着王爷走了,这算是正式的头一回罢。

那面上都泛起了油光的商人哈哈笑道:“你们可是极走运,这莲月姑娘可有些日子不唱曲儿了,说是嗓子疼,近日才修养得好了。”

说着,抬眼瞧了一眼已婷婷走至台前的莲月,赞道:“啧啧,若是不唱曲子,美人跳舞也失了七分神韵,算不得好看。”

他说得倒是有些道理,江烈点了点头,正要说一句赞同的话,却听得场内又是一阵高呼,乐声已如流水般响起。

抬头望去,台上只莲月一人独舞,衣袂飘飘,火红耀眼,那轻盈的身姿时而如落叶回旋,时而如蝴蝶展翅,伴着那舒缓的曲子,和着婉转温润的歌喉,越发的妙曼动人。

人群里时时有人暴喝叫好,且有人大声拍手喝彩,江烈亦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翩然优美的身姿,兴奋得脸红成了酱色。

一曲终了,仍旧是震天如雷鸣的掌声,莲月摘了面纱,款款行到台前来施礼,轻笑着鞠躬致谢,前排靠的近的人立起来想要伸手去触及她,她却如云一般缓缓地退回了幕帘后。

“呀,这莲月姑娘嗓音抓得极好,唱曲儿时听来温润,平时开了口说话,倒是略清脆,难得啊。”

泉儿欢天喜地地爬下长凳,托了腮对小青说。小青只是笑了笑,不作任何评价,倒是江烈咧嘴笑道:“那是自然,这可是胤城内出了名的莲月姑娘,人长得美,曲子唱得极好,舞也是跳得无人能比。”